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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C贝利 当前章节:141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8:41

“我很好,先生。我们不能不玩命把格雷的案子弄清。现在请你到这边来。”

他们从公路上拐弯,沿着一条小路走着,小路通到一片在树林和布满金雀花的荆棘丛之间开辟出来的空地。他们走了大约二百码的样子,看见一伙人在那里站着,旁边躺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人,鲜血从他的头部伤口流出来,染红了砂地。

雷吉瞧着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望了望贝尔说:“你是这么看吗?恩,你可能是对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呢?啊,我的上帝,为什么我们对了呢?”他在尸体旁跪了下去。。。。。。

他站起身来,用阴郁而平静的目光望了贝尔一眼,挽住他的胳膊一起走开,一边和他耳语道,“死了很久了,可能是十二个小时以前——或者更长些。致死的原因是,一颗较大的子弹打进他的左颊,顿时毙命。开枪的人是在他的左后方,隔开了一定的距离。大约是在这儿。”他在道边上停下来,接着踱来踱去,走进金雀花中,一会儿又走了出来。

“啊,对,和说的一样。这是两个新弹壳。”他仔细地察看着。“0.455毫米口径军用手枪的子弹。与打死史密斯和警察的手枪一样。这并没出乎你的预料吧?”

“我的确认为,从伤口看是左轮手枪打的。”说这话时,贝尔虽然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但仍有些闷闷不乐。“这些弹壳都有清晰的痕迹。”

“是的,撞针的刻痕十分明显。只要你找对了手枪,很容易证明是用它打的,你是否已经找到那把手枪了?”

“我什么枪也没找到呢。”

“哦,也没找到赫伯特。格雷吗?”

“是的,先生,也没有找到。”

“真遗憾。”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贝尔!如果打死史密斯和警察的那支手枪就是打死这个人的手枪的话,那么你在他这后一罪行得逞之前还没有抓到他,真是太遗憾了。”

贝尔皱着眉头说:“我们不能创造奇迹。但是我们在工作着,请相信我。我们不久会抓到格雷的。”

“这是最紧迫的事情。”雷吉喃喃地说,“有什么理由相信这是同一支手枪干的呢?”

“你个人有何看法?三起谋杀案用的是同一型号的手枪!”

“这些确实证明是同一个作案人。对,你想要我讲的就是这个话。现在我已经讲了。但这不能作为凭证。我们已经知道了格雷杀死史密斯的动机——以及后来又杀死警察的动机。他打死这个人的动机是什么呢?这个人又是谁呢?”

“啊!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此人名叫乔治。福特,生前开了许多小酒店。但他的发迹主要是依靠可鄙的赛马赌业。乔。史密斯就是他的一个马票兜售员。这是我们最近刚刚查明的。我们找到了几个老行家,他们知道,史密斯那时叫查迪。乔,为一个名叫弗莱士。乔治的街头赛马赌棍工作。乔治就是福特。在‘幽默家’获胜之后,这两个人都无影无踪了。”

“我明白了,是这样。他们两个心满意足,兜里塞满了钱——是靠毁格雷得到的钱——所以格雷在等待时机,终有一天要把他俩都杀死——就是这么一个故事。这不是一个动听的故事。我们不得不把他绞死。干我们这一行不是一件美差。天堂是靠不住的,而地狱确实存在。但是,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把这个家伙,福特,送到停尸房去吧。再见。把格雷抓来,越快越保险。”

几个小时之后,他给贝尔挂电话。“我是福图恩。是关于福特这个家伙的事。从头颅里取出了一粒子弹。只有一粒。但刻痕是完好的,很清晰;是0.455口径军用手枪用的子弹,很容易确定发射它的手枪,如果能找到的话。找到了吗?找到格雷了吗?”

“找到了,先生,”贝尔兴奋地说,“我说的是格雷,不是手枪。手枪还没找到。格雷刚被带到这里。”

“祝贺你们,我这就来。”雷吉匆匆地说。

他到达时,看见贝尔和安德伍德正与劳马斯商议什么。

“啊,啊,”他打量着他们说,“有志者事竟成,啊?光荣属于大家。啊,这是集体的智慧。找到这个家伙时,他是个什么情况?”

“他没有使用他的真名,福图恩先生。他化名雪利,以他妻子婚前的名字作姓。”

“哦,有一位妻子?好啊!”

“是的,他在犯罪以前就结婚了。这一点我们很清楚。他一直保密。他结婚时太年轻。你知道吗?那个银行不喜欢它雇用的职员早婚。当然,这不过是一条普通守则。但是无并不怀疑这就是他越轨的原因之一。他出事的时候,他的妻子正在分娩,不在身边。审判时,他的辩护人没有谈到这一点。说也奇怪,在他为格雷作的那篇催人泪下的辩护词中,对此只字未提,只说格雷是一个贫穷无辜误入歧途的青年。”

“别扯开去,贝尔,”劳马斯不耐烦的说,“我要了解格雷的情况。”

但是雷吉却慢声慢气的说:“他的小孩活着吗?”

“不,先生。死了。啊,你瞧,格雷出狱时隐姓埋名,用他妻子做闺女前的名字作姓,这样就无从知道他的踪迹了。她已经在这个名字后边加上了夫人二字。她现在是雪利太太了,生活得很好,当了一位有钱的女人——那位慈善家,即那个肥皂商的寡妇——普雷斯顿夫人的秘书。但是她并没有背弃格雷,她借助她的雇主的影响给他找了个工作。他一直在一家修车厂工作,干得相当不错。要不是在报上登了他的相片和做了说明的话,我想我们是无法找到他的踪迹的。是她住的那所公寓的看门人认出了他,我们才找到了他。情况还不止这些。安德伍德找到了史密斯的邻人,他们发誓说曾看见格雷在那个胡同里逛来逛去。”

“什么时候?”雷吉问。

“好几个晚上,反正不是一个夜晚。”安德伍德说,“他们说不出更准确的时间了。在我看来,这是更好的证据,他们发誓作证,并不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要找他。”

“是这样。应该说他们是忠于事实的。”雷吉低声说, “你也是这样,而且是公正的,很公正,贝尔。”

“你注意到了吧,邻人提供的证词和我们以前掌握的正好吻合,先生,”安德伍德说,“被害的警察告诉过他的伙伴,说他见到一个人在史密斯的房子附近转悠。”

“是的,我注意到了。倒是符合案情。其他地方也对头。但是这位警察说的是一男一女。”

“哎,”贝尔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说格雷的妻子?”

雷吉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说:“我的意思是说终于出现了一个对不上碴的情况。”

“很对头嘛,”劳马斯说,“这些人只是看见了格雷,这并不否认他的妻子仍有可能在那里帮助他。”

“好一个很对头!”雷吉猛地站了起来,“你的话实在令人吃惊。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去那里的。还无法证实作案时格雷在场。”

“不错。但我们会弄到证据的。”劳马斯说,“我并不怀疑我们可以从他嘴里问出来,雷吉纳尔德。他现在该到了。”

他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已到了。

在贝尔的房间里,他们坐下来对他进行审问。贝尔发问时粗声粗气以示威吓。“你的真名是赫伯特。格雷,对吗?你为什么要该名雪利?你为伪造支票挪用现金被判刑五年,对吗?你知道我们正在找你时,为什么不到警察局来投案?”

格雷只是重复一个问题:“把我找来有什么事?”

雷吉好奇地望着他,神情有些阴郁。格雷坐在椅子边上,不去正眼看任何人,看东西也是看一下就立即把目光移开。虽说他那张黑黑的脸长得平平常常,本来倒也可以讨人喜欢,但这时却露出一副又气又怕的蠢相,再配上那一头卷曲发亮的黑发和整齐的衣着,越发显得讨嫌,因而使人不禁产生几分轻蔑之感。他不停地搓着两手。

“把你叫来是让你回答有关10月13号夜里巴恩哈姆区樱桃巷谋杀约瑟夫。史密斯一案的问题。巴恩哈姆区的巡警布朗宁警士,也在同一晚上被杀,”贝尔继续说,“我警告你,你所说的一切将来都可能做证据的。”

“我没什么可说的,”格雷嘟哝着说,“我对他们毫无所知。”

“你敢说你根本不认识史密斯吗?那我告诉你,约瑟夫。史密森就是查迪。乔,他就是你入狱前经常和你赌博的那个人。你在受审时说过,有一个叫阿切尔的人引诱你赌博,并教你怎样去盗窃银行的现金。”贝尔隔着桌子递过去一张死者史密斯的面部照片,说,“这是不是那个人?”

格雷仔细地瞅了瞅相片,打了个寒噤。“我——我——我从未见过这个人。”

“接过去,”雷吉严厉地说,“仔细瞧瞧。”

格雷的手颤抖着向前伸去,拿起来又放下。“我告诉您,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他。”他大声说。雷吉往椅背上一靠,瞥了贝尔一眼。

但是贝尔正粗声粗气地问他:“你的意思是说不是这个样子。哈哈,这是被大火烧的。13号夜里你在什么地方了?”

“在家睡觉。”格雷嘟哝着。

“你的妻子在哪儿呢?”劳马斯诘问道。

格雷张大了嘴。“我的妻子?”他喃喃道,“在普雷斯顿夫人家里。”

雷吉写了一个纸条,把它递给了劳马斯,劳马斯看了看,用手抚摸着下巴,两眼紧盯着格雷。

“别的夜晚呢?”贝尔说,“你敢说,没有人夜里看见你在史密斯的住所附近吗?”

“那天我没有在那里。”格雷回答。

“那么昨天晚上呢?你认识乔治。福特吗?史密斯与之共事的那个登记赌注的人?”

“此人我从未听说过。”

“听说过他叫弗莱士。乔治吗,呃?乔治。福特在汉普斯特德荒地被枪杀时你在哪儿?”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昨天晚上,我刚告诉你了。”

“不,你没有。你们在给我设圈套。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台。你们没有抓到我任何证据,你们也不可能抓到,你们凭什么把我拘留在这儿?放我走。”

劳马斯把雷吉写的条子放在贝尔面前。贝尔看了条子,但是他再面对格雷时,仍然怒目而视,威胁的眼神丝毫未减。

“你在这里是质询性拘留,”他咆哮着说,“告诉你吧,我不相信你讲的是实话。”

“是实话。我刚才讲的是实话,”格雷喊着说,当他被带走时,他拼命嘶叫着,“我不怕你们。”

“无论如何,这不是实话,”贝尔气呼呼地说,一边转向雷吉,“呃,福图恩先生?”

“啊,对,不是实话。他害怕得要死,但是,”雷吉轻轻敲打着那张纸条念了一遍。“‘他的没有受伤。’所以他不是那天夜里在史密斯的篱笆上挂掉皮肉的那个黑皮肤的人。还有第二点对不上碴。这是关键的一点。这一点把我们分析的案情全推翻了。”他以一种嗔怪的轻快神情面对着众人的不快。“让你们着恼了,很抱歉。我们不得不推倒重来了。”

“我不同意你的意见,雷吉纳尔德。”劳马斯大声说,“我们有证据,格雷和他的妻子到那里去了。很可能是那个女人把手挂伤了呢。”

“啊,不,不对。”雷吉又被触动了,“不是那女人,不是任何女人。皮肤上有毛,是男人的皮肤。我们不能不正视这一讨厌的事实,劳马斯。可以肯定,这个能干的作案人不是格雷。这个人你还没摸到边儿哩。”他转过脸来,“或许你摸到了吧,贝尔?”

“我不懂你的话,”贝尔悻悻地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亲爱的伙计!我没有什么恶意。把拼图游戏的拼板打乱,重新考虑吧。我们到底掌握了一些什么证据呢?格雷对史密斯和福特怀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格雷一直在寻找史密斯。我们分析的案情是,他为了复仇杀死了史密斯,又放火烧了他的家——他把瓦斯管砸了些洞,点燃了瓦斯——以销毁史密斯被谋害的痕迹。然后他从后边逃走,并开枪打死了拦阻他的警察。分析得很对,但问题是逃走的不是格雷。后来,福特被打死,用的是打死史密斯和警察同一种手枪。这也确实象是格雷干的。在知道我们追踪他时还可能干这种事的。你们认为他是一个亡命徒吗?不是的。这又是一个小小的难题。福特在夜间到汉姆斯特德干什么去呢?那样他是很容易被人从灌木丛中开枪打死的。”

“啊,这倒提醒了我,福图恩先生,”贝尔插话说,“这个我调查过了。福特的儿子对他爸爸去荒地的原因一无所知,对于格雷,除了报上登的以外,他否认对他有任何了解。”

“越听越怪了。在10月这么寒冷的夜里,酒店的阔老板和赌注登记员是不常到这片荒地来散步的。”

“是这样,先生。可你必须记住,福特住在肯提士城里,离这儿不远——也就是两英里的样子。但这仍然有些奇怪。”

“是呀,我也这么想。明显的解释是,福特要去会见一个他不想在家会见的人。为了什么呢?那个人是谁?”

“你可以说是格雷设法让他到那儿去的。”贝尔慢腾腾地说,“老把戏了,先生,你们知道的。诱饵可能是一个女人。”

“格雷的妻子,天哪!”劳马斯惊叫道。

雷吉在椅子上向后一仰,两眼望着雾蒙蒙的窗外。“是呀,正如你所说的,”他喃喃地说,“有不同意见,劳马斯。福特这个人明知他的马票兜售员已被谋害,明知现在正大喊大叫地要捉拿格雷,居然还让格雷夫人在夜间把他引到这荒地中来。他也轻率地太出奇了。”

“你的理由不充足,雷吉纳尔德,”劳马斯笑着说,“他不知道她是格雷的妻子。她用的是雪利夫人这个名字。对他说来,她可以假冒任何人。我们知道,史密斯一案,她与格雷是合作了的。在福特一案上她为什么不能也合作呢?”

“是的,这是可能的。”雷吉咕哝着说。

“请原谅,先生,我并不这么认为。”安德伍德说,“事实是我们并不确切地知道格雷的妻子到史密斯住所附近去过。我让邻居证明的是他而不是她,只有那个警察和一个女人说过话,邻居们可都没有看见过女人。我还让他们看了看我拍下的她的相片,也没起作用。”

“只不过是没有注意罢了,”劳马斯耸了耸肩说,“这并不能改变这样一个事实,格雷的妻子是他的同谋。”

“不,先生。”安德伍德直截了当地表示,他不同意这一看法,他掏出他的笔记本问道:“你愿意看看这张照片吗?”

“照片怎么了?”劳马斯紧锁眉头说。

从照片看,这是一位瘦小的女人,穿着朴素。她的脸年轻时一定很美丽,但是现在已经老了,由于忧伤和劳累显得憔悴。

“在我看来,她不象那种能勾引男人的女人。”安德伍德说。

雷吉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祈求上帝吧!”他有气无力地说,他是很少说这种话的。“怎么样,劳马斯?”他阴郁地问道。

“我同意,”劳马斯点点头说,“她现在对谁也没有诱惑力了,可怜的人。格雷这个浪荡汉!她过的是一种什么生活啊!可能他已经另有女人了。”

“啊,有可能。世界之大,乐趣无穷啊,我认为,我们都应该象国王一样快活才对。在格雷的甜蜜生活中另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在他已经遭到追缉时,帮他干了一起又一起的谋杀案。是的,可能存在这么个女人,但非到迫不得已时,我决不相信这个推论。你这个推论是不合情理的,劳马斯。调查的基本原则是,尽可能少编造一些揣测的清洁。对于这个案子,没有必要再臆造这么一个女人了。我们肯定案中有一个未查明的男人——这个人把他的一块皮肤挂在史密斯的篱笆上了。”

“上帝!你的意思是说,谋杀福特一案也是他干的?他对史密斯略有所知——为什么不了解福特呢?我懂了,你想对了,雷吉纳尔德。” 劳马斯转向贝尔说,“从这个角度试一试。两个赛马骗子被谋杀了——被另一个赛马骗子杀了——一个集团分裂散伙了。”

“是史密斯和福特的某个伙伴干的?”贝尔没有把握的说,“是呀,当然,那也有可能。我——喂!你搞到什么没有?”

一个人走进了房间,这个人说:“对不起,警长先生,我想你们会希望马上拿到这件东西吧,”说着,他把一件用手绢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是在格雷工作的修车厂他的办公室发现的,在纸篓里,被一些信封和废纸盖着。修车厂里再也没有找到别的东西了。在格雷的住处也没有找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贝尔把手绢打开。“手枪,”他几乎是喊了出来,声调严酷而又显得满意,“军用手枪,口径0.455毫米,旧手枪,已经擦拭过了。你设法取指纹了吗,那依劳尔?”

“试了,先生,什么也没有得到。”

“我早就想到了,”贝尔咕哝着说,“仔细地擦过了。”他那深陷的眼睛冲雷吉眨了眨,“虽然如此,还算不错,呃?”

“啊,不错,不错,很好,”雷吉叹了口气说,“很游泳。拿去打三、四排子弹,再把弹壳给我拿来。把我上次取的物证拿来,安德伍德。”这两个人出去之后,他把背朝椅子上一靠,两眼瞅着贝尔说,“现在看来,我们不会用多长时间了,”他低声说,声音中流露出倦意,“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抓到格雷的?”

“在修车厂里,先生。他刚吃完午饭回来。我们派人到他家去了,没有赶上,紧跟着就赶到了厂里。你知道吗?他已经知道在追缉他了,时间刚够他藏掉手枪。他既管推销,又管记帐,办公室倒是藏手枪最方便的地方。”

安德伍德回来了,手里拿着在荒地上拣到的弹壳和从福特头部取出的子弹。当雷吉把它们摆在一个白色的吸墨纸本上时,那依劳尔用盘子托着四粒子弹和四个弹壳送了进来。

雷吉观察着,又用放大镜逐个进行了检查。。。。。。他抬起头,撇嘴苦笑了一下。“情况非常清楚了,贝尔,甚至肉眼也看得出来。”贝尔向他斜靠过去。他用手指了指盘子里那些弹壳的刻痕,又指了指吸墨纸本上那些弹壳的刻痕,说:“这不是很妙吗?”

“你可以走了,那依劳尔,”贝尔大声命令道。那依劳尔怏怏不乐地退了出去。贝尔仔细地察看那些子弹,劳马斯和安德伍德的头也向他凑了过来。

“是啊,可能是这样,”雷吉温和地说,“已经试过了。撞针留下的缺刻完全不同。打死福特的不是从格雷的纸篓里找到的那支手枪。这又是一点不对头。到此,我们原来的分析被彻底推翻了。”

“真他妈的晦气!”贝尔两眼凝视着他,“那么该怎么办呢?格雷没有杀人,他却有一把手枪,和作案使用的手枪型号相同。只是在我们快抓到他时,他才想快处理掉它。这你觉得可信吗?”

“不,”雷吉苦笑着说,“太复杂了,贝尔,别伤脑筋了,看来还有别的可能。”

“真见鬼,这是明摆着的事嘛,贝尔,”劳马斯大声喊道,“枪是故意安放在格雷的办公室里,好把这起谋杀案栽在他身上。这是谁干的呢?只有杀人犯会这么干。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呢?一定是某个了解格雷、史密斯和福特这三个人底细的坏蛋——他和这两个骗子有关系——是这伙人中的一个——他们告发了他,或者他担心他们会告发他。我讲过了,就是这么回事。”

“是的,你讲过。”雷吉喃喃地说,“一帮赛马骗子闹翻了,火并了。不错,现在进一步得到了证实。”

“恩,从某种角度上看是这么回事。”贝尔慢腾腾地说,

“你们想,那就是说这个家伙也在格雷所在的修车厂里,和格雷一块工作。”

“为什么不可能呢?”劳马斯耸了耸肩说,“到车厂去看看吧。”

“从另一方面来看,”雷吉说,“你已经找到了知道史密斯是福特的马票兜售员的人。为什么不找一找那些知道还有别人参与其事的人呢?”

“你去查一查看,安德伍德,”贝尔站起身来,“我要到车厂去看看。”

“我也去,”雷吉说,“可以吗?我要看一看那里的人——如果有的话。”

“咱们可以合作,”贝尔无可奈何地冲他咧嘴一笑,“尤其是在这样特殊的案子里。你还打算对我讲什么吗?格雷是一位殉教徒吗?他根本就没有抢劫过银行吗?”

“哎,我的贝尔!请冷静点!”

车厂不大,布置得倒也华丽大方。门面前摆着几辆待售的质量很好的旧汽车,汽车后边就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正当他们朝它走去时,一个女人急急忙忙地从那儿跑了出来,一个男人吃力地在后面跟着,她面色苍白而痛苦。那男人是个胖子,显得很不安。他冲她喊道:“你听我说,我一定尽力帮忙。”她没有理他,从他们身旁急匆匆地走出去了。

贝尔迎住他问道:“你是这里的老板沃克先生吗?”

“是的,”这个人回答,一边擦了擦他额上的汗。

“那位就是你的雇员雪利——真名字叫格雷——的妻子吗?恩,她到这儿来干什么来了?”

“你他妈的是谁?”沃克直眉瞪眼地说。贝尔向他亮了亮身份证。“哎呀,又来了这么多!”他步履沉重地走回办公室,一边喊道,“来吧,”大家进来后,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要知道这位夫人干什么来了吗?你们说她干什么来了,这个可怜的人?她来问为什么警察把她丈夫抓走了。”

“她怎么知道我们把他抓走了?”

沃克的小眼睛喷射着怒火说:“是我告诉她的,明白了吗?你们有什么反对的,警察长先生?你们抓走并扣留了我一个好伙计,我为什么不能告诉他的妻子?你们到底搞的什么鬼?”

“一个好伙计,”贝尔重复道,“你了解他的履历吗?”

“不了解。我只知道他叫雪利。我们处得不错。”

“你冷静一点儿,你听说他在这儿的纸篓里藏什么东西了吗?”

“我知道你们从纸篓里发现的是什么东西。”

“你以前见过那支手枪吗,沃克先生?”

沃克显得厌烦起来。“又来了。我没有见过那支手枪。而且我从退伍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种可恶的东西。别的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好,据你推测,这支手枪是怎么到了这个办公室的纸篓去的?”

“我可不知道!”沃克不停地眨着他那狡猾的小眼睛。

“你以前参加过赛马活动吗,沃克先生?”

“我可没有,那是坏蛋干的勾当。”

“你们听着,我受不了这个。”沃克砰的一声拍案喊道,

“我沃克的为人大伙都是知道的。我的伙计也都是正派人,我雇用了他们多年了。他们远在格雷来这里以前就干了好久。我不允许你们往他们身上或我身上抹黑,懂吗?”

“你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害怕?算了吧!”沃克笑着说。

“——如果你对我讲老实话。除了格雷、你和你的伙计以外,还有谁在这个办公室呆过?”

“除了格雷和我以外,没有别人了。当然,任何人都可以进来,顾客,旅游者,谁都可以。”

“我知道,今天有什么人来过吗?”

沃克又狡猾地眨起眼睛来。“是的,有,警察长先生。一位很古怪的顾客。也许你对他有所了解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只是突然那么一想——你可能了解。当然,你不会在正式派人来之前还派人来搞鬼,对吧?”

“这是你说的, 我可没有这样做。”贝尔瞪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呃,是一件怪事,不过也没有什么。格雷回家吃午饭时,的确有一个家伙到办公室来过。在外边值班的人问他有什么事,他撒谎说他的车被窃,是我们打电话通知他,说他的车被撂在我们的院里,所以来问问。他说他叫拉培尔,他的车是‘华特金’6型。我的伙计到院里去询问,那里没有这么一辆车,什么车也没有。这个人骂骂咧咧,很快就走恶劣。你有何看法,警察长先生?这件莫名其妙的事儿刚完,你们那些家伙就来了,抓走格雷,还从纸篓里发现了一支手枪,枪在那里放得好好的,好象专为他们来找的。真是场见鬼的把戏。”

“你去把你那个伙计找来!”贝尔咆哮起来,当沃克蹒跚的走出去后,他转身向雷吉说,“如果这是真的——”

“照他说的,”雷吉回到说,“那真是一场鬼把戏!”

沃克把那个人领来了,他们两人讲的一样,后者说拉培尔身材粗壮,衣着浮华,此外就没有可讲的了。

第二天清早,福图恩夫人的早茶刚被送到她的床边,屋里的电话铃响起。雷吉的身子不禁一颤,他极其痛苦地长叹了一声,便坐起身来抓住了话筒。“是我,说吧,真讨厌。”

“拉培尔那辆车找到了,先生,”这是贝尔的声音,“发现被抛到郊外圣。阿尔班路上了。车已经坏了。”

“哦!还真有拉培尔这个人。哦,哦,他是怎么回事?”

“正在进行调查,先生,调查那辆车,车里有些污点儿,可能是血,你乐意来瞧瞧吗?”

“当然,我一定要看。”雷吉挂断电话,跳下床了,一边对妻子说:“是格雷那件案子,琼。”

“那个可怜的女人,”福图恩夫人说。

“啊,是的,还有可怜的我呢。”他边往外跑边回答说。

一个朝气勃勃的年轻警探开车把他接走了,一路上讲着警察机关的工作效率。“我们发了个寻找一辆‘华特金’6型汽车的通告。一个巡逻队想起昨天早晨在科恩河畔的一块荒地上看见过一辆,车里以及车子附近一个人也没有。昨天晚上他们发现车还停在那里——行车驾照上的名字是E。加纳。拉培尔。车已经没法儿开动了,所以我就去了。汽化器被沙子堵塞了。那儿离公路有一段距离,沙土很厚,我又用手电筒照了一遍,车子没有损坏,但是我看到里边有些好象血迹样的斑点。”

“真令人惊讶。”雷吉不露声色的说,“干得好,很出色。一点儿不假。为什么离开了公路呢?为什么在靠近河的地方?”

“那个家伙是要把车开到一个一时不会引起注意的地方。”

“那是显而易见的。”雷吉闭起了眼睛。

“我们到了。”那个年轻的警探把车开进一条两旁没有篱笆的销路,沙土路上满是深深的车辙。这条销路穿过荒地直通河的渡口,公路是从桥上过河。拉培尔的车就停在离河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警察在那里看守。

警探把车门打开了,指着里面说:“你看,地毯上那些污点,还有这里,皮革褶皱的地方,那些紫红色的污点。”

“是的,你说的不错姑且说它是血吧,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这一点很好证实。”雷吉把脸转开接着说,“车停在这里已经有些时候了。”

“据我看,是前天晚上停在这儿的。”

“我也这么看。”雷吉瞧着他说,“那么,为什么在这儿呢,小伙子?”

“看到车里的血迹,他打算把它开到僻静的地方去。后来就发动不起来了,也就不得不放弃了。”

“对,有道理。那为什么他不把车取走呢?”

“车是偷来的,不敢取。”

“可能是这种原因,也可能是别的原因。”雷吉溜达着朝河边走去。除了渡口一带,河边是一大片浅水滩,滩内杂草丛生。“那时什么?”他突然用手指着说。那是一簇杂草,草丛上平扔着一支手枪。

“哎呀!”警探长出了一口气说,“不过我检查这辆车时正是夜间,福图恩先生,自然无法看到那支手枪。”说着,便跳到水里去取枪。。。。。。

雷吉推开贝尔的房门,看到里面有一个黑大个,坐在劳马斯、贝尔和安德伍德面前,他那过于时髦的衣着显得瘦小而不甚得体。

“你是说,你根本不认识史密斯和福特,”贝尔说,“你当过赌注登记员吗?恩?我们掌握的情况是,你和福特相互抢生意。”

劳马斯和雷吉的目光相遇时,劳马斯说,“这是加纳。拉培尔先生,福图恩。”

“啊,是的,我知道。”雷吉坐下后给劳马斯写了一个字条。

拉培尔用已经在赛马场上用惯了的沙哑声回答了贝尔的问话:“那你所掌握的情况纯熟捏造。”

“福特的儿子说,在史密斯被谋害之后,他父亲接到你一个电话通知,就在那天晚上,他父亲被害了。他为什么要编造呢?”

当拉培尔用戴着鞣料手套的手掏出一条花哨的丝绸手帕擦嘴时,雷吉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管怎么说,你们全搞错了。”那人回答说,“我绝对没有干过。有人成心给我栽赃。”

“摘掉你的手套,拉培尔。”雷吉说。

对这句话拉培尔未作理会。他继续用沙哑的声音急忙地说下去,“如果提到了我的名字,那电话就是假冒的,彻头彻尾的冒充。那个蠢猪正把你们引入歧途,以便自己逃脱法网。我名声很好,从来没有干过不光彩的事。我——”

“你为什么不摘掉你的手套呢?”雷吉怜悯的说,“你的手受伤了吗?在什么地方受的伤?在史密斯的篱笆上吗?”

拉培尔朝他发誓说:“不是,绝对不是。是在我的车门上挂伤的。”

“你的车里是有血迹,不错。但你手上的皮却留在篱笆上了。”

“那不是我的,我敢发誓那不是。”拉培尔咆哮着说,

“你们找到我的车了吗?我的车丢了。”

“是吗?在什么地方丢的?”

拉培尔咽了口唾沫,“在我的房外,是前天。”

“哦,但是你并没有向警察报警。”

“你的车找到了,拉培尔,”劳马斯说,“还有你的枪。”

“在哪儿?我不懂你的话,我从来没有过手枪。”

“军用手枪,是从你车旁边的水草里拣到的,就是你杀害福特用的手枪。你还有什么解释的?”

“这纯粹是捏造!”拉培尔有些透不过气来了,“我讲过,我的车丢了。你们是给我栽赃,你们——”

“把他带下去,贝尔。”劳马斯厉声喝道。拉培尔骂骂咧咧地被推了出去。

雷吉疲惫地站起身来。“我还是要去看一看他那双罪恶的手。”他呻吟着说。。。。。。

隔不多久,他便回到劳马斯的房间。“不错,右手背上挂破了一块,伤口大小和我们想知道的一样。不错,就是这么回事。”他点燃一支香烟,在那把最舒适的椅子上坐下。“你们准能把他绞死。”

“感谢,感谢。”劳马斯嘿嘿地笑着。“干得真是干净利落,雷吉纳尔德。”

“是这样,一点不错。”雷吉几乎是闭着眼睛回答。

“这种人死了倒好,对吗?瞧他干的好事。格雷也真倒霉。吃了不少苦头。我认为这个胖畜生是毁掉格雷的幕后主使者——一手制造了这个大骗局。我们不止一次地注意到,一个年轻的,可以接触大钱的傻瓜受骗成为赌痞时,背后一定有人主使。格雷出狱后去找史密斯,在这伙恶棍中,他就认识史密斯一人。我推想史密斯又去找了拉培尔,这是一个敲诈他的好机会。拉培尔害怕了——格雷和史密斯两人合谋就可以叫他长期坐牢。所以他就杀死了史密斯,为了脱身,又打死了那个警察。福特不会同意他这样干的——而这时格雷已获得自由。如果福特和格雷联合起来,他们会把他送上绞架的。所以福特也必须干掉。拉培尔约他夜间到荒地见面,有事相商。他们见面后,他就他打死在那里,然后把车开到科恩河边,把枪扔到水里。此后他就倒运了——也该他倒运了,虽然他杀死史密斯和警察时一直交着好运。”

“恶人的好运,正是如此。”雷吉喃喃的说。

“一点儿不假。但是汽化器堵塞就是我们的好运了。如果他不是被迫把车停在河边,大概我们永远也抓不住他。即使找到那支手枪,他也会矢口否认是他的枪,要不就说是被人偷走的。”

“诚然如此,”雷吉叹道,“真是幸运地出奇。”

劳马斯神色紧张地扬起眉毛,“怎么样?枪没有什么差错吧?”

“啊,没错。万无一失。在汽车旁边找到了手枪,福特正是用这支手枪打死的。子弹和弹壳的标号完全一致。”

“拉培尔的罪证是确凿无疑的。更有甚者,我们已查明,是他给可怜的格雷栽上另一支手枪。他还想掩盖他的汽车在河边出了故障。自以为得计,反而作茧自缚。”

“是的,没有什么作用。”雷吉睁开眼,沉静、阴郁地凝视着。“你不难想出他会说些什么。他会说格雷杀死了福特,格雷偷走了他的汽车,在河边假做汽车出了故障,把枪扔在水里,一半露出睡眠,好在发现汽车时,也发现手枪。”

“谁会相信这个?”劳马斯嘿嘿一笑。

“没人相信,谁也不会相信。”雷吉说,“这就是他可笑的地方。他也可能说些别的理由:如果他是罪犯,如果他真在格雷的办公室藏了手枪,他就不会泄露自己的真名字,还故意打电话,说他丢的汽车停在那里。”

“随他说去吧,”劳马斯笑了,“你认为陪审团是那么好骗的吗?”

“不,事情不那么简单,劳马斯。”

劳马斯不断的打量着他,“你这种神秘的忧郁情绪是怎么回事?你那不可思议的头脑里想的是什么呀?莫非你要把一切都重新推翻吗?”

“我不是要推翻。”雷吉痛苦地扭动身子,“不是的,我不想那样。”他坐直了身子,“无论如何我得给你讲明白。拉培尔杀死史密斯这是无疑的。警察也是他杀的。他的手是在这次行凶时受伤的。但是后来呢?我们听说过,另有一个人在盯着史密斯——假设拉培尔把手枪丢在那里了——在与警察撕打时丢的——有人拣到了那支手枪——而且认出了拉培尔的汽车——从而知道拉培尔是暗中指使史密斯的人,并盯住了他——在荒地上发现了福特和他——于是朝他们开了枪——在那里打的是两发子弹,这你是知道的——打死了福特,开着拉培尔的车跑掉了——把车开到河边,在汽化器里放了一些沙子,把手枪抛在附近地方——给拉培尔打了个电话,告诉拉培尔他丢的汽车停在哪个修车场里——又在格雷的纸篓里丢进一支军用手枪——这就制造了一个案件,足以把拉培尔送上绞架,从而把这一帮家伙全部消灭干净,对吗?”

“上帝!”劳马斯蓦地打了个寒噤,身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你的话使我毛骨悚然,雷吉纳尔德。一个了不起的构想,但这一构想我不能接受。大概你也不认为这是可能的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雷吉低声道,“妙就妙在这里。”

“不错,非常浪漫的想象。你说的那个人,那个机敏、奋不顾身并且怀着复仇心的杀人犯,是那个可怜的格雷吧。你是否认为他扮演了这个角色?”

雷吉摇了摇头,嘴里吐出眼圈,半闭的眼睛透过烟雾瞧着劳马斯。

“我认为不会是他的。”劳马斯嘿嘿地笑着说,“那么是他那瘦小可怜的妻子吗?不会是别人了。很可能,是不是?对她不利的证据可谓确凿呢!”

“我讲了,丝毫证据也不存在。”雷吉站了起来,“但是已有大量的证据可以绞死拉培尔。就到这儿吧,再见。”

正当他换衣服准备去就餐时,他的妻子推开门朝他走去。

“啊,雷吉,那个可怜的女人有消息了吗?”

雷吉结好了领带。“格雷太太吗?啊,有的,她挺好的。她丈夫的问题已经澄清了。他们抓到了另一个人。”

“我真高兴。”她注视着镜子里那张严肃的脸说,“你不高兴吗?”

“不,我高兴。”雷吉低声说道。

“她过的是一种多么悲惨的生活啊。你知道,她丈夫入狱之后,她的婴儿就死去了,这是普雷斯顿夫人告诉我的,她永远不能再生第二个了。”

“哦,这我还不知道,”雷吉缓慢的说,“愿上帝保佑她。”

“啊,你已经保佑了她。”福图恩夫人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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