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寺的观星台位于一片枫林的尽头处, 地势开阔,能看见山下万家灯火。
夜景美不胜收。
但观星台下却是漆黑一片的万丈深渊。
所谓的帐篷酒店,无非是在观星台搭建了一些帐篷, 像是一片集中露营地。
谢窈也是到了地方才知道,顾臣早就订了房间。
而且还是营地最好的一间帐篷房。
回帐篷的途中,她一直都在打量某人。
顾臣神情自若, 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今晚云层稀薄,能见度高,正适合观星。”房间里设有天文望远镜, 顾臣正勾着腰, 在那里调试摆弄。
谢窈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还是问出口了:“如果今晚我不来观星, 不在这里留宿,你打算怎么办?”
她指的是他提前预定的房间。
顾臣预定的房间是这片露营地最好的, 地势高,视野开阔。
僻静清幽, 与其他帐篷间隔了一段距离。
想来价钱一定不低。
“不怎么办, 你高兴就好。”男人沉声, 磁性的嗓音说起甜言蜜语格外动人。
谢窈愣住片刻,眼神将信将疑。
顾臣过去落座, 修长的胳膊往沙发靠背上随意一搭, 却是一副将她半拥在怀里的姿态。
嗓音淡淡的:“不过你能主动提出一起住,我很高兴。”
之前谢窈答应在山上留宿,顾臣便思忖着, 如何说服她住在一起。
毕竟他们的关系不是情侣,却又胜似情侣。
如何定义,全凭谢窈心情。
顾臣想了很多理由。
比如她一个女孩子, 单独住帐篷不安全。
再比如,他害怕……
结果到了露营地,办理入住的时候,谢窈却主动向工作人员表示,他们只要一个帐篷就好。
要双人的,情侣的也可以。
那一刻,顾臣心里是震惊的。
莫名有种被谢窈认可了的错觉。
仿佛他们不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而是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
谢窈脸上微烫,也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冲动了。
不过她本就做好了打算,这几天要和顾臣像普通小情侣一样相处。
情侣出门在外,大大方方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对。
“要先洗澡吗?”顾臣话音一转,“还是我打电话让人送点吃的喝的,先一起欣赏夜色。”
他想让谢窈决定他们的状态和关系。
谢窈迟疑了片刻,选了后者。
顾臣想,她也许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只是单纯的累了。
不愧是四位数一晚的帐篷,占据着整个观星台最好的地理位置,无需走出帐篷,便能从全落地的窗户看见天际璀璨的星空。
大自然的奇异瑰丽,华美梦幻,全都映入谢窈眼底。
她沉浸其中,身心渐渐放空,连呼吸都变得轻松。
顾臣点了吃的喝的,和谢窈一起席地而坐,肉眼观星。
千叶山的夜景,静美而盛大,满天繁星,让人难以挪开视线。
谢窈看得认真,抱着膝盖望着天际,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臣拎着冰啤酒喝了一小口,寻机看了她一眼。
视线却挪不开了。
比起这千叶山绮丽夜景,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眼前之人。
“顾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谢窈冷不丁开口,一副要和男人聊人生理想的沉重语气。
顾臣沉吟几秒,把心中盘桓已久的答案告诉她:“做个药企老板吧,多研发一些新药,造福黎民。”
他是一副玩笑话的语气。
这样的话若是同秦烨或是家里人说,他们一定不以为意。
觉得他是在打趣。
但谢窈听了,却是凝眸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笑着回他:“那你可要好好学。”
顾臣眼波微漾,低眸点了点脑袋:“会的。”
“说不定以后在工作中,我们还会有交集。”谢窈也开了一罐啤酒,随口说了一句。
但她的话却让顾臣还不错的心情低沉了一瞬。
冷着嗓低问一句:“以后?”
就不能一直有交集吗。
说得好像他们一定会分开。
谢窈看他一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对星星有研究吗?”
顾臣拧着眉,缓了半晌才应声:“略有。”
他从小到大上过的兴趣班,接触过的事物,只有谢窈想不到,没有他碰不到。
对星体乃至星座,顾臣都有涉猎。
“我小时候兴趣广泛,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
“我爸妈由着我去体验,也就什么都懂一些。”
谢窈点点头,有些羡慕:“你爸妈对你真好。”
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想做什么也能去做。
不像她,什么也做不成,至亲的母亲还总想把她束缚在何家,让她成为何家得利的牺牲者。
顾臣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肯定。
他的父母在这些小事上,的确不怎么管束他。
但在人生大事上,却是处处掣肘。
从高考开始,顾臣便有种强烈被捆绑束缚的感觉。
连大学专业,也不能按照他自己的喜好决定。
而且从他出生那天起,家里就把继承家业这样的重担,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的自由,其实仅限于老爷子指定的选择之中。
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你觉得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谢窈又开始天马行空了。
思绪发散后,她便忍不住想一些人生大道理,好奇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问一些不着头脑的问题。
也只有顾臣会认真安静的听她说,陪她说。
回答从不敷衍:“很多。”
“但我认为最重要的,应该是自主选择的权利。”
谢窈愣了愣,看向他的眼神似懂非懂。
顾臣笑笑:“过来,解释给你听。”
谢窈毫不迟疑的坐到他身边去,乖乖附耳过去。
她这般听话单纯的样子,莫名让顾臣心跳微快,喉结滚动。
他曲着一条腿,右手撑在身后,悠闲放松地撑坐在她身边,倏地低头凑过去,毫无征兆地亲了下谢窈凉凉的脸颊。
谢窈愣住了。
男人磁性的嗓音伴着温热呼吸在她耳畔响起:“比如现在,我选择亲你。”
他的话音低沉婉转,长了钩子似的,无端勾住谢窈心尖软肉。
心脏突突跳动着,她收紧了呼吸。
僵坐在男人身边,一动不动。
顾臣的声音继续,温柔而蛊惑:“你也可以选择推开我,或者,亲回来。”
谢窈:“……”
她也不知道是几时着了顾臣的道,攀上他脖颈便回吻上去。
两人就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面前放着一张小桌几,有啤酒和果盘,还有五花八门的坚果。
窗外夜色正浓,星海璀璨。
帐篷里人影相依,静谧亲吻着,互相吞噬着呼吸和甜津。
顾臣心中起起伏伏,欲望层生。
但他不忍打破这一刻的温柔纯情,只保持着撑坐的姿势,任由谢窈主动,掌控全局。
……
不知亲了多久,谢窈感觉自己舌根都被搅麻了,唇瓣暖热微痛。
和顾臣相融的呼吸像火一样烧起来,在这静谧清凉的夜晚,灼热烫人。
她慢慢退开,呼吸剥离,气喘不匀。
拢在顾臣肩上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仍旧与他紧密贴着,鼻尖若即若离抵在一起。
顾臣很顺着她,低头配合,像一头猛兽微微垂首,嗅着蔷薇的芬芳。
将那泛滥的野性,完美地藏于温柔之后。
星光将落地窗装点成一幅画,无边夜色里,依偎纠缠的两道身影密不可分。
是顾臣与谢窈相识以来,最甜蜜的时刻。
他不想打破这份甜蜜,所以忍到最后,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这个吻发乎情止乎礼,点到为止。
直至夜深,星光渐渐被云层遮掩得朦胧。
谢窈和顾臣躺到一个被窝里,竟也是反常地纯洁相拥着。
帐篷里熄了灯,只窗外渐渐露出来的星光隐约映出点彼此的轮廓。
漆黑静谧中,谢窈侧枕在男人臂弯,呼吸清浅有序,安逸恬静。
但她并没有睡着。
只觉得心里久违的平静,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忽的,顾臣湿热的呼吸贴近,薄唇就在她唇畔张合:“再亲会儿?”
虽然是询问,顾臣却没有给谢窈回答的时间。
他贴上去吻她,修长的指节微张,温柔揉抚她丝柔的头发,托在她脑后。
沉在黑暗里的吻变得更为细腻黏人。
谢窈的呼吸被吞去,手搭在男人胸前,揪紧他的衣襟,配合的与他渡来渡去。
……
这样深入纠缠的亲吻接连发生了好几次。
每次都吻到呼吸短促,空气耗尽,才分开。
然后缓一会儿,又继续。
或是顾臣主动,将她压在枕上深深探入的吻。
又或是谢窈反击,趴在他胸膛托着他下巴啄咬。
来回往复,接个吻的事,却快被他俩亲出花来。
那种呼吸被剥夺,吻到濒临致死的感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温柔的穿梭在她发根处,从头皮到心底,连延不绝生出一层层的颤栗。
像海浪一样,逐层荡漾开去。
这无疑是一个会让谢窈终身难忘的夜晚。
她和顾臣模糊不清的关系,似在这一个个吻里有了界定。
喜欢的感觉透骨般深刻清晰,让她一次次的亲吻他,却又不想被更深入的动作破坏此刻的纯情。
好在顾臣一直没有更进一步的示意。
他们默契的只接吻,在漆黑安静的帐篷里,亲了好多好多次。
……
最后一次亲吻前,顾臣温热的唇瓣贴在谢窈耳垂边,爱怜地啄了一下,缱绻缠绵。
他嗓音暗哑地问她:“宝宝,我们这样,像不像男女朋友。”
谢窈想也没想,嗯了一声:“像。”
然后不等顾臣顺势求名分的话说出口,她翻身欺下,堵住了他的嘴巴。
这次的吻,明显变了味道。
谢窈贪婪地揉了一把男人结实的腹肌,又扒拉他的裤腰暗示。
顾臣愣怔一瞬,随后翻身将她反压住,进一步的索吻。
结束了至此的纯洁关系。
他们,终究不是正经的男女朋友。
-
千叶山的夜景和晨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光。
夜里繁星似锦,却如大海般静谧深沉。
晨起的日出则朝气蓬勃,很有力量感,象征着新生一般。
谢窈和顾臣就在落地窗前吃的早餐,饭后又去观星台边缘的了望台一览山下风景。
下山时阳光艳丽,微风穿林,树叶发出沙沙声。
谢窈腿有些发软,大概是昨天爬山留下的后遗症。
没想到现在开始发作了,下山时,感觉双腿异常酸软,走几步就摇摇欲坠,要从台阶上跪下去。
顾臣扶了她几次,干脆走到下一级台阶转过身将后背给谢窈,半蹲下去:“上来吧,我背你。”
谢窈有些犹豫,路过的游客已经朝他俩投来视线。
其中不乏年轻小情侣中,女孩子们羡慕的眼神。
不久前路过的一对小情侣,女方央着男方背她下山。
还被男生抱怨一通。
“要到千叶寺拜的是你,我说不来吧,你非拉着我来。”
“上山前咱们说什么来着,你说绝对不会成为我的负担,就是爬也会自己爬下山去。”
“现在撒什么娇,没用啊。”
女生眼圈都红了,被周围人看着,脸颊也很快红透,只得自己坚持走下去。
她动作慢,赶不上那男生,自己一个人被落在后面。
这会儿距离谢窈他们并不远,自然听到了顾臣对谢窈说的话。
回头朝他俩看了一眼,羡慕顿时从眼底爬了出来。
越发觉得委屈了。
好巧不巧,谢窈和她对了一眼。
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了眼顾臣宽广结实的后背,咽了口唾沫,还是小声拒绝了他的好意:“没事,我自己可以。”
顾臣不懂她的犹豫,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拢到背上,起身就顺着台阶下去。
谢窈受了点惊吓,急忙攀住他的肩膀,脑袋埋上去,耳根登时红透了,“顾臣……”
他就不能顾及一下其他人的感受吗。
顾臣背着谢窈快步从一行游客旁边走过,身材修长如他,浑身上下肌理分明,充满力量和安全感。
再加上那张帅过头的脸,任谁有这样的男伴同行,都会引来其他人的注目。
何况,趴在他背上的谢窈也生了张如花似玉的脸。
多看几眼,大家也就能明白为什么顾臣会心疼她,舍不得她受累了。
白皙漂亮的小姑娘,任谁见了都会像宠着的。
顾臣约莫是回过味来了,背着谢窈快步下台阶,很快便把那个落单的女生甩在后头。
谢窈在他背上,果然放松了许多。
就这么经过了两个平台,谢窈瞥了眼顾臣额角的薄汗,有些不忍心:“你放我下来吧,或者我们休息一下。”
顾臣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再走一段就到索道了,到时候我们乘索道下山。”
谢窈拗不过他,只能趴在他背上闷声道:“那你把背包给我。”
顾臣把包背在前面。
包和谢窈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了中间。
看着怪可怜的。
谢窈怕外人觉得她在奴役他。
谁知刚这么想完,前方就传来一道女声,精准的喊出了顾臣的名字。
谢窈抬眸看去,只见一对男女从台阶下方徐徐上来。
女的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长相明艳,气质却清冷,难得的好看。
男的大概十八九岁,看穿着打扮,像是清澈的男大学生。
两人走在一起,很亲近的样子。
关系看着不一般。
谢窈没来得及思考来人和顾臣的关系,顾臣已经站住脚,朝女人喊了一声:“姑姑。”
谢窈的脑袋空白一瞬,立刻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
等她落地,顾臣的姑姑已经带着男伴走近。
先是扫了谢窈一眼,随后才看向顾臣,“你怎么在这儿,今天应该不是什么假期吧?”
顾臣看了眼身边的谢窈,淡声解释:“学习压力大,出来散散心。”
顾家姑姑微微扬眉,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
她默不作声地打量谢窈,顾臣也在打量她身边的小年轻。
看着年纪比他还要小几岁。
“这位是?”顾姑姑先开口,定定看着谢窈。
顾臣没有任何避讳,大大方方介绍:“我朋友。”
谢窈配合地微笑,问好:“您好。”
顾姑姑点点头,视线在她和顾臣之间扫了几回,倒也没说什么。
转头介绍起身边的男人:“这是我小男朋友,我特意带他过来找大师看看,看我俩是不是正缘。”
谢窈神情一愣,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顾臣却见怪不怪,点点头,“那我们先下山了。”
顾姑姑:“你等会儿。”
说着,便招呼顾臣走到一旁去。
两人单独谈话。
“你的事我本不该过问的,但我好歹是你的长辈。”
“作为过来人,姑姑得提醒你。”
“玩归玩,闹归闹,可别弄出‘人命’来。”
说完,她还意有所指地朝谢窈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臣也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谢窈和那个男生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拘谨,视线落在边上的野林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但那个男生的目光却频频往她身上扫,心思根本藏不住。
顾臣眼神一沉,没应姑姑的叮嘱,只沉声冷道:“依我看,您也不用上山找什么大师看了。”
“你那个小男朋友,眼睛都快长到我女朋友身上了。”
顾姑姑一愣。
倒不是因为顾臣揶揄她的小男友。
而是他那声占有欲满满的“女朋友”。
像是在告诉她,他和那个女孩子,不只是玩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