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门口是什么圣地?回回都遇到周顾森。
辛识月惊讶中打了声招呼, 不久收到姚雪曼发来的短信:我走了,你回吧。
内容简短,干脆果决。
她甚至折返洗手间确认, 姚雪曼真不在。
“你刚才看到有人从这边过去吗?”辛识月开始怀疑自己真喝多了,姚行长那么大一活人走出来都没发现。
诚然, 周顾森在走廊守株待兔, 并没有见过其他人。
生意场上那些弯弯绕绕, 他陪同蒋牧城时见过不少,现下也不戳穿:“或许是没注意。”
辛识月自顾自点头,领导总不会骗她这种小事。
周顾森从容自若收回视线, 状似不经意间询问:“现在回悠山庭院?”
“嗯。”辛识月重重点头。
周顾森便说:“正好,我开车来的。”
这会儿辛识月自认清醒,实则头脑有些发胀, 根本无心分辨其他。
既是熟人又是邻居,根本没有拒绝顺风车的必要。
姚雪曼站在侧门一角, 透过朦胧灯色看见年轻男人自然跟随女孩身旁,两道斜斜的影子在走廊交织, 被拉得很长。
关注这一幕的,也不止姚雪曼。
蒋牧城今日组局是为给刚从国外回来的发小接风洗尘,特意把周顾森叫过来, 介绍给对方。哪知那人重色轻友, 只肯跟他们玩上半场。
谢明昱指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那人看着有点眼熟。”
蒋牧城笑道:“我兄弟周顾森, 你们以前见过的。”
谢明昱环抱双臂, 满心思索:“我不是说他,我说那女的。”
蒋牧城点燃剪切后的雪茄抽吸一口,满眼慰藉:“美女大多相似,你不知道我这兄弟 , 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还搞暗恋那套。”
“我就盼着下个月过生的时候,她能带个女朋友来瞧瞧。”
一堆苦口婆心的话听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谢明昱彻底歇了探究的心思,嫌弃蒋牧城像个老妈子说话。
“头晕。”
车内暖气攀升,辛识月瘫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往额头乱按,嘴里唉声叹气,嘟囔生活不易。
周顾森双手掌舵:“怎么,后悔转岗?”
“那倒没有。”提到这,辛识月瞬间恢复精神,坐起来分享今日趣事,“真没想到行长会带我来谈业务,如果真的签下来,我的职业履历得多好看。”
“我们行长真是慧眼识珠!”她喝了酒,话也变多,甚至表现出超乎日常的自信。
打开的话匣子如江水倾泻,滔滔不绝,周顾森是个绝佳的倾听者,直至下车,仍有笑声溢出。
辛识月今晚有些醉意,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在小区楼道间遇到居委会的瞿主任,还笑着打招呼。
看到辛识月跟周顾森一起,瞿主任又想起女婿回tຊ家聊起的八卦,看样子,两人吵架又和好了?
身为退休老师,瞿主任骨子里刻着传授真理的本能:“这两个人相处啊,有摩擦很正常,最主要的是心在一起,多体谅对方……”
这话搁平常,辛识月或许能听出别的意味儿,这会儿只顾着应和瞿主任:“您说得对。”
见年轻人赞同自己的观点,瞿主任越发满意,电梯口分别时还不忘叮嘱周顾森:“小周啊,好好照顾人家。”
辛识月点头附和,等人走了,还一个劲儿攥着周顾森的衣袖:“瞿主任让你好好照顾我。”
“你想让我怎么照顾?”
“口渴端茶,天热打扇会不会?”
“可以。”
辛识月忽然安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周顾森呼吸都快凝滞时破口大笑:“开玩笑的。”
她背起双手,轻快走向大门:“怎么敢劳烦……啊。”
伴随一声痛呼,辛识月捂着额头“哎哟”连天,“这破墙。”
周顾森身影闪现,拿开她的手去检查额头:“撞到哪儿了?”
“这儿。”辛识月先指着眉心,在他指腹轻柔触摸时候,又变换位置:“不对,是这儿。”
她连换几处,周顾森终于确信没什么大碍,彻底松了口气:“你喝醉了,回家休息吧。”
正想叫醉鬼自己来解锁,辛识月突然从背后窜过来,贴近他耳边悄声说:“密码是……”
声音入耳,哪怕不记住,数字也牢牢刻在脑海,周顾森心情复杂打开门,仔细叮嘱:“不要把家里密码随便告诉别人,特别是男人。”
“我又不傻,明天就改。”辛识月踢掉高跟鞋,趿着拖鞋去接水。
周顾森弯腰捡鞋,把附近几双打乱的全部摆放整齐。
一抬头,辛识月捧着专属小熊杯在那儿看他。
周顾森有强迫症,记得高中那会儿,她的书本、草稿纸和笔总是毫无秩序摆在桌上,周顾森不厌其烦地帮她收拾一次又一次。跟周顾森做同桌时,桌面总是整整齐齐。
“在看什么?”
辛识月沉默半天,说了句:“真像。”
周顾森不解。
光看还不够,她放下杯子跑过来,踮起脚仔细端详:“你的眼睛跟我们行长的眼睛好像,这难道就是聪明人的共同点?”
又是胡话。
周顾森认定她受酒精影响,把人按回去:“家里有解酒药吗?或者蜂蜜?”
辛识月摇头。
“等我一下。”周顾森迅速从自己家中取来蜂蜜,泡温水递给她。
辛识月只喝一口就皱起眉头推开,周顾森又递过去:“多喝点,蜂蜜水能解酒。”
“我又没醉,我清醒着呢。”她就不喜欢蜂蜜那甜腻味儿。
不像清醒时思维清晰,她现在更像挑食的小朋友,弯着身子把水杯往茶几对面推。
周顾森不由得提高音量:“辛识月。”
“诶呀!”她也故意提高声线,要与逼迫自己喝水的邪恶势力抗衡,“周老师你别训了,我又不是你学生。”
她紧紧抓住的那只手腕,脉搏正有力跳动,连心跳都变得如此分明。
当年辛识月为同学出头跟人发生争执,被班主任点名喊到走廊罚站。她抵死不认错,班主任她身旁绕来绕去。
那时辛识月听烦了,也是这般理直气壮:“老师你别训了,我可是你嫡亲的学生。”
一句话堵得班主任哑口无言。
晚风摇曳,树影婆娑。
周顾森抬手轻抚她温柔的眉眼,仿佛穿透年少时光。
“月月?”
辛超阳拧开次卧房门,逐步走向客厅。
辛超阳跟妻子卫珍珍早就下班,吃完晚餐一般待在卧室,尽量减少存在感。好比刚才听见开门动静也没第一时间出来查看,以为辛识月在跟朋友交谈。
房间里听不太清楚内容,只是忽高忽低的音调让他不禁生疑,担心妹妹遇到事情,最终决定出门。
待辛超阳来到客厅,只见辛识月躺在沙发上,周顾森端着水杯,二人间隔至少一米。
“你好。”周顾森跟辛超阳打过照面,点头示意后把蜂蜜水放在沙发旁边,“记得喝。”
周顾森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错,一眼看上去极具绅士风范。
辛超阳对妹妹这位优秀的邻居颇有好感:“月月这是?”
“加班喝了酒。”周顾森简单解释,并没多说。
辛超阳望着软如泥团瘫在沙发上的妹妹,忽然意识到他们所羡慕的都市白领也不是那么好当。
第二天银行早会上,姚雪曼对近两周工作进行总结,指定辛识月跟进肖总的医疗器械研发项目。
辛识月受宠若惊,散会后,姚雪曼把她叫进办公室单独交代注意事项。
“好的行长,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好这个项目。”
“话不要说太早,我只看结果。”姚雪曼声音冷静,视线不断打量眼前的年轻女孩。
扎高的马尾简洁干练,一双圆眼明亮璀璨,笑起来时眼睛自然下弯,机灵敏锐又不失亲和力。
辛识月浑身被盯得发毛,适时准备离开,姚雪曼忽然唤住她,问:“昨晚跟你一起的人是?”
“啊?”不知道姚雪曼为什么提起这个。
姚雪曼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假装翻看文件:“你毕竟是我带出去的,以后这种应酬少不了,喝酒要注意安全。”
辛识月懂了,领导怕她出事担责,于是连忙表态:“谢谢行长关心,那是我的朋友,信得过。”
“男朋友?”
“不,不是。”
“别紧张,作为领导不会干涉你的私事。”
“没,我们是老同学,算是很久的朋友了。”虽然她给周顾森的朋友定义范围很模糊,但在领导面前,假的也得变成真。
姚雪曼思量片刻,头也不抬地说:“出去忙吧。”
辛识月走后,姚雪曼又一次翻开她的个人信息表。
南县的老同学,同音的名字,是他没错。
姚雪曼闭上眼,颤抖的手指泄露出无法与人述说的秘密。
清明节,周顾森跟周迅然等一家三口回了趟南县。
清明这是每年他们“一家人”唯一会一起度过的节日,只因爷爷奶奶在世时对孙子宠爱有加,周顾森年年回去祭拜。
周顾森在坟前摆上鲜花,弯腰屈膝擦拭墓碑上残留的泥渍。
周迅然拔掉一根草,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现在见你一面也是难。”
周顾森头也不抬:“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没那必要。”
李涵牵着女儿周宝珠在旁边作揖,父子俩的对话悉数传进耳朵,李涵默默叹息。
这么多年,父子俩始终无法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天。
周顾森甚至不肯吃顿饭再走,李涵给女儿使眼色,周宝珠便立即上前抱大腿:“哥哥哥哥,你好久没回家陪我玩了,我想你想得不得了!”
周顾森跟周迅然之所以还没断联系,或许大部分原因得归功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周宝珠出生后,周迅然痛改前非变成慈爱父亲,对周顾森的态度也逐渐从埋怨变成亏欠。
这些年周迅然试图找回父子情,无果。
周宝珠却格外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时常闹着给他打电话、打视频,周顾森不愿意回家,她便央着妈妈带她去哥哥家。
一年又一年,即使冷淡如周顾森,也被焐热了。
“阿森,上回阿姨给你介绍那个相亲对象,有发展吗?”
不怪李涵现在才打听,主要他们跟周顾森平时不联系,就连上次介绍相亲对象,也是李涵借女儿生日的由头,才跟周顾森见上一面。
包括询问进度,李涵也没抱着太大期望。
周宝珠撑着脑袋歪头看哥哥,想起在家时听到爸爸跟妈妈说什么“再不交女朋友就打一辈子光棍”之类的话。
好可怕呀!
周宝珠想像中的光棍就是年老体衰,挑着根扁担露宿街头的凄凉画面。
一瞬间想像力穿透眼睛,仿佛化作现实,周宝珠急匆匆扯住周顾森的衣袖喊道:“哥哥,你千万别打光棍!”
李涵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小声呵斥:“小孩家家的,胡说八道什么。”
周顾森抬眼:“还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