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水的预产期到来之前。
她已经将落羽杉的偌大华美别墅布置妥当,想给肚子里的狮子宝宝一个温馨又美满的家庭氛围,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大部分的时间和专注力都拿来期待了。
林稚水经常跟三位“仙女教母”围绕在一起,就像以前在林家那般,而如今话题都是在胎儿彩超图上。
她在家,无论是窝在哪儿都要拿着厚厚的文件袋。
随时随地,热情地邀请人观赏。
哪怕是早餐时,林稚水甚至会一脸表情正经的将宁商羽要看的财经报纸,换成他儿子的彩超图。
宁商羽下楼,缓步走到光线明亮的餐厅,长指正漫不经心地系好红宝石袖扣,当视线扫到时,又移向坐旁边,安静喝汤的林稚水。
林稚水浴在柔和圣洁的阳光里,懒洋洋披着略松垮睡袍的模样,因肚子被挡住,光看脸蛋和纤细手腕,丝毫不像是马上要生宝宝了。
她感知到宁商羽视线,便歪头,漂亮浓睫下的一双眼睛睁大:“看我干嘛?看宝宝呀,还有半个月……我们就要跟他正式见面了。”
宁商羽神情很淡,语调平稳:“以后有时间看。”
林稚水眉间微蹙:“你就不好奇嘛?”
宁商羽拉开椅子落座,见她吃得差不多,便拉着人,自然而然的带到怀里,预产期越近,他似乎骨髓就滋生出了瘾,愈发地爱抱她了。
而宁商羽高大强悍的体型,肩膀也很宽阔,让林稚水靠着很容易就有安全感,正被他筋骨匀长的手掌覆在腰线上,极其缓慢地摸进了睡袍里面。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反倒是林稚水白皙手指节紧张地扣住修长腕骨,小声提醒:“拜托,注意点形象,会被看到的。”
三个仙女教母就在客厅那边,但凡走近一点,就能看到宁商羽在爱抚她,哪怕那张俊美锋利的面容不含一丝情欲神色,可是他手掌沿着她腰线一圈,又会慢条斯理地帮她揉白嫩嫩的腿根,来疏解下孕期带来的疲倦。
久未深度接触过的身子,难免有点敏感反应。
狮子宝宝也像是感知到月份大了后,可能随便翻个身,或是胎动一下,就会引起她的不适感,就开始不爱动弹了。
此时此刻,哪怕宁商羽亲自触碰过,也没跟之前一样耀武扬威的跟爸爸打招呼。
过会儿,林稚水额头沁了汗珠,在日光下格外美轮美奂的脸颊和唇都是红润的,无意识地呈现出了某种无辜感的诱惑气息来。
宁商羽亲了亲她:“瘦了,最近多吃点。”
林稚水每次都吃的很饱,体重却莫名其妙瘦下来,可能是到后期小狮子发育太快,开始大量的消耗她进补的营养了。
想到这,她去拿餐桌上的彩超图,指了指上面一处:“我吃够多了,商羽,你看这,我们宝宝发育的真好,好长的大长腿……”
宁商羽不评价。
林稚水现在已经堪比医生专业了,能无比清楚地分辨出彩超上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每日随机挑选个部位开始深受蛊惑似的大声夸赞。
她还要求宁商羽态度端正一点,见这股神态的反应又淡漠了,便仰头,用雪白的齿尖去咬他脖上跳动的脉搏:“他腿长,五官也像你。”
宁商羽将她的彩超抽走,不轻不重地搁回餐桌上,说:“给你宝宝一点隐私。”
林稚水天天拿人家全裸照专心致志地研究,有时比肚子里那个还要精力旺盛,宁商羽占有欲不露声色地被激发出来,语调偏要比她还正经的提议:“这么想研究人体结构,我晚上拍点给你?”
“……”林稚水看到宁商羽带着戏谑的眼神,一时间,悄悄掐了他西装下的性感腹肌:“不准胡说八道,会教坏小朋友。”
现在晚上,林稚水都禁止宁商羽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了。
虽然她克制不住本能地对他温度和气息重度依赖,只要正常的量,摄入之后就会变得非常愉快,一边又担心教坏肚子里的宝宝。
而宁商羽这种资本主义家,最会得寸进尺了,还故意在亲密的时候,又在床边摆出高清的录像设备工具,美曰其名是好心帮她记录下来。
不仅如此,白天的时候,哪怕家里也有监视摄像头,以及有照顾她饮食起居的管家团队和三个仙女教母……
宁商羽对她的安全已经重视到了旁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他给林稚水私人订制了一款能检测体温心跳和身体全方面状况的水晶项链,这次戴,是真正意义上戴脖子处,长度正好贴着胸口的心脏位置。
宁商羽二十四小时都能知道林稚水孕晚期的反应,后来,又给她戴了款安装高清隐形摄像头的手表,她去哪儿,哪怕一不小心进入别墅的监控盲区。
毫不夸张地说,宁商羽能一秒之内,就精准定位到具体详细的地方。
而在他严加看护下,预产期转瞬就安全渡过去了。
林稚水是提前一周在宁商羽的陪同下赴美,选择宁氏家族的顶尖私人医院生产。
虽然她从如愿检查出怀有身孕开始,宁商羽就一改之前周身锋芒毕露的高调傲慢姿态,格外反常的低调而神秘起来,但是生产这天,宁家林家还是来了不少人,连老宅那边的宁徽诏都亲自赶来坐镇。
相当于众人的严肃紧张氛围,林稚水反而是最平静的一个,她整个人都很放松,特别是不经意间地发现盛明璎在私下几度皱眉头,还柔声安抚道:“我有经验的,妈妈。”
盛明璎正给她削红苹果吃,忽地顿住,“你能有什么经验。”
等问完,才反应过来林稚水指的是出生起就屡次突发身体状况,被连夜紧急送到医院抢救的丰富经验。
她那时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刚开始还会无助地哭着喊出来,渐渐的,看到盛明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盯着她直到双眼冒满血丝后。
病中的林稚水就知道不能哭,只能将孱弱无比的小身子委委屈屈地缩在被子里,连哽咽都是轻轻压着的。
她有经验安抚好自己即将上手术台的过度焦虑情绪。
以至于被推入分娩室时,林稚水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面料舒适的病服,笑吟吟地主动当众亲吻了一下神色紧绷许久的宁商羽。
“两个小时后见。”
宁商羽盯着她白净脸颊,继而,长指伸到西裤袋里拿出一个红金色的平安符,用红绳,正好能牢牢地系在她手腕上。
林稚水垂下睫毛注视了几秒,又看他:“你什么时候求的?”
“上周。”宁商羽动作很轻地系好后,俯首靠近,吻了吻那额间:“路过一个寺庙顺手求的……”
他说得极简单。
可林稚水琉璃心如明镜,宁商羽的工作行程路线压根就没有什么寺庙能被他路过,显然是特意去的。
她抿了抿唇间,小声说:“我会平安健康的。”
“孩子也会。”
宁商羽温暖的手掌揉揉她柔软脑袋,极淡的熟悉冷杉味道像是安定剂,能舒缓林稚水的情绪,而他的话,更是无比坚定道:“善善,我在这里一直等你。”
他所言不虚,待林稚水进去后,就没有离开过半步。
好在生产过程很顺利,国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为她服务,邀请来的都是业内大佬,甚至比预期还要提早了二十分钟。
男婴非常健康。
林稚水则是生完就全身彻底脱力,仿佛是大脑出现了暂时的保护机制,让她安安静静地陷入了沉睡的状态里。
宁商羽没有去看孩子一眼,全程都是陪护她回到高级病房。
林稚水这一觉睡醒都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宁商羽在中途罕见地失了上位者的稳沉一面,沉不住气过,而盛明璎这次颇有经验提醒他:“这是善善身体自我保护的习惯。”
这个习惯是用一次次抢救的痛苦为代价养成的。
林稚水以前刚开始醒得早,身体哪儿都痛,偏偏头脑又清醒,只能像个失去活动力的苍白洋娃娃一样躺在床上安静地煎熬着,逐渐次数多了,她开始醒的晚,恨不得一觉把这个时间睡过去。
这次也是。
等三天后,身体好似已经抚平了疼痛的神经,才微微颤着睫毛苏醒过来,视线从朦胧到清明也就五六秒的时间。
林稚水第一个看到的是宁商羽,他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床边,什么都没说,也没告诉她都等了多久。
他穿着正常的西装,身上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掺和原本冷杉气息后,不难闻。
林稚水手腕下的平安符,还压着,呼吸重了重。
宁商羽胸膛靠近了些,低首,姿势亲密很像是要亲吻她,却只是用额头,比动作更温柔地低着她微凉额头温度。
过几秒后,林稚水贴在枕头上,呼吸轻而黏意,也轻轻笑了:“我时间观念一向不太准,两个小时见……是不是过去很久很久了?”
宁商羽被她清透见底的眼眸倒映着,俊美面容反而冷静至极,低声道:“不久,我很早就见到你了。”
很早就见到了林稚水,一直在等待纯白的“天使”睁开对世界充满怜悯的眼睛,如今病房内的光线顷刻间都亮了。
现在的林稚水一尘不染,更是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
九月十五号,纯洁的天使引路小天使降临人间。
以小树苗为乳名。
孕期时,林稚水就已经给肚子里的孩子想好了乳名,她是圣诞节那天,在代表充满蓬勃生命力的那棵落羽杉树下许的心愿。
林稚水用最真诚纯粹的爱意,从内心由衷地希望宝宝能像宁商羽,也能像湖泊旁挺拔生长的嫩绿小树苗一样,可以在爸爸妈妈的小心呵护下,健康平安长大成人。
她是苏醒一个小时后,才见到的孩子。
宁商羽亲自去推婴儿床过来给她看,狮子花纹图案的棉质襁褓里,小婴儿正睡得香,才刚出生没几天,睫毛就浓密纤长到压着稚嫩的脸蛋了。
太像了。
林稚水眼底充盈着喜悦的情绪,慢慢地看,怕一下子看过了似的,宝宝这么小,五官上就非常有宁氏家族男性的特征,不假时日,恐怕跟宁商羽就好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因为看着生命力很孱弱,林稚水不敢伸手去触碰,甚至害怕声音大一点,就把宝宝惊吓到,她微抬眼,泪意浮现了又浮,最后张了张唇:“小树苗一直都在乖乖睡觉吗?”
“嗯。”宁商羽知道她想听什么,此刻配合她的音量压低:“不爱理人,还不知道要睁开眼看看世界。”
眼睛随爸爸还是妈妈,尚且不知情。
盛明璎说,林稚水是出生后七天才知道要睁开眼的,小树苗这种情况很正常。
林稚水点了点头,白皙手指温柔垂在婴儿床边,正在认真听宁商羽说话,突然间,指尖觉得软乎乎的,讶异看过去。
是宝宝在睡梦中,竟然攥住了她,小小的人力气怪大的,攥得极紧。
林稚水表情怔了怔。
宁商羽笑了一下,嘴角勾起来:“孕期认我,现在认你。”
*
小树苗是会认林稚水。
而林稚水终于苏醒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来探望她的人自然是数不胜数,宁商羽怕影响到她恢复元气,没让太多人进来。
能有幸进来的,也要先在外面提前好好消毒。
哪怕盛明璎都不例外。
就这样又过去三天,林稚水身体开始恢复过来后,便不想久住在医院这种环境里,她将想回家的想法诚实地透露给了宁商羽。
等医生点头首肯后,宁商羽便用那架专用的湾流G650ER公务机带她返回了泗城地界,同行的还有宁濯羽等人前前后后跟随着。
说来也微妙的巧合,还在襁褓中的小树苗一到落羽杉的别墅里,突然就睁开眼了,第一个发现他会睁眼的是宁濯羽。
林稚水正将严实包裹肩膀的宽大男士西装外套脱去,室内恒温,也不怕身体忽冷忽热的,乍然,就听到宁濯羽站在婴儿摇篮旁边,来了一句:“这眼睛颜色不对啊。”
林稚水心脏猛地紧张起来,被吓到:“什么不对?”
她眼盲过,最怕出什么意外。
在场众人齐齐地将目光,都扫射了过去……宁濯羽下一句:“不是琥珀色。”
宁舒羽接话,逮住机会妄想强压他智商一头:“废话,不是琥珀色就是黑色啊,难不成还能基因突变……”
林稚水没耐心听他们斗嘴,裙摆下的脚步很急地走过去。
宽敞的婴儿摇篮内,小树苗还睁着眼,而看到的那瞬间,她呼吸下意识地轻了,只见小小人儿跟她一样有着遗传性的琉璃色瞳仁儿。
又不似她天然自带古典怜悯感。
明明是一样的眼瞳颜色,小树苗就犹如湖泊蒙了一层淡薄的天光,折射出的感觉像冷水似的,映在阳光下,有种清冽冷冷的矜贵意味。
林稚水始料未及,这几天她一直以为宝宝外貌五官脾气都神似宁商羽,眼睛应该也躲不了这个强大基因下的遗传。
她的琉璃眼眸,却险胜了宁商羽一次。
小树苗仿佛嫌弃宁濯羽和宁舒羽吵,看了眼林稚水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林稚水懂了。
她转过身,立刻摆出温柔又逐客的姿态:“你们改日再来吧,小树苗要自己熟悉下这个家。”
宁濯羽等人:“……”
十分钟后。
宁商羽处理完紧急又短暂的会议从楼上下来,先前在飞机待了几个小时,洁癖作祟,顺带换了件黑绸的衬衫,却把宝石袖扣这些坚硬之物都摘了。
林稚水一直不敢抱小婴儿,怕没力气给摔了,磕碰到哪儿就坏了。
抱孩子的重要任务,平时都是交给宁商羽亲自来,偶尔,在婴儿摇篮的时候,才给宁氏家族这些傲慢少爷们轮流排队提一下。
宁商羽高大俊美的身影走到客厅极宽敞的沙发去,而此刻,林稚水跑到茶水间泡奶粉了,他先漫不经心看了下婴儿摇篮里的孩子。
准备见醒没醒。
下一秒,小树苗突然睁开眼睛了。
他认得宁商羽的脚步声,一直盯着,好似感受到了这个是爸爸。
宁商羽从漫不经心状态,当看到他这双眼随了谁后,逐渐地,骄矜的面容神色专注几分,微微勾了嘴角:“这么会遗传?”
小树苗还不知道说话。
他也还不知道,宁商羽这句话,意味着日后野心勃勃成长的人生里,他要感谢自己遗传到的是林稚水这双眼。
从而,能让宁商羽对他严加教育之下,还偶尔有点儿父子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