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以前从没有讲不出话的时候,而现在却张口结舌了。
“洛林,你说话呀,伙计!”
马特抓住他朋友的左臂一个劲地摇晃。他现在急于要打听明白,为什么公路的地下通道会出现在遥远的过去,是不是因为A站的折叠偶尔导致了这种现象。要是这样的话,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随之而来?
“该死,洛林。你倒是说话呀!”
洛林还是不吭声,马特索性不管他了。洛林跌坐在地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怎么啦?说啊!”
洛林开始含糊不清,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我……我早该认识到的……我怎么这么笨……”
“你在说什么呀?!”
“未来。”
“未来怎么啦?”
“我们是在未来。”
“哦,与这些该死的恐龙一起在未来。不可能。你一定是患了神经病或是什么类似的病症。”
“不,我没有病,这儿是未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知道肯定是未来。”
马特向洛林做了个怪脸,他的话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你知道我的意思。不管怎样……”洛林站起身来,他要对怪魔实验室负责,也要对这一新的、难以理解的现实做出合乎情理的解释,“这是未来。地下通道能够证明这一点。”
“我还是不信。”
“噢,好!我敢打赌,只要我们再认真思考一下,一定会找到更多的证据的。”
“这话说得太早了。我仍然坚持我们原来的结论。别忘了,是你说的,这里是白垩纪。”
“哦,是我搞错了,一次严重的错误。”
“我认为你现在才搞错了呢。你随意地改变自己的观点,我为什么要相信呢?”
马特自有马特的道理,而洛林却坚持自己的观点,“地下通道足以说明问题。”
“地下通道出现在这儿,说不定是交通车强烈的磁场把它与我们一道带到这儿的呢。”
洛林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论据,然而这不可能。他在努力集中自己的思想。他知道,这儿是未来而不是过去,他需要想起其他一些事实来印证自己的观点。除了混凝土地下通道外,他还要回想那些已被忘记的事实。洛林开始认真地回忆着刚到这儿看到的荒野。最先让他感到迷惑不解的也是荒野。荒野上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可那是什么呢?洛林朝地下通道的出口走去,心里在暗暗回忆着到达荒野后度过的每一分钟。他想起自己从交通车里出来后第一步就踏在了那片长满青草的空地上。“青草!是它!是青草!”他嚷起来。
“你想要说什么?”
洛林笑了起来,“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想到这一点,但我知道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没有想到而已。然而现在想到了。这完全是由于看到了这个地下通道。是的,地下通道使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
“洛林,你啥咦叨叨地在说什么?”
“马特,是青草。青草最能说明这里是未来。看,到处都是青草!”
“是吗?”
“没错!恐龙完全灭绝之前青草还不存在呢!事实上,如果我没搞错的话,青草在渐新世才出现,也就是距今大约2600万年至3700万年之前才出现。”
“那我们是在那个时期吗?”
“不是。”
“为什么不是?”
“因为这儿还有其他一些植物和动物。”
“哦,比如,恐龙在渐新世就已经不存在,而且,我确信——嗯——”洛林在冥思苦想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
“还有什么?”马特仍不相信。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当然,随便你想多久都可以,我也不想到哪儿去,特别是有那些未来的恐爪龙待在外面。”
洛林没去理会这番自作聪明的评论,他在集中精力寻找可能被他忽视的东西。还有什么东西处在不合适的位置上呢,还有什么东西与化石的记载不一致呢?
马特像印第安人那样舒舒服服地坐在地上,决定使自己安静一会儿。
洛林确信还会存在其他一些不协调的地方,他把过去两天的经历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遭遇翼指龙和霸王龙的事看来说明不了什么,遭遇恐爪龙的事也是一样。不过好险啊,特别是在他们想进入交通车时,惊慌失措的德拉盖默竟把门锁上了。他想了一会儿德拉盖默的事:他现在在哪儿呢,仅仅为了要找些橘子,就固执地坚持要一个人出去。洛林马上又想到,得感谢德拉盖默才对,正是为了找他,才使自己对所处的时间位置有了新的认识。要是他不失踪,他和马特就不会出来找他,也就不会发现A站所处的真正的地质时期。那样的话,按原来对所处时间位置的理解去重新折叠时间,就将酿成一场灾难。洛林已计划好了向前折叠7000万年。如果照此折叠时间,当第二次打开时间裂缝时,他们所处的时间位置就将是在未来7000万年的基础上,还要加上700年。这一数字的剧增将使他们陷入难以想像的困境之中。所以,他得感谢那个为寻找橘树而失踪的人。
——橘树!
“马特!我想起来了。除了青草和这个地下通道外,还有一件东西也没在其应有的时间位置上。”
“什么?”
“那棵橘树。”
马特一脸困惑的表情,“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说,橘树不是北美洲土生土长的植物,至少在我们所处纪元的某一时间之前,北美洲还没有橘树,我想它们被移植到这里,是在全新世的非常晚的时间,但我说不准具体的时间。
“请用我能听得懂的语言来讲好不好?我不懂什么叫全新世。”
“全新世是我们所处的地质时期。它开始于——大约1.1万年前,但我认为直到这一时期后期,橘树还没有被移植到北美。如果让我来估计,橘树出现在这里是最近5000年的事。”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橘树可以证明我们是在未来?”
“不,至少有三样东西证明了这一点,它们是青草、橘树和这个地下通道,而后者是打开我心扉的钥匙,是它使我认识到了这些关键性的事实。”
马特还是一个劲地摇头。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有恐龙跑来跑去。即便这里是700年后的未来,它们怎么会重新出现在地球上?!”
马特扬起眉毛,做出了一副不解的表情。
洛林挥手示意他不要说了,“那只是一种偶然的现象。”
沉默了一会儿,马特又大声问,“你敢肯定橘树不在其应处的时间位置上吗?”
“没错。尽管我没读过有关橘树的完整栽培史,但我也敢肯定。实际上,在现代果树栽培史上,有关橘树的记载最为翔实。我记住了其中的大部分。”洛林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背起来,“橘树,植物学上称作柑橘属植物,公元前2210年前后在中国开始栽培。人们一开始只是利用其果皮制作香料。后来,古希腊植物学家泰奥弗拉斯托斯在其著作中也记述说,拘椽树叶可保护衣物免遭虫蛀,果肉可用于解毒。公元1世纪,橘树开始向中国以外的地区传播。作为一种可食用的水果,它可制成便于保存的果酱,即橘子酱。橘子在罗马帝国年代是一种颇受青睐的果品。罗马帝国衰落后,十字军战士又把橘树带到了法国。公元1150年,阿拉伯人把橘树传到西班牙和北非地区。在不断传播下,到14世纪初叶,橘树已经相当普及了。1493年,克里斯托弗·哥伦布进行第二次寻找新大陆的航行时,随船带了一些橘树种子,后来播种在海地。在哥伦布时代之前,西半球还没有橘树。此后不久的1518年,布莱纳尔·迪亚斯·德卡斯蒂洛在美洲大陆栽种了第一批橘树。最后,1565年,橘树的种子才被播撒在佛罗里达的圣奥古斯汀殖民地。没过多久,佛罗里达成为世界主要柑橘产地之一。”洛林停下来,喘了口气又继续说,“这样,马特,我愿以一个月的工资与你打赌我是对的。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向回折叠700年?”
洛林没有马上回答。
“说啊!”
“在重新进行时间跳跃之前,我们一定要先搞清楚这些恐龙怎么会出现在未来的时间结构中!”
“这是为什么?”
“你向周围看看,这儿能看到任何人类文明或者人吗?随便什么地方。”
“看不到,可那又怎么样?”
“马特,我们得搞清楚整个人类发生了什么事,即使在怪魔实验室周围1200英亩的试验区域内,我们也该找到一些人工制品,比如建筑、公路或其他人造的物体,对不对?”
马特抬头朝着阴暗的、布满蜘蛛网的地下通道顶部望了一眼,“我想我们已找到了。
“是的,你说得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路走到城里。在那儿我们也许会找到一些与这一时间怪物有关的答案,说不定还会发现一些人呢。
马特单腿跪在通道的入口处,身体两侧都是蜘蛛网,巨大的蜘蛛让他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你在干什么?我们得准备出去探险了。”
“我们现在还哪儿都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洛林生气地问。
“别忘了,还有那些该死的恐爪龙呢!”
“噢,我把它们给忘了。”
“可不能把它们忘了。它们就在外面的某个地方,它们可不好惹。”
洛林在马特身边坐下来,“好吧,起码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是啊,像我这样坐下歇歇吧!”马特向身后的蜘蛛网瞥了一眼,脸上现出厌恶的表情。
☆ ☆ ☆
“这只该死的恐龙要把我们带回到B站去。”
“它一点也不该死,约翰。”
“哦,对!它是我见过的最丑的东西。”
安摇头笑了笑。她有点同意约翰的看法,这只不寻常的兽脚亚目恐龙确实很难看,“不知道帕科和阿罗沙医生现在是不是已回到站里在等我们?”
窃蛋龙这时又停下来,把嘴戳向地面,像是在嗅着什么东西。
“怎么又停下了!”约翰有气无力地靠着一棵针叶树坐下来说道。此前,窃蛋龙已停下过两次,所以,约翰知道它接下来要做什么:用嘴在周围的苔藓、蕨和残枝败叶中拱来拱去,寻找可吃的东西,“它究竟在找什么呢?”
“蛴螬?植物的球茎?谁知道还有什么!它根本就没有牙齿。”
“唉!它肯定又要把那地方全折腾一遍。”约翰把身子斜靠在古树的根部,安仍站在他的身边。约翰向上望着她,被她的倩影所吸引。约翰现在越来越喜欢安了。她在很多方面令约翰信服,特别是她知识广博,乐于把自己的知识讲给他听。
“是的,它的嗅觉非常奇特,尤其对于恐龙来说更是如此。在这方面,它那特殊的头冠可能起到了某种作用,里面也许装着精密灵敏的嗅觉器官。扫描器也证实它的嗅觉十分灵敏。
约翰用手背抹了一把前额上的汗珠。傍晚时分的热带雨林更加闷热和潮湿,至少要等到夜间,这种闷热才会减弱一些。到天黑还有几个小时呢。
安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有一点很值得注意,那就是在地球上出现这批庞大的陆上动物的同时,还出现了类似这样小的食草动物,而大多数人一听到恐龙,首先想到的是那些巨大的动物而不是这些小动物。
“是的,你说得对。我在认识这个小东西之前,只知道有震龙。”
“说到震龙,不知道它们现在在做什么?”
约翰耸耸肩,“在吃树梢的嫩叶。”
安皱了下眉头,“我既不敢肯定它们现在仍在吃树梢的嫩叶,也不敢肯定它们能否长时间地那样做。
“你说什么?”
安轻声笑了笑,她准备解释一下人们对类似梁龙那样的蜥脚类恐龙普遍持有的另一种误解,“我的一些同事认为,有几种巨大的螨脚类恐龙最多只能把它们的脖颈和脑袋从地面上抬起10度左右。他们在对几种特定的蜥脚类恐龙的颈骨化石进行检验后得出了这种推断,这些恐龙的牙齿类型也证明了他们的推断。一些恐龙,其中也包括震龙,其牙齿与猪的牙齿相类似,更适合于吃白垩纪时期生长迅速的低矮植物,这就使脖颈结构论更具有说服力。”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些震龙无法竖起它们的脖颈去吃树梢上的嫩叶?”
“哦,震龙也许能做到这一点,因为它们不是真正的梁龙,震龙与梁龙稍有区别,其人字形脊椎骨的底部呈桨形,而梁龙的脊椎骨则是平直的。从侧面看,震龙的四肢比梁龙显得粗短,盆骨也略小些。尽管存在着这些差异,我们还是无法确定它们的脖子到底能抬多高,这需要作进一步的观察,所以争论也必将持续下去。你看,所有的梁龙都已进化为很自然的吊桥式身体结构。”安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约翰不要插话,并接着说,“这种吊桥式的骨骼和肌腱结构对恐龙大有益处,它起到了某种平衡作用,使梁龙的脖颈和尾部得以大大地加长,脖颈可以自如地转换方向,用不着挪动地方,便可吃到周围很大范围内的食物。”
“我听不懂你的话。”
“你可以这样想,把震龙的前腿和后腿看作支撑桥梁的四座桥墩,把它的前胸和下腹看作桥面,把脖颈和尾巴看作通向桥梁的引桥,两者之间相互保持着平衡,同时还为恐龙起到了降温作用,这回你再来看它像不像是一座吊桥?”
“噢,我想,它需要长长的尾巴去抵消长长的脖颈的重量,这两部分同时又起到了散热装置的作用,对不对?”
“对,而且,由于有超长的脖颈,它就不需要向前挪动身体便可吃到周围很大一块地方的植物,而通过脖颈的前后伸缩还可把头扬起或降低,这样就可吃到更多的植物。但我的同事们却推断,这类恐龙只能把头从地面上抬起一点点,所以只能吃到低矮的植物而无法吃到高处的植物。”
约翰陷入沉思,他在努力理解这些新知识。
“现在,如果我们再来看看长臂龙,情况就不一样了。长臂龙可把头抬得像非洲长颈鹿一样高,享用最高的树枝上的嫩叶。然而,它们为此也不得不丧失一些能力,那就是无法将头降到地面上。事实上,很多人认为,当长臂龙要从溪流里喝水时,就不得不把四肢全都曲下来。长臂龙的牙齿也是匙状的,这说明它主要吃坚韧的植物,如你所知,针叶树就比较坚韧。”
“所以,长臂龙可把头抬得很高,而震龙可把头降得很低,是这样吗?如此说来,震龙来回晃动那棵无花果树,就是因为它们够不到树顶吗?”
安冲着约翰笑了笑。她知道,约翰正试图搞清近两天来遇到的所有古生物学上的问题。她以一种柔和的施教口吻回答她的问题:“似乎是这样。我已经讲过了,有些问题我们确实还没搞清。我本人倾向于相信震龙可以向上抬起它的脖颈,但不会抬得像长臂龙那样高。不过,不要把我的看法完全当真,目前还有很大的争议。你想,今天的古生物学家试图把的瓜多万年前发生的事重新拼合起来,大多数推断就只能靠猜测得出。他们完全不知道确切的情况,于是就先想办法把恐龙化石组合起来,然后再试图描绘出恐龙的形态和生活习性。这就必然要引起争论,因为某人提出了一种理论,有人赞同也会有人反对。”
“噢。”
“事实上,在古生物学理论研究中争论最大的是:恐龙是怎样灭绝的。其原因可能是:环境的变化,巨大的流星击中地球,或是在迁徙过程中产生了疾病。”
“你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所有恐龙的死亡?”
“嗯——在这个问题上,我倒是比较赞成罗伯特·贝克尔最近提出的蛙论。很可能是因为疾病!噢,说到疾病,顺便问一下,你感冒好些了吗?”
“感觉好多了。蛙论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蛙是一种对环境特别敏感的动物。因此,它们必定无法忍受世界范围的环境灾难,如流星击中地球,或大范围的火山活动。在气温骤然下降的条件下,它们也难以生存。在很多方面,蛙都像恐龙。然而,蛙却延续下来,至今已有数千个亚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安停顿一下,看约翰知不知道答案,然后又接着说,“蛙为什么比恐龙活得久远呢?为什么比后来的毛皮动物猛犸活得久远?是什么东西杀死了恐龙而留下了蛙?是因为蛙做了些什么而恐龙和猛犸没有做吗?好啦,让我告诉你。蛙只待在一个地方,从不迁徙,而恐龙则迁徙。而且,白垩纪的小型哺乳动物后来之所以会演化为较大的动物,原因也在于此。因为,弱小的身体不适于像巨大的恐龙那样不断进行迁徙。”
“那么,是什么杀死了恐龙呢?”
“是疾病,在长达5万年甚至500万年的时段内,不断迁徙过程中产生并蔓延的疾病。”
“哦!那是一段漫长的时期。”
“是的,这是支持因病灭绝论的另一种证据。一个物种的灭绝不可能像流星击中论者所说的发生在一个短暂的时间内。”安喘息了一下,又接着说,“恐龙无法抗拒这种由病菌带来的看不见的麻烦。我们今天的一些动物在迁徙中也会出现类似情况。事实上,连我都可以列举出几种物种,在穿过北美洲与亚洲间的陆地桥后几乎灭绝的例子。此外,科学界一致认为,19世纪末牛疫的流行曾危及40多种非洲羚羊的生存。而牛疫病毒本身也是由于动物的迁徙由亚洲蔓延到了非洲。”
“嗯,你说得对。我看过一次这方面的教育节目——现在我想起来了,报告中说,有几位探险家到热带雨林中探险,发现了一些远古时代的部落,回来后却染上了某种病毒——”
“约翰,窃蛋龙又开始移动了。我们走!”
约翰站起身来,调整一下背囊,“你知道震龙何时开始灭绝的吗?”
安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实际上,人们曾认为,震龙在白垩纪初期就灭绝了,然而,2007年出土的部分震龙骨架表明那是一只白垩纪中期的震龙。由于那次发现,以前被认为是准确无误的结论却被推翻了。”
“你认为我们能不能也推翻几个这样的结论?”
“我们已经在做了。”
“我们?”
“是的。这些震龙生活在白垩纪的晚期。”
☆ ☆ ☆
窃蛋龙把约翰和安带回到伪装的交通车附近。这只丑陋的兽脚亚目恐龙停在空地的边上,用嘴拱着周围的苦藓,还不时用一对小爪子扒开地面,挖出一段段朽木,从中寻找甲虫和蛴螬。
约翰和安惟恐把这只杂食动物吓跑,绕了一个圈子,小心翼翼地向B站走去。这是安的主意,约翰早就在低声抱怨浪费了他这么长的时间。如此难得的机会,他连一分钟也舍不得浪费。
“我们回来了!”约翰在门外喊道,“里面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两人打开门走了进去。
“糟糕!他们还没有回来。”
“我打赌,他们一定出事了,说不定落入圈套或是受伤了。”
约翰点点头,“这下更麻烦了。”
一进门,安就穿过过道,一下子瘫坐在一把长毛绒转椅上。不停的跋涉早已使她精疲力尽,两条腿疼得有点挺不住了,“我的腿疼死了,你呢?”
“也一样,可肩膀更疼,可能是因为一连几小时都用这边肩膀扛东西的缘故吧。”约翰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储藏箱,“我得找点净水片,然后好再出去。”
“我们最好也带点吃的,以防他们需要增加一点营养。”安把转椅转了过来,以便看着约翰忙碌,“我想,也许我们应该把整个救护箱都带上。”
“你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
安皱起了眉头,“什么?”
“我问你,你说的‘我们’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和我去了。”
“我……”
“你不要去了,太累了,而且天就要黑了。如果帕科和那位好医生一旦回来,你也好告诉他们不要再出去了,等着我回来。”
“我可以给他们留个便条,把一切都告诉他们。”安忍不住打个哈欠,似乎辜负了她的这番勇士般的语言,“此外,我还得给你操作原始扫描器呢。”
“不,不用。你只要告诉我怎样调出几种隐藏的功能就行了,我会搞明白怎样操作的。”
“可是,你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呢?”
“放心吧,不会出事的。”约翰拍了拍巴雷特步枪。
“但是,我怎么办呢?一个人待在这儿,谁来保护我呀?”
“这也正是我的用意。你不在我身边,当天黑时我也可以少操一点心。昨晚我就很为你担心。而且,你待在站里是安全的。”约翰打开储藏箱,开始在里面找东西,“这里有一支麻醉枪,它一半是步枪,一半是手枪,待在站里,它足以保证你的安全。如果你想要,我还可以把驱逐手雷也留给你。
约翰把步枪取了出来,“你会用吗?”
“需要时,我自会知道怎么用的。”
约翰又从储藏箱里取出救护箱,信号枪已不在里面了,“背囊里装不下这么多东西,我只能选几样带上。
“哦,把标本简拿几个出来吧。”
“不!我得带着它们,一旦发现了泽米蕨,会用得着的。”
“可是,你还不知道泽米蕨是啥样的呢!”
“所以,我才让你告诉我怎样操作原始扫描器。”
☆ ☆ ☆
安打开外间门的手动释放装置,门自动滑开了。
“我两小时内就回来。”约翰在门口停了一下,两眼直视着安的蓝眼睛,说道。他将不再有她作伴了。天哪,她多迷人啊!“我不想在外面过一夜。要是他们生起一堆火,我会看到的。我得设法找到他们。”
安点头表示同意。信号弹打光了,再想发信号,火将是他们惟一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在其中一个人一旦受伤的情况下。她希望他们能在那该死的森林中生起一堆火。
“要不要带上照明的东西?”
“要带的,但我不需要手电,至少不能用它来照明。”他拿起原始扫描器,原地转了一圈,装出了一副自鸣得意的表情。他发觉安的手紧紧抓住了自己挎枪的胳膊。
“听我说,你一定要小心。”她的蓝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约翰微微笑了一下,“我会小心的,你现在该休息一下了。”
交通车的门在身后关上后,约翰的眼睛渐渐适应了昏暗的夜色。他能够分辨出较大的阴影,但阴影里面的东西还是无法看清,不得不利用原始扫描器的夜视功能向林间搜索。这将是一个阴沉沉的夜晚。
约翰把扫描器的视窗对准远处的树林,略为一扫,便发现了动物。还是那只窃蛋龙。见鬼!它怎么还在这儿!
约翰朝着窃蛋龙走去。它似乎正在睡觉,像鸭子一样蜷伏在地面上,前爪和嘴里什么都没有,连那段绿色的泽米蕨也不见了。没有泽米蕨,只得花时间去找了。约翰转过身,离开窃蛋龙朝着一个新的方向走去。
那只奇怪的窃蛋龙此时伸长了脖子,朝空中嗅了嗅,随后站起身来。
约翰继续朝前走着,随时提防着会有恐爪龙隐藏在地面或树枝上。随身携带的两件致命武器丝毫没有消除他内心深处的紧张感,因为随便什么地方都可能隐藏着动物。不过,他仍然坚持向前走,朝着与交通车平行的左侧方向行进。如果帕科和阿罗沙医生没有接近那个湖,也没有遇到那群三角龙,而是由于某种原因走过了鲁群所在的地方,那他们很可能拐向左而不是拐向右了。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从发现信号枪的地方继续朝湖边走没有再发现其他的痕迹。约翰走进一片漆黑的树林。他们可能在角恐龙群的另一面。我怎么没有早料到这一点呢?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不一会儿,窃蛋龙也走进漆黑的森林,它一直跟在约翰的身后。
当时,我为什么非要从这儿往回走呢?一只很大的昆虫钻进约翰的头发里,他伸手打死了昆虫,想把它从蓬乱的头发之中掸出来。真见鬼!
窃蛋龙仍然悄悄地跟着他。
人很容易被跟踪,他们走路时常常发出声响——很大的声响。难怪总是被野兽吃掉。
☆ ☆ ☆
在一片稀稀落落地长着几棵落羽杉的沼泽旁,约翰抬起手臂,微微倾斜着身子,看腕上的表。借着朦胧的月光,他依稀看到表上显示的数字为22:00。又过了两个小时,还是找不到他们的踪影。约翰用扫描器重新扫视一遍这片沼泽。除了植物外,什么都没有。找不到了,往回走吧。
约翰重新走进森林。几乎在同时,原始扫描器的声纳系统锁定了一个东西,一只躲在低矮的蕨丛中的动物。
又是你!扫描器的读出数据显示器在不停地闪动和变化,证实了约翰的判断是正确的:是窃蛋龙跟在后面!它躲在大约50英尺以外的地方,把身体的一部分掩藏在蕨丛里。
它一定一直跟我到了这儿!“蠢家伙,离我远一点!”约翰抬起一段树枝掷向窃蛋龙,树枝像飞镖一样带着风声飞过了蕨丛,但就没有击中目标。约翰弯腰又抬起一根粗一点的树枝,这回他不能再掷过头了。窃蛋龙仍站在那儿。它并不傻,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只见这只古怪的兽脚亚目恐龙扬起了头,那样子就像是一只公鸡在向另一只公鸡挑衅似的,接着发出阵阵嘶嘶声,嘴里向外喷吐着泡沫。约翰放下了手中的树枝。
它要干什么?
还没等约翰看清究竟是怎么回事,窃蛋龙的奇怪举动突然停止了,只见它一下子跃到旁边的蕨丛里,窜了几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的恐龙。
约翰重又开始在雨林中艰难地跋涉。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他将不得不收回对窃蛋龙的低毁。
☆ ☆ ☆
23时
约翰坐在一根倒伏的圆木上,树皮上厚厚的苔藓恰似天然的坐垫,给了他一丝舒服的感觉。他太累了,每动一下浑身的关节都剧烈地疼痛。他的胃现在也特别难受,口发干,精神整个都要崩溃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只有卿卿叫个不停的蟋蟀在回答他的疑问。
约翰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真该死,为什么不把安的手表借来?啊?我怎么总是这样粗心大意呢。这只破表!没有嵌人罗盘,在这个远古时期的密林中,真他妈的一点用处都没有。每当遇到挫折时,他总爱这样骂骂咧咧的。眼下,他感到特别孤单。
几分钟过后,一阵微风吹来,送来了一丝凉意。约翰重新打起精神,默默回忆走过的路径。我在什么地方走错了呢?最后一个地标在哪儿?他从背囊里取出一个银色小包,里面是一块甜饼。他把甜饼放进嘴里,咽下之后,又对着水壶咕噜噜喝了一阵子水。
甚至连月亮现在都不肯帮忙了,它躲人一大块乌云的后面。约翰需要的倒不是月光,而是月亮本身。他要凭借月亮的位置来判定返回交通车的方向。这该死的乌云!
附近传来的树枝折断声使约翰又紧张起来,他赶紧举起原始扫描器。
见鬼!真让人难以相信,那个该死的东西怎么又回来了!约翰骂到一半突然住了口。想到窃蛋龙的机敏,他忽然开始喜欢起它来了。
约翰把脸紧贴在扫描器的视窗上,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开始不停地驱赶窃蛋龙,希望这只像鹅一样大的恐龙能把自己带回到交通车。这只窃蛋龙重23公斤,与一只大鹅的重量差不多。约翰不再怕它了。
“快一点——走啊——往前走——这就对了。把我带回B站。你能做到的。你是一只长相难看,但机警聪明的恐龙。
窃蛋龙在树枝的驱赶下不断地向前跑,约翰紧紧地跟在后面。这回他扮演起追踪者的角色来。
此后3小时,约翰一直跟在窃蛋龙的后面,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窃蛋龙不管遇到什么东西都要停下来嗅一嗅,这就使约翰能够追上它,同时也使约翰感到越来越疲惫不堪。
窃蛋龙又停了下来,这一次是在一片森林的边缘地带,距离一大片沼泽约50英尺的地方。窃蛋龙在一块潮湿的地上嗅了一阵之后,从土里扒出两个紫色的植物球茎。这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霉味,大概是从那片污浊的淤泥中散发出来的。窃蛋龙一停住,约翰就知道它要干什么。心里暗暗地骂了一阵之后,举起原始扫描器,要利用这段短暂的停歇扫视一下周围。
说不定这儿附近就有一株泽米蕨呢。
几分钟后,约翰的观察突然停住了。他发现了帕科和阿罗沙医生的沾满血迹的工作服。附近的臭味加上意识到了这臭味的真正来源,使约翰忍不住呕吐起来。
☆ ☆ ☆
第3天
一阵风吹进了地下通道,使洛林和马特意识到新的一天来临了。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洛林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好半天才使自己完全清醒过来,掸了掸裤子上的尘土,重新向四周打量了一番。在通道的尽头,他发现有几束阳光穿过厚厚的灌木丛,射进通道里,但入口几乎被完全封死。难怪我们在另一面看不到地下通道。他转身朝马特说道,“我们该动一动了。”
“别急。”马特把一个手指放在嘴上回答道,“我们得先看看那些恐爪龙是不是已经走了。”
洛林把手搭在枪套上,小心翼翼地走出地下通道口,向附近的荒野隙望一番。“什么都没有。”他向身后说道。
为了保险起见,马特也整理一下自己的枪套,然后才说:“好吧,我们可以走了。”
洛林最先爬上土坡,像孩子们玩的山大王游戏一样,两手叉着腰,等他的朋友上来。
“一大早你忙什么?”马特爬到坡顶后问道。
“嗯,我觉得我应对目前的这种困境负责,”洛林挥舞着手臂说道,“这一切都是我参与制造的机器造成的。”
马特耸耸肩,“即便如此,你也不是怪魔实验室惟一的工作人员。你知道,我也参与了。”
洛林点点头,两人开始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他们要去奥兰多城,或者说要去奥兰多城应该在的地方。
“你看这道土堤是怎么形成的?”
走在前面的洛林回过头来,瞪了马特一眼,“猜猜看,它是怎样形成的?”
这种带有讽刺意味的问话使马特立即意识到自己搞错了,“噢,我想起来了,这里曾是一条公路!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公路的路面怎么不见了?”
洛林笑了起来,“你真笨。路面还在这儿,只不过被700年的沉积物给掩盖了。长达7个世纪的灰尘、泥土和植物混杂在”一起,形成了现在表层的土壤和植被。”
“真让人难以相信。”
“要知道,700年间会发生很多事情,比如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的几架战斗机被遗弃在北极地区,仅仅过了50年,它们就被埋葬在250英尺厚的冰层下面。此前,中东地区的几个古代城市也被沙暴吞没了……”
洛林还想说些别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想告诉马特,由于风雨的侵蚀,经过一些年后,地表层土有时还会被移走。但他决定不再过多议论这个话题了,因为他的同事对地质问题显然毫无兴趣,“不过,我还是希望有些东西没被掩埋。找不到其他线索,要解开这个谜可就难了。”
“是啊,”马特向天边扫了一眼,“我更关心能找到一些好一点的武器,用这种手枪对付那些狼狗一样的恐爪龙实在不顶用。”
洛林笑了笑。
整个上午,洛林和马特都沿着“公路”行进。除了北面的天边曾出现几只翼指龙外,他们什么都没遇到。翼指龙飞了一会儿也不见了踪影。马特并不担心空中的翼指龙,它们比起地面上的霸王龙要好对付一些。
然而,洛林却心事重重,一大堆问题缠绕着他,理也理不清。这当中最让他不解的是,恐龙何以会出现在这儿。
午后1时许,他们来到一处交叉路口。各种建筑物依然矗立着,但房顶却不存在了,建筑物内长出了很多树木。一个加油站只剩下了一些残垣断壁,一家金属器具和割草机商店还可依稀分辨出来。洛林进到店内查看一番,没有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
“见鬼!洛林,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现在的速度,我们走到奥兰多市区大约还得4天时间。”
“那可不行。等我们再返回时,A站的氦就会耗光的。我看我们还是停止搜索返回吧。”
“不行,不能那样。”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马特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再说,我们始终还不知道德拉盖默的消息呢。”
“我们现在遇到的难题关系到全人类的生存,德拉盖默的问题便无足轻重了!你在这儿见过人类依然存在的痕迹吗?”
“没有”
“这是我最关心的事。某个东西杀死了所有的人……”
“你认为是恐龙吗?”
“不是。它们怎么可能呢?只要一辆F—17型坦克就可扫除整个霸王龙群,更何况有几十亿人生活在地球上。几十亿呀!”
“也许他们离开地球到别的星球上去了?”
“这可能。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更多的证据来说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样,当我们返回对世纪时,就可以针对即将到来的灾难向人们发出预先警报。”
“好,但我们得先找到某种交通工具,你发现这儿有车吗?”
“哦,金属商店后面有一台,但它几乎是竖在那儿,我想连发动机都没有了。”
“怎么会竖在那儿呢?”
“是树木在生长过程中把它抬起来的。”
“当然,这我知道。”马特不耐烦地摇摇头,“不过,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去看看。”
洛林把马特带到汽车处。这是一辆老式的37型雪佛莱汽车。正如洛林所说,它已无法修复了,整个车体都锈迹斑斑,连轮胎都不见了。
“还有什么主意?”
洛林想了一下才回答,“哦,我去那个商店时,曾发现一个头盔。也许这儿附近会有一辆摩托车,你说呢?”
“有可能。”马特兴奋地回答说。他特别喜欢越野摩托车,喜欢骑着摩托车到处飞驰。“我们再找找看。”马特一边说着一边抬脚朝商店走去。
千真万确,两人果然找到一辆摩托车。一辆铃木185型摩托车装在地下室的一个箱子里。
马特用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把箱子的右侧撬开,“这得花点时间了。”
“能把它组装起来吗?”洛林问。
“一定得把它组装起来。”
摩托车被分成7部分,分别用透明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装在一个用铝加固的硬质塑料包装箱内。显然,这辆摩托车被运来后就一直堆放在地下室的仓库内,存放了700年!洛林推测,这座建筑已经倾斜的混凝土屋顶对摩托车的包装箱起到了某种保护作用。
摩托车的两个车轮和挡泥板是分开存放的,车座也单独放置,电池放在箱子的一侧,电解液已挥发,仍有一种酸性腐蚀的气味。
“嘿,所有的零件都在这里,包括车钥匙。”
马特紧张工作了两个小时,最终把各部分零件组装成一体。他把已经没电的电池擦拭干净,重新组装好,电池的终端引线还没接通。
“我们需要些汽油。”
“没问题。”洛林递给他一个装有半桶汽油的塑料桶。
“从哪儿搞来的?”
“加油站。”
“可是油泵……”
“我从软管中控出来的。真是上帝保佑,这个加油站有10台油泵,每个油泵都有一条用三层密封材料制成的输油软管。”
“三层密封输油管?”
“对!这种软管看来是泵机市场上最新研制的安全软管,一定坚固耐用。它的内管是一种医用高强度厚塑料管,外面又套了两层黑色橡胶软管,两层橡胶管之间实际上还夹了一层钢丝网,可进一步增强软管的强度。”
“那一定是一种非常粗的管子。”
“那当然。”
马特端详了一会汽油桶,“里面的汽油看来有1公升多。”
“能弄到这么多就不错了。”
“对它来说,这不成问题。”马特指着铃木185摩托车说。
“你说什么?”
“这是一种老式的可使用替代燃料的摩托车。它的可变内燃机能以多种燃料为动力,甚至从谷物中提取的乙醇都可使它工作。其电池体积之所以这样大,也是为了提供较强的电火花,以便点燃难以点燃的燃料。”
“但电池已经没电了。”
“那没关系,有了汽油,什么事情都好办了。我们可以采用反冲式起动法,应该能发动起来。只要是汽油,就可以采用反冲式起动法。”
“陈年汽油也能点燃?”
“差不多。我们试一下,看能不能一下子打着。”马特把汽油注入油箱。他对保存在密封软管里的汽油质量充满信心。
两个人把摩托车推到了外面。
“打着后,我们马上就走。”
“恐爪龙会发现我们吗?”
洛林点点头,“你想,摩托车的声响一定很大,它们能听不到吗?”
马特坐在铃木车宽大的双人座位上,把反冲式起动杠向外打开,用脚踏了下去,起动杠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