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什么意思?”赵心蕊抢先一步问出辛识月心底的疑惑。
王雅晴眼里只关注辛识月, 见她反应就明白她还被蒙在鼓里。
王雅晴扯了扯嘴角,笑她求而不得的人,竟也有求而不得的事。
“你别光笑啊, 你刚才说周顾森什么?深情?”赵心蕊紧抓问题不放。
上回在婚礼见到气质卓越的男人,赵心蕊的确很心动, 时间久了她也明白, 对方对自己不感兴趣, 况且周顾森不在南县,她就是想主动都没机会。
不过,好奇心人皆有之, 赵心蕊开美甲店听过不少猎奇秘闻。
“啊?”王雅晴无意识摩挲还未卸掉的美甲装饰,故作随意道:“我随便说说,别放在心上。”
辛识月旁敲侧击:“你之前认识我?”
“都说了, 我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嘛。”王雅晴垂下眼皮,“我还抓过你迟到。”
“竟有这种事。”辛识月目光扫过修得圆润干净的指甲, 故作惊叹,“你记性真好。”
“可能吧。”其实不是她记性好, 是她因为私心给人使绊子,心里过不去罢了。
赵心蕊给辛识月的指甲涂上一层底胶,三个女人嘴上没闲着, 也没再提到周顾森。
裸色美甲泛起淡淡光泽, 辛识月回到周顾森车上, 还在反覆欣赏观摩:“做得真不错。”
当然, 她也没忘记正事,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递一只给周顾森:“问到了,放给你听。”
录音开始播放:“我看你好像说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先交保证金, 签保密协议,然后就有专员跟你对接验资……”
周顾森微微侧目,视线低垂,食指有节奏地轻叩控制台,精准捕捉信息,在脑中排列整齐。
直到“欢迎光临”响起,辛识月蓦然按下暂停键,录音戛然而止。
周顾森扶住耳机歪头看去。
辛识月收回手机一本正经道:“后面都是一些闲聊八卦,无关紧要。”
她先是瞳孔放大,然后迅速收缩,睫毛不自然地颤动,不敢与人直视。周顾森从她的微表情中读懂,她对谈话内容有所隐瞒。
辛识月慌忙打开手机:“快五点了,堂姐约我吃饭。”
“在哪儿?”
辛识月搜索地图:“不远,就在附近。”
附近有个小型儿童游乐场,辛闻香带着一双儿女在那儿。
辛闻香东张西望,率先看见出现在路口的辛识月:“月月,你来了。”
辛闻香主动跑过去,亲昵挽起她的手:“咱们好久没坐一起说说话了。”
辛识月解释道:“换工作后比较忙。”
“我知道。”辛闻香一直很羡慕辛识月,羡慕她优秀,羡慕她勇敢。当曾经比自己矮小的妹妹以高大姿态守在她面前,辛闻香逐渐依赖于这种力量,每次看到辛识月,仿佛找到主心骨。
辛识月找个干净地坐下:“听我妈说,这段时间你们都住在南县,朵朵跟小宗没上学吗?”
辛闻香回:“朵朵在上学,前几天才接过来,至于小宗……医院建议休息一段时间。”
“这样啊。”辛识月眼神飘远。
辛闻香不时抬眼看她,反覆捏搓手指,嗫喏道:“月月,其实我不想回信阳了。”
“程章问他那边的朋友借了不少钱,我很怕出门遇到他们,每次跟小宗提到回家,他就害怕得发抖。”
辛识月收回目光,眼神落在堂姐身上:“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想把朵朵跟小宗的学籍转到南县。”辛闻香停顿几秒,吞吞吐吐说,“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文化,也不认识几个人,所以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意料之中。
辛识月早有预料,辛闻香约她在外头见面定然有事商量。
辛识月深深沉下一口气:“回头帮你打听一下。”
“谢谢。”辛闻香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月月。”
辛闻香执意请她吃饭,以感谢她一次又一次的帮助,辛识月盛情难却,选在隔壁江湖菜馆用餐。
两个小孩惦记游玩得起劲不肯走,辛闻香管不住又生气。
“要不这样,堂姐你先去点菜,我在外面守他们一会儿,等菜上齐了再把他们叫进去吃。”
“咱们自家人,随意些。”
辛闻香点头:“那好吧,麻烦你了。”
程光宗摔了个大跟头,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瘪嘴要哭的模样。
“小宗。”辛识月赶紧跑过去将人扶起,拍打衣服上的沙土,“摔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远远看上去,二人仿若一对母子。
美甲店的小丽,不,应该说是伪装后的丽姐,视线如毒蛇爬向辛识月。
上次在信阳县栽了大跟头,丽姐耿耿于怀,刚才她一眼认出程光宗就是那个被他们扔在半道的小男孩。
下午听辛识月跟赵心蕊聊天,说是刚回南县不久,一切信息都对得上。
辛识月就是程章的老婆。
当初要不是程章老婆报警,他们也不至于被逼得弃车而逃,像鼠tຊ蚁一样躲在阴沟。
听赵心蕊说,辛识月想跟着他们赚大钱。
既然自己送上门,说明她命该如此。
丽姐拿出藏在身上的另一部加密手机,联系光头跟老秦:“买卖上门,做不做?”
辛识月带着两个小孩进店用餐,突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对方备注“投资”,她第一反应是来了客户,立马添加问好。
对方:“辛女士你好,听说您有意参与我们的项目。”
辛识月蓦地反应过来,赶紧截图发给周顾森,收到指示:先聊天周旋。
辛识月尝试打探更多信息,对方比赵心蕊更加谨慎,表示内容敏感,需要当面详谈。
机会难得,警方部署一番,向辛识月提出一个请求:“辛小姐,你已经取得他们信任,如果能跟他们见面,将是我们突破这起诈骗案的最好时机。”
“她不是警方的人。”周顾森有自己的顾虑,并不希望辛识月以身试险。
警方坚持:“辛小姐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这场争议的主角缓缓举手:“那个,我想试试。”
周顾森皱眉看过来,神色冷冽。
辛识月拿手挡嘴,偏向他说:“他们想要诈骗我的钱,只要我自己守住底线,他们还能从我银行卡隔空取钱不成?就算真有这本事,我银行卡里那点仨瓜俩枣,诈骗犯看了都摇头。”
“我现在也算知情者,如果每个人都想置身事外,他们就会更加猖獗,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的亲人。”
周顾森从她的语气里听出跃跃欲试的决心。
是了,她从小就喜欢伸张正义,英勇无畏。
周顾森静默几秒,语气变得轻快:“你当初怎么没去考警察?”
辛识月努嘴:“考了,那不是没考上么。”
二人不约而同地笑。
辛识月接受了一场最快的“特训”,佩戴隐形耳机来到约定见面的集市,周顾森跟便衣警察混在人群中,周顾森跟得很紧,随时注意辛识月的移动方位。
集市人来人往,突然横插过道的推车挡住周顾森的去路,拥挤推攘间,他余光捕捉到辛识月摇曳的裙摆。
“让一让。”
他的视线仅仅避让一秒,再次抬头,眼前已经没有辛识月的踪迹。
周顾森瞳孔骤缩,万千景象汇聚眼前,他拔腿追赶。
脚底下,是被人丢弃的隐形耳机。
向来遇事沉着冷静的男人,握着手机发颤:“出事了。”
-
辛识月在一阵颠簸中苏醒,双眼被布条缠绕,周遭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还记得她到达约定地点,看见前方有人招手,忽然有人从她身旁经过,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是诈骗吗?怎么还绑架人口?
现在情况不明,辛识月没敢轻举妄动,假装自己还没醒。
老秦坐在副驾驶上:“买主联系上了,这女人条件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辛识月耳尖微动。
买卖人口?他们是人贩子?
开车的光头脾气暴躁:“可惜没能抓到她家那小崽子,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老秦点燃一支烟,伸到窗外抖灰:“行了,抓到他老婆也不亏。”
“秦哥说的是,这么漂亮的女人,白白便宜程章那小子。”
简短几句对话已经给到辛识月答案,这竟是上回拉程章入伍的诈骗团伙,抓她是因为把她错当成辛闻香。
意识到那些人不是普通的诈骗犯,辛识月浑身止不住颤抖,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冷静。
车内一片安静,老秦粗粝的嗓音钻进辛识月耳膜:“别装,我知道你醒了。”
辛识月不寒而栗,深深咽下一口唾沫,克制不住牙齿颤抖:“我不是程章的老婆。”
“呵。”老秦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不管你是谁的老婆,既然上了车,就得听我们的。”
辛识月心凉半截,这些人宁杀错不放过,不管她是谁,都不可能放她走。
“你们不就是要钱吗?我有钱,你们放我走,我就当没遇到这事儿,不会跟任何人说。”
光头跟老秦对视一眼,迸发一阵哄笑:“她当我们傻呢。”
“我说真的!你们求财,我求活命,跟谁交易不是交易,我能给得更多。”辛识月声声祈求,背后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那你说说,你能给多少?”
辛识月强行克制着脸上的神情,故作豪气姿态:“你们开个价。”
“哟,还挺阔绰。”老秦掸掉身上落的烟灰,不屑地勾起一侧嘴角,将她从头往下打量,“全身上下没一个值钱东西,唬谁呢?”
辛识月脸色煞白。
这两人从头到尾都不信她,把她当笑话打发时间,他们打定主意要将她卖掉。
身体随着车子转弯在车内摆动不停,途经蜿蜒曲折的道路,辛识月心中的恐惧也被无限放大。
“停,停车!”她突然大声喊。
前面两人纹丝不动,辛识月急得快哭出来:“求你们,我好难受,快吐了……呕。”
她做出呕吐姿态,光头猛地踩下刹车。不是因为怕她吐,而是前方出现一只山羊挡路。
“麻烦。”光头狠吐一口唾沫,拉开车门将辛识月拽下车。
两人没把她当作威胁,随意扔到路边就去驱赶山羊。
辛识月趁机解开绳索,扯掉眼罩转身朝驾驶座上跑。
“喂!”光头大声吆喝。
辛识月爬上座位,车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老秦黝黑的手臂将她衣服死死拽住,嘴里操着一口难听的咒骂。
辛识月随手捡起车里的水瓶狠狠朝他砸去,折返的光头扔掉假发从另一侧进来,愤然把辛识月拽出车厢。
脑袋猛地向车门,辛识月的大脑有片刻空白,隐约听见警笛声由远及近,环绕整个山林。
“该死,怎么会有警察。”
走不掉了。
辛识月再次成为人质,面目狰狞的老秦将刀子紧紧抵住她喉咙:“让我们走,否则我们就杀了她。”
“放下武器,从宽处理。”
“别过来!叫你们的人往后撤,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放开她。”
辛识月紧眯起眼,两人已经穷途末路,就算警方让步,她也不能安全离开。
僵持之间,锋利的刀刃划破辛识月脆弱的肌肤。
“别动她!”那抹鲜红深深刺痛周顾森双眼,捏紧的拳头青筋爆裂。
辛识月狠狠一个肘击,撞掉老秦手里的刀。
“砰——”林中枪声响起,群鸟飞散,老秦跪倒在地。
跑——
她看见周顾森无声地说,于是拼了命往前,耳边只剩轰鸣的心跳跟粗重的喘息声。
“阿月!”
周顾森扔掉手枪朝她奔去,在轻盈的蝴蝶坠落前,接住那具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