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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埃德加·赖斯·巴勒斯 当前章节:1505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25

人猿泰山身上伤痕累累,钻心地疼。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肉体的痛苦。他像丛林里诞生的那些所有野兽一样,以坚韧不拔的毅力,默默地忍受着难捱的痛苦。

他意识到,首先要解决的是用以自卫的武器。刚才和猿群的遭遇以及远处传来的雄狮努玛、豹子席塔凶残野蛮的吼叫声都告诉他,等待他的决不是安宁、轻松的生活。

他又回到从前那种不停地流血与无尽的危险之中——去捕杀一或者被捕杀。就像过去一样,那些冷酷无情的野兽将悄悄地跟踪他。他必须用手头可以弄到的材料,赶快制作些粗糙的武器。因为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得靠这些武器防身。

他在海滩上找到一块易碎的火成岩,费了很大气力,切割下一块长12英寸、厚1/4英寸的石片。这块石片顶端有几英寸很薄,可以充作猎刀。

拿着这把石刀他走进丛林,四处搜寻,找一株倒伏在地上的树木。这种树他很熟悉,知道木质坚硬。他从树上砍下一根很直的小树枝,然后把一头削尖。

他在那根横躺在地的树干上挖了一个小洞。把撕成碎片的干树皮塞进去,又将削尖了的树枝插到树皮中间,两腿分开骑在树干上,双手飞快地搓那根树枝。

不一会儿,细碎的树皮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又过了一会儿,便燃起一团明亮的火焰。泰山在火上加了些粗一点的树枝,熊熊燃烧的火焰从那个越烧越大的树洞里冒了出来。

他把石刀扔到火里,等石头烧得很热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在已经很薄的边缘滴上水。烧热的石头遇水之后便剥落下一层粉末。

就这样,人猿泰山开始了这件十分乏味的工作,非常缓慢地“磨快”他那把原始的猎刀。

他并不指望一举成功。“磨”出大约两英寸长的“刀锋”之后,他就心满意足了。他用它砍下树枝,做了一把柔韧的弓、一个刀柄、一根结实的大头棒,还有许多箭。

他把这些武器藏在小溪旁边的一株大树上,还在树上搭了一个棕桐树叶作顶的窝棚。

干完这些事情已近黄昏,泰山觉得肚子饿得慌,很想吃点儿什么。

走进森林之后,他注意到溯源而上,离大树不远的小溪,有一个地方野兽来喝水。那儿留下各种野兽的踪迹,而且看样子,数量很多。于是饥肠辘辘的泰山向那儿悄悄走去。

他像一头狮子,悠然自得地荡着树枝,在树顶的“上层通道”穿行。要不是心事重重,他将为自己重新过上一童年时代即已熟悉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感到非常愉快。

不过,即使心事重重,他也还是很快便恢复了先前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实际上,这些习惯远比过去的三年里,他在与白人交往中养成的所谓温良恭俭更根深蒂固。那层文明的外衣不过仅仅掩盖了人猿泰山作为兽的粗鲁与野蛮。

英国上议院的议员们如果看见他这副模样,一定怕得要命,都举起高贵的手。

他悄悄地蹲在一株参天古树比较低的树枝上。树枝下面便是那条野兽出没的小路。他瞪大一双锐利的眼睛,向丛林深处眺望,敏锐的耳朵谛听枝叶间传来的每一点响声。他明白,用不了多久,“晚餐”就会到来。

他确实没有多等。

他像豹子准备跳跃一样,收回两条肌肉发达的腿,刚刚在树杈上舒舒服服坐好,一头漂亮的鹿——巴拉跑到溪边喝水来了。

不过来溪边的不光是巴拉。在这头动作优雅的公鹿后面还尾随着一位不速之客。只是公鹿既没有看见它,也闻不出它的气味。但是人猿泰山看得一清二楚,因为他居高临下,藏在大树浓密的枝叶之间。

他还说不清鬼鬼祟祟穿过丛林、跟踪公鹿的究竟是哪方“神仙”,不过他相信这是一头食肉的巨兽。它跟他一样,饥肠辅槐。也许是雄狮努玛,也许是黑豹席塔。

泰山心里明白,不管怎么说,这顿丰盛的晚餐不会化为泡影,除非公鹿巴拉加快速度跑过小溪。

就在这时,公鹿听见身后的响动。它突然浑身颤抖着在小路上停了一下,然后像一支离弦的箭,飞也似地向泰山和小溪冲了过来。它想涉水而过,在小溪那边逃生。

在它身后不到一百码的地方,钻出雄狮努玛。

泰山现在已经把它看得一清二楚。眨眼之间,巴拉就要从他隐蔽的大树下面冲过去了。能让它从这儿逃走吗?泰山腹中空空,饥饿难忍,没来得及多想,就已经从藏身之地飞身跃下,正好骑到那只吓坏了的公鹿的身上。

努玛随时都可能扑到他和公鹿身上。因此,人猿泰山如果还想这天晚上吃饭,或者说他还想继续活在世上,就必须赶快行动。

公鹿油光水滑的脊背经泰山猛地一压,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泰山两只手一手抓一只鹿角,使劲儿一扭,鹿的颈椎骨便折成两截,脑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转”。

泰山把公鹿扛到肩膀上,有力的牙齿紧紧咬着一条前腿,纵身一跃,跳到离他最近的一根不算太高的树枝上。雄狮努玛紧跟在他身后,愤怒地咆哮着。

他两手抓着树枝,就在努玛扑过来的刹那之间,肩扛猎物,一个引体向上,逃脱了巨兽的利爪。

被挫败的狮子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人猿泰山带着公鹿三下两下爬上一根更高、更安全的树枝,然后龇牙咧嘴地笑着,望着树下那头野兽凶光闪闪的黄眼睛,故意向它炫耀他杀死的这头鲜嫩的公鹿。

他用那把粗糙的石刀,从鹿的后腿上割下一大块又肥又嫩的肉。雄狮努玛在树下咆哮着,走来走去。人猿泰山——格雷斯托克勋爵狼吞虎咽,填他那野性犹存的肚皮。那股贪婪劲儿就好像在伦敦最高级的餐馆里也不曾吃过此等美味。

他的手上、脸上沾着公鹿温热的血,鼻孔里充溢着野蛮的食肉动物最喜欢闻的血腥味儿。

吃完之后,他把剩下的鹿肉挂在一个很高的树权上,向他在树上搭的那个窝棚攀援而去。努码在下面等着,还想报仇雪恨。可是泰山睬也不睬,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太阳老高。

四、播撒友谊的种籽

以后几天泰山把时间都用在完善武器和探索丛林上了。他用上岸之后第一个傍晚吃的那头公鹿的筋腱完成了那张弓。当然他更希望用豹子席塔的肠衣来做弓弦。他打算等一等,瞅机会杀头豹子再说。

他还搓了一根很长的草绳。这种草绳好多年以前他曾经用来捉弄脾气很坏、总跟他作对的巨猿塔布兰特;后来,在当年的小“猿孩儿”手里,草绳又发展成为奇妙的武器。

他给石刀配了刀鞘和刀柄,还做了一个箭袋,用鹿皮做了一根腰带、一个围裙。然后便开始探索这块神奇土地的奥秘。这儿不是他所熟悉的西非海岸,因为海滩向东,太阳从丛林的‘门槛儿’那边升起。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儿也不是非洲的东海岸。因为他明白,“肯凯德号”没有驶过地中海、苏伊士运河、红海,也不曾绕过好望角。他心中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方。

有时候他想是不是轮船横渡大西洋,把他扔到了南非诲岸,可是雄狮努玛的出现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泰山孤零零一个人在与海岸平行的丛林里穿行的时候,特别希望有个人陪伴。渐渐地他开始后悔没跟那群猿搭伙。自从第一天跟它们邂逅,一直没见它们的踪影。而那时又明的影响在他身上还占主导地位。

现在他已经更接近于从前那个泰山了,尽管仍然因自己与那群巨猿没有什么相同之处而沾沾自喜,但有个伴儿总比孤零零一个人强。

他在森林里,从容不迫地穿行,有时候在地面上走,有时候在比较低的树枝上攀援。不时摘一只野果,或者翻起一根倒伏的树干,找大一点的昆虫吃。这玩意儿他吃起来还像过去那样可口。这样走了一英里多,泰山突然闻见顺风吹来一股豹子席塔的气味。

豹子席塔现在成了泰山特别想得到的猎物。因为他不只想用它结实的肠衣做弓弦,还想用它的皮子做箭袋和围裙。于是,他一反刚才漫不经心、从容不迫的样子,小心翼翼、无声无息地走了起来。

他蹑手蹑脚十分轻捷地穿过森林,尾随那只野蛮凶残的豹子。人猿泰山虽然出身高贵,此时此刻却并不比他正偷偷追踪的猎物更文明一点点。

渐渐地泰山离席塔已经很近了。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这只豹子自个儿也正在追寻猎物。因为右面吹来的微风送来一股浓重的巨猿的气味。

泰山看见那只豹子时,它已经走到一株大树下面。他居高临下,极目远眺,看见阿卡特的部落正在一小块林中空地游逛。有的背靠树干打瞌睡,有的剥下树皮,把树干上味道鲜美的蛴螬和甲虫送到嘴里。

阿卡特离席塔最近。

一根很粗的树枝,豹子席塔就藏在浓密的树叶下面,耐心地等待阿卡特走进它的“伏击圈”。

泰山小心翼翼地爬到豹子藏身的那棵大树上,左手紧握细长的石刀。他本想用绳子,可是豹子四周全是浓密的枝叶,很难准确地套住它的脑袋。

阿卡特已经走到那株大树下面,张牙舞爪的死神就在眼前。席塔慢慢地举起两条前腿,猛地尖叫一声,向巨猿扑了过去。几乎就在同时,另外一只猛兽发出可怕的野蛮的叫声,从大树上面飞身跳下。

吓坏了的阿卡特抬起头,看见那只凶猛的豹子几乎扑到他的身上,而那天在海边击败自己的那只“白猿”已经骑到豹子的脊背上。

它看见人猿泰山的利齿咬住席塔的脖颈,右胳膊勒住它的喉咙;左手紧握一块细长的石片,对准豹子左肩后部猛刺。

阿卡特刚来得及跳到一边儿,免得被这两个拚死搏斗的丛林野兽压在身下。

他们扑通一声倒在阿卡特脚下。席塔尖叫着,怒吼着,咆哮着。“白猿”却一声不吭,顽强地抱着在地上翻来滚去的巨兽,死死不放。

石刀毫不留情地、一下一下地刺进豹子光滑的皮毛之中,而且越刺越深,直到那个庞然大物最后痛苦地尖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死了。

然后人猿泰山扬起头,脚踩死豹子,丛林里骤然间又响起他那充满野性的表示胜利的叫喊。

阿卡特和它的部落成员都惊讶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席塔和那个身材挺拔、轻巧自如、杀死席塔的“人猿”。

泰山先开口说话。

他是有意救阿卡特的。可是他知道这些类人猿智力有限,要想让它们理解自己的意图,还得把话进一步说清楚。

“我是人猿泰山,”他说,“我是伟大的猎手,伟大的斗士。在大海边儿我曾经饶了阿卡特的命,而当时我本来可以赐它一死,自己称王。现在我又从席塔的利齿之下救了阿卡特。

“以后,如果阿卡特和阿卡特的部落遇到危险,可以这样喊泰山。”说着,人猿泰山扯开嗓门儿,发出可怕的叫声。这是柯察克部落在遭受危险时,呼唤不在“家”的成员的信号。

“还有,”他继续说,‘如果你们听见泰山这样叫喊,就应该想起他曾经为阿卡特做过的一切,赶快去帮助他。记住泰山的话了吗?”

“记住了!”阿卡特说。部落里的其他成员也都异口同声地回答:“记住了。”

然后它们各奔东西寻找食物去了,就像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约翰·克莱顿——格雷斯托克勋爵也跟它们一起找东西吃。

不过,他注意到阿卡特总是不离左右,而且它那双充满血的小眼睛不时看看他,闪烁看一种奇异的光芒。后来,它干了一件泰山在猿群中生活多年不曾见过的事情——它找到一样特别好吃的东西,恭恭敬敬送给泰山。

猿群寻找食物的时候,人猿泰山那白缎子一样亮闪闪的身体和长满棕色长毛的伙伴们混杂在一起。它们走来走去身体经常相触,不过这群猿对它的存在已经习以为常,对于它们,他和阿卡特一样,并无区别。

如果他离一只怀抱婴儿的母猿太近,母猿就会龇开满嘴獠牙,咋咋唬唬嗷叫几声。那些好斗的、尚且年轻的巨猿吃东西时,要是碰巧泰山走过去,也会狺狺地吠叫着,发出警告。不过,这情形和别的部落没有两样,人猿泰山也就不以为意了。

相反,泰山跟这些凶狠的、浑身是毛的原始人的先祖呆在一起倒颇为自在。母猿咋唬他的时候,他就十分敏捷地躲开它们——因为这是猿群的规矩,只要不是大发雷霆、失去理智,谁也不会招惹母猿。那些好斗的小猿跟他龇牙咧嘴的时候,他也不示弱,他甚至像它们一样,龇开满嘴白牙,朝它们吠叫几声。就这样,他轻而易举地又恢复了先前生活的习俗,就好像从来没有和人类社会接触过一样。

他和新朋友们在丛林里转悠了大约一个星期。一方面是因为渴望有人与他相伴,另一方面是因为希望给它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使这些记忆力极差的猿不至于“人一走茶就凉”。以往的经验告诉泰山,在这密密的丛林里生活,如果能有这样一群凶猛、可怕的巨猿“召之即来”,对他大有好处。

等他确信它们已经把他记在脑子里之后,便决定继续对这块土地进行探索。一天早晨、他和海岸保持平行向北迤俪而去。他走得很快,直到夜幕降临才停下脚步。

第二天早晨,他站在海滩上,看见太阳从他右面的丛林里升起,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从波涛汹涌的大海蓬勃而出。他由此判断,海岸线一定是向西延伸。第二天,他又走了整整一天。如果想走得快一点,泰山就从大森林的“中间通道”攀援,那时,他便可以像松鼠一样飞快地穿技过叶。

这天傍晚,太阳又沉没在与陆地相对的大海里。泰山终于搞清心里一直疑惑的问题。

茹可夫把他放逐到一座孤岛上了!

他本来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那个俄国佬如果对他报复,就要采取最狠毒的办法。而事实上,恐怕再没有比把他一辈子放逐到一个无人居住的孤岛上更可怕更折磨人的刑罚了。

毫无疑问,把他扔到这座孤岛上之后,茹可夫便径直向非洲大陆驶去了。在那儿俄国佬可以比较容易地把他的儿子小杰克送给那些残忍的野蛮人。然后,就像他那张纸条威胁的那样,食人肉者将把他的儿子抚养成人。

想到可爱的小儿子必须忍受的苦难,泰山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他对非洲的野蛮人有足够的了解,明日即使落入最为善良的野人之手,儿子也仍将遭受无尽的痛苦。他也明白,即使与儿子相伴的是怜悯、慈悲与人性,他们的生活本身也还是充满了贫困、危险和艰难。

除此而外,长大成人之后,等待他的仍将是可怕的命运。不说别的,就说他所接受的可怕的训练,他所经历的种种实践,就足以使他与自己的种族形成众难消除的隔阂。

天哪!食人肉者!他的小儿子将成为吃人肉的野人!这简直太可怕了,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的牙齿将被挫得十分锋利,鼻子上面戴着铁环,小脸上刺着可怕的图案!

泰山不由自主地呻吟起来。他要是能用铁钳似的手指掐住那个俄国恶魔的脖子该有多好!

还有珍妮!

她在受着怎样的折磨啊!担心,害怕,忧虑重重,心急如焚!他觉得和她相比,自己的处境反倒好一些,因为他至少知道,他所钟爱的两个人里还有一个平平安安呆在家里,而她对丈夫和儿子的情形却一无所知。

泰山不知道珍妮已经落入茹可夫之手倒也是件好事,否则他将百倍地痛苦。

他完全沉湎于痛苦的思索之中,在丛林里慢慢地走着,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抓挠声。他侧耳静听,也还是没能分辨出究竟什么在响动。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着,不一会儿便看见一株倒下米的大树下面压着一只很大的豹子。

一泰山走过去,那个庞然大物转过头朝他怒吼,挤命挣扎想从困境中解脱。可是一根很粗的树枝死死压在它的脊背上面,互相缠绕的树枝像一张大网,网住它的四条腿,它简直连一英寸也挪动不得。

人猿泰山站在这只陷入绝境的野兽面前,取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他想赐它一死,免得它活活饿死。可是他刚刚拉开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怪念头。

为什么要夺走这个可怜的豹子的生命和自由呢?他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两样东西都还给它吗?他从这只豹子还能为自由而挣扎,看出它的脊梁骨没有被大树砸断,四肢也没有骨折。

于是他放松绷紧的弦,把箭重又放回到箭袋里,把弓持到肩上,向那只陷入困境的野兽走了过去。

他噘着嘴唇,发出豹子平常心满意足时表示抚慰与快乐的呜呜呜的叫声。这是泰山用席塔的语言表示友谊的最大胆的尝试。

豹子不再咆哮了,它焦急地望着人猿泰山。要从豹子身上抬起这株大树粗壮的树干,就得走到它那有力的爪子跟前,也就是说,一旦抬起大树,泰山的性命就攥在豹子的手心里了。不过人猿泰山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作害怕。

一旦拿定主意,立刻行动起来。

他踩着纠缠不清的树枝,毫不犹豫地走到豹子身边,嘴里仍然发出那种表示友好和慰藉的声音。豹子把头转过来,直盯盯地望着他,目光中充满疑惑不解的神情。他仍然战着长牙,但目的已经不再是威胁这个人,而仅仅是“有备无患”罢了。

泰山用宽阔的肩膀扛起那根粗壮的树干,赤裸着腿紧挨豹子光滑的肚皮。

泰山慢慢地舒展开他那肌肉发达的身体。

大树和它那浓密的枝叶一起被泰山慢慢地扛了起来。豹子感觉到千钧重压骤然消失,很快爬了出来。泰山把大树放到地上,人与兽都转过脸来望着对方。

人猿泰山的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因为他知道他是掖着脑袋救这个凶猛的“林莽英雄”的。如果它马上向他扑过来,他一点儿都不会感到惊讶。

可是豹子没有吃他的企图。相反,它站在离那棵树几步远的地方看人猿泰山从树枝的网络下往外爬。

爬出之后,泰山离豹子不到三步远了。他本来可以跳到对面那株树高一点的树枝上,躲过它的袭击,因为豹子席塔不会爬树。然而,也许是一种冒险精神怂恿着他向豹子走过去。他要看看它是否懂得感恩戴德,会不会做出友好的表示。

他走过去的时候,这个庞然大物小心已翼翼地往旁边闪了一下身子。人猿泰山离它那张沾着口水的大嘴不到一英尺。他在丛林里不停地走着,豹子就像一条猎狗,紧紧跟在身后。

泰山一时搞不清楚这头猛兽是出于友好的感情跟着他,还是和他耗时间,等肚子饿了吃他。后来他强迫自己相信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最大。

这天下午,泰山闻到一股鹿的气味。他连忙爬到树上,用套索套住鹿的脖子,然后就用曾经给席塔以慰籍的呜呜声唤它快来,只不过这一次声音更大也更尖了一些。

这种声音他以前听过,那是两只豹子共同狩猎时相互呼唤发出的信号。

旁边的灌木丛里立刻响起一阵吱吱咯咯的声音,浓密的树叶间露出这位奇异的伙伴颀长而健美的身体。

看见巴拉的尸体,嗅到血腥味,豹子长啸一声,立刻和泰山一起撕扯着鲜美的鹿肉,狼吞虎咽起来。

这两个奇怪的伴侣就这样形影相随,在丛林里游逛了好几天。

他们俩不管是谁找到猎物都要唤对方来分享,因此,他们不但经常有东西吃,而且吃得很好。

有一次,他们正吃席塔弄来的一只熊,狮子努玛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钻了出来,样子十分可怕,神情惹人讨厌。

它怒吼着,扑过来想把他们赶走,自己独吞这顿美味佳看。席塔逃进附近的一个灌木丛,泰山爬上一根不太高的树枝。

他从肩上取下草绳,等努玛站在死熊旁边,扬起头向他们表示挑战的时候。蓦地扔下套索,不偏不倚正好套住狮子鬃毛老长的脖颈,然后猛地一拉,勒紧套索。他把拼命挣扎的努玛吊起来,同时朝席塔打了一声口哨。

泰山手麻脚利把绳子拴在一根结实的树枝上。就在豹子应和着他的呼唤,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时候,他也从树上跳下来,手握锋利的石刀向那头愤怒的、拚命挣扎的狮子扑了过去。他和豹子席塔同时从两边袭击已经陷入绝境的狮子。

豹子在右边撕扯着努玛,人猿泰山在左边用石刀猛刺。“兽中之王”还没来得及用有力的爪子扯断草绳,就已经一动不动吊在套索上死了。

丛林里骤然间回荡起巨猿和豹子野蛮的、欢呼胜利的吼叫声。这两种不同的啸叫声浪和在一起既可怕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当这拖得很长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嗷叫声终于完全消失的时候,二十个身上涂抹着油彩的武土划着一条很长的独木舟,登上海滩。他们停下脚步,向丛林深处眺望着,侧耳静听这奇怪的叫声。

五、猿朋豹友

这时,泰山已经转遍了整个小岛,还从不同的角度出发远足了几次。他断定,这座荒岛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他没有发现一点点人类曾经涉足于这座孤岛的踪迹,甚至连临时在海岸驻足的蛛丝马迹也没有。当然他也知道,热带植物繁衍生长得很快,除了每天都居住在这里的人是很难留下什么痕迹的,因此自己的判断不一定就绝对正确。

杀死雄狮努玛的第二天,泰山和席塔碰到了阿卡特部落。巨猿们看到豹子拔腿就逃。不过过了一会儿,泰山还是设法把它们都叫了回来。

泰山觉得要是能让一直敌对着的猿和豹友好相处,至少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希望除了为填饱肚皮狩猎之外,总能有事可做,因为,只要一闲下来,他就要陷入痛苦的思念和焦心的忧虑之中。

让猿理解他的计划并不特别困难,尽管它们词汇贫乏,要表达思想亦非易事。但是让脑子不发达的席塔明白不能袭击这些本来应当是它的猎物的巨猿,则是一件超出泰山的能力的事情。

泰山的武器里有一根很结实的木棒。他用绳子拴住豹子的脖颈之后,就可以在这个咆哮着的野兽身上大施棒子的“权威”,从而使席塔形成一个概念:不能袭击这种粗毛满身的、象人一样的巨兽。而阿卡特的猿群一旦发现席塔脖子上那根绳子的妙用,胆子也都大了起来。

这只猛兽不掉转头咬泰山实在是个奇迹。也许因为有两次它朝人猿泰山龇牙咧嘴地嗷叫时,被泰山对准十分敏感的鼻子狠狠地敲了两下,从此对那根大棒以及靠大棒做后盾的猿产生了一种颇识时务的恐惧与敬畏。

毫无疑问,豹子席塔因为泰山救了它的命而产生的依恋已经深深地印在它的脑海之中。因此,它心甘情愿地容忍泰山对自己的种种苛求。

此外,人的心灵总是具有一种感染力,会对作为低等动物的豹子产生影响。事实证明。这一点正是泰山使席塔以及丛林里别的野兽不断置于他的统治之下的最有效的因素。

就这样,泰山、豹子和巨猿一起在茫茫林海漫游。他们一起狩猎,一起吃肉,和平共处。在这群凶狠野蛮的动物里,没有谁比皮肤光洁、力大无比的泰山更可怕。而短短的几个月以前,他还是伦敦许多达官显贵们的座上客。

有时候,这群野兽兴之所至,会分开一个小时,或者一天。有一回人猿泰山从树顶攀援到海岸,躺在沙滩上晒太阳。附近那座不太高的海岬上,一双目光锐利的眼睛发现了他。

那个人惊愕地望着热带地区炽热的太阳下面躺着的这个白种野人,然后回转头朝身后的什么人打了一个手势。立刻,礁石间又露出一双眼睛,惊讶地望着人猿泰山。然后,第三双、第四双,直到整整二十个可怕的黑人武士都爬上海岬,望着这个白皮肤陌生人。

他们在泰山的“下风头”,因此,他没闻见他们的气味,而且他背朝他们躺在沙滩上,没看见这二十个武士已经蹑手蹑脚爬下海岬,穿过浓密的草丛,向沙滩摸了过来。

这些武士块头都很大。他们戴着野蛮人常戴的那种头饰,脸上画着古怪的图案,身上佩戴着许多金属装饰品和色彩鲜艳的羽毛,显得凶狠、可怕。

一爬下海岬,他们便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弯着腰无声无息地向那位尚未察觉的白人包围过去,肌肉结实的手里提着沉重的怪吓人的大棒。

泰山被内心深处的悲哀与痛苦折磨着,敏锐的感觉器官似乎都麻痹了。因此,那群野人几乎要补到身上的对候,他才意识到海滩上原来不光他一个人。

不过,他的思想和身体早已习惯了对最轻微的响动立刻作出反应。因此,刚听到背后有人,就一骨碌爬起来,面对面站在敌人眼前。武士们挥舞着大棒呐喊着向他猛扑过来。人猿泰山一棒子打下去,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便应声倒下,一命呜呼了。他动作灵敏,浑身是劲儿,挥舞着大棒左冲右突,打得又狠又准,张惶失措的黑人武士立刻乱作一团。

还活着的武士只好暂且偃旗息鼓,在离人猿泰山不太远的地方叽叽喳喳商量对策。泰山两条胳膊交叉着放在胸前,英俊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一双眼睛轻蔑地望着他们。不一会儿武士们又冲了过来,这一次手里都挥舞着沉重的长矛。他们以背后的丛林为屏障,呈半圆形包抄过来,一边走,一边缩小包围圈。

泰山背水而战,要想逃走,只能从正面突破这群野人布下的罗网。可是这样一来,如果野人手中的长矛同时向他投过来,恐怕就只有一死了。

处境确实危险,可是他突然想出一个好主意,居然咧着嘴笑了起来。武士们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按照自己部落的习惯,一边慢慢地走,一边发出可怕的、野蛮的叫喊,还跺着光脚丫,跳那种古怪的“战斗舞”。

人猿泰山扯开嗓门儿发出一连串古怪的、充满野性的尖叫,黑人们突然停下脚步,迷惑不解,面面相觑。因为这叫声令人毛骨悚然,连他们自己那可怕的叫喊也“相形见绌”。他们深信,人的喉咙不会进发出这种野兽般的叫喊。然而他们亲眼看见,正是这个白人张开嘴巴,让这可怕的叫声“倾泻”而出。

不过,他们只犹豫了一刹,便又一声呐喊,继续跳起怪诞的“战斗舞”,向泰山包抄过来。就在这时,背后的丛林里突然响起一阵树枝断裂的声音。他们又一次停下脚步,回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眼前的情景立刻把他们吓得目瞪口呆。事实上,比万加贝部落这些武士更勇敢的人也会吓得全部冻成冰棍儿。

从森林边缘茂密的草丛中跳出一只很大的豹子。它双目圆睁,张牙舞爪,身后紧跟着二十个健壮如牛、粗毛满身的巨猿。它们虽然步履螨珊,但罗圈腿迈得很快,弯腰曲背,长胳膊技地,磨出老茧的指关节支撑着笨重的身体。

泰山的猿朋豹友听见他的呼唤都出动了。

万加贝的武士们还没有从惊愕中清醒过来,这群可怕的猛兽已经从一边冲了上未,人猿泰山则从另外一边袭击池们。沉重的长矛向巨猿投了过去,大头棒在猿群中挥舞,尽管不少猿被打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万加贝的人也同样付出沉重的代价。

席塔凶残的獠牙和利爪撕扯着黑人武士的皮肉。阿卡特有力的黄牙不止一次咬断黑人皮肤光滑的喉咙。人猿泰山东档西杀,几乎无处不在。他督促凶猛的同盟者奋力搏斗,还用他那把细长的、锋利的石刀杀死不少敌人。

不一会儿黑人们便拔腿逃命,四散而去了。从杂草丛生的海岬上面爬下来的那二十名武士只有一个人没被打死,算是拣了一条命。

这个人名叫木加贝,是万加贝部落的首领。他在海岬最高处茂密的草木中消失时,只有泰山那双锐利的眼睛看见了他逃走的方向。

就在他的猿朋豹友吞啮被它们打死的黑人武士时,人猿泰山追这场血战的幸存者去了。翻过海岬,他便看见那个正在逃命的黑人向那条被涨潮的浪头推上海滩的独木“战舰’”,飞快地奔跑过去。

泰山像那个吓坏了的黑人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跟在他的身后。看见那条独木舟,泰山心里又生出一个主意、他想,既然这些黑人能从另外一个岛屿或者从非洲大陆来他牺身的这座荒岛,他为什么不能利用这条独木舟也去他们那儿“回访”一次呢?显然,那是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而且毫无疑问,他们与大陆时有来往——如果他们的领地不在大陆上的话。

木加贝还没有意识到他正被人追踪,一只大手便重重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回转身正要和这个不速之客搏斗,一双大手已经抓住他的手腕。结果,他连一拳也没打出去,就被那人推倒在地上。那人两脚分开站在他的面前,就像一座铁塔。

泰山用西非海岸的语言问倒在他脚下的这个人:

“你是谁?”

“木加贝,万加贝都落的首领。”黑人回答道。

“如果你能帮助我离开这座小岛,我将饶你一命,”泰山说,“怎么样?”

“我愿意帮助你,”木加贝说,“可是你把我的武士都杀了,现在我连自个儿怎么离开这儿也不知道了。因为没有人划船。而没人划船是渡不过大海的。”

泰山让木加贝站起身来。这家伙身体十分匀称,完全可以和眼前这位英俊的白人相比美。

“来!”人猿泰山一边说,一边向石岬那边的沙滩走去。从那儿传来那群巨猿“欢宴”的吵闹声。木加贝连连倒退着。

“它们会杀死我的。”他说。

“不会,”泰山回答,“它们都是我的朋友。”

黑人还踟躇不前,不敢看那群野兽吃武士的可怕场面。可是泰山坚持让他同去,不一会儿两个人便从丛林里走出来,把海滩上那惨绝人寰的情景看了个一清二楚。那群野兽看见泰山和木加贝都抬起头,嗷叫起来。木加贝吓得浑身颤抖,泰山泰然自若,拉着他在猿群里慢慢走着。

就像训练猿习惯于席塔的存在一样,他又教它们对木加贝“以礼相待”。这一点自然更容易做到。不过席塔似乎不大理解。刚才它应召而来和木加贝的武士们厮杀了一番,现在泰山却不允许它伤害木加贝。好在它已经填饱肚皮,能绕着这个吓坏了的黑人转几圈儿,并且用那双凶光闪烁的眼睛盯着他咆哮几声,也就心满意足了。

木加贝吓得要命,紧紧挽着泰山的胳膊,泰山看着他那副可怜相,不由得笑出声来。后来,他抓着豹子颈背的皮,把它拖到木加贝跟前,它朝黑人嗷叫一声,他便狠狠打一下它的鼻子。

木加贝看见泰山赤手空拳就把丛林中最为凶狠的猛兽制得服服贴贴,惊讶得目瞪口呆,对这个俘虏了他的白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敬畏,甚至祟拜的感情。

对席塔的训练效果相当好。没多久,它便不再把木加贝视为进攻的目标了。渐渐地,黑人也心安理得了。

要说木加贝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自在轻松,心情愉快也未免太夸大其词了。那群凶狠的猿东游西串,不时有一只游逛到他身边。木加贝忧虑重重、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在别人眼里,他似乎只长着眼白。

泰山、木加贝、席塔和阿卡特一起藏在小溪旁边,准备捕杀来这儿喝水的鹿。没多久,一头漂亮的公鹿便出现在碧绿的草地上。泰山一声令下,四个伙伴同时向公鹿扑去。木加贝相信,那头可怜的鹿没等谁碰着它,就已经吓死了。

木加贝生了一堆火,把他分得的那份儿鹿肉烤熟了吃。泰山、席塔和阿卡特则用锋利的牙齿撕扯着血淋淋的生肉狼吞虎咽。如果谁敢抢着吃别人的那份儿,还相互龇着牙咆哮几声。

这位白人的饮食习惯更接近于兽而与黑人大相径庭并不奇怪。因为我们大家都是依照某种习惯而生活的动物。如果造成新的生活方式的条件不复存在,自然而然,就会再恢复那些多年养成的根深蒂固的老习惯。

木加贝从小不吃生肉,而泰山从小到大一直以生肉充饥,只是在过去的三四年内才开始吃熟食。再者,他吃生肉不只是习惯使然,味觉器官的渴望也是一个原因。煮熟的肉并不对他的胃口。因为那种炖得烂乎乎的东西完全破坏了鲜肉的味道。

他可以津津有味地吃埋了几个星期的生肉,吃兔子、田鼠之类的小动物,也可以吃令人作呕的蛴螬,对于我们这些“文明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可是,如果我们从小就吃这些东西,从小就看着周围的人都吃这些东西,就不会觉得恶心反胃,无法下咽了。同样,非洲野蛮的食人肉者,看见我们的珍饶美味也会深恶痛绝、拂袖而去。

比如说,罗多夫湖①附近有一个部落不吃羊肉和牛肉,可是邻近的另外一个部落则以牛羊肉为佳肴。那附近还有一个部落吃驴肉,而周围那些不食驴肉的部落又认为那是一大恶习。因此,谁能断言蜗牛、田鸡腿、牡蛎就是美味,而蛴螬、甲虫,便令人作呕?或者谁能证明公鹿的蹄、角、尾巴就比干净、鲜美的生鹿肉更难下咽呢?

以后的几天,泰山费了好大力气用树皮纤维编织一只帆来装备那条独木舟。因为他已经对教猿划船完全失去了信心。几天前,他和木加贝把独木舟划到礁石这边一片水面相当平静的水湾里,选择了几个“聪明伶俐”的猿学习划桨。

他们试图模仿他和木加贝划船的动作时,他就把桨塞到他们手里。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要让他们长时间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使它们愿意学习划船,没有几个星期耐心的训练也很难掌握这门并不复杂的技术。

不过有一位例外,那就是阿卡特。从一开始,他对这项新的活动就十分感兴趣,而且在学习过程中表现出远比其①罗多夫湖[RudolphLake]:东非肯尼亚北部之一湖。他部落成员更高的智力水平。他似乎很快就掌握了划桨的要领。看到这一点,泰山不辞辛苦用类人猿简单的语言向它解释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发挥船桨的作用。

泰山从木加贝那儿得知,这座小岛其实离大陆并不远。看起来万加贝部落的武士们完全出于疏忽,才坐着这条压根儿就经不起风浪的独木舟远离了大陆。后来他们碰上大风,又遇上潮水猛涨,便不见了陆地的踪影。他们划了整整一夜,以为是往回家的方向划。太阳升起时,看见这座小岛,还以为回到了大陆,大家都高兴得欢呼起来。事实上,在泰山告诉木加贝这儿是一座荒岛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大陆呢!

这位万加贝部落的头领对泰山编织的那张帆持怀疑态度。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玩意儿。他们的部落在宽阔的乌加贝河上游。他是第一次发现顺着这条大河可以一直漂流到大海。

泰山则胸有成竹,认为只要刮西风,就一定能靠这条独木舟,回到非洲大陆。而且,不管怎么说,他宁愿死在回大陆的路上,也不愿意永远呆在这座荒无人迹的显然不会有任何船只过往的孤岛之上。

于是,当第一阵西风刮起,他便登上独木舟。跟他一起上路的“船员”个个凶神恶煞,面目可僧,其怪诞之程度实在是空前绝后。这些“船员”是:木加贝、阿卡特、豹子席塔,此外还有阿卡特部落里十二只健壮如牛的公猿。

六、踏上新大陆

独木舟载着这一群古怪、野蛮的“乘客”向礁石之间的缺口慢慢驶去。因为必须通过这道缺口才能进入大海。泰山、木加贝和阿卡特划桨,因为海岸挡着这股西风,那张小小的帆暂且还派不上用场。

席塔蹲在人猿泰山身边。泰山觉得还是让这只猛兽离别人越远越好。因为除了他,别人随时都可能把它惹得扑过来咬断喉咙——它显然只把泰山看作自己的主人。

木加贝坐在船尾,前面蹲着阿卡特。阿卡特和泰山中间坐着十二个毛呼呼的巨猿,它们眨巴着眼睛东张西望,满腹狐疑,还不时回过头十分依恋地眺望着那座它们生息繁衍的小岛。

独木舟驶出那片礁石之前,一切都很正常。驶出礁石间的缺口之后,西风徐徐,吹动了船帆,简陋的独木舟离开海岸,在越来越高的浪头间颠簸。

猿因为没见过这阵势,都张惶失措。起初它们坐立不安,后来咕咕哝哝发起牢骚,甚至呜呜呜地哭叫起来。阿卡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它们安静下未。可是大家刚坐好,一个大浪向独木舟打了过来,正好又刮来一股风,没等阿卡特和泰山采取什么措施,猿就害怕地跳了起来,差点儿把独木舟弄翻。后来,大伙儿总算定下神来,渐渐地,猿对小舟这种古怪的颠簸也习惯了。这之后,没再发生什么麻烦事儿。

这次旅行很顺利,风一直徐徐地吹着,帆起了很大的作用,经过10个小时的航行,陆地黑乎乎的影子出现在端坐船头的人猿泰山的眼前。因为天还很黑,看不清楚是否到了乌加贝河的河口,泰山只得驾着小舟穿过层层波浪,行驶到最近的海岸线,等待黎明。

独木舟的船头刚触到沙滩,船舷就一下手横过来,翻了个底儿朝天,“船员”们连滚带爬发疯似地向海岸跑去。细碎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他们,不过还是都平平安安上了岸。不一会儿,那条笨拙的独木舟也被海浪冲到了岸边。

天亮之前,猿因为怕冷都缩作一团,挤在一起。木加贝生起一推火,自个儿蹲在旁边取暖。泰山和席塔另有一番心事。因为他们二位谁也不怕夜色笼罩的丛林,现在既然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便一起走进阴森可怕的森林,寻找猎物去了。

他们在能够并排而行的地方,肩并肩地走。有时候路太窄就只能一前一后。泰山最先闻见肉味儿——一头野公牛。这头野牛正在密林深处小河旁边的芦苇丛中熟睡。不一会儿,泰山和席塔便向它的”下榻之地”悄悄走去。

野牛尚在梦中,泰山和席塔离它越来越近。席塔打算从右边进攻,泰山从左边接近它心脏的地方开刀。他们俩现在经常一块儿狩猎,因此配合默契,只需轻轻发出呜呜的信号,相互呼应就行了。

他们在离野牛很近的地方悄悄地爬了一会儿,然后泰山打了一声忽哨,席塔猛地扑到野牛的脊背上,咬住它的脖子。野牛挣扎着站起来,因为疼痛和愤怒大叫着。泰山手握石刀从左边冲过去,对准它肩肿骨后面连刺数刀。

人猿泰山一只手紧紧抓着野牛脖子上又长又密的鬃毛,野牛发疯似地在芦苇丛中奔跑,拖着这个要夺走它生命的巨人。席塔趴在它的脊背上,紧咬着它那粗壮的脖颈不放,深陷于皮肉之中的利齿寻找着,要咬断它的颈椎骨。

怒吼着的野牛一直把这两个野蛮的对手拖了好几百码,直到泰山的石刀终于刺中它的心脏,才最后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泰山和席塔撕扯着鲜美的野牛肉,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吃饱之后,两位朋友蟋缩着在灌木丛里躺下。泰山披散着黑发的脑袋枕在豹子黄褐色的肚子上。天刚亮他们就醒来,又饱餐了一顿之后,便向海滩走去。泰山打算把别的伙伴都领到这儿“进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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