夜幕垂坠时, 秦烨和顾臣在阳台上摆好了餐桌。
等谢窈和苏黯从厨房出来,四人凑在一起,小酌了一杯。
席间苏黯一直在和谢窈闲聊。
对于崔成玉和江氏医药的关系, 苏黯很是惊讶:“这么说你们崔主任是唐矜未来婆婆咯?”
谢窈嗯了一声:“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苏黯听出了端倪,“难不成江家也瞧不上唐矜?”
说这话时,苏黯不自觉地瞟了秦烨一眼。
这会儿倒有些同情唐矜了。
谢窈不知说什么好。
怕苏黯带入自身, 心情不好。
毕竟在这种事情上,她比较敏感。
秦家和江家都是京北市有头有脸的门户,秦烨的父母, 也是一直不同意秦烨和苏黯在一起。
但好在秦烨坚定, 愿意为了苏黯和家里人抗争到底。
不过即便如此, 门不当户不对的身份差, 还是在苏黯心里扎了一根刺。
虽然谢窈没有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但苏黯的情绪还是被勾动了, 接连喝了好几罐啤酒。
最后,不出意外的醉了, 同秦烨掰扯起这事来。
“你说我到底哪里入不了你爸妈的眼了, 我这么漂亮, 事业也如火如荼……他们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就因为我是孤儿,没有你那个青梅有钱有势吗?”
苏黯眼眶微红, 忍着眼泪, 声音却是带着哭腔的。
秦烨见状,怕她在顾臣和谢窈面前失态,明天酒醒了后悔。
便打了招呼, 将苏黯先带回房间去。
他一边搂着苏黯起身,一边哄着,无奈极了:“宝宝不委屈啊, 他们不喜欢你是因为他们没眼光,我家苏苏最棒了。”
“别哭啊,我在呢。”
眼见着秦烨把人带回屋去,谢窈握着啤酒罐,收回了担忧的视线。
坐在对面的顾臣喝了口啤酒,难得八卦一次:“你觉得他俩能走到最后吗?”
谢窈愣了一瞬,茫然看向他。
顾臣:“老秦和苏黯。”
谢窈沉默,片刻后才点点头:“能。”
不管这个想法是否实际,她心里肯定是盼苏黯好的。
顾臣点点头,又问:“今晚怎么说?”
谢窈:“嗯?”
顾臣:“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谢窈:“……”
她怎么觉着,在顾臣心里,那档子事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日常了呢。
最近的频率好像又悄无声息的提了起来。
想到之前李斯的诊断,谢窈果断掐断了心下冉冉攀升的那点欲望,“不了,我明天早班,想早点休息。”
顾臣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头:“行。”
-
翌日一早,谢窈便起床洗漱,安静出门。
上午有门诊,她带了面包牛奶垫肚子。
一早就去了门诊大楼。
医院建档的孕妇都会遵医嘱定期孕检,各月龄的孕妇都有,谢窈要根据她们的具体情况开单子、做检查。
一直忙到中午,谢窈才勉强空闲下来,去给自己水杯里加了点水。
刚回到座位,准备叫下一位患者。
办公室的门便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气势汹汹的唐矜从门外进来,走在旁侧的孕妇被她挤了一下,退到了一边。
幸好有家属在旁边扶住,这才没摔跤。
家属反应过来,皱眉冲着唐矜背影骂:“什么人呐,眼睛长在脑门上了?”
“你今天要是把我儿媳妇撞倒了怎么办?”
唐矜回头看了一眼,没搭理。
径直冲着办公桌前的谢窈走过去:“谢窈,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谢窈手里拿着水杯,刚喝了一口,准备盖上盖子。
蓦地听见骂声,抬眸朝声源处看了一眼。
看见唐矜时,她愣了一下,眉头不由拧了起来:“这里是医院,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像个泼妇似的在这儿骂街。”
唐矜怒气冲冲,一把将单肩包砸在了谢窈桌上:“骂你怎么了,我还想打你呢!”
“你是怎么勾搭上江嘉文的,他是我男朋友你不知道吗?”
谢窈紧皱眉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唐矜见不得她一脸无辜的样子,冲上去便掐住了谢窈的脖子,眼里满是恨意怨意:“谢窈,你敢做不敢当是不是?”
“昨天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坐在我男朋友的副驾驶位置,他还带你去见他父母了是不是?”
“你到底有什么好的,凭什么何晋安和江嘉文都喜欢你?”
“装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背地里却是个勾引别人男朋友的贱人!”
“……”
唐矜气疯了。
昨天被江嘉文丢在路边“冷静”那一刻,她就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今天一早,她去江嘉文的公司找他,放低姿态,委曲求全,甚至不惜反省自己的问题,求他原谅。
可明明他妈妈生日,不肯带她回去见家长的是他。
表现得不那么爱她的人也是他。
她缺乏安全感,所以向他发脾气,怎么就错了?
好,即便她太作,惹得他生气。
她也道歉了不是吗?
为什么江嘉文还是要跟她分手?
唐矜不理解,也无法接受。
但江嘉文不肯见她,还让保安将她从公司赶出去。
她无计可施,只能跑来找谢窈闹。
昨天看见谢窈坐在江嘉文副驾驶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今天江嘉文决绝的提出分手,唐矜心中的怀疑便越发坐实了。
眼下看见谢窈装傻,唐矜更是气得不行,手上力道加重,恨不能掐死她。
还是患者家属看情况不对,赶紧跑出去叫人来。
隔壁房间的医生和护士长的护士赶过来,这才将谢窈从唐矜手底下救出来。
即便如此,谢窈白皙的脖颈上仍旧红了一圈。
还留了一道唐矜的抓痕,火辣辣的疼。
她握着脖颈猛烈咳嗽着,双眼含泪,脸色涨红,看着办公桌缓气儿。
唐矜被人控制住,仍不忘破口大骂:“谢窈你个小贱人!骚货!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和江嘉文分手的,你休想如意!我死也不会让你这个小三上位!”
谢窈咳了好一阵,嗓子眼里那种异物感才渐渐消失。
被咳嗽勾起的反胃感让她吞咽了几下,呼吸顺畅过来。
谢窈看着怒目圆睁的唐矜,没有再忍让的意思,麻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便打了110报警,说有人寻衅滋事,蓄意谋杀。
警察很快赶了过来,与此同时,崔成玉也知道了此事,急忙赶来处理。
看见谢窈还在咳嗽舒缓不适,崔成玉脸色沉了沉,冷冷扫了对面的唐矜一眼:“果然是个没教养的,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还妄想进我们江家的门。”
“警察同志,快把这人带走吧,别让她在这儿扰乱我们医院的秩序,干扰我们的工作。”
“后续我们会找律师对其起诉追责,辛苦你们了。”
崔成玉三两句话先把现场疏散,让其他医护人员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至于谢窈,崔成玉找了人给她顶班,带她亲自去附近的派出所做笔录。
路上不忘查看谢窈的伤情,脸色沉沉地给江嘉文打电话,一通训斥。
“看看你找了个什么泼妇,害得谢窈无辜受伤。”
“还不快点滚过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江嘉文来得很快。
彼时谢窈刚录完口供,崔成玉在外面等她,脸色难看地教训着赶过来的江嘉文。
“我一早就让你和那女人断了,你怎么回事?”
“我跟你爸是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模特进我们家门的,要么你和她断了,要么你和我们断了,你自己选。”
崔成玉在这件事上很坚决,一百个不喜欢唐矜。
不单单是针对唐矜的出身,还有那女孩儿为人处世和性格原因。
想当初她撞见自己儿子和她在车里腻歪时,唐矜那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实在看不出她身上究竟有哪点可取之处。
江嘉文自是知道父母对唐矜的排斥,尤其是母亲。
所以他其实也没打算和唐矜有以后,不过是谈个恋爱罢了。
唐矜图财,他图貌,各取所需。
只可惜她越发贪心了,竟对江太太的位置有了想法。
所以江嘉文前阵子开始,就在有意无意冷落唐矜,目的就是为了分手做铺垫。
昨天唐矜拦车,那一刻他对她的厌烦到达极点。
今晨一早,唐矜又跑到他的公司找他求和。
那副委曲求全,卑微至极的模样,越发坚定了江嘉文同她分手的决心。
于是,他提了分手。
给了唐矜一比分手费,说了好聚好散。
谁知道那女人转眼就闹到了中心医院,还跑来找谢窈的麻烦。
简直是疯了。
面对崔成玉的斥责,江嘉文不敢反驳。
只在她话落以后,解释道:“我已经和她提了分手,后续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好的,您放心。”
崔成玉看他一眼,紧拧的眉头舒展些:“还有谢窈那边,你也要好好道歉。”
“人家平白被你拖累,差点被你那个前女友掐死。”
她还想说什么的,但余光注意到谢窈从询问室出来了,便收住了话头。
崔成玉安慰了谢窈几句,给谢窈批了三天假,让她回家好好休息,缓和一下心情。
谢窈没拒绝,因为她清楚,今天这么一闹,院内必定会有流言传出。
她缓三天,风波定了,大家不那么脑热,更能听进去解释。
何况崔成玉应该也会在这三天内把事情处理好的。
毕竟谢窈是被她的儿子连累的。
从派出所离开时,崔成玉把谢窈托付给了江嘉文:“你给我把她安全送到家,听到没有。”
江嘉文应下,看了谢窈一眼,歉意地笑了下。
崔成玉还得回医院善后,至于唐矜这边,崔成玉坚持要找律师对其追责,让她长个教训。
谢窈没有异议,也不想让唐矜觉得她是个好欺负的。
和崔成玉分开后,江嘉文让谢窈去路边等他一下,他去把车开过来。
谢窈叫住他,再次确定崔成玉已经走远,她才道:“江总不用麻烦了,这里离我住处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江嘉文无奈失笑:“我妈说了,让我把你安全送到家。”
谢窈:“崔主任已经走了。”
他倒也不必这么听话。
江嘉文:“但我想送你。”
男人冷不丁的一句话,令谢窈思绪一顿,狐疑看向他。
江嘉文坦然一笑,找补了一句:“这件事因我而起,你无端遭难,我应该请你吃饭赔礼道歉的。”
“反正也到饭点了,不是吗。”
谢窈似懂非懂,大概知晓他是觉得歉疚。
思考了几秒,她道:“吃饭就不必了,我不想再被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像唐矜那样的疯子,谢窈不想再遇见第二个。
江嘉文也不强求,点点头:“那就让我送你回去,这样我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谢窈沉默一阵,答应了。
于是十分钟后,江嘉文的车在锦尚居外停稳。
谢窈打了招呼下车去,却被江嘉文叫住:“你家住在这里?”
锦尚居在这一片也算是寸土寸金。
江嘉文很诧异谢窈竟然住在这里。
“和朋友一起合租的。”谢窈解释了一句。
江嘉文有些不敢置信:“这里的房子还对外出租?”
谢窈:“……”
她能理解江嘉文的质疑,但事实就是如此。
显然江嘉文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道了歉,和谢窈辞别。
等谢窈进了小区,他才将车开走。
殊不知,从街对面菜市场回来的顾臣和秦烨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秦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扯着顾臣的手臂问:“我刚没看错吧,谢窈是从江嘉文车上下来的?”
“她不是晕车吗?”
“不对,她几时和江嘉文扯上关系了?”
秦烨现在满肚子狐疑,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冒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看了眼旁边一声不吭的顾臣,还以为他是对这种八卦不感兴趣。
结果却见顾臣脸黑如碳,眼神冷的渗人。
不知道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