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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月系第十三舰队第九飞行联队队长刘星辰少校报告，长官。”刘星辰立正，敬礼。一直盯着全息战术地图的费萨尔少将转过身来，回了一礼，“稍息。”
“侦察处刚才传过来的情报。”费萨尔少将指指战术地图，“Xenus的打击群失败了。全军覆没，相当惨。”
“天人那边有多少损失？”刘星辰问道。
“微乎其微。最多占他们当前军力的3%。”刘星辰觉得费萨尔少将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垂下去，“我们不可能以常规战争的方式击败天人，这点毫无疑问。”
“那……长官叫我来是为了何事？”刘星辰问。之前传令兵没有说明这次会面的目的。
“你……队里的孙定一中尉，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刘星辰感觉费萨尔少将明显是在斟酌词句。
刘星辰立刻想起了梁兴。他并没有将他与梁兴的最后一次对话告诉任何人。或许是莱特希尔博士无意中提到了？
“作为战斗机飞行员，水平很出色。”刘星辰回忆，“参军的原因是为了加入远征队，这点队里无人不知。前几年还为了远征队去参加过一个机密项目，不过远征队取消了，他也退出了那个项目，后来也没见他提起过。”
“什么机密项目？”费萨尔少将明显有了兴趣。
“我不清楚，这个项目保密程度很高。”刘星辰说，“基地的文档中没有？”
“巨变之后的情况你也知道。”费萨尔少将说，“我们现有的数据，最多占之前舰队数据总量的百分之零点九。我们的确在数据库里找过孙定一中尉的档案，但是除了基本信息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基地这边对孙定一中尉这么有兴趣？”
“在那次天人大规模全太阳系广播之后，我们实际上在最近一段时间又收到一次来自天人的广播。准确地说，就是在孙定一中尉和哈代上尉从金星出发时。”费萨尔少将说。
“内容跟之前是一样的，但是包含一段恶意代码。程序水平极高，内容就是定位一个拥有特定脑波特征的人类，并且利用广播系统自动回传数据。”费萨尔少将打出这个脑波特征。
“我们拦截到了这段恶意代码，但是没有在基地里找到拥有那种脑波特征的人。直到孙定一中尉上舰，我们才确定，这段恶意代码的目标就是他。”
费萨尔少将垂下眼睛，不让刘星辰看到她的眼神，“也就是说，天人想要找到他，出于某种我们理解不了的目的。”
刘星辰吓了一跳。定一为什么会如此特殊？他突然想到，天人使用柯林作为视频的主持人，是否也是……他不敢再想。
“总之，刘少校，”费萨尔少将重新抬起头，盯着刘星辰，目光有一种穿刺一切的锐利，“孙定一中尉是我们目前非常重要的人物，请密切关注。这是基地的最高机密，请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尤其不能透露给孙定一本人。”
“明白。”刘星辰敬礼。
“另外，从金星来的斯科特博士有了一些重要进展。我们或许快要能够逆转局势了。”这个时候费萨尔少将重新恢复了高级军官的气度。
“接下来的这三个月，将决定人类的命运。”
“刘星辰少校。”斯科特博士正专注地敲打着键盘，手指动作极快，几乎能看到残影。他背对着实验室的门，始终没有回头，但刘星辰进来，他很自然地就能够知道是谁。“来找我有什么事？”他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工作，眼睛还是紧紧盯着屏幕，仿佛手上的动作和说话是完全可以并行处理的。
“哦是这样。”刘星辰说，“我从费萨尔少将那里知道，您这边取得了一些重要进展。”
“哈！那个女人！始终管不住自己的嘴，没有办法保密的家伙。”斯科特博士还是没停。他的语气中对基地最高指挥官殊无敬意，而且表情完全没有变化，仍然是一脸漠然。博士现在的表现，让刘星辰莫名想到了那个专心致志看着电视的梁兴。几乎一样的神情，几乎一样的语气。
“没错，确实是重要进展。我已经完全理解了瘟疫一方的神经调制过程。哦，瘟疫就是天人，这个词是定一和哈代告诉我的。接下来就是如何发展出一个逆调制算法。这也要多亏定一和哈代，特别是哈代，他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哈代？”刘星辰问道。
“是的，他对我有很大的帮助。但是他的诊断结果让我无法理解。”斯科特博士继续说道。
“他的脑神经扫描结果显示他之前已经受过调制，但是与一般的瘟疫感染患者的表现很不同。他的调制过程……更原始。也是这种原始成了我的突破口。”斯科特博士终于站起身来，在研究室中央的全息显示上打出两幅图。刘星辰只能勉强看出这是神经脉冲序列。
“有这个特征的在基地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特种作战发展群的亚当斯少校。但是他的档案是机密，我看不到。而哈代的公开记录还是多少有那么一些。”
“实际上，斯科特博士，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刘星辰说，“我在基地的数据库找到了这个。”
舰队“全自动”计划第一批人员名单。
在费萨尔少将的秘密召见之后，刘星辰在基地里残存的数据库里查询，想要找到一些定一参加的那个机密项目的细节，然而没有任何线索。但是他还记得，哈代参加的另一个保密级别并没有那么高的项目：“全自动”计划。这份名单仍然存在于基地的数据库中。
“全自动计划旨在提高士兵的专注度，从而提高作战效能。当时在舰队的各个节点都选择了一批志愿者，用于评估通过神经刺激方式提高注意力的技术在哪些岗位上效果最好。”斯科特博士极速浏览着名单，刘星辰在旁边解释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斯科特博士在名单中高亮出几个名字，“原来如此。”他说了三遍。刘星辰看到了两个他认识的名字：托马斯·亚当斯少校，第五舰队特种作战发展群第三队队长；托马斯·哈代，第十三舰队第九飞行联队三等战斗机飞行员。
“这就是链条的最后一环。这解释了一切。”斯科特博士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少校，还有什么信息吗？”
“找到一些，都在这张卡上。大多是技术文档，我理解不了。”斯科特博士没有多说话，他立即打开这些文档，拼命翻找起来。屏幕上文字闪过的频率很高，刘星辰根本无法跟上节奏。斯科特博士显然没有与刘星辰继续对话下去的意愿。
“斯科特博士，我还有一个问题，”刘星辰问，“孙定一中尉，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哦，他完全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这就是他最特殊的地方。”斯科特博士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个工作节奏。
“我没明白。”
“神经调制序列在每个人的大脑中会引发不同的症状，这是因为每个人的大脑神经网络都有差别，实际上这就是神经调制序列的工作原理：它会引导个人进入一种他自己的特有的心理状态，并且固定下来。这有点像免疫反应。我之前曾经发展出一种探测这种调制冲动并且阻止其发展过程的算法，我把它叫作抗体。定一在植入抗体的时候，他的神经活动非常不一样，我的推测是神经调制序列执行到某个阶段就会卡住，因为免疫系统不会响应，它会表现得仿佛这就是一种正常的神经冲动一样。所以，他很可能不会被瘟疫所感染。”
“是这样吗……”刘星辰怀疑地问道，“那这是为什么？”
“我不清楚。我很怀疑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真正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斯科特博士，容我先走一步。我得回去好好想想。”刘星辰说道。
“唔。”斯科特博士不再说话。
“居然有一千三百多人……”刘星辰飘进货舱，看着层层叠叠的冬眠舱。他看了看最近的几个冬眠舱，其中的人都紧闭着双眼，丝毫看不出任何被感染的迹象。冬眠舱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记，想来天人也不需要。基地的工程兵在他后面鱼贯而入，开始着手将这些冬眠舱移往基地仓库。在那之后，医疗队将抽取冬眠者的DNA与数据库做比对，检查这些人的身份。
“队长，你如果没有什么工作就回去吧，这里由我们来负责就好。”一个穿着橙色出舱服的人叫住了他。是基地工程队的杰拉德上尉。刘星辰知道对方实际上是在说“你没事就快走，不要在这里碍事”。刘星辰凭借职阶可以随意进入，然而他的确在这里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好的，我检查一下大体情况，等会儿要向费萨尔司令汇报。”刘星辰小小地撒了个谎。这并不完全是谎言，他之后的确要向费萨尔上将汇报之前的调查工作，但是跟这次任务没有关系。那边的一阵喧闹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工程兵已经成功将一个冬眠舱从固定臂上取了下来，装上了转运的货物平台。杰拉德上尉匆匆向刘星辰敬了个礼，然后就过去查看情况了。
其实刘星辰自己也不知道来这里是为什么。或许是想要在这里找到慕星和海洋？他心里还抱着一点儿微末的希望。他觉得梁兴应该没有说谎——梁兴没有说谎的理由。但是让慕星和海洋在这里与他相会，这可能性也确实是太小了。
刘星辰飘过一个个冬眠舱，里面全都是不认识的脸，闭着眼睛。就这样了吧，他想着，没什么好看的了。刘星辰抓住某个冬眠舱上的把手，止住飘行，准备往回走。
正在此时，他的随身电脑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鸣响。
刘星辰打开战术显示。一个微弱的信标出现在这里的上千个冬眠舱里，应该就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信标带有他个人的识别码，其他人都收不到。
这是……！刘星辰的心一下子抽紧了。他向着信标的位置飘过去。
信标来自一个冬眠舱，在他靠近之后，冬眠舱的信标和他的随身电脑自动完成握手，信标信号停止。战术显示提示有一段视频文件可供下载，问是否开始下载？刘星辰点了“是”。他飘到冬眠舱的正面，看清楚了里面的那个人。
是柯林。定一的女朋友。天人的视频中的主持人。她闭着双眼，神态十分安详。
视频下载完毕。刘星辰使用斯科特博士前段时间搞的小程序检查了一下，确认其中没有任何暗门。他打开了视频。
“刘队长，我是柯林，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视频中柯林一脸惶急，完全看不出任何被感染的特征。她就在一个很小的舱室里录下这段视频，背后就是舱门，她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一下，确认舱门没有被暴力打开。
“长话短说。定一非常特别，他手上握着拯救人类的关键，天人对他非常重视，正在全力找他。”背后的舱门传来砰砰的声音。柯林拿起手枪，开始检查弹药。
“不要让他被天人抓到。千万不要，他太重要了。”柯林红着眼睛说，“我们没有时间了。再见，队长。告诉定一，我仍然爱他。”视频结束。
“长官，你怎么看？”刘星辰关掉窗口，问费萨尔少将。他没有浪费时间，收到视频之后他就去找了费萨尔少将。这次会议多了一个人，亚当斯少校也在，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瘟疫的计策，毫无疑问。”费萨尔少将的语气很轻松，“太粗糙了。看得出来它对于人类之间的互动的理解还是有缺陷。不过不管怎样，孙定一非常特别，而且瘟疫特别想要我们将他隐藏起来。”
“为什么？”刘星辰问，“让我们把孙定一藏起来，这有什么好处吗？”
“我猜测是孙定一一旦与瘟疫有接触，就会产生巨大的威胁。斯科特博士的报告我也看了，孙定一可能是唯一一个不会被感染的人类，这让他具备了很大的战略价值。”
“也就是说，我们应该反其道而行之。”许久没有说话的亚当斯少校终于说话了。
“没错。”费萨尔少将说，“斯科特博士已经处于突破的边缘，我们正在制订一个相应的计划。定一和哈代两个人是很好的人选。”她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狡黠的光。刘星辰之前就听过，舰队中费萨尔少将外号“雌狐”，在这她才慢慢显露出她的本色来。
“我明白了。”刘星辰说道，“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长官您的命令是？”
“一劳永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