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
你是我哥女朋友吗?
周宝珠天真无邪问出这句话时, 一身藏青色居家服的周顾森恰好拉开大门。
二人面面相觑。
身旁还有只热情的小手亲昵抱她胳膊:“嫂嫂,你的裙子好漂亮。”
真是令人愉快又尴尬的夸赞啊……
“小朋友,我跟你哥只是普通朋友。”她给周顾森递眼色, 对方熟视无睹。
周宝珠迷茫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家亲哥, 被亲哥提拎起小书包拽进屋里时还不忘大声问:“诶?哥哥你是不是还没追到姐姐?”
周顾森伸手捂嘴:“小孩子胡说。”
周宝珠噘嘴反驳道:“哥哥我没胡说, 老师说小孩子不能撒谎的。”
作为被误解的当事人之一, 辛识月尴尬极了。她想走,周宝珠挣脱周顾森的手,跑出来拉住她:“姐姐, 我知道你哦。”
“嗯?”辛识月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低头看着面前的小不点,“你认识我?”
“嗯嗯!”周宝珠重重点头, “上次妈妈给哥哥介绍女朋友,拿了一堆照片, 姐姐就在里面,我记性很好的哟~”
小女孩拖长尾音, 听起来甚是有几分得意。
凭经验,辛识月很快猜到,她说的应该是家里人给周顾森介绍相亲对象。
难怪周宝珠会误以为她跟周顾森在谈恋爱。
“你这么小就知道这么多呀。”辛识月蹲下来跟她解释, “不过我跟你哥哥真的只是朋友哦。”
周宝珠不信, 抬头向哥哥求证。
周顾森面无表情点了下头。
周宝珠立即撇嘴:“哥哥真没用, 这么漂亮的姐姐都追不到。”
上次明明亲耳听见哥哥说, 在追求中,她是小不是傻,知道男生追求女生的意思。
“噗。”
女孩稚气的发言甚是可爱,辛识月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摸摸她可爱的双马尾辫,“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宝珠,宝贝的宝,明珠的珠。”她大大方方介绍自己的名字,由内到外让人感觉到,她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这样的家庭氛围,应该有一对不错的父母,那周顾森怎会遭受那些苦……
辛识月不禁抬头,跟周顾森微妙的视线不期而遇。像被刺中,故意东张西望转移视线。
周宝珠一个小孩不可能自己跑来的,估计还有家长。意识到这点,辛识月准备打道回府,免得再造成误会:“你妹妹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哈,有事再说。”
可惜撤退太晚,当周宝珠跑向门口喊妈妈时,对方已经开始打量她。
因为周宝珠想念哥哥,李涵特意带女儿过来,没想到会遇见周顾森追求的女孩。
她不是周顾森的亲妈,做不了周顾森的主,打量一圈下来,这女孩面相柔和,看起来不错。
“你是?”
辛识月抢先解释:“邻居。”
李涵的目光投向周顾森,见对方轻微点头,李涵顿时领悟:“哦哦,你就是阿森那个邻居兼老同学吧?我听他说起过你。”
辛识月感到意外,周顾森这么冷淡不善交流的人,竟会跟他的后妈提起她?
李涵眉眼生得温婉,看上去极具亲和力,扎着低马尾,臂弯挎的黑包像极小区里瞿主任常用的款式。待人的热情也恰到好处,不经意又把辛识月带回客厅。
托母女俩的福,辛识月在周顾森家饱餐一顿。
周宝珠似乎很喜欢她,缠着她玩,李涵甚至以此为由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面对小朋友的天真请求,辛识月随口应和。没真想去,大多数人都是客气一说,她也客气答应。
“哥哥哥哥,牧城哥哥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会!”周宝珠握着儿童手表,不知什么时候跟蒋牧城联系上。
周顾森侧眸看向妹妹,手指轻缓叩响桌面:“知道了。”
蒋牧城没有妹妹,大学时还幼稚地要跟他抢,到现在,偶尔还会带周宝珠出去玩。
周宝珠眼珠滴溜溜打转,身子一歪挤到辛识月旁边: “辛姐姐,你也要去参加牧城哥哥的生日会吗?”
“不会。”
“啊,可是那里真tຊ的很好玩诶,还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你也去嘛。”
辛识月无奈笑,她该怎么跟一个小孩解释,自己跟蒋牧城不熟,更不会收到对方邀请。
周顾森像是猜到她的顾虑,主动说:“蒋牧城喜欢结交新朋友,如果你愿意去,他会乐意之至。”
“这不好吧。”辛识月委婉拒绝,她的脸皮还没厚到随便参加别人生日宴的程度。
周顾森旁敲侧击:“你应该知道荣晨集团,他是那天会有很多业内人士到场。”
这句话信息匪浅,辛识月猛地扭头看过来,搓搓手问道:“你觉得我送你朋友什么礼物比较合适?”
周顾森这句话提醒她了,她现在所做的行业正需要广交好友积攒人脉,谁会跟业绩过不去!
是生日宴,也是交友宴。
辛识月的斗志瞬间燃起,根本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周宝珠向亲哥邀功索要奖励的得意样儿:“哥哥,我做得棒不棒?”
周顾森欣慰勾唇:“很不错。”
按照蒋牧城的说话,他需要“不择手段”制造接触机会,以量变促成质变。
蒋牧城生日那天包下整个高尔夫球场,可想而知,来往的人身份不凡。
“准备好了?”
九点零八分,辛识月收到周顾森发来的语音。
辛识月借周顾森的面子参加宴会,自然约他同行,说的九点出门,周顾森多等八分钟才问。
辛识月匆忙把口红气垫塞进手提包:“好了好了,马上来。”
她今天穿的裙装,提前准备的银色高跟已经摆在脚边,待她弯腰穿上,
纤细银链从脚踝缠绕而下,末端缀着那颗水滴状的钻随步伐摇曳,别致亮眼。
二人几乎同时打开房门,辛识月察觉到对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不。”惜字如金是周顾森下意识的回应,待辛识月擦身而过,袭人馨香瞬间灌了满怀。
“你今天很特别。”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辛识月耳朵微烫:“这不是要参加宴会么。”
这身打扮是她跟周文萱商讨两小时的成果。
平时习惯衬衣包臀裙的白领穿搭,这条礼服裙还是前两天才买的新品。辛识月容貌姣好,稍微打扮更是锦上添花。
礼尚往来,辛识月抬起视线打量对方。
周顾森今日这身西装风格介于正式与休闲之间,藏青色马甲束出成熟男人轮廓挺拔的身姿,肩宽腰窄,想必条纹衬衣下的风景更精彩。
辛识月没意识到嘴角攀升的弧度,还故作大方坦率:“你今天也不赖。”
精心打扮过的两人一同上车,好似出去约会般。
初入球场,辛识月见到好几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熟面孔。虽说以周顾森朋友身份拿到入场券,但如果没人牵线,她想跟这些上层社会的人结识很难。
几名西装革履的女士与男士迎面而来,辛识月正要让路,却见众人陆续停在前方,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周顾森打招呼:“周教授,好久不见。”
周顾森开口跟他们寒暄,听起来关系匪浅。
没听说过周顾森的人脉竟也如此广泛?
辛识月正思索如何借这股东风,下一秒就听到对方主动询问:“这位是?”
辛识月的心脏瞬间提起。
说不紧张是假的,特别是在面对一群身份高贵的人,她还没来得及梳理语言,担心不得体的言行冲撞对方。
周顾森不动声色抬手虚揽女人后腰。
猝不及防的触碰使得辛识月一下子拔高脖颈,红唇轻抿。
周顾森先是扭头看她,而后温和介绍:“辛识月,我的女伴。”
对方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从漠视到热络只需要一秒钟。
辛识月强忍心中讶异,欠身递出名片并介绍自己,保持微笑直到对方擦身而过。
“脸快笑僵了。”
一句略带玩笑的调侃将辛识月拉回现实,那股强大又温柔的托举力量也随之消逝。
家境普通的县城女孩走到现在并不容易,没人托底、没有靠山的她在职场里总是慢人一步,哪怕个人能力优秀,也很难拼过自带资源的同行。
因此她的事业进展缓慢。
她独自在业内摸爬滚打多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有人在她背后撑腰的滋味。
说没触动是假的。
“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女伴?”辛识月并不是个墨迹的人,心中有疑惑就想求证答案,无论对方有所求或者别的原因,她承了人情,愿意还恩。
周顾森已然抽回手,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态:“帮你引荐,举手之劳。”
辛识月:就这样?
有感激,又有种被降维打击的挫败。
明明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周顾森扶摇直上的迅速未免也太快些。
卓越的天赋能力,还真是令人嫉妒啊。
“还不跟上来?”
辛识月呼出一口气,小碎步追上:“来了。”
他们终于找到今天的主角,蒋牧城站在发球区,身旁一堆人簇拥吹捧,他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开屏的孔雀。
辛识月一眼认出蒋牧城是那天在竹语出现的老板,心底惊讶但没表露。
“哟,可算把你俩盼来了。”蒋牧城热情的样子仿佛他们关系多么熟络,辛识月心中有几分忐忑。她的确想脱开人脉寻找机会,没想过直奔主题,让生日宴的主角注意。
“蒋总生日快乐,很荣幸参加这次宴会,祝您事业蒸蒸日上。”辛识月趁机送上贺礼,算是在众人面前露脸。
“辛小姐客气了,你是阿森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关系稍近的都知道蒋牧城跟周顾森关系好,据蒋牧城自己说,周顾森助他创业,是他命中贵人。辛识月之前并不清楚他们关系好到哪种程度,现在有所体会。
蒋牧城转头跟周顾森寒暄,主动提起周宝珠:“珠珠还没来?”
“培训班抽考,结束后送她过来。”
周顾森回答时,旁边的辛识月跟着点头,因为她在来时的路上问过同样问题。
“会玩吗?来打两局?”蒋牧城拿着球杆跃跃欲试。
辛识月对此了解一二,并不熟练,但在这种场合,她不能说不会,否则可能失去机会。
辛识月含笑道:“会一点,不过很久没玩,手法生疏。”
同样的道理运用在人际关系中,得先参与进去,才会出现后续发展。
答案正中蒋牧城下怀,他朝周顾森递眼色,理所当然指挥安排:“正好,让阿森教你。”
周顾森望向他,二人的视线在那一刻接洽。
前段时间以受伤为由多次打扰辛识月,也是蒋牧城的手臂,多年接受的教育思想与个人道德告诉他,不该挟恩相报。
情场经验丰富的蒋牧城提出苦肉计,以此博取同情心。
苦肉计他不会,只是生硬地找几个理由让辛识月频繁出现在自己家中,每当辛识月满怀关心询问他时,心底不由自主生出可耻的愉悦感。
只有辛识月被蒙在鼓里。
“好。”周顾森迈步向前,走到辛识月身边,“要试试吗?”
当然!这是在大佬们面前刷脸卡的绝佳机会,傻子才会放弃。
站到指定位置,辛识月双手握紧球杆。
她很久没碰过高尔夫,上一次接触还是因为客户。如果没人在意她的球技,糊弄两下就行,可现在周顾森在旁边盯着她。
很平和的目光,偏偏让辛识月感到不自在,生怕下一秒谎言被揭穿。
她依照记忆中的姿势去打球,双手像被粘在球杆上,特别僵硬。
“不要用掌心贴杆。”周顾森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辛识月顿时泄力:“太久没碰,忘记了。”
“我教你?”反问的语气,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周顾森握住球杆前端:“松手。”
辛识月下意识放开。
“用你的手指钩住它,掌心空出来。”
她依照周顾森的指导调整动作。
“屈髋屈膝。”
辛识月照做,脑袋微垂。
下一秒,肩膀被一只陌生的手扣住,隔着柔软的衣服往后按,周顾森的话跟着落在耳边:“肩膀别掉。”
他认真起来像个专业老师。
的确,周顾森本职就是教师,给学生授课是常态。
这瞬间,她从老同学的身份变成一名笃实好学的学生。
大多数“学生”对“老师”的威严怀有天然畏惧感,辛识月就是其中之一。被近距离指导,俨然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
辛识月在这项运动上的天赋一般,周顾森却极有耐心,经历多次失败后,辛识月误打误撞进了一颗球。
“进了!”
情绪在这一刻高昂,学生迫不及待向老师展示成绩,乃至于她激动之下不小心抓住周顾森受过伤的右臂,赶忙捧起来查看,“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tຊ,弄疼你没?”
辛识月亲眼见过那里的血窟窿多么骇人,这段时间恢复许多,但总归,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不晓得到底疼不疼。
被那双手轻轻托着,目光轻柔呵护着,周顾森不免心神荡漾,享受得之不易的片刻温存。
哪怕继续做个挟恩相报的可耻小人,也不错。
“哟哟哟,要不要给你请个医生?”蒋牧城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顾森:“不必。”
瞧这虚伪的男人,嘴角都快翘上天还装酷。蒋牧城“啧”声,抱着胳膊揶揄:“我们周教授脆弱得很,辛小姐多担待。”
“应该的。”她本就该对周顾森的伤口负责。
“先不打了,里面去坐坐,正好介绍个朋友给你们认识。”蒋牧城摘掉手套,走到前面,“他是我发小,高中毕业就出国……”
辛识月认真记下蒋牧城透露的信息,只因蒋牧城的发小,身份地位必然不低。
“他来了。”蒋牧城扬手跟迎面而来的人打招呼,扭头跟他们介绍,“这位就是我的发小,谢明昱。”
正要辨认对方模样的辛识月浑身一怔,眼也瞪直。
谢明昱更是无视蒋牧城的动作,惊喜奔向她:“月月,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