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医院, 比其他时间段安静。
谢窈替苏黯排队走流程，做了个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的确只是一些皮外伤。
出租车司机也无大碍。
但司机和苏黯的检查费用, 需要作为主要责任方的那位私家车车主担负。
苏黯说那人开的虽然是奔驰，但却是个穷鬼。
“刚才我和出租车师傅的医药费，还是他找朋友借的呢。”苏黯的情绪好了许多, 至少有心情拉着谢窈吐槽了。
谢窈安静听着。
那位出租车师傅已经走了，检查结果没问题，对方也象征性给了点赔偿。
这事就作罢了。
谢窈陪苏黯坐了一会儿, 也准备去吃个早饭回锦尚居。
没想到刚走出医院大门, 就碰见了那个奔驰车主。
和他一起的, 还有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一个男人。
苏黯觉得眼熟, 路过时多看了两眼。
结果对方也朝她和谢窈看来，一眼认出她俩来。
“苏黯, 谢窈？”男音清朗温润，带着几分惊喜诧异。
苏黯站住脚, 定睛看了几秒, 才眼神一亮：“这不是咱学委吗？”
她拍了拍谢窈的手背, 让她辨认：“是不是咱学委？”
谢窈这才仔细看了眼路边的男人，点点头：“确实是张复。”
张复是谢窈和苏黯高中时期的学习委员。
也是肇事车主那个倒霉朋友。
确切说, 张复才是那辆奔驰的车主。
这两天把车借给朋友, 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好久不见了，你俩关系还是这么好。”张复和朋友打了声招呼，让对方先走一步了。
那人没想到张复和苏黯认识, 走之前又客客气气道了歉。
张复这才知道，车祸的另一方是苏黯。
“我请你俩吃早饭吧。”张复盛情邀请，说是老同学叙叙旧。
苏黯本来也不想太早回锦尚居, 怕遇上秦烨，所以一口答应了。
谢窈没意见，总归早饭是要吃的。
高中那会儿，谢窈和高年级的何晋安走得近，学习成绩名列前茅。
因为何晋安的关系，谢窈其实没什么朋友。
女生们大都不乐意和她做朋友，只有苏黯，每天都爱缠着她。
男生们也不敢和谢窈走太近，毕竟有何晋安盯着，谢窈和异性之间一直保持在安全距离。
所以谢窈和老同学都不算熟，毕业后基本没有联系。
今天张复请吃早饭，谢窈坐在席间也是无话可说，尴尬沉默。
好在苏黯能说会道，人际交往这一块很有一套。
张复一个劲和苏黯叙旧，基本没怎么理会过旁边的谢窈。
一顿早饭下来，苏黯和张复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
谢窈还像个局外人一样。
晨光破晓后，偌大的京北市逐渐苏醒过来。
街道上渐渐多了许多行人、车辆，医院附近的早餐店也相继忙碌起来。
张复把苏黯和谢窈送到了锦尚居门口，又和苏黯聊了几句，才离开。
男人前脚走，苏黯后脚就挽住了谢窈的胳膊，“真没想到，张复居然已经自己创业了。”
“我记得高中那会儿，他也是咱们班贫困生之一吧，每个学期都领补助。”
苏黯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苏黯说张复大学那会儿念的法律专业，毕业后和大学同学一起实习、工作，后来又一起辞职。
现如今一起创办了一家小型律师事务所。
借他车那位朋友也是张复的大学同学，还是睡上下铺的室友。
不过对方大学毕业后并没有从事专业对口的工作，听说后来走上赌博的不归路，闹了个家破人亡。
苏黯还劝张复，离那样的朋友远一些。
否则他的美好生活，迟早也会被对方搅得一团乱。
张复笑着应下，一副听人劝的样子。
“在我印象中，张复挺瘦小的。”
“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吧。”苏黯浅浅回忆了一下，对张复的印象，仅限于他学习委员的身份。
谢窈点点头，“但他现在长得还挺周正的。”
虽然谈不上英俊帅气，但也算清秀斯文，气质温文尔雅。
苏黯附和：“是还不错。”
两人闲聊着回到住处，苏黯却在门口站住脚，没有上去开门的意思。
无奈，谢窈去开门，帮她探路。
偌大的房子里，鸦雀无声，空无一人。
秦烨似乎没在。
“进来吧，公共区域没人。”谢窈在玄关处换鞋，回头看着心事重重的苏黯，“事到如今，你要不要告诉我，你和老秦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好一个七夕节，也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
两人昨天早上离开时还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
谢窈想到这里，终于想起了还躺在酒店里的顾臣。
她一边把拖鞋递给苏黯，一边从包里拿出手机。
趁苏黯换鞋时，谢窈看了下顾臣发的消息。
[怎么样，苏黯严重吗？]
[要不要我给老秦打个电话？]
[人呢？]
[算了，忙完记得回我消息。]
最新消息是一小时前的。
谢窈这会儿才回复：[她没事，你先别告诉秦烨。]
顾臣秒回：[忙完了？]
显然他一直在等她消息。
谢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光顾着安慰苏黯了，没看手机。]
顾臣：[嗯，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顾臣问：[他俩到底怎么回事，这次又闹什么？]
好端端的七夕情人节，不仅耽误自己，还耽误他和谢窈幽会。
要不是不好让秦烨知道自己回国这事，顾臣是真想打电话把那家伙骂个狗血淋头。
谢窈：[还没问。]
顾臣：[？]
谢窈：[苏苏情绪不太好，等她平复好了再说。]
顾臣：[不愧是你。]
真是沉得住气。
顾臣：[我们还见面吗？]
谢窈：[我今天晚班，要到零点才结束。]
顾臣：[然后你还要回去陪苏黯是吗。]
谢窈：[嗯。]
虽然顾臣回来一次不容易，但谢窈没办法对苏黯不闻不问。
要是她真能丢下苏黯跑出去和顾臣幽会，那她就不是谢窈了。
顾臣显然知道这一点，并没有在国内多逗留的意思。
毕竟他的假期有限，还得赶回机构做实验。
顾臣：[那我下个月再回来看你。]
谢窈：[好。]
顾臣下午两点的飞机，昨晚折腾大半宿，又一直在等谢窈消息。
这会儿打算补觉。
谢窈正好也要去关心一下苏黯的状态。
自从回到锦尚居，苏黯的情绪又陷入了低迷。
换完鞋后，她回了趟主卧。
卧室里不见秦烨身影，苏黯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有些落寞。
所以她退了出来，和谢窈道：“窈窈，我能去你房间睡吗？”
“当然。”谢窈应下，和苏黯说好，先各自洗澡。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谢窈床上躺下了。
洗完澡后的苏黯很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更是翻来覆去复盘和秦烨之间发生的事情。
谢窈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养神。
呼吸清浅，却始终不让自己睡过去。
就等着苏黯自己开口。
果然，没多久苏黯开始叹气，翻身，各种小动作。
谢窈睁开眼睛，无奈的语气：“睡不着的话，要不要我陪你聊聊？”
话音刚落，旁边的苏黯便翻身坐了起来：“就等你这句话呢。”
谢窈：“……”
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很简单。
昨天一早，苏黯和秦烨出门过节。
看电影，去游乐园，吃大餐，住大酒店，干尽了情侣爱干的事。
按理说，这是很完美的一天。
但问题就出在夜半三更，苏黯起夜上厕所。
苏黯上厕所有看手机的习惯，恰巧她起夜时手机没电了，就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然后她带着秦烨的手机去的洗手间。
再后来，苏黯就看见了秦烨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她说到这里时，谢窈还猜测了一下发消息的人。
以为是林星眠。
结果苏黯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是他妈。”
谢窈：“？”
苏黯：“他妈的未读消息，我看了。”
“本来是怕他妈妈有什么要紧的事前，结果却是关于林星眠的。”
秦烨的妈妈有意撮合他和林星眠。
问秦烨上次和林星眠见面聊得如何，以及准备为他俩安排第二次见面的事。
苏黯说到这里，气得冷笑了一声：“要不是他妈，我还真不知道秦烨私下里和林星眠单独见过面。”
“虽然是他妈妈安排的，但见过就是见过，何况他们见面还是在隐瞒我的前提下。”
苏黯看向谢窈：“窈窈，你说他这算不算背叛。”
谢窈也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但她和苏黯一样，坐起身来，一副认真听她倾诉的态度。
苏黯别开视线，心头一阵酸涩：“我觉得他妈妈就是故意的，明知道七夕节秦烨会和我在一起，所以故意给他发消息。”
“让我知道秦烨和林星眠背着我见过面。”
谢窈嗯了一声，安慰她：“既然知道是他妈妈故意的，还这么生气做什么。”
苏黯摇头，眼里已经有了泪意：“你不懂窈窈……我生气不是因为他听从他妈妈的安排，去见了林星眠。”
“我气的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跟我提及过这件事情。”
“我生气的点在于，秦烨他对我有所隐瞒。”
“他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这样。”
谢窈的确不是很懂男女感情上的事情。
只知道苏黯很生气很难过，她看上去撕心裂肺的难受。
谢窈伸手把她揽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那你问秦烨为什么隐瞒你了吗？”
苏黯哽咽，点头：“我当时就问了。”
那会儿秦烨睡得很熟，苏黯从洗手间出来，直接把他从睡梦中叫醒。
丝毫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把手机劈头盖脸砸给秦烨。
秦烨茫然无措，被手机砸得很痛，瞌睡一下就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