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 辛超阳跟卫珍珍回家看儿子,辛识月独自在家。虽是国定假日,仍有一堆繁杂琐事霸占休息时间, 像只陀螺不停打转。
电话响起时,辛识月收纳锅铲, 带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守在灶台前煮面。
“月月, 你姐夫把家里存钱的银行卡抢走了, 你,你在银行上班,能不能马上把他的卡冻结。”辛闻香的抽泣声急切又混杂喘息。
辛识月立马关火放下锅铲, 语气镇定地安慰:“你别慌,怎么回事?”
“前几天……”
大概半个月前,辛闻香发现丈夫最近行为tຊ有些古怪, 经常避着她和儿女,有次推开厕所门, 发现程章在里面发泄,而面前摆着一部手机。
两人感情早就破灭, 凑合在一起不过为了抚养孩子,即使程章出轨让辛闻香心里不爽,但也不打算戳穿。
没想到的是, 程章开始为对方花钱, 不同于生活中的吝啬, 程章伪装成一个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 给对方买花送礼。
出卖□□可以,给外面的女人花钱不行!辛闻香拿着拍下来的消费记录质问程章,程章心虚道歉,保证再也不犯。
可他哪里是守承诺有原则的安分人。
程章非但没有跟对方断联系, 甚至变本加厉,盗取家里给孩子们的存款。
“程章你疯了!你为了外面的女人,连儿子女儿都不顾!”
“你懂个屁,老子是在赚钱。”
辛闻香哪里拦得住身强体壮的程章,拉扯痛骂之间,程章推开她就跑。
辛闻香心乱如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辛识月。
可辛识月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在家跨行冻结别人的银行卡。
“那张卡是谁办的?你的吗?”
“不,不是……”
辛识月立马顿悟,那张卡在程章名下。
“堂姐你先别哭,打电话报警,就说遇到诈骗。”
“好,好。”辛闻香从小缺乏主见,遇到事情就慌乱无措,到处找人求助。原生家庭的父母兄弟无法成为她的后盾,只有辛识月这个堂妹肯管她。
去往信阳县的车票不多,又遇上节日,辛识月只能狠心点开打车软件,捞起外套匆匆出门。
差点跟迎面而来的周顾森撞个满怀。
二人行色匆匆,互看一眼就知要出门,辛识月先一步按住电梯,周顾森紧随其后。
“这么晚,要去哪儿?”
“堂姐遇到点事。”
“你那个遭遇家暴的堂姐?”
“嗯。”
周顾森只是略微思索,便肯定道:“我记得她在信阳。”
“是。”辛识月本不愿多说,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我也要去信阳。”
周顾森不轻不重一句话,让辛识月诧异又惊喜。
上回辛闻香遇险是周顾森开车带她过去,这次辛闻香遇到麻烦,又蹭到周顾森的顺风车,缘分这东西果然说不清楚。
路途遥远,不免聊起辛闻香遭遇的事,辛识月对金钱敏感,也想到周顾森身兼数职。
“所以你怀疑程章被诈骗?”
“如果只是通过网恋骗程章为她花钱,也不至于短短一个月拿走家里全部存款。”辛识月作为旁观者思考更全面,比起辛闻香认为丈夫出轨,她更偏向于程章遇到诈骗,“现在诈骗手段高强,你们应该比我们更了解。”
“或许你猜对了。”
“一伙金融诈骗团在信阳现身,他们的作案手法跟你堂姐描述的情况很相似。”周顾森连夜赶去信阳,正是为协助警方破案。
这帮犯罪团伙是惯犯,在不同的城市实行诈骗然后迅速逃离,警方追查过去永远迟一步。这案子落到渝临,警方一直在跟,最新线索得知他们在信阳县现身。
……
“爸爸。”
程光宗和程朵朵姐弟恋正跟邻居家的朋友写字涂鸦,忽然接到爸爸程章打来的电话。
“小宗,你到门口来,爸爸给你带了好吃的。”
“记住,你一个人来,别跟姐姐说。”
程章的话被三个小孩全部听去,程朵朵垂下脑袋,习惯爸爸的区别对待。
弟弟的儿童手表也是爸爸前不久送的生日礼物,而她没有。
程光宗拉住程朵朵的手:“姐姐,我们去拿零食。”
程朵朵撇开脑袋抽回胳膊:“你自己去吧,爸爸又没给我买。”
程光宗叫他们等着,说把东西拿进来一起吃,结果再也没回来。
邻居的电话打到辛闻香那里:“闻香,你啥时候办完事?你家男人把小宗接走了,朵朵还在这儿呢。”
辛闻香差点吓到晕厥过去。
“我要回家,我要去找小宗。”谁也没料到陷入金钱骗局的程章还打起小孩的主意。
辛识月风尘仆仆赶到信阳,只见程章把哭泣不止的程光宗拽上车。
“是程章!”辛识月惊呼,“他把小宗带上车了。”
周顾森立即调转车头,追踪前方那辆不起眼的轿车:“用我的手机给最近联系人打电话,实时发送定位。”
周顾森车技了得,一路紧追不舍。对方很快察觉端倪,趁前方错车之际,突然转进另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
周顾森冷静地握着方向盘:“坐稳了。”
他猛地一个急转,车身擦出一道深刻白线。
辛识月吓得抓紧扶手,心脏轰隆直跳,却不敢叫停。程章丧心病狂,不知道为什么带走程光宗,他们现在不仅要抓捕诈骗团伙,更要保护程光宗平安。
行驶到人流量密集路段,程章忽然被扔下车,后车急停刹车,造成一串追尾事故。
程章滚到车轮子面前,一时吓得屁滚尿流。
程章浑身瘫软,犹如烂泥倒在地上,直到一股大力将他拽到路边。没来得及分辨那股力量来源,辛识月的脸倏然在他眼前放大:“小宗呢?你把小宗带哪儿去了?”
程章惊魂未定:“月,辛识月。”
辛识月没时间跟他辩缘由,尖锐的质问直逼他:“我问你小宗去哪儿了?”
程章颤颤巍巍说:“车,车上,他们把小宗带走了。”
那些人诓骗他,要带他一起出外地赚大钱,程章心知这一走很难再回信阳,他抛得下妻女,唯独挂心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那些人撺掇他把儿子一并带走,他信以为真,哪知那群人半道将他扔下,只拐走程光宗。
被程章耽搁,他们彻底追不上那辆车,只能期望警方快些把人抓捕归案。
二人把程章带上车,准备跟警方会合。
程章后知后觉,发现车门上锁。
“停车!我要下车!”程章暴跳如雷。
辛识月心烦意乱,大声呵斥“闭嘴”。她拳脚功夫了得,程章在她面前向来畏首畏尾,当下缩起脖子。
辛识月早已习惯他欺软怕硬的性子,很快放低戒心。
后视镜里寒光一闪,周顾森猛地打转方向盘,正要偷袭的程章因为惯性狠狠撞击车门。
“他手里有刀。”
电石火花之间,车子不受控制冲进绿化带,辛识月抓紧扶手,惊魂未定,一把冰凉而锋利的小刀抵在喉间。
“我不去警局,不去。”比起儿子的安危,程章更害怕自己被抓进牢里,“开门,我要下车。”
程章满头汗水,气息急促,拿刀的手也在颤抖。
那距离太近,刀刃贴着肉,稍不注意就会划破脆弱的皮肤。
辛识月屏住呼吸不动,只有眼珠用力转向旁侧。
周顾森面色沉着,半侧身体坐着,在程章的威胁下解开门锁。
“呵。”程章得逞一笑,伸手去推车门,辛识月当机立断扯起身旁垫座的外套丢到他脸上。程章顿时失去方向,手里的刀子胡乱挥舞。
“下车!”周顾森对辛识月喊道。
二人几乎同时解开安全带扣,拉住把手的刹那,程章手里的刀朝辛识月直直扎去——
尖锐的刀口撕裂皮肉,瞬间迸发的痛感在周顾森右臂炸开,鲜血争先恐后涌出,迅速在车内蔓延。
后视镜映出程章狰狞的面孔,周顾森左手扼住程章粗粝的手腕,用力拔出小刀,将人推向后座。
很快,警察将车辆团团包围。
温热液体在指间凝成血珠,滴在沥青的水泥路,周顾森的呼吸逐渐厚重,辛识月从地上爬起,踉跄绕过车前,目光盯在洇湿的薄毛衫上,嘴唇止不住打颤:“周顾森。”
周顾森迈步走向她,宽大的手掌高高抬起,遮住眼前那片骇人的猩红:“我没事。”
沉沉的三个字敲打着辛识月的耳膜,回想临危之际,周顾森竟然毫不迟疑将她推出车外,以身挡刀。
那一幕惊险令辛识月心神震颤。
半小时后,警方在一辆弃掉的车里找到被灌药迷晕的程光宗。
据悉,那起犯罪团伙也涉及拐卖儿童,要不是警方出动及时,逼得他们丢盔弃甲,程光宗或许早就被带走。
辛闻香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痛哭流涕,辛识月则寸步不离守在周顾森身边:“医生,他的手多久能好?”
“这刀口窄但深,差点伤及骨头,前面两个月都要注意,坚持用药,减少手部活动,避免伤口再出血和感染。”老医师凑近电脑屏幕,缓慢打出病历单。
手臂一旦受伤,就会造成各种生活不便,偏偏还是右手。
辛识月盯着那只缠绕绷带的胳膊满tຊ脸愁容:“对不起,连累你了。”
“不关你事,换成别人我也会救。”周顾森的本意是,不希望她因此太过自责,落在辛识月耳中就变成,对方正气凛然,无论是谁在危急关头都会挺身相救。
负罪感有所减少,心里的感激越发浓厚。
这段时间的接触一点点改变她对周顾森的看法,也意识到,周顾森跟高中时那个冷漠古怪的少年不同,或许是时间让他成长为一个优秀有责任感的男人,抑或者是她因偏见误会了曾经的少年。
事情过去太久,久到辛识月遗忘掉所有细节,只留下高中时不好相处的印象。而今她打算抛开过去恩怨,重新认识这位老同学、新邻居——周顾森。
程章被警察带走后交代全部:他刷同城好友加上一年轻女人,异性间的暧昧以及已婚身份的禁忌感使他逐渐迷恋。对方不经意间向他炫富并透露自己的发财门路,程章尝到甜头,鬼迷心窍偷走家里所有存款。
根据程章提供的线索,警方顺藤摸瓜找到转账账户,可惜他们晚了一步,那家经过包装的公司早已人去楼空。
“狗鼻子真灵。”
“他们是惯犯,从到信阳实施诈骗,就给自己铺好了后路。”
全国那么大,谁能猜到原本在大城市浑水摸鱼的诈骗团伙会突然跑到信阳这个小县城来。
这次让他们逃走,但也并非全无所获,警方跨区域协作追捕,实时共享信息。
坍塌破旧的楼房小雨淅沥,几人蹲在阴冷潮湿的角落,冒出缕缕交织的烟火。
“就他妈带那小孩,阴沟里翻船倒霉透了。”老秦在手里裹了把烟碾碎,凶戾的眼神钉死在面容姣好的女人身上。
她就是负责引诱那些蠢货男人上当的丽姐,唇薄,眼狭长,满眼透着精明:“送上门的货你不要?上次那干货卖了多少,你问光头肯不肯放。”
光头人如其名,假发早在逃跑时被树枝挂掉,摸一把头顶全是水。
他们根本没想过带上程章,本打算半路扔下他自生自灭,再把程光宗转手卖掉大赚一笔,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在除了钱,任何东西都是他们的累赘,光头徒手折断楼锋利钻进来的树枝,毒蛇般的视线在丽姐那张艳丽的脸上游走,最后爬进漫无天日的夜色:“分开跑,确认安全再联系。”
一夜之间,诈骗团伙销声匿迹。
经此一事,辛闻香终于下定决心离婚,且因程章不良记录在案,一双女儿全判给辛闻香抚养。
程光宗回家后变得极其胆小,不肯出门不肯上学,每天躲在房间,辛闻香时常在衣柜里找到他。
医生说:“医学上称之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建议换个环境生活一段时间。”
于是辛闻香带着两个孩子回南县投奔父母,二叔二婶嘴上碎碎念,生怕母子三人住下来后赖着不走。
辛闻香脸色难看,为了孩子不得不忍下来,强颜欢笑跟父母示好。
“所以说啊,这女人还是要嫁对人,不然往后的日子难过哟。”陈青桃在电话里转述辛闻香的现状,到最后又绕回“催婚”话题。
每每到此,辛识月都要深吸一口凉气:“好了妈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诶……”电话被匆忙掐断。
不算撒谎,她最近确实很忙。
姚雪曼有意在工作上提拔,她的工作任务更加繁重,回到家里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邻居。
周顾森胳膊受伤之后变得极其脆弱,跟那天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血液喷涌还温柔遮住她眼睛说没事的男人截然不同。
嘟——
一条新消息:[能帮忙开个罐头盖吗]
这不,她的活儿来了。
诸如此类单手不方便操作的小事,周顾森发个消息,她就得过去。
事情本身不麻烦,就是需要每天往他家跑好几遍,有时恨不得坐在他家办公。
[马上来]
辛识月打字回复,甚至懒得换掉拖鞋。
为方便进出,周顾森给她录了指纹锁,辛识月刚把手放上去,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拽她。
辛识月下意识回头。
一个穿着羊咩咩外套,背着粉色动漫书包的女孩捏着两根棒棒糖,仰起稚嫩的脸蛋,直勾勾望她。
“你是?”
周宝珠抬起脑袋看啊看,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漂亮姐姐。
而且她发现,哥哥家的门打开了。
周宝珠突然福至心灵,欢喜上前抓住辛识月的手,满脸真挚地问:“嫂嫂,你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