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舞会那晚, 谢窈想了很多。
她似乎小瞧了顾臣的喜欢。
他们之间的关系维持至今,他非但没觉得腻味,甚至越发感情用事。
这让谢窈心里很有负担。
但她又很清楚, 像顾臣这样的公子哥,入戏也好,出戏也罢。
一定比她简单容易。
大概也正因如此, 所以他才可以肆意对她说“喜欢”。
因为他输得起,哪怕是栽了,也能很快站起来。
可谢窈不敢赌。
她赌不起, 更输不起。
何况这是一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赌局。
聪明人绝不会在这样一段关系里动真心。
哪怕动了真心, 她也绝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谢窈陷入了矛盾。
她怕这段关系继续下去, 会让顾臣陷得越来越深, 而她给不了他想要的。
一时半会儿又舍不得结束这段关系。
在她纠结要不要和顾臣继续下去这段时间,谢窈有躲着顾臣的嫌疑。
恰好医院的工作任务也重, 李意欢家里出了事,谢窈帮她顶班, 已经很久没有休过假了。
等李意欢回到岗位, 顾臣他们已经进入寒假。
谢窈也是过了好几天才听苏黯说他回家的事, 似乎是答应了家中长辈,寒假期间要回家里住。
漫长的时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顾臣大概也是感觉到了她的疏远, 没有纠缠。
一来二去, 谢窈有种错觉。
好像她和顾臣之间,自然而然地回到了正轨。
这种感觉很奇怪,虽然没有肝肠寸断放不下, 却也没有预想中的洒脱轻松。
谢窈为了不让自己困扰其中,把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很紧致。
除了工作就是学习,为后面出国学习做准备。
一直忙到年三十晚上, 为了陪苏黯吃饭,谢窈才空出了晚上的时间。
谁知八点多的光景,谢窈从市中心医院出来,却远远看见了等在医院门口的顾臣。
顾臣是开车过来的,一辆黑色低矮的跑车,谢窈没注意车标。
但她知道,一定价格不菲。
他靠在车门上,那车便成了背景。
谢窈于路边与他隔空望了一眼,站着没动。
顾臣似是看懂她的顾虑,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然后上车了。
几乎同时,谢窈包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果然是顾臣发的。
[前面路口转过去,我在树下等你。]
谢窈回了一句:[好。]
然后朝着目的地走。
京北市的冬天总是下雪,年三十也不例外。
只是这场雪来得有些突然,和顾臣一样。
谢窈来不及反应,也忘了从包里拿出雨伞。
但她知道,今晚和苏黯的年夜饭多半是吃不了了。
所以转过路口,看见那辆低调的超跑时,谢窈给苏黯发消息报备了一下。
她撒了个小谎,告诉苏黯,临时要加班。
也许没办法陪她跨年了。
苏黯很遗憾,追问她加班到什么时候。
还问要不要给她送饺子。
谢窈拒绝了,安抚苏黯一阵后,她坐上了顾臣的副驾驶。
跑车低矮,空间逼仄。
谢窈坐着并不习惯。
何况出了市区,往郊区去的途中,顾臣的车速很快。
谢窈抓紧了安全带,才勉强忍下推背感带来的不适。
座椅的包裹性很强,让谢窈有种陷在泥沼中的感觉。
她内心拉扯了一路,却始终没有问顾臣要带她去哪里。
终于,车子减速,在郊区不知名的盘山公路停了。
路边延展出去一处了望台,四周静谧无人,却能从开阔平台处望见山下斑驳的夜景。
谢窈下了车,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去了望台边上,扶着栏杆吹了会儿夜风。
山上下大的雪一片一片往身上落,有几片挂在谢窈毛茸茸的围巾上,她扒拉下来,感觉手指冰凉。
顾臣从她身后过来,穿得一身休闲,手揣在短款羽绒服外套里,在她身边站定。
“雪下大了。”男音低沉,呼吸间又白色雾气被边上的路灯照出形状。
谢窈嗯了一声,看向他,终于问出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今晚是除夕夜,按理说,顾臣应该在家里和他的家人一起度过。
但他却跑来找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顾臣从兜里抽出一只手,理了理外套里面的卫衣帽子,“看烟花。”
谢窈愣住,眼里是不可置信。
京北城区明令禁止了居民群众放烟花,所以哪怕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夜空也是漆黑静谧的。
和谢窈老家的过年夜截然不同。
烟花华丽梦幻,谁都喜欢。
谢窈也不例外。
但她知道那是华而不实的东西,所以也不是非有不可。
在京北市,谢窈没想过会有人特意带她来看烟花。
确切说,是有人特意为她放烟花。
谢窈想说什么,顾臣却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目视前方的夜幕,先开口:“要开始了。”
谢窈不得不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随着他一起朝夜空看去。
寂静夜空漆黑神秘,一眼望不到尽头。
却在三秒钟后,骤然被一簇盛大热烈的烟花点亮。
红橙黄绿蓝靛紫,缤纷多彩的颜色交织错落,像是一片梦幻虹光。
形状各异,有花朵的,动物的,甚至还有雪花形状的。
其中尤其庞大的一朵心形的烟花,在千奇百怪的形状中显得平平无奇。
烟花燃放地似乎就在山脚下,呼啸的寒风里,偶尔能听见烟花爆炸时巨大的声音。
天女散花式的坠落,火花如光雨和雪花一起簌簌而下。
谢窈望出去的这片夜空,像是一幅黑色画幕。
在短短半小时时间里被烟花点缀描摹,五彩斑斓,浪漫又梦幻。
一次次点燃谢窈漆黑的眼眸。
直到烟花秀结束,她眼中的惊艳和喜悦才渐渐湮灭。
画卷被夜色吞没,谢窈也从巨大的震撼和怦然的心跳声里回过神来。
她有些紧张,也有些悸动,很想亲吻身边的男人。
可当一切恢复如常,夜空变得漆黑安静后,谢窈心里的澎湃也渐渐平息。
她扶着栏杆,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扭头看向顾臣。
谁知男人一直在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总之,谢窈去看他时,直直撞进了他深不见底的眼里。
而下一秒,顾臣倾身亲了过来,右手熟练地扣住她后脑勺,勾得谢窈不得不踮脚迎上去,与他冰凉却热烈的薄唇相贴。
久违的吻,比凛冽的寒风还要让谢窈寒颤。
但顾臣的怀抱是温暖的,像是要把她融化在他怀里。
舌头也是暖的,转山转水的勾缠,一寸比一寸亲得深入。
很难摆脱。
谢窈很快便双腿发软,站不住。
顾臣勾着她的腰托着她,又亲了几分钟。
才在寒冷的风雪里停下,把人裹在怀里,往车那边走。
烟花看完了,顾臣此刻只想和她一起沉沦。
-
十几分钟后,跑车开进了山脚一片别墅区。
这边是新开发的富人区,目前别墅区入住率不高。
顾臣也只是恰好有一套房产在这边,两小时前才找人现收拾打扫出来,预备着或许今晚用得上。
他本就是有备而来,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
在车上时,就和谢窈说明白了:“今晚住我那儿。”
谢窈没说话,望着窗外在想事。
她之前以为,在顾臣一再试探后拒绝了他的心意,他对她或许已经彻底死心了。
否则也不会配合她的疏远,默契不联系。
但今晚,那场在雪夜里盛开的烟花,却让她这段时日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心又摇摆不定。
她拚命让自己不要对顾臣动心,也不想让顾臣对她动心。
可这两件事,做起来好难。
事到如今,他们虽然做不了敞亮的恋人,好像也没办法分的干净。
主要是,谢窈经不住诱惑,舍不下。
所以抵达别墅后,从入户玄关开始,她的理智就在顾臣欺下来的一个个吻里崩断。
被男人托抱而起,往客厅吻去,谢窈跨过了心里自己设下的坎。
——明知顾臣是真心,不能给予回应,却还要与他纠缠。
这对于谢窈而言,是一道很难跨越的关于道德的坎。
交错的呼吸热烈,吻很滚烫,能融化冰雪。
谢窈坐在顾臣腿上,搂着他的脖颈认真亲着。
彼此都很着急,急得只脱掉了厚重的外套。
她针织裙下的丝袜,便已经毁在了顾臣粗暴的力道下。
裂帛声在静谧昏暗的客厅响起后不久,谢窈便伏在顾臣肩上失了力气。
她大脑空白,却还是贴在男人耳畔,断断续续提醒:“顾臣……我不会给你名分。”
有些话虽然一早就说过。
但谢窈觉得现如今还是应该再说一遍。
顾臣没停,手臂托着她,显得游刃有余:“嗯。”
谢窈搂紧他宽阔的肩膀,呜咽一声,要碎掉了:“……也可能随时抽身走人。”
“嗯。”顾臣声音很沉,力道很重,“还想说什么?”
谢窈侧脸咬他耳垂,呼吸粗重起伏:“但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都很喜欢。
顾臣停下,耳垂微疼,令他皱了下眉。
随后他握住谢窈肩膀,将她拉开一些,于昏暗中静默地看着她。
谢窈能感受到他深沉复杂的视线,有点尴尬不自在:“我是不是很渣?”
刚才那番话,一股子渣女味儿。
谢窈都不敢相信,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顾臣冷哼一声,把她的按回怀里,动作继续:“还行,至少还有点自知之明。”
谢窈搂紧他,脸红了大片,梳成马尾的长卷发,在腰后轻轻晃荡,“那你还想和我继续下去吗?”
这才是谢窈真正想说的。
顾臣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捏着她下巴,用力亲了她一会儿,声音哑得没边:“为什么不?”
“又爽又不用负责,你出去问问,谁不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副渣男说辞,是顾臣想了很久才组织出来的。
他很清楚谢窈在纠结什么,又为什么因为他之前一句看似玩笑的话语反应那么大。
他不想让她再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显然,渣男语录很管用。
谢窈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主动来吻他。
过了好一会儿,谢窈在他唇上咬了一下,腼腆小声道:“那能不能再深点。”
顾臣:“……”
谢窈是没心理负担了。
他却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