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谋士+长生不老的公式+在我消逝掉的世界里+危海探奇》作者:阿·德聂伯洛夫
文案:
苏联作家阿·德聂伯洛夫,作品风格是科学伦理、反乌托邦的。
《电子谋士》赏析短评(牛志强):
小说的第一句话“话题转到了现代技术的无限可能性”,揭示了作品的主旨。“电子谋士”就是当今世界大显神通的电脑(电子计算机),它给人类的生活和生产带来了极大的迅捷和便利,成为社会生产力迅猛发展的强大推动,也给人类的心理和道德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成为高科技时代的一个社会问题。“现代技术的无限可能性”的确是一柄双刃剑。例如,电脑既可以用于学习,开发智力,使人们坐在家里就可以学习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名牌学校著名教师的课程;也可以用于娱乐,但玩起电脑游戏来过了头,又会使人(尤其是少年儿童)沉迷于此而荒废了学业。又如,电脑网络——国际互联网既可以促进全球经济一体化,使人类迎来高度发达美好的新世纪,又可以成为金融犯罪、金融诈骗跨行业、跨地区以至跨国跨大洲实施的有力工具。这样的事例还少吗?我们在电视和报纸上经常看到。
这篇小说讲述的故事——电脑可以帮人赚钱,但人绝不能贪得无厌,否则电脑也会失灵,就揭示了高科技双刃剑的现实性。其实,这种矛盾就是科学技术与人性的矛盾,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矛盾。创作于几十年前的一个科幻短篇小说(那时的电子计算机还是庞然大物),不但预见到电脑对于金融业的作用,而且为人们的贪欲敲响了警钟,使我们不能不叹服这位俄罗斯科幻作家的科学预见性与时代洞察力。这正是优秀科幻作品应有的品格。
作品用对话体写成,话如其人,话显其境,简洁而生动地描绘出一个美国酒吧里的几个经历不同、性格各异的聊客,表现了人们对高科技发展的种种心态和忧虑。尤其是电子计算机“导演”的罗伯特如何发财的奇特经历与悲剧结局,颇富荒诞色彩,是典型的马克·吐温式幽默,使读者在忍俊不禁中品尝到讽刺的辛辣。
《电子谋士》
话题转到了现代技术的无限可能性。从冰箱和汽车开始,接着逐渐转到了电视机、喷气式飞机和导弹。在场的每一个人谈起来都像是一个大专家似的。虽然他们所谈的一切,全来自星期日报纸带插图的副刊。
当然,缺了关于控制论的谈话是不行的。不知为什么,人们是那样悄声细语地、胆怯地和神秘地谈起了这门新的科学,如同50年前谈论催眠术和100年前谈论幽灵一样。但是,控制论是存在的,这样的机器也是存在的;意识到这一点,渐渐地使交谈者们有了勇气。
“我们在制造它们,我们,”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淡黄色头发的高个子男人兴奋地小声说道。他把两手向前一伸,又开了粗胖的手指:“你看,所有这些手指都有红色的斑点。这是由于锡的缘故。我们从早到晚忙着焊接这些该死的机器。那里有多少导线、喷灯和杂物啊!你往里看——一个大的无线电匣子。请你想象一下吧,这一切可是在工作的!了不起的技术装置!它可以击落飞机,甚至能为一个男人选择生活的伴侣。”
“一点也不新鲜,老兄,你这已经是旧闻了!”一个脸色阴沉的秃顶的流浪汉,五指无意识地摸着肮脏的油布,嘎声说道,“这玩意儿不仅能为男人选择伴侣,还能选州长哩!1952年,一个名叫‘尤尼瓦克’的电子骗子为密苏里州选了一个州长。这可是比你说的更重要一些啰,因为是选当官的啊!”
“真的,据说,警察局也有这种机器,它能预先知道孩子们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进行抢劫。据说,小家伙们一去作案,在某个地方就有人等着这些老兄了。”一个带黑眼镜的形迹可疑的家伙,由于胆怯而犹豫了一会儿,嘿嘿笑着尖声说道。
“对,有这样的机器。而且,审判和追捕也是用这样的机器装备起来的。好一番情景!这部机器提出了某些糊涂的问题,你的回答只能是‘对’或者‘不对’;鬼知道哪里该说‘对’,哪里该说‘不对’!尤其是,它会问你:‘你曾想过到月球上去游历吗?’或者:‘你在童年时代让狗咬过吗?’当你对这许多问题不恰当地胡乱说出‘对’和‘不对’的时候,机器就说:‘给他戴上手铐吧!他已被判处服十年苦役。’这算怎么回事!这一切会把我们引向毁灭的。”秃顶的单身汉接着说道,“这样机器不要多久就会整个取代我们。它们将代替我们生活;它们会喝啤酒,会看电影。一切它们都将自己来做……”
“聪明的机器。天才的机器。它们在地球恢复了幸福生活和秩序,消除了混乱,使生意兴隆。”一个有学问的酒徒激动地朗诵起来。他那件燕尾服不知怎么竟没有卖了喝酒而继续穿在身上,这使他在那群流浪汉里显得出众。
“你说什么?消除混乱,生意兴隆?哈哈!先生,你是不是以为在你面前的,都是一些黄口小儿?可是,你从电子骗子那里所得到的知识,并不比我关于蛙的家族的知识多。那是什么时候也不会有的,也别指望会有的。”一个笨拙的大高个儿诚恳热烈地说着。他有一张长着很多棕色硬毛的红脸,讲话之后,用手掌很有意味地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脖子。
“因为一台没注册的无线电发送机,人们已经对他作了罚款的处分。”戴黑眼镜的人嘿嘿笑着说。
“说不定为了一些烧坏了的灯泡的交易,人们已经让他坐了两个月的班房呢!”
“你们弄错了,先生们!如果你们想知道这些该死的机器出了什么事了,那我很清楚:它们是有毛病的。”
“哎呀!好像他们把他也搅进某个肮脏的案子里去了。”秃顶的酒徒活跃了起来。
“比这更坏!”红脸的主人阴郁地说道,靠着大伙坐下了,“我的名字叫罗伯特,你们可能听说过了吧?有一天,他们让我在影片中出现了。”
“没有,没听说。”那个知识分子说道。
“这不要紧。现在,我对这些电子机器半点也不相信;人们关于它们所说的那些话里面的真理,并不比星期天讲经中的真理多。”
罗伯特十分晦气地理了一下自己的鬓角。
“喂,你来讲讲,它们对你怎样?”戴黑眼镜的人颇有兴味地说道。
“在我们的极幸福的国家里有一个工业公司,它出于个人的需要为许多电子机器登广告。可以说,日常生活中的电子机器,能使我们的生活方式变得轻松愉快。在一个晴朗的星期天,你翻开报纸读道:‘亲爱的先生,如果您在社会上需要一个好的交谈者,如果您感到孤独而需要一个生活的伴侣;如果您需要有益的忠告;如果您想使自己动摇了的事业重归正道,那就给我们写信吧!克鲁克斯兄弟和优秀的工程师们的组织会为您效劳。您说出自己的要求,我们就照您的定货制造出您想要的电子机器。它能够填补您的个人生活中的任何空缺。它便宜、可靠,又带保险。我们等待您的定货。克鲁克斯兄弟公司敬启’。
当我见到这份说明的时候,我还有钱,这些钱,足够安排一个独身青年的体面生活。于是,我考虑起来,做了这样的推断:电子机器能为你物色一个伴侣;机器会选出一个州长;机器能捉小偷,会创作受人欢迎的影片。大家都在这样谈论着:这是电子计算机做出来的;这没有电子机器就不成;这只有电子机器才会做出来。简单地说:电子计算机——这是某种类似阿拉丁神灯那样的东西。
就在这些胡说八道的影响之下,我决定给克鲁克斯兄弟写信。我的要求非常简单:我想有这样一架电子机器,它能在金融业务方面给我以开导。我想发财。就是这些。
你猜怎么样?大概过了一个月,有一辆载重汽车开到我在905号大街的住所。车上装着许多大箱子。在钉得很牢的箱子里装着一个像钢琴似的东西。有两个人走到我跟前来。‘罗伯特住在这儿吗?’‘住在这儿。’‘你定了一批关于金融业务机器的货吗?’‘定了。’‘请吩咐一下,该放在哪儿?’
我把大家带到自己的房间。他们把‘钢琴’也搬了进来。‘多少钱?’我问,‘一万元。’‘你疯了!’我吼叫了起来。‘不,先生,这是它们的价格。不过,钱我们先不拿,等你认为机器使你满意了,那时你再交吧!’‘那好,就放在这里吧。现在,你来教教我,该怎样使用它。’‘很简单。在这部机器里,除了分解示意图外,还装有四个无线电收音机和一个电视机。这些装置将昼夜不停地收听收音机广播。你每天得把三张最新的报纸放进键盘下面的长方形样槽。这时,机器就会在精细分析的基础上,把国内政治经济状况的情报向你说出。’‘好。可是金融业务究竟怎样呢?’我问。‘在一周时间内,机器会为分析整个金融情况而集中精力进行思考。之后,你就可以开始自己的事业了。您注意看这个带数字的键盘,那上面一共有五个音区。最上面那个对着十万元,下一个对着一万元。以下类推。我们假定你想拿出5000元钱投入流通。你拨一下键盘上的这个数字并踩一下踏板,从旁边的榫槽会爬出一个带着印好的忠告的纸带。它根据你所投入的金钱的数目,指示你,为了得到最大限度的利润,你该干什么和怎样去干。’你们看,这再简单不过了。大伙把‘S.摩登一号’安置下来,把插头接上电路网,就走了。”
“什么叫‘S’?”一个人问。
“它的意思是——‘电子谋士’。老实说吧,我急不可耐地等待着,直到过了一周。每天,我都照例把三张报纸塞进‘钢琴’,惊异地谛听着,纸怎样在里面沙沙作响,报纸怎样从后面徐徐爬出。报纸掉转头跳了出来。电子骗子从头到尾读完了它。只听那里面像蜂房一样发出嗡嗡和飒飒的声响。末了,我期待已久的一天来到了:我的‘谋士’获得了足够数量的情报。
我走到键盘前,想了好久,当然啦,我不是那种蠢人,肯一下子把一大笔款子投入流通。所以,我胆怯地按了一下上面写着‘一元’的键钮。随之,用脚踩了一下踏板。你猜怎么样?没等我明白过来,就从旁边的榫槽里爬出了一个电报纸带,上面有这样一段话:“晚上七点钟,到95号大街拐角和第八林荫大道,在‘宇宙’酒店用啤酒款待杰克·林登。我照这样做了。我不知道杰克·林登是谁;但是,当我走进酒店的时候,听见一片喧嚷,可尽是谈他的:‘杰克·林登是幸运儿’呀!‘杰克·林登是年轻人的灵魂’呀!‘杰克·林登是个好人’呀!……过了一会儿,我就明白了,大伙为什么奉承他。原来杰克·林登从他的一个澳大利亚亲属那里得到了一笔遗产。他站在酒店的柜台前面,脸上现出得意的笑容。我走近他,说:‘先生,请接受我敬你一杯啤酒。’没等回答,我就把价值正好等于一元钱的一品脱啤酒举到他面前。
杰克·林登非常感动。他拥抱我,一遍一遍地亲我的两颊;并且,在把一张五元钱的钞票塞进我的口袋里之后说道:‘在这些专会巴结奉承的狐朋狗党中间,我终究遇到了一个品行端正的人。拿着吧!我的兄弟,拿着吧!不用客气。这是为你的善良的心灵而给你的。’
我两眼含着感动的泪水离开了‘宇宙’酒店。这个骗子‘S.摩登一号’是个多么聪明的东西呀!它真让我高兴。
初次业务实践之后,我对机器的信任明显地增长了。下一次,我投进五元钱。机器建议我购买五把伞,并且照它所示的地址,把它们送到高利贷者那里去。高利贷者的老婆一把从我手里抓过那些伞,付给我20元钱。在她的寓所里,天花板下面的水道管子全裂了,但自治市政局拒不给维修,因为住户们没有交房费。
我用下面的办法把150元钱变成了400元钱。机器吩咐我到中心火车站去,在开往芝加哥的快车前面卧轨。需要说明一下,在决定走这一步之前,我踌躇了好久;但是,我还是卧了轨。电气机车呜呜地鸣着响笛从你头上开过的时候,是不会好受的!两阵铃响之后,机车发出了信号,我还在铁轨上卧着。警察跑来了。‘起来,无赖!为什么卧轨?’我继续躺着不动;可自己那颗藏在上衣下面的心却快跳出来了。他们拖我起来,我执拗不肯。他们开始用脚踢我,我就用两手抓住铁轨。‘扔开这个傻瓜!’机车司机大声叫着,‘火车已经为了他误点五分钟了!’
几个人猛地扑过来,抓起我就送到了车站警察分局。清瘦的警察局长罚了我正好150元钱。‘怎么!’我想,‘这是怎么搞的?S.摩登一号!’”
我像一只挨了打的狗一样离开了警察分局。忽然,一群人把我围上:‘就是他!’他们喊叫着,‘就是他!把他抬起来!’‘为什么’我问,‘我做了什么事?’‘假如没有你,我们大家就成了碎末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开往芝加哥的火车给截住了。当时,在站房外面,一条铁轨正被拆除。要是我们的火车在五分钟之前走上那条铁轨,那……我们的救命恩人万岁!’这时我领会过来了,就说:‘夫人们和绅士们,万岁——这当然好;可我为了自己的英雄行为却被罚了150元……’我说了这一席话之后,周围那些人就开始往我衣袋里塞钱。到家后,我数了一下,400元整,毫厘不差!我亲热地抚摸着‘S.摩登一号’的两边,用抹布擦掉上面的尘土。
下一次,我放进了500元,踩了一下踏板。电子机器的忠告是这样的:快穿戴一新,到布鲁克林桥那儿去跳河。
经历过中心火车站的事件之后,我已经什么也不怕了。我在第五林荫大道找到了卖现成外衣的商店,我买了一件最阔气的穿上了,就去跳河。
当我探身弯过桥上的栏杆的时候,我看见,一片漆黑之中,流着我们有名河流的肮脏的河水。我不寒而栗。这比躺在火车下面还要可怕。然而,现在我无限信赖自己的机器,于是使劲闭上眼睛,冲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穿过闭上的眼睑,突然我觉得有一束强烈的光线向我袭来,过了几秒钟,我碰到了一个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接着,我跳了起来,之后,又落到那个东西上面去了。随后。我就停住不动了。我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我是躺在一只搭挂在桥柱之间的小小的网子里。许多束刺眼的探照灯光,从桥下朝我射来。在那些探照灯旁边,现出一些人的身影。其中有一个人用扩音器喊话说:‘好样的,真棒!爬过来吧!’
他们把我拉了上来,并向我祝贺。这时,一个人走过来,递给我一小包钱。‘喂,’他说,‘这是你所得的。一周后你到‘矮人’电影院来看你作为自杀者参与演出的影片吧!这里先付给你1500元,其余的500元,影片放映后你再领取。’
在这一周之间,‘矮人’电影院放映电影,我每场必到,我看见了自己作为一个自杀者在银幕上的形象。但是,这样一来,那500元他们就不给我了。他们说:‘这笔钱正好顶上我看自己所花的费用。’
过不多久,克鲁克斯兄弟公司的代表们来我这里,我就高兴地把自己购买电子机器的那笔款子还清了。打这时起,电子机器就成了我的所谓‘肉体和灵魂’。
我实行的下一步行动,是遵照电子机器的忠告,同靠近林荫大道的一个老夫人结婚。结婚耗费了我1000元钱,五天以后,老夫人死了,给我留下一张5000元钱的支票。我让这笔款子变成了内华达州的一个半荒废了的旧畜牧农场。为此,一周后,我从政府那里得到了15000元钱的补偿。我用这15000元从一个加拿大人手里买进一些太平洋的螃蟹,我立刻把这些螃蟹以两万元的价钱转卖给‘利茨’饭店。我的这些螃蟹,由于某种奇迹而成为所有品种中、放射性污染的剂量唯一没有超过准许标准的。
在这一切成功的行动之后,我决定成为一名百万富翁。
且说有一天,在预先祈祷过上苍之后,我倾自己当时之所有,拨了忠告者键盘上的五位数字,踩了踏板。什么时候我也忘不了那个夜晚。
不知怎的,纸带半天没有出现。后来,纸带的一端闪现了一下,马上就消失了。机器里发出“嗡嗡”声和锉牙似的声音。而后——当我已经开始失去耐性的时候——写有忠告的纸带出现了。忠告的内容,我将在就木之前才会明白:‘把你所有的钱都投进壁炉里去!’
我搔了老半天的后脑勺。依从还是不依从这个忠告呢?我实在太信赖这个机器了!所以,在沉思良久之后,还是解开了装着我的所有积蓄的小包,点着了壁炉,把那些钱付之一炬。我贴着机器坐了下来,瞅着我的那些血汗钱怎样化为灰烬。我激动地等待着,我的聪明的电子骗子,根据他对政治和经济状况的分析照例为我准备好的奇迹,马上就要出现了!我甚至还用树条搅动搅动灰烬。可是,奇迹并未出现。‘会出现的!一定会出现的!’我在屋子里神经质地搓着两手,想道。
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奇迹还是没有出现。我困惑地站在自己的‘钢琴’旁边,说道:‘喂!’没有一句回答接上来。‘那就快把钱还给我吧!’我喊道。机器继续保持可疑的沉默。实际上,它是不会说话的呀!当时,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我又在键盘上拨了一下我已经不再有了的数额。当我踩下踏板的时候,一个十分令人气恼的东西出现了。一条印着一连串‘零’的电报纸带爬了出来。这只是一串‘零’而没有一句有益的话。被激怒了的我开始用拳头打机器,接着又用脚踢它。但是,它并没有静息下来,一些‘零’还是从那里往外爬。它使我这样暴怒,以致抓起盖壁炉的那个铁炉蓖,用尽全力,来砸那个电子忠告者。碎屑四处飞迸,纸带停住了,机器也突然沉寂下来。我绝望地继续破坏着,直到不再有碎屑、碎玻璃和不成形的金属线团落到地板上。我累得倒在沙发上,两手抱头,像一只受了伤的豹一样哀号起来。我诅咒一切——从真空管咒到由它们组装成的电子忠告者。当这种发作正在劲头上的时候,我一瞥我的机器留下的废墟,看见了一截带着一些字的电报纸带。当我念到印在上面而电子畜生不愿意通知我的那些字的时候,我差点没发疯!纸带上是这样写的:卖掉我!把这些钱添到你所有的那些钱一块儿,再从克鲁克斯兄弟公司那里买进一台经过改进的完善的机器——S.摩登二号。”
“你说说,电子机器为什么不愿意把这个话通知你呢?”秃顶的醉汉问罗伯特。由于听了这个惊人的故事,他的酒完全醒了:“也许它真的坏了……”
“当然,它真该死!它不肯再把钱给我。它故意劝我把钱全部烧掉,以免我出卖它。只是它没有考虑到我的性格。因为任何一张报纸上都没有记载过。”
“真可怕!”穿燕尾眼的知识分子有所察觉地说,“那么,它终归还是不愿同你分开吧?”
“问题就在这里。它对我是很习惯了。最近,在我走运的时候,我就像照顾新娘一样看护它。我给它蒙上漂亮的面纱。每天擦拭它身上的灰尘。甚至我还买了一些棕榈,陈列在‘S.摩登一号’周围。它从我这里读到的报纸,已不是三份,而是十份。结果却是这样!根据它所分析的政治经济形势,我应该把它卖掉而买一台新的、改进过的电子机器——‘S.摩登二号’。这个恶棍由于自己的利己主义而把我骗了。”
“原来,我们是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啊!”穿蓝色工作服的青年意味深长地说道,“连电子计算机都不能相信……”
大家心情沉重地散去了。罗伯特最后一个离开。
《长生不老的公式》
艾伯特从欧洲旅游归来,乘出租车来到父亲的郊外别墅。
一个浅黄头发的陌生姑娘在花园里玩耍。父亲在书房里,看上去很疲惫。父亲说他已决定离开研究所了,只做顾问。他希望艾伯特能接替他的工作。艾伯特对此大为惊讶。父亲的研究小组一直从事核酸的结构分析和遗传密码的破译工作,成绩不俗。父亲总是拼命工作,尤其是在母亲去世以后简直到了发狂的地步,常常一连好几个昼夜都不离开实验室。父亲怎么会突然想到退休呢?
艾伯特问起花园里的那个姑娘是谁。父亲说她是老朋友埃利温·沙乌里的女儿,叫米吉娅。沙乌里夫妇在一次空难中死去了,他就把姑娘接来,只告诉她父母要在澳大利亚考察几年。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说话。艾伯特发现父亲一直忧虑地凝视着米吉娅,也许是姑娘的命运使他不安。
艾伯特来到实验室。研究所的伯克霍夫教授建议他从事确定男女性别的X和Y染色体的结构分析。工作很复杂,但也有某些已知的东西。研究的主要方法是进行人工突变,借助氮蒽类化学诱变物质在遗传物质中实现这种突变。然后把突变体放在“生命的摇篮”里进行培养,在那里经过10到20次细胞分裂,才可以确定未来生物体的性别。艾伯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找到答案所需的时间。结果使他大吃一惊,在最顺利的情况下要完成这项工作,整整一生都不够用!
晚上艾伯特来到父亲的书房,告诉他自己最近遇到的困难。父亲的神色变得严峻起来,甚至带有敌意。父亲认为这是个毫无希望的工作,根本不值得为它花费时间和精力。艾伯特对父亲的态度感到疑惑不解,父亲毕生从事的不就是这个课题的研究吗?而且他已经仔细地研究了遗传物质的分子结构。父亲告诉他,从道德的观点看,存在着许多完全不应该研究的问题。
离开书房,艾伯特在花园里碰到了米吉娅。艾伯特发现她是个可怜却又非常可爱的小姑娘。她的家在卡勃列。她告诉艾伯特有个霍尔什先生经常去那儿,像是个医生,每次去总是给她听诊、叩诊,有时还抽她的血作研究。她非常讨厌那个家伙。
艾伯特重新装备了父亲的实验室,根据需要添置了质子加速器,可以对脱氧核糖核酸和核糖核酸分子中的任何核甙酸质子进行撞击。设备准备齐全后,实验室的工作立刻紧张起来。过去在他父亲那边工作的助手也陆续加入了研究。他们都是些十分可爱且精力充沛的人,尤其是物理学家克列姆佩尔和数学家古斯特有些像哲学家,他们不断让理论摆脱僵化状态,使其充满活力。初步的实验证明,分辨未来的生命体的性别并不在核甙酸的能级上,而在更深处,可能是在五碳糖和磷酸链中原子的排列顺序上。有几次他们通过突变改变了X和Y染色体,也就是使性别发生了相反的变化,但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果,谁也弄不明白。不久,工作又进入一般状态:做实验,收集资料,没有更大进展。
艾伯特很明显地感觉到,父亲对他所进行的工作以自己的方式表示出某种消极的对抗。父亲不仅对他的研究不感兴趣,而且每次他想问些问题时,父亲总是像猜到了他的心思似的,不是把话题扯开,便是打发他离开书房。父亲却更乐意接待各种反战组织的个人和团体。父亲曾经一直是个回避任何思想冲突的大学教授,如今却突然间对政治感兴趣起来,艾伯特实在有些搞不懂了。
有一次父亲对艾伯特说,科学家总是虚伪地保持中立,当突然发现他们的研究成果被用来杀害成千上万的人时,他们会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他们把自己装扮成傻瓜,似乎连最简单的事情,他们的研究和发现将会引起什么后果,都不能预见。他们利用卑鄙的手段不使自己成为同谋犯,而把罪责推给那些并不高明的政治家。父亲说,如果有人把武器交给疯子,那么对后果负责的应该是他本人,而不是疯子。
艾伯特渐渐明白,父亲认为对人的X和Y染色体的研究是一项有害于人类的工作。
这天艾伯特回家比往常早了些,米吉娅从屋里跑出来。她惊慌地告诉艾伯特,那个霍尔什先生正在和父亲谈话,他想把米吉娅带走,说是要搞医学研究。
书房里传出父亲和另一个人嘶哑刺耳的声音,两人似乎在争吵。艾伯特推门进去,父亲脸色苍白,坐在摇椅上,身旁站着一个高个子、黄脸、大颧骨、长着一头浓密的栗色头发的男人,他就是霍尔什先生了。父亲向艾伯特介绍,霍尔什是他从前的学生和朋友。霍尔什一听说是艾伯特,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艾伯特的手臂,不知从哪里掏出听诊器、额镜和放大镜,精神立刻变得有些狂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取指血的工具,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要来取艾伯特的血。艾伯特一把抓住霍尔什的衣襟,用尽全力把他推出了门外。他回到书房,看见父亲非常不自然地半躺着,双目紧闭。艾伯特抓起他的手,发现他的双手已经冰凉了。
一个月后,艾伯特的工作仍旧没有多大进展。伯克霍夫教授认为研究小组需要一个好顾问,他提到艾伯特的父亲曾经有个非常有才华的学生,好像是叫霍尔什,可以胜任这个工作。艾伯特的心一下子抽紧了。他决定到霍尔什那里去同他谈一谈,搞清楚他对自己和米吉娅的态度,他同父亲究竟有些什么分歧,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艾伯特驱车来到卡勃列小镇,碰上一个上了年纪的胖神甫。他向神甫打听沙乌里家的情况。神甫告诉他,米吉娅其实是一个弃婴,16年前被两位年轻的先生送到沙乌里家。神甫赶到沙乌里家,想给孩子做洗礼,却遭到其中一位先生的拒绝,他说:“给那些上帝生的孩子洗礼吧,她是人生的。”米吉娅就这样没受洗礼。半年前有位好心的先生来把米吉娅带走了。沙乌里夫妇则去了澳大利亚,他们因为扰养了这个姑娘而得到一大笔钱。艾伯特又问起霍尔什。神甫有些愤怒地说,就是这个霍尔什先生不让给孩子做洗礼的,他是个非常可恶的人。神甫还告诉艾伯特,霍尔什就住在附近的圣季卡的林中庄园。
霍尔什的宅第是一幢巨大、阴森的老式两层楼房,四周是半倾倒的铁栅栏。艾伯特走进院内,按了门铃,但没人应声。艾伯特从车上拿了手电和改锥,爬上了屋顶,用改锥撬开天窗,钻了进去。他来到楼下,发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看上去像是个实验室。这里有超速离心机、电子显微镜、色层分离塔和测量仪,比研究所的设备要好得多,质量也高得多。
艾伯特在书桌的一角发现一张不大的相片。他吃了一惊,因为这是他母亲的相片,和父亲书桌上的那张一模一样。为什么它会在这里?也许那时候父亲和霍尔什同时爱上了母亲,而她选择了父亲,结果永远破坏了师生间的合作这里一定有秘密,艾伯特却无法找到谜底。
艾伯特在书桌旁的安乐椅上坐下,手里握着母亲的相片。
他对母亲的印象十分模糊,父亲很少向他谈起母亲,回答有关她的问题时,他只是重复道:“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名字叫索利维伊格。”艾伯特思想一片混乱,他感到很疲倦,不知不觉睡着了早晨,强烈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直射到艾伯特的脸上,他更清楚地看到眼前是一个设备完善的实验室。绕过做化学实验的地方,他发现屋角有一个由玻璃和镍制成的仪器。仪器正中的瓷板上装着一个椭圆形容器,四周连着无数玻璃管和橡皮软管。精致的不锈钢中心容普通过许多细小的玻璃管道弯弯曲曲地与其他设备相连,形成一个统一的网络。
各个玻璃容器上都有标签,写着:“营养物质”、“酶”、“核糖核酸”、“三磷酸腺甙”等。艾伯特完全明白了,这就是科学家们称之为的“生命的摇篮”的复杂而灵敏的系统,通过这个系统,可以在实验室里人工制造生命。这种系统最大限度地模仿了自然界生命体形成的条件。仪器体现了科学在高等动物胚胎学和生理学上的一切成果,可以对各个部件的机能进行自动调节。
艾伯特的目光落到角落里的一个小铁箱上。起先他以为这是个仪器。他端起箱子,打开箱盖,发现这是一只用来存放文件的普通箱子。他下意识地朝箱子里一本绿色硬皮封面的记事本看了一眼,不禁心头一颤。本子右上角一张白色标签上用粗大的字体写着:“索利维伊格,5号变体。”这是什么意思?艾伯特打开本子,发现每一页上都是一串串数字。数字写成两行,上面一行只是0和1的不同排列;下面一行是2、3、4、5的离奇组合。这是遗传密码!艾伯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想法。1和0是五碳糖和磷酸链,而2、3、4、5则是碱基——鸟嘌呤、腺嘌呤、胞嘧啶和胸腺嘧啶。
艾伯特在箱子里又发现了一个小塑料盒,里面装满了照片。起初是单一细胞的显微照片,然后细胞不断分裂,形成团粒,团粒扩大开来,变成大的胚胎艾伯特急速地向后翻,出现了婴儿的形象,孩子渐渐长大艾伯特突然停住,感到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他紧闭嘴巴,把手伸到盒底,抽出最后那张照片。上面竟是一口棺材,鲜花丛中,露出一张死去的妇女的脸他手中拿着的竟是他母亲的照片。
艾伯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霍尔什的庄园回到家的。
脑子里不断闪现出数字、仪器和照片,他感到自己精神被彻底摧垮了。克列姆佩尔和古斯特来看望他,兴奋地告诉他,他们已经分辨出X和Y染色体的分子结构,他们认为父母们可以有一个理想的家庭结构,而政府则会有一个稳定的人口结构了。艾伯特痛苦地想:对人的分子遗传学方面的研究,以及对人的神秘本质的结构研究,将使生活失去魅力。人们被剥去外皮相互展现在自己和他人面前,犹如一具具解剖用的尸体,甚至只是一个由已知其成分的蛋白质分子群粘合而成的个体。他记起了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不作出发现,更是双倍的功绩。”此刻他才明白父亲所说的关于科学家对自己的发明后果应该负责的话是多么正确。
霍尔什又出现了,他显得衰老不堪。艾尔伯责问他为什么做这种惨无人道的试验,用这样的手段制造生命。霍尔什的回答让艾伯特震惊:人们制造原子弹、氢弹、飞机、导弹和能致人死命的病毒,他们是在制造死亡。而他和艾伯特父亲当时则是要抵制那种想利用科学发明来消灭一切生命的疯狂企图。他们发誓要使人类能长生不老,来同仇视人类的疯子们作斗争。他们决定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写成一部著作,记下人类长生不老的公式。他们成功地按同一公式培育了几个孩子,索利维伊格是第五个,其余几个出生不久就死了。索利维伊格活了21年。艾伯特父亲和她相爱并结了婚。艾伯特父亲婚后就停止了这项工作,开始采取其他方法来为人类的永生而奋斗,他成了世界人民保护人类反对核战争委员会的成员。说到这里霍尔什表现出非常不满和无奈。
霍尔什见艾伯特沉默不语,便问道:“您发现没有,米吉娅非常像索利维伊格?”艾伯特脑子轰地一响。霍尔什告诉他米吉娅是6号变体。这声音深深地扎进了艾伯特的心房。生活为什么这样残酷,科学为什么这样无情。
《在我消逝掉的世界里》
一
他们把我作为死人从“太平间”买去运到乌特罗普那里。这并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就和我进了“太平间”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一样。我在“新世界”旅馆的一个洗澡间里很容易地割断了自己的静脉血管。假若不是因为欠着房费,他们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我,很可能找到我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但也正是因为我欠着债,我才决定做一次到“阴间”去的不成功的尝试。我很想在那里碰见我的没有远见的父母,我想告诉他们和那些所有为我们文明国度生儿育女的人们,我对于他们有什么样的看法。
现在我知道了,乌特罗普买我花了十八美元零九美分,这里包括三美元零九美分的被服费,以便把我包裹起来。实际上我正好值十五美元。您可以想象,乌特罗普是以多快的速度把我从“太平间”运到他在格林——维里的私宅。假如不是这样快的速度,那他的钱也会大倒其霉了,除了那件旧被服,他不但得不到我,还要为我花殃葬费。
他们使用所有的办法使我活过来:输了三公升的血,注射肾上腺素,在某个部位给我打含鱼肝油的葡萄糖的滴液,用暖水袋把我围起来,还缠上电线。以后乌特罗普接通电流,我开始在不用旁人的帮助下呼吸,我的心脏也若无其事地跳动起来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乌特罗普和他旁边的一位姑娘。
“感觉怎么样?”乌特罗普问。他穿着白大褂,而从他的相貌上看,好象是以宰牛为乐趣的家伙。
“谢谢,很好,先生。您是谁,先生?”
“我不是先生,而是乌特罗普,噶里·乌特罗普,是医学博士,也是社会学家,还是无线电电子学院的名誉院士。”噶里吼着:“想吃东西吗?”
我点点头。
“给他一盘汤。”
姑娘轻盈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马上消逝不见了。噶里·乌特罗普不客气地掀开我的衬衫,用注射器给我注射了一种什么化学药品。
“现在你可完全活了。”他说。
“是的,先生。”
“我叫噶里·乌特罗普。”
“是的,噶里·乌特罗普先生。”
“我看您的智力不怎么发达吧?”
“我认为,不是这样。”
“您在哪儿学习过?”
“几乎哪儿也没有学习过。在一个类似大学的地方毕了业。但这只是顺便学学而已。”
我心里暗自断定,哨里根本不确实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喂。在那儿您学了什么?”
我认为如果报什么都没学,对我便更有利。
“玩玩高尔夫球,跳跳舞,捕鱼,追追姑娘们。”
“这很好。但你可不要把你学得的东西应用在修札安娜的身上。”
“她是谁呢?”
“那位刚才给你取晚饭的姑娘。”
“已经是夜间了吗?”
“不,已经是前天的事了。再说,谁允许你总提问题呢?”
我也认为,我这个过去的死人,不客气地向博士兼无线电电子学院名誉院士的噶里·乌特罗普提很多间题是不礼貌的。
二
修札安娜说:“您将参加‘黄金国’的模式试验。顺便问一下,您叫什么名字?”
“噶里。”
“糟糕,老板会不喜欢的。除了他以外,怎么还会有一个噶里,他不喜欢有人和他同名,您没弄错吧?人死了以后这是常有的事。”
“那么什么叫‘黄金国’呢?”我问。
“这是幸福繁荣的世界,社会富裕平等。没有共产党员和工人的世界。”
“您讲的可真不错!就象‘国家广播公司’的广播员一样。”
“在‘黄金国’里您将扮演重要的角色。”
“原来如此。什么角色呢?”
“您将成为工人阶级。”
“谁,谁?”
“不是‘谁’,而是‘什么’。无产阶级。”
我想了想又问:“您相信我复活了吗?”
“完全相信。”
“那么您在‘黄金国’里扮演什么角色呢?”
“我将是企业家。”
修札安娜走了,进来了噶里·乌特罗普。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给呢东西吃了。”
“奇怪!您要研究如何饿死我这一过程吗?”我问。
“这话不新颖,老生常谈。”
“那我以后靠什么生活呢?”
“你应该去工作。”
“您还没有扔掉被子,您还能用它再把我重新运回去吧?”
“在我这个高级组织的社会找工作不成问题。”
“我要是好长时间才能找到工作的话,那可受不了。”
“你那儿也不需要去。”
“为什么?”
“你只要按一下按钮,你就会有工作,从而就有了工钱,而有了工钱当然就行了吃的。”
“快点领我到那个按钮那儿去!”
“您的心理因素还没有准备好,您还不具备按按钮的应有的精力呢!”
“我将竭尽全力来按钮!”
“为了感受的纯真,你非得饿它几小时不可!”
“我要去控诉!”
“你不能去控诉,因为你已经不存在了。”
“怎么不存在了?”
“您不是已经死了嘛。”
三
“黄金国”乃是放在宽广大厅的不同角落里的三架大机器。它们之间由电线和电缆连结着,其中有一架机器用玻璃间壁隔开。
噶里·乌特罗普坐在大厅中间的操纵台前说:“精神分裂症思者、教授和参议员,企图通过委员会、分会的组织并通过自愿委员会、基金委员会、经济联合会和社会问题部的报告来完善我们的社会,这都是胡说八道。我们只要四百零二个三极管,一千五百七十六个电阻,还有一千四百九十一个电容就足够了。每个问题都能全部解决,这就是我们当代社会的组织模式。”
噶里·乌特罗普在我和修札安娜面前打开无线电线路的蓝色晒图纸。
“右边——‘生产’组,左边——‘需求’组。在它们之间正反都互相联系。代替电子管的是‘社会’的其它零件,这样就能达到无论在何种剧烈震动下,在何种摇晃中这个系统也不会瘫痪。我要是达到这些,问题就能一次永久奏效。”
噶里·乌特罗普一边解释自己的天才想法,一边挥着手,梳梳头,看样子,这是他的习惯。
“但是我安排了更主要的东西,’他继续说:“我要给这个图式放进人的要素,来代替昂贵的不经济的并且记忆有限的电子机器人,这个机能由你,还有你,来完成。”噶里用手指指我,又指指修札安娜。
然后他把手背在身后,围着操纵台转了四圈。
“这里。”他咕隆一声敲了一下操纵台的顶盖,“这是我们‘社会’的大脑,它的‘政府’。上面这支霓虹灯完成总统的使命,它能使紧张稳定,一切就是如此。”
“那么现在开始工作!你马上从事‘生产’;你从事‘需求’。”
“这真是迷恋于电子模型的一个有趣的实例。”我想,“在大学里,教授们给我讲人们能通过无线电电子的帮助,任何模型都能制造:乌龟、机床、宇宙飞船,甚至还有人的模式。而噶里·乌特罗普却建成了我们国家的电子模式。不仅建成了,还要完善它,要建成‘和谐’的社会结构。有趣的是他在这当中会获得什么结果呢?”
我走到机器右边。修札安娜在“需求”组的玻璃间壁处消逝不见了。
“我应该怎么做?”我问。
“和在生活中一样,干活。”
“好极了,只是我饿得很,象鬣狗一样?”
“首先需要在生产环境中找个工作。”
“怎么找法?”
“按右边的白钮。”
“她将做什么?”我向修札安娜那边摆摆头。
“干那些生产企业家所想做的。”
我在巨大的金属柜前呆住了,在对面的小墙上闪着仪器的标尺。在不同的地方现出不同颜色的按钮、开关和杠杆。在这里,靠电力创造物质价值模式,这些价值在“生产环境”和“消费环境”中间的管道中流通!
我按了一下白色按钮。
“您的专长?”机器大声喊道。
我想,“啊,还象在世上一样啊,机器同样对我的专长感兴趣!”随即答道:“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