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蔓延, 室内昏沉的光线烘托下,空气一点点变得黏稠。
谢窈始终没有搭腔,良久的沉默却是给了顾臣答案。
他没再多言, 低眸默不作声把药膏收进盒子里。
过了会儿,谢窈才又开口,直接略过了刚才的话题:“时间不早了,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你……”
虽然她话没说完,但顾臣却明白她的意思, “我这就走。”
谢窈抿唇, 眼见着男人站起身, 心下忽地一动, “那个……”
她抓住了顾臣的胳膊。
室内灯光从头顶泻落,安静披在顾臣身上。
被握住的胳膊僵住了, 下沉的心跳,又如气泡般层出不穷的浮出水面。
他又暗暗期待起来。
谢窈对上男人漆黑深沉的眼神, 呼吸滞了一瞬, 差点脱口而出的旖旎想法, 也在理智中咽了回去。
她吞咽一下,淡淡笑了:“晚安。”
顾臣神情一愣, 眼眸微暗。
好几秒后才做出反应。
他微微滚了下喉结, 就着谢窈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将她拉到怀里,扣着后脑勺便亲了下去。
柔软温热的触碰,如同烈火浇油, 瞬间点燃全身。
谢窈只慌乱了一秒,便欣然接受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她甚至主动攀上了顾臣的脖颈,由着他托抱着自己朝大床那边吻去。
……
翌日清晨, 天才濛濛亮,谢窈便摇醒了身旁的男人。
顾臣睡得迷糊,本能握住她的手腕往唇畔带。
亲了亲,裹在掌心,又继续睡了。
谢窈:“……”
缓了会儿,她才加大了摇晃的力气:“顾臣,醒醒。”
谢窈要赶飞机,没办法让他继续在自己房间睡下去。
本来昨晚她是打算,完事后就让顾臣回他自己房间的。
谁知一直到后半夜也没消停,在顾臣翻来覆去的“耕耘”下,谢窈先累得睡了过去。
几分钟后,顾臣才清醒。
在谢窈的催促下捡起T恤套上,低眸瞥了眼胸口斑驳的咬痕。
他想起昨晚谢窈跨着他的样子,俨然就是一只吸了猫薄荷的小疯猫。
“你出去的时候小心点。”谢窈叮嘱着,来来去去还是那些说辞。
顾臣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放心,上午没课,他一般会睡到下午。”他安慰她,套上衣服后站起身去穿裤子,想到了什么:“一会儿我送你去机场?”
谢窈:“不用,我约车了。”
她并不知道顾臣家里已经恢复了他的经济自由。
如果知道,谢窈一定要问他为什么还不搬走。
谢窈去的是一个小城市,那里有座古庙,听说很灵验。
苏黯强烈推荐她去拜一拜,去去身上的晦气。
顺便帮她找个德高望重的大师,问一下她和秦烨的姻缘。
谢窈是不太信这些的,但小城清静,她便去了。
飞机落地后,谢窈辗转了大巴车和出租车,傍晚时分才入住了寺庙所在的那座山,山脚下一家旅店。
宜城的秋季枫叶呈渐变色,飒爽清凉。
谢窈入住旅店后第一时间给苏黯发消息报平安,还把沿途拍到的枫叶发给她欣赏。
苏黯向往不已:[早知道我就推了工作和你一起去了。]
谢窈扬唇,玩笑地调侃:[别啊,我还等着被你包、养呢。]
这次出来玩就是苏黯给她报销费用。
虽然谢窈没打算要她钱,但能被闺蜜包、养的感觉真挺幸福的。
苏黯:[明天上山是吗,记得去拜一拜哦。]
苏黯:[别忘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纪念品。]
谢窈应下,舟车劳顿一天,她实在累了,洗完澡便沉沉陷入了梦乡。
梦里,她被顾臣搂在怀里接吻。
男人温柔亲过她嘴角时,温热的呼吸挠得她生痒。
那低磁蛊惑的声音,更是蚂蚁一样往她心里钻。
他说,“谢窈,你有没有一丁点的喜欢我?”
谢窈没有回应,只像个胆小鬼,紧闭着双眼埋进他怀里。
睫毛在颠簸起伏中轻轻颤动着,如同她不堪一击的脆弱心跳。
一夜休整后,谢窈起了个大早。
旅店没有提供早餐服务,她按照前台指示,到附近的早市简单吃了点东西。
路上有遇到当地人自荐导游,谢窈都拒了。
她今天就想自己一个人慢腾腾爬山,对沿途那些知名景点,没有太大兴趣。
吃早饭那会儿,青色的天空下了点濛濛雨。
没等人反应,阳光又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谢窈从山脚出发,带了个背包,里面装着矿泉水和干粮。
打算午饭就在途中随便解决。
宜城只是一个五线城市,要不是有座千叶山小有名气,只怕很少有人会知道它的存在。
千叶山上的千叶寺以灵验出名,吸引了五湖四海的游客前来烧香礼佛。
谢窈是下午一点多到庙里的,虽然早就想过这里作为宜城最知名的景点,人流量一定不少。
却还是被香火鼎盛、人声鼎沸的场面震惊到了。
谢窈在殿外领了香烛,入乡随俗地拜了拜。
便被附近的小店吸引了,打算先去给苏黯买礼物。
寺庙里入驻了一些古玩玉石的商家,商品多是贴合寺庙主题的佛串、手链、平安符等。
往来游客络绎不绝。
谢窈挑了一条手串,老板笑盈盈问她:“姑娘,要不要帮忙开光啊?”
“免费哦。”
她想了想,按苏黯的意思来,“那就麻烦了。”
老板去找了位大师过来,问谢窈要了个人信息,以及收礼人的信息。
一通法事流程做完,才把手串包好,递给谢窈。
老板:“姑娘不给自己买点什么吗?”
谢窈笑着摇摇头。
老板劝说道:“我们这座庙很灵验的,难得来一次,总得为自己求点什么吧。”
“或者为家人、朋友带点福气?”
谢窈想了想,又挑了两条手串,男式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刚才那一瞬间,竟然想到了顾臣。
相识以来,他明里暗里实在帮了她很多。
谢窈无以为报。
如果这座寺庙真那么灵验,那她愿意捎送一些福气给他。
当然,要送东西给顾臣,自然也要考虑到秦烨那份。
买完礼物,谢窈有些懊悔。
觉得自己是脑抽了,竟然为了顾臣,多花些冤枉钱。
买完东西开过光,谢窈在店家的指引下,去了万缘普应殿。
这座殿里供奉的是千手观音,听说可以求正缘。
谢窈替苏黯求了签。
站在谢窈面前的是一位年近古稀,身穿法袍的光头老和尚。
他将谢窈掷出的签文拿在眼前端详,混沌老眼微眯着,慢条斯理念出签文来:“镜中花影水中月,石上栽花根不牢。历尽沧桑终成幻,空劳心力枉徒劳。”
“这是《吕祖灵签》.第九十一签。”
“从签文来看,你这位朋友得姻缘之路很波折啊,即便历经重重考验,只怕最后也会因为缘分浅薄或现实阻碍,不得善终。”
老和尚解了签文,轻叹一口气,“施主这位朋友情路坎坷,还是要早早抽身的好。”
谢窈:“……”
她不太相信老和尚的话,但若是把这番说辞转达给苏黯,肯定会引得她胡思乱想。
所以她决定当这支签没抽过。
“谢谢大师。”谢窈礼貌道谢,随后打算离开。
没想到老和尚却叫住她:“施主不为自己求一支签吗,来都来了。”
老和尚笑盈盈,一副云淡风轻,不为世俗所困的模样。
就好像叫住谢窈,不是为了挣那解签的银钱,而是觉得她合眼缘。
虽然谢窈知道对方是想多挣一单,但她还是被那句“来都来了”说服了。
“那就求一支吧。”谢窈转身回去,问老和尚:“能问财运吗?”
她眼神真诚。
老和尚却神情一僵,有些尴尬:“姑娘欸,寺内各殿诸天神佛,都是各司其职。”
“你可莫要为难菩萨。”
谢窈被逗笑了,点点头:“大师说的是。”
她掷出一支签,捡起递给了老和尚,脸上毫无对解签的关心。
老和尚眯着老眼看了两遍,问谢窈:“所求之人,你心里可有数?”
谢窈一愣,脑海中不合时宜闪过了顾臣的脸。
她有些不自在,“您解签便是。”
老和尚捋了捋胡须,端腔作势地念起签文:“云泥相隔两重天,铁杵磨针志愈坚。磐石不移终化玉,金童玉女缔良缘。”
“好签啊。”老和尚笑着。
谢窈半懂不懂,心率却略有加快。
“这签的意思是,情根深种的力量可打败一切现实阻碍,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与对方必能姻缘美满。”
老和尚解释了一番,又问谢窈怎的一个人来庙里。
签文上这人,怎么没和她一起来。
这不应该啊。
谢窈回笼了神思,越发觉得这求签太假。
先是说苏黯和秦烨历尽千帆,恐还是不得善果。
明明他俩恩爱不疑,都在为对方考虑。
感情很好,也没闹过矛盾。
又说她和顾臣能修成正果。
简直荒唐。
谢窈付了钱,拧眉离开了。
没把那签文当回事,心里暗道老和尚不靠谱。
她连去求财运的念头都打消了,觉得没意思,想下山去。
未曾想过,出了万缘普应殿的门,却让她一眼看见了殿外香炉前那道高大熟悉的身影。
顾臣一身浅绿色冲锋衣,背着登山包,手里握着三根香,正朝着大殿的方向虔诚三拜。
那样子看上去清冷神圣,不受世俗所扰。
谢窈站在离他不远的台阶上,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顾臣的出现,让她坚定的内心,地动山摇。
她竟有些相信老和尚的话了。
……
顾臣将三根香插进了香炉里,又拜了三拜。
等他看向不远处,台阶上的谢窈时,谢窈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和心绪,若无其事地走下台阶来。
顾臣表露出诧异,长腿阔步朝她迈去。
近了,他才一副惊讶的语气:“这么巧。”
谢窈沉默,试图从他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看出破绽。
但顾臣神情真诚,像是这次相遇,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但谢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臣不用上课吗?
“你怎么?”从狐疑中回过神来,谢窈疑惑的看着他。
顾臣了然,解释:“请假了,出来散散心。”
“挺巧的。”他不动声色地扯谎。
谢窈盯着他,眼神洞悉一切,“你确定只是巧合?”
顾臣被她注视着,笑意盎然,也不装了:“也不是那么确定。”
谢窈:“……”
顾臣为什么会来,谢窈没再追问。
只是想到签文上说的“铁杵磨针志愈坚”,心弦微动。
她沉默间,顾臣已经岔开了话题:“来这儿求姻缘?”
谢窈回神,掩饰似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替苏黯求的。”
顾臣了然,在感情这块,他对谢窈开窍不抱什么期望了,“那还逛吗?”
谢窈想了想,点头。
于是在顾臣的陪伴下,她将整座千叶寺前前后后都逛了一遍。
不仅问了财运,晚上还在庙里吃了一顿素斋。
入夜后,山上气温陡降,凉意浸人。
谢窈上山时穿得单薄,这会儿觉得冷,便不自觉的往顾臣身边靠。
他穿着防风冲锋衣,整个人看上去板正帅气,还能抵御凉意。
谢窈羡慕的不行。
“很冷?”
谢窈几次三番的贴近,顾臣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备用的外套给她:“穿上吧。”
谢窈没想到他准备这么充分,有些诧异。
顾臣笑笑:“网上说千叶寺有个观星台,夜景不错,本来打算今晚去看一眼的。”
所以他做足了准备。
谢窈若有所思:“那去吗?”
顾臣看着她:“你想去吗。”
据他了解,观星台那边有片露营地,设有帐篷营地酒店。
他没告诉谢窈,来之前就已经在那边预定了帐篷。
如果谢窈想去,他们今晚可以在那边住下。
晚上观星,明天一早还可以看一场日出。
要是谢窈不想去,那他们就下山。
山下的酒店,也是有房间的。
思绪回笼,顾臣端详着谢窈的脸。
她似是在思考,纠结、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去吧,来都来了。”
老和尚说的话,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顾臣嗯了一声,修长温热的手十分自然地牵住她的,“去观星台的路不好走,别摔了。”
谢窈冰凉的手被他包裹住那一刻,心跳明显漏了一下。
她和顾臣身处蜿蜒台阶,周围偶有旅客来往。
总有人好奇心重,会朝他们看一眼。
谢窈被男人握住的手,不知怎么就滚烫起来。
一颗心扑通上下,不安惶恐。
如果这是在京北,她或许会毫不犹豫甩开顾臣的手。
但这里是宜城,往来行人并不认得他们。
夜里的寒凉压迫下,谢窈打消了抽手得想法。
她顺势回握住了顾臣温热的掌心,与他牵着手,后又十指相扣。
两人默契的没有言语,只沿着台阶往上走。
密切贴合的掌心,不断传来彼此的温度。
竟比任何亲密时刻,更让人小鹿乱撞。
谢窈想,就当这几天是场美梦也好。
姑且和顾臣做一对正常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