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白影所发出的语调充满怨毒:“我们有命逃过上帝制造的洪水,已成为另一种人,与后来再出现的地球的人划清界线。”怎么?根据他们说,自己原来是一批避过大洪水的人类?
根据旧约《创世纪》所述:“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便决定“降雨在地上四十昼夜”,消灭他所造的一切活物。除了挪亚制造方舟,能避过大洪水外,全地球的人类都不能幸免!”刹那间,我什么也明白了!莫非在这一场灭绝人类的大洪水之中,有一群人成功逃过大难,继续在洪水退却的地球上生存?
这些白影自称是地球人,却拥有比二十世纪地球人先进很多的科技,原因就是他们一直比我们先进。大洪水退却之后,地球人一切得重新开始,但这一群因某种缘故而能继续生存的人,却拥有大洪水未出现前人类的科技与知识,自然比我们会走快几步。
四十昼夜的大洪水,形成两种不同的地球人,拥有先进科技的一种人,不断在企图改变另一种人的行为,不断在历史中想改变历史,利用另一种比他们落后的人类迷信和愚昧,例如用毒咒之类的方法去阻吓惨剧发生。人类历史中无数不可解释的怪事,说不定很多都是这一类地球人在背后作崇!
毒咒和巫术,可能只是另一些比我们更先进的科技所达致的效果。白影一句没头没脑的说话,已令我产生连串的幻想,但这到底是事实吧?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他们带走凯特尔!
“比我们先进的地球人听着,”我站在凯特尔面前,对白影说:“我会揭露你们的秘密!”
“我们知道你是写科学幻想小说的,”白影望着我耻笑道:“哈哈!即管写吧!谁会相信你?谁会相信你写进小说中,那一种只是像一个白影的地球人?”
上一次在龙卷风内,白影自认为是一种比我们先进的人类,看来他们的外型与生活方式,已进入另一个进化阶段。他们此刻拥有的呼风唤雨的魔力,说不定过了几百年后,我们的后代亦一样可以掌握得到,正如二十世纪人类的科技,对一千年前的人类来说.简直如神仙和妖怪的魔法一样。
“你们要的是我,别难为他们——”凯特尔乘海马威廉不察觉,直冲向那堆白影。我与海马威廉飞身扑向凯特尔,但他的足踝就在我俩的掌边擦过,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听到白影语带讶异地说:“我们此行并非要带你走——”
微型机械人小如蚊虫
可惜一切已经太迟.我与海马威廉正冲至蓝色光点组成的巨纲前,将扑前的凯特尔拉住!一团蓝光从巨纲中分裂出来,蝗虫般袭向我和海马威廉,而查现丹顿亦连忙举起激光枪,射出一束致命的赤红色激光!另一团蓝色光点顿时涌向查理,而我的四肢亦被光点重重围住!突然而来的一下剧裂震动,像电极的感觉流遍全身。眼前冒起一片白光之前,我看见一组蓝色光点,正飞近我的鼻尖,令我可以看光团中的是什么……
原来是……是一些小如蚊虫的微型机械人!体积如此微细的机械人,目前仍是科学家实验室中的试验品,而至于能够飞行兼做出此类攻击性行为的微型机械人。就更是我无法想像的事。可惜,知道秘密又怎样。
随着发出蓝光的微型机械人在白光一闪之下消失时,我已失去知觉,坠向黑漆漆的深渊。
白光一闪的瞬间,隐约看白影空群而出,飘向埋着六名新纳粹党成员的钻探机!他们没说错,此行并非要令毒咒实现,将凯特尔杀死变成干尸,而是要带走那六名新纳粹分子。在钻探机的六具烧焦尸体,这些白影又拿来干什么?为何不带走凯特尔……
问号一个接一个,在漆黑的空间中飘浮。当我回复知觉的一刻,竟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室内游乐场中!坐在过山车上男女的疯狂叫喊,把我从一个飘浮着白影、蓝光和问号的无底洞扯回来!
昏迷了四个半月
“我在什么地方?”我胡乱抓住身边的人大叫。
“中国人醒来了!”被我紧抓住手腕的,原来是一个金发少女,一派初中女生模样:“基斯医生这个中国人醒来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满布机动游戏的游乐场,但我是应该在大熊湖畔矿坑底的:“快点告诉我!”
也许我太用力的关系,金发少女被我握得哭了起来,惹来一班人围观。一名高个子正想冲前对付我时,人群中钻出一名头发斑白的老者,喝止道:“慢着慢着,他是我的病人!”
直到这时候,我才发觉自己是坐在一部轮椅上的?我下意识用双手抚摸双颊,感到腮边已长满又长又硬胡子!怎会这样的?
“别紧张!”老者用力将我握着少女的手拉开,按着我道:“这里是埃德蒙顿商场,我是你的主诊医生基斯博士,亦是普治疗养院的院长。”
“我没有患精神病!”我从轮椅上霍然站起来,但双腿一软,竟倒在地上。基斯博士把我扶四轮椅上,将金发少女拉到我面前。
“她叫奥利花,是负责照顾你的义工,”基斯博士拍着少女的肩头,道:“在过去四个半月中,经常带你四处走。”
我明白了。当我感到从拿加大西北地区的大熊湖矿坑底,到置身在阿尔伯特省埃德蒙顿的游乐场,其间已经是四个半月!刚才那一辆过山车上的惊叫,竟然把我这个从疗养院来的病人吓醒!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当我准备伸手向奥利花道歉时,才发现在商场的一角亦同样有另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跟我一样蓬头垢面。我拚命推着轮椅,朝这个人走去!没错,果然是他!
“查理!”他的容貌纵难辩认,我还是第一时间叫了出来:“查理……”只见他目光呆滞,脸上凝固着一种迷惘的神色。我看了他一眼,便已经知道,这就是四个月来自己的样子。
我与查理在过去几个月中,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痴!一切都是那些白影在作恶!
“你们被人从地底矿坑中救出来后,都是同一个模样。”基斯博士道。
“对,”我的记忆力开始恢复了:“还有凯特尔和海马威廉呢?”我一边说,一边转动着四处张望。
“他们的情况比你们坏,目前仍留在普洛疗养院——”基斯博士才说完,背后已传出另一把声音:“宇无名,你醒来了?太好了!”
转头的时候,我看见另一个拿着拐杖的中年人,正朝着我急急走来,张开双手要拥抱我。
白熊麦斯康复最快
“麦斯?”我坐在轮椅上大叫:“白熊麦斯!”朝着我一拐一拐奔来的,正是白熊拯救队的队长。他脸上透出惊讶的神情,紧紧的把我拥着,情绪十分激动。
“宇无名,你终于醒来,太好了!”白熊麦斯打量着我道。
“你好,队长先生!”我握着麦斯的双手说。
“别再叫我队长,我已经在上个月退休了。”白熊麦斯挥一挥手说:“温哥华密逊市有一个美丽的牧场,我很喜欢,打算在那里终老。噫,给你看一样东西——”
就当白熊麦斯准备从口袋掏出一些东西时,基斯博士推着查理丹顿,走到我俩面前道:“麦斯是复原得最快一个,从矿坑中救出来,未够两星期便清醒,其余的三位拯队队员平均昏迷一个月。究竟矿坑中发生了什么事?”
“麦斯,你当时站在后面,应该看到更多。”我问道。四个半月前发生的怪事,顷刻涌上心头,但白熊麦斯却明显不想再回忆下去。
“当你、凯特尔、海马威廉和查理被那些蓝色光点包围后,我立即与其余三名队员冲前,想把你们救出,还未触到那个光团,便已被一股能量弹开。迷迷糊糊之间,隐约看见白影吸出另一钻探机,从乱石堆中冒出,带同“金刚钻A三”返回水墙中。”白熊麦斯沉吟道。
说到这里,义工奥莉花呼基斯博士,因为同行的两名病人情绪突然不稳定,需要他协助。
“……我在昏迷之前,把这东西塞进了口袋,”白熊麦斯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天鹅绒袋子道:“总算为自己带回一件退休的礼物。”
“石头!”我大叫道,但连忙已把声量降低:“是钻石?”
白熊麦斯从天鹅绒袋子中倒出一颗已完成打磨,大小如一颗葡萄的钻石,低声跟我耳语:“这一颗石头约四十卡拉,日内瓦一个暴发户肯出六百万瑞士法郎,你说如何?”
我与麦斯哈哈大笑时,基斯博士折返,用奇怪的目光盯着我俩,问道:“有什么好笑?对对对,昏迷几个月能够戏剧化地苏醒,的确是奇迹,又真是值得开心的!”
我与麦斯相视而笑。震天的笑声回响,在一个月后的普洛疗养院阳台上,依然记忆犹新。
凯特尔终于苏醒
已经是初秋九月,阿尔伯特省的枫叶红黄相映,衬着万里无云的蔚蓝晴空,麦斯与我坐在阳台上享受着和煦的阳光,谈及他与瑞士买家的钻石交易时,基斯博士冲出来大叫:“凯特尔苏醒了!”我与麦斯立即直奔往深往深切的治疗室!
还未走进观察隔离室,已听到凯特尔大叫:“为什么不将我带走?你们要诅咒我到几时?”两名孔武有力的男护士按着他,让基斯博士作进一步的检查。
“感谢上帝,老人家终于苏醒了。”麦斯拍着我的肩头,道:“毒咒看来未必应验,谢天谢地!”
凯特尔重复叫了两遍之后,又再迷迷糊糊合上双眼,情绪亦平复了许多。
我把视线观察隔离室另一边,看见病床上的海马威廉,四肢插满斑驳的喉管,但双眼却张得老大,呼吸着氧气。包围着他四周的,是七八具仪器,看来他的情况至今尚未有任何好转。
至于查理丹顿,病情则大为改善。
地球上的真正主宰
“听说凯特尔醒来了?”已在一个月前苏醒的查理,卧在另一间病房的病床上,问我道:“究竟是什么一回事?真是无法解释?那些白影为何如此神通广大?”
“换上是五百年后的人类来到今天的世界,何尝不是可以用难以想像的科技来对付我们?不过,就算五百年后,我们拥有更厉害的科技又怎样?那些白影始终走在我们的前面,永远比我们先进,说得正确一点,他们才是地球上的主宰。”我道。
“宇无名,你肯定那些蓝光是一些小如蚊虫的微型机械人所发出的?”白熊麦斯瞪着我问。
“肯定,”我无奈地张开双手:“还记得我用小型摄录拍下的录像带吗?里面就记载了整件怪事的经过,卖给ABC或CBS,还有NBC及日本NHK几间电视台,我下半世可不愁及食了!可惜,录像带中就只是一片雪花……”
“那些白影,是比我们科技先进的地球人。”查理点头道:“没错,MIT麻省理工学院,在几年前的确研究出一种昆虫大小的微型机械人,具有嗅觉功能,体内装有超微型传感器,能够飞行,也能够潜水,白影所操纵的,只不过是更先进的品种吧?”
“对,”麦斯同意说:“未来学的学者推测,明天的人类可以利用超微型机械人,潜入重型武器,甚至导弹内部进行破坏,而医学机械人则可进入人体,进行内科医生未能进行的刁钻手术。”
“发出蓝色光点的超微型机械人,可以在电脑,甚至在太空星上做手脚,暗中改变世界发生的大事小事,亦可钻进人体制造病变!”我道。
光波输送分子分裂
地球上千万年来,无以名之的形形色色毒咒,莫非全是白影般的另一类地球人,在背后暗中摆布、周密安排的结果?
“他们在五十一年前,在毒气室墙壁中冒出来,把一千名犹太青年拯救,我估计是类似光波输送的科技。”查理说。
“什么?”我插嘴道:“你是指将人体分裂成分子,从一个地点用光波输送到另一地点再还原的人体运输法?”
我绝对同意查理的推测。目前地球人的交工具实在太落伍,利用汽车轮船固然花时间,就算乘飞机亦说不上快。最快的方法,莫过于按一个钮掣,一个人就可以从一个地方抵达另一个地方,由东京到巴黎,由南极到北极,甚至由地球到月球,由月球到太阳系中某个行星,这才是最快捷的交通方法。试问人一生花在无谓路途上的时间有几多?倘若能将上班下班的时间缩短,只几秒便可从家中返抵办可以“买”到更多的时间,无形中把生命延长,去完成自己的理想。
“他们亦是用同样的科技,抵达一千尺地底矿坑的。”白熊麦斯点头道。
初秋的斜阳从落地长窗透进来,把病房中我们三个人的长长身影,投到米色的墙壁上。我凝望着墙上三个黑影,顿时明白什么叫做黑白分明。
我们这一类地球人,身影投在墙上是黑色,而另一类地球人的身体,却是一白色影子。
“鬼?”我忽然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叫:“白影?很多人说遇鬼时,就是见到一个白影!”
“怎么?宇无名,你说我们见鬼?”查理丹顿怪叫道。
“不,”我挥手答道:“应该说从古至今人类遇见的鬼,有可能就是另一种地球人!”
根据不少遇鬼,又或者遇见什么灵体的目击说,眼前出现都是一个模糊白影,难道这些所谓鬼怪或灵体,其实并非人类的灵魂,而是另一种地球上秘密活动人类?遇鬼的人并非时运低,只是在阴差阳错之下,撞破另一种地球人执行任务,才会误把白影当作阴魂不散的恐怖现象!
北美洲的初秋日短夜长,只不过是下午四时,天色已经全黑。我们三个呆坐在漆黑的房间中,默言不语,直到我开腔,才算把僵着气氛敲碎:“形如白影的另一种地球人,怎能呼风唤雨?”
人造地震与风暴
查理丹顿与白熊麦斯蜷缩在阴暗的角落,没有回答我,相反另一把声音响起。一个黑影从门蓬中出现,我认得这个人是基斯博士。
“凯特尔的情况稳定下来,我们暂时不会告知他海马威廉仍未苏醒的事,”基斯博士替我们亮起病房的灯,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茫茫黑夜说:“宇无名,明日世界的人类,绝对可以呼风唤雨,难道你们连‘气象武器’也未听过?”
“我听过,”反而回答的是白熊麦斯:“传闻美国国防部,已实验成功“人造海啸”,制造六十公尺高的巨浪,把列为攻击目标的大城市淹没。五角大厦的科学家,已有把握利用潮汐、风能兴海底能量,达到翻沉潜艇与军舰,甚至封锁港口的战略目的。”
“对,”基斯博士答道:“还有制造地震。”
“这方面我倒听过,”查理丹顿答道:“前苏联的地球物理学家,曾经在地壳中安装‘高磁力发电装置’,在帕米尔高原制造七级大地震,但官方至今仍否认。”
“今天的人类,甚至已有方法籍着热能和化学物质,弄出人造风暴。”基斯博士说道:“因此,这些白影就可以造成那一股龙卷与矿坑中的地震。他们拥有的不思议魔力,我们迟早也做到。”
一生难逃无名毒咒
两星期后,我踏上离开温哥华的客机。时间已不容许我留在埃德蒙顿等待凯特尔康复,以及看见海马威廉苏醒。到底毒咒是否就此结束,还只是时辰未到?我实在不愿再想下去。
我在东京停留了一天,在吉祥寺站旁一间咖啡店中,跟从京都赶来的小仓纯子与浅野光男会面。
“奥呼族印第安人,自称是‘破土而出幽灵’后代?”研究巫术的光男哺哺自语:“那些白影,看来很久后久前便到过大熊湖地底。”
“还有你提及的“天火族”,”我点头同意:“研究巫术的卡灵顿博士硬闯林中神庙,其后狂性突发,大叫:“他们又来了!”莫非又是白影作崇?卡灵顿博士最后死于神秘病毒,亦是发出蓝光的机械人作怪?也许只是巧合,但‘他们又来了’这句说话,实在太熟了。”
“伊娃所研制的特殊营养素,给七三一部队的石井四郎带近日本,”纯子深深吸一口气,说:“令我想起战争末期时,我国的‘神风特攻队’和‘回天计划’……”
“你是指那些自杀战机和自杀潜艇?”我抓着头皮道:“纯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从小就不明白,为何那些自愿与飞机潜艇同归于尽的军人,可以麻木地甘心自杀?”纯子说道:“一定是他们在殉职前,喝下混有特殊营养素,也就是类似强力麻醉剂的清酒!”
“更可怕的是,你们日本政府,至今还可能保存当年石井四郎从索比堡带回的‘纳粹新人类’蓝图,”我的语气顿变得颤抖:“尽管那是一些不全面的资料,但倘若仍未被毁于战火,有一天落在军国主义者手上,就真是不堪设想,后果说不定会极之可怕。”纯子和光男望着我,良久再说不出话来。
大家在车站分手之后,我矗立在冷清清的月台上,思绪一片混乱。一阵秋风吹来,我急忙翻起大衣的衣领。突然,我感到背后有人走近!
似乎已再没什么可怕!我猛然转头,发现一个拾荒的流浪流汉,正脱下裤下在墙角小解。可是,我也隐约看到,一个朦胧的白影就在我转身的一刻,从我面前闪过!是他们!是毒咒!这些白影会一生一世缠住我,甚至会把我灭口!我气冲冲走前两步,对着月台大叫:“你们不是说过,不怕我揭穿你们藏头露尾行径的?快现身,来取我的狗命吧!”
正在小解的流浪汉,被我吓得跑到老远。列车声由远而近,我终于等到最后的列车,但又是否可以远离无名的毒咒?
后记
被神秘房车跟踪
这个故事报章上的连载接近尾声时,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深秋时分,我成一项采访任务,驾着吉普车返回电视台,竟发现被人跟踪。
尾随着我的,是两辆黑色平治房率,车片旁边另一个椭圆型的黄色标志,上面印有CC两个黑色英文字母。
我的心登时向下一沉,不问而知,背后这些吊死鬼,必定是某国领事馆的外交人员。
我故意把速度减慢,对方亦被迫减速,看来我是没法避开这一场麻烦的了。从后望镜中,只见贴上反光薄膜在窗口的黑色房车,如幽灵般缠住我。我突然加快速度,它们又迅速追上来。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哪一个国家的特工?
我故意再拐一个急弯,进人一条隧道,但两辆黑色平治依然穷追不舍。我问哼一声,猛力踏下油门,疾驶出隧道口,对方当然亦即时追上前,看来已不理会身分暴露这回事。
吉普车才一冲出隧道,头顶便传来直升机引擎的声音。抬头一望,一部没有染上任何标志的私人直升机,飞越过我的头顶。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条小路中又驶出另外两辆黑色平治,挡住我的去路,企图前后夹攻。我将方向盘狠狠向左一扭,直冲落公路下面的山坡,但前面的家伙已知我有此一着,竟与我并排冲下山坡,车身在猛烈的碰撞下,擦出连串火花!
漆黑的窗口亦在这时候打开,露出两个架上太阳镜的大汉,一看便知是保安人员。我驾着吉普车继续向前冲,埋山坡下另一段公路驶去。
我驾着吉普车冲下山坡,谁知另一辆巨型货柜车却从这一段公路驶上来!电光火石之间,我狠狠扭动方向盘,就在眼见撞向货柜车尾部时,再度冲向另一处山坡!本来准备爬头的黑色平治,由于闪避不及,已被货柜车撞得四轮朝天,而另二部尾随的亦煞掣不及,撞向公路旁的指示牌!
可惜,由于这一段山坡实在倾斜得大历害,我一个不留神,竟被无情一抛,整个人几乎被弹出车外!当我再度抓紧方向盘时,已经太迟,整辆吉普车已撞向一标大树!砰的一声,眼前金星乱窜,幸而我有系上安全带,否则整个人必被抛出车外,颈骨折断而死!
惊魂甫定之际,几片枯叶正掉落我的身上,头顶又再传来直升机的引擎声。定神一看,原来我正置身于郊野公园,吉普车的车头已被撞成废铁。满地的枯叶,被直升机的螺旋桨吹得卷成一个旋涡。没有徽号的直升机,降落在一地的枯叶之上,走出两名架着太阳镜的大汉。
我随身拾起锁车用的铁枝,准备自卫时,发现一名头发斑白的老头子,正从直升机中钻出来。我紧握铁枝,跃下吉普车时,由始至终尾随跟踪的两辆黑色平治,已驶到我的两旁,跳下至少八名健硕的大汉!
“阁下就是那一位好管闲事的新闻摄影师,宇无名先生?”老头子跟我说话的英语,带着极之浓重的德国口音:“果然身手不凡。”
当他走近我的时候,十名架着太阳镜,塞着耳筒的大汉早已将我包围,但手中却并未握着武器。
内政部努尔瓦上校
“你在报章副刊上写的小说,到底是否真的?”老头子踏着一地黄叶,来到我的面前。
“如此劳师动众,原来只是向我问一个那么愚蠢的问题,未免小题大做一点吧?”我问哼一声说:“既然是小说,内容当然全部是假的了,哈哈!”
老头子点头陪笑,把满布皱纹的手伸出来,道:“对不起,我还未介绍自己,本人是德国联邦政府内部特别调查组的努尔瓦上校,专门负责调查国内极右地下组织的工作,希望阁下可以协助调查。”
我当然不会跟这家伙握手,并且故意冷冷地回答:“我只不过是一个业余科幻小说作者,怎敢高攀德国内政部的特务头子?”
“道森集团的新总裁,已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努尔瓦上校点起一根香烟,呼出—团萦绕的烟雾:“目前德国境内,几乎有接近七万名右翼极端分子,分别隶属七十七个地下组织,其中有二千人为强硬的新纳粹核心成员。”
“这与我何干?”我索性倚在车旁问他道。
“我们要你和查理丹顿指证‘雅利安之光’的活动。”努尔瓦上校直截了当地说:“在过去三年,类似‘雅利安之安’的非法右翼组织,已用暴力杀害三十名市民,其中有一部分是东南亚移民,还有土耳其新移民等等。”
“光头党的首领,已葬身矿坑中了。”我道。
“新的首领已在一个月前诞生,”努尔瓦上校答道:“他将会联同其余的新纳粹组织首领,选出新的元首,重建消失的法西斯政权!”
一阵冷风吹来,令我顿时打一个寒战。
纳粹党阴魂未散
半小时后,我与努尔瓦上校乘坐直升机,降落在一幢大厦的天台,然后坐升降机抵达位于十八楼的领事馆。在直升机内,老头子虽然已向我出示证件,但直到置身领身馆的会客室,看见他的派头,才肯定他确是个大人物。
努尔瓦上校才一坐下,便从公文箱中拿出一幅红色的旗帜,中央是一个白色圆点,圆点中是三个品字形的V图案,一望而知是新纳粹地下组织的微号。
“‘自由德国工人党’,还有‘国家名单’,”努尔瓦上校一双眼睛,如猎鹰般瞪着我道:“是目前德国两个最大型的右翼组织。参加的成员都蔑视人权,诽谤民主制度,煽动排外主义,还有鼓吹反犹太人情绪。宇无名,你可以容忍吗?”
“我想作呕,”我将丑恶的旗帜抛回给老头子,狠狠地说:“纳粹党的阴魂依然未散!”
努尔瓦上校又从公文箱中掏出一大又照片,全部是光头党从事非法暴力勾当的罪证。他们向外国移民的家园纵火,殴打无辜的妇孺,倘若没有伊娃在幕后资助,这些乌合之众恐怕早就已经溃不成军。这一群新纳粹主义恶魔,原来是要推翻现政府,重建第三帝国,我总不能袖手旁观的!
“我有什么可以效劳?”我把一叠染满鲜血的照片,抛到偌大的茶几上。
三天后,我携着电子摄录机,跟随努尔瓦上校飞抵德国柏林。我费尽唇舌,说服采访主任缩头龟让我将功赎罪,越洋独家采访德国内政部调查新纳粹地下组织的经过。
但愿历史不会重演
前来接机的,居然是贵为采钻集团总裁的查理丹顿!
“好小子,竟然连我也写进你的科幻小说之中了?”查理跟我热烈地拥抱:“我有权与你摊分稿费的,哈哈!不过,今年是二次大战结束五十周年,你把这故事写出来,是特别有意义的!”
假如不是查理丹顿提醒,我还不察觉这回事。当初执笔时,可并未想一九九五是大战结束五十年这一点。在事件发生的过程中,西方各国都在五月八日那一天,举行连串的盛大纪念活动,超级大国的元首均有参加,并且发表汲取历史教训、誓保和平的诺言。那些空泛的承诺,恐怕白痴才会相信。
由于查理提供极多关于“雅利安之光”活动的罪证,努尔瓦上校策划的搜捕行动十分顺利。我托着电子摄录机,尾随德国警方的特种部队,在全国十六个州中,进行大规模搜查行动,拘捕一千名以上的光头党人,搜出大批法西斯旗帜、宣传工具、文件、徽章、甚至炸药与枪械等罪证。
在采访的过程中,我又无端被卷进另一宗神秘的事件之内,但已经不属于这个故事的范围了。
采访接近尾声时,努尔瓦上校带我们来到奥斯威辛集中营参观。天色异常昏暗,在通往集中营的废铁路上,几位犹太妇女正把洋烛铺到路轨中,燃点起来之后好像遍地星光。我连忙把这一个凄美的镜头拍下,希望能够令人回忆起历史的丑恶,还有六百万惨被杀害的犹太人。
但愿历史不会有重演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