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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埃德加·赖斯·巴勒斯 当前章节:1505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25

想到舞蹈结束之后,这些鬼怪一样的野人将要吃他,泰山没有丝毫的恐惧或者感到反胃。这个事实,对于他,不像对于普通白人那样可怕。因为泰山从小在丛林里长大,看惯了野兽吞食猎物的情景。

在“达姆——达姆”狂欢节,他自己不就为了争一条巨猿的前臂而大动干戈吗?就在那次,他杀了凶恶的塔布兰特,还赢得了柯察克部落巨猿们的尊敬。

跳舞的人离他越来越近了。长矛已经刺破他身上的皮肉。不过,这才是“序幕”,痛苦的“高潮”还在后头!

一切都不会太久了。人猿泰山盼望最后一枪快快刺来,结束他的悲惨与苦难。

突然,那充满神秘色彩的黑暗的丛林里,响起一声尖叫。

跳舞的武士停下舞步。在这突然降临的寂静中,被他们结结实实捆绑着的白人张开大嘴,发出一种表示应和的尖叫。这叫声比丛林里野兽的怒吼更让人毛骨悚然,心寒胆战。

有好几分钟,黑人们踌躇不前。后来,在茹可夫和酋长的再三催促下,他们又跳起来,准备赶快结束舞蹈,同时也结束泰山的性命。可是不等有谁的长矛刺到泰山那棕色的皮肉之上,一道黄褐色的光带着仇恨和凶残,从先前监禁泰山的茅屋门口呼啸而来。眨眼之间,豹子席塔已经张牙舞爪站到了主人身边。

黑人和白人都呆若木鸡,直盯盯地望着这只猛兽锋利的牙齿。

只有人猿泰山看见,从那间黑暗的茅屋里,还有别的什么人正一涌而出。

九、虎口脱险

珍妮·克莱顿从“肯凯德号”她那间舱房的窗口,看见丈夫被送上了“丛林岛”草木繁茂的海岸,然后,轮船又在大海里继续航行。

好几天,除了“肯凯德号”那位沉默寡言、令人讨厌的厨师斯文·安德森之外,谁也没有露过面。她向厨师打听茹可夫放逐丈夫的那片海滩的名字。

“我想,只要起风就会越刮越大,”瑞典人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而她问来问去,老家伙只说这句话。

最居珍妮相信,他只能说这种半通不通的英语,便不再向他打听了。不过她从来没有忘记问候他,也没有忘记对他送来的难以下咽的饭菜表示感谢。

放逐泰山三天之后,“肯凯德号”在一条大河的人海口抛了锚,不一会儿,茹可夫走进珍妮·克莱顿的舱房。

“我们到目的地了,亲爱的,”他斜睨着她说,“现在我要还给你安全、自由和舒适。你遭受的折磨,把我的心也变软了,我将尽最大的努力弥补以往的过失。

“你的丈夫是个野兽。这一点你最清楚。是你在他的故乡——西非丛林发现他赤身露体与野兽为伍,四处云游。而我,是一位绅士,不但出身高贵,还受过极好的教育。

“亲爱的珍妮,现在,我把我——一位有文化的绅士的爱献给你,并且给你一个与我这样有身份、有教养的人交往的机会。而这一切在你与那只可怜的猿的关系中一定是缺乏的。因为你完全是出于少女的狂想和一时的冲动嫁给他的。我爱你,珍妮!只要你答应我的请求,就再也不会被痛苦折磨了。你的孩子,我也会好端端地还给你。”

斯文·安德森正要推门进屋,给格雷斯托克夫人送午饭,听见里面的说话声停下脚步。他伸长细长、多筋的脖子,小脑袋朝一边佩着,眯细一双离得很近的眼睛,那副鬼鬼祟祟偷听的样子那么富于表现力,就连两只耳朵也好像真的竖了起来,而蓬乱的黄胡子十分狡猾地耷拉着。

茹可夫结束了这番“宣言”之后,等待珍妮的回答。珍妮·克莱顿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变作厌恶。她气得浑身发抖。

“加果你企图使用武力逼我就范,我不会感到奇怪,茹可夫先生,”她说,“可是你愚蠢到如此地步,居然相信我——约翰·克莱顿的妻子,为了活命会心甘情愿地投入你的怀抱,这可是我万万不曾想到的。你是个无赖,这我清楚,茹可夫先生;不过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你还是个傻瓜。”

茹可夫眯细一双眼睛,脸胀得通红。他恼羞成怒,向前跨上一步。“等你在我的意志面前碰得粉身碎骨,就明白谁是真正的傻瓜了,”茹可夫恶狠狠地说,“你这个粗俗不堪的美国佬会因为固执而付出沉重的代价,甚至以你儿子的生命为代价。我发誓要按照我的计划处置这个小东西——在你的面前剖出他的心肝,让你明白,侮辱尼古拉斯·茹可夫将意味着什么!”

珍妮·克莱顿十分厌恶地把脸转了过去。

“对我描述报复心可以驱使你沉沦到什么地步有什么用呢?”她说,“无论威胁还是真的付诸行动,你都动摇不了我的意志。我的儿子现在还小,不能判断是非。可是我,他的母亲可以预料,假如他能长大成人,就一定会为维护母亲的荣誉,而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生命。我虽然如此爱他,但绝不以此为代价,让他苟且偷生。否则,到死他也会诅咒我。”

茹可夫企图吓倒珍妮的阴谋没有得逞,对她恨之入骨。但是他那颗邪恶的心也懂得“物极必反”。如果真的逼死珍妮,他也就没办法再把她——格雷斯托克勋爵的妻子作为自己的夫人,领到欧洲各国的首都去炫耀了。

他又向前紧逼几步,一张凶恶的脸被怒火和欲火烧得一阵阵痉挛。他像一头野兽向她猛扑过去,有力的手指掐住她的喉咙,逼着她倒退到铺位上。

这时,舱房的门开了,茹可夫跳起来转过脸,看见瑞典厨师走了进来。

平常他那双颇为狡猾的眼睛浮现出一种愚蠢的表情,下巴也傻乎乎地耷拉着,只顾忙着往舱房那头的小桌上放格雷斯托克夫人的饭菜。

俄国佬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大声呵斥着,“为什么没得到允许就闯了进来?滚出去!”

厨师抬起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望着茹可夫,还朝他傻乎乎地微笑着。

“我想……只要起风,就会越刮越大。”他还是说着“驴唇不对马嘴”的半通不通的英语,又把几个碟子在小桌上重新摆了一遍。

“快滚出去!要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你这个可怜虫!大傻瓜!”茹可夫咆哮着,边说边恶狠狠地朝厨师走了过去。

安德森仍旧朝他傻笑着。像平常一样,他系着一条肮脏的围裙。那条油腻腻的系围裙的绳子上挂着一把细长的刀。他边笑边伸出一只手偷偷地抽刀。

茹可夫见状急忙止步,朝珍妮·克莱顿转过脸来。

“限你明天答复我的要求,”他说,“那时候我会把船上所有的人都找借口打发到岸上的,只留下你,你的儿子,鲍尔维奇和我。然后。你会亲眼看着你的儿子死去,谁也不会打搅我们。”

他怕厨师听懂这番邪恶、狠毒的警告,用法语说这句话。说完之后便砰地一声关上门扬长而去,连那个搅了他的“好事”的厨师看也没看。

他走了之后,斯文·安德森向格雷斯托克夫人转过脸来,刚才满脸的傻气一扫而光,又变得狡黠而凶狠。

“他意外(以为)……我西(是)个下(傻)瓜,”他说,“他才西(是)下(傻)瓜。我听得懂法语。”

珍妮·克莱顿惊讶地望着他。

“这么说,他刚才的话你都听懂了?”

安德森咧着嘴笑了笑。

“西(是)的。”他说。

“你是听到屋里的搏斗声,特意闯进来保护我的?”

“你对我很好,”瑞典人解释道,“他把我当沟(狗)看待。我帮你,太太。你要耐心地等一等。我帮你。这一带海岸我来过许多次。”

“可你怎样帮我呢?斯文,”她问道,“所有这些人都和我们作对。”

“我想……”斯文·安德森说,“只要起风,就会越刮越大……”说着转身离开舱房。

尽管珍妮·克莱顿对厨师是否真能给他切实的帮助持怀疑态度,但对他已经给予的援助仍然怀着深深的感激。在敌人手里能有一个朋友帮助,珍妮便觉得宛若一缕充满慰藉的阳光照耀着她的心,减轻了郁积心头的深深的痛苦。

这天,她没有再看见茹可夫,也没有看见别人。斯文送晚饭的时候,她试图把话题引到他如何帮助她的计划上来。可他总是叨叨那句仿佛预告风向的“口头禅儿”,似乎突然间又陷入先前那种傻乎乎的状态之中了。

可是他端着空盘子要离开舱房的时候,压低嗓门儿轻声说:“穿好衣服,收拾好毯子。我很快就会再来。”

他正要离开船房,珍妮拉住他的袖子。

“我的孩子呢?”她问道,“我不能留下他自个儿一走了之。”

“你按我说的办就行了,”安德森皱着眉头说,“我正帮你呢,你不要太着急。”

他走了之后,珍妮,克莱顿一屁股坐在铺位上,茫然小知所措。该怎么办呢?对于瑞典人意图的怀疑在她的脑海里索绕盘旋。落入厨师之手,后果会不会比现在的情形更糟呢?

不,她就是和魔鬼同行,也不会比与尼古拉斯·茹可夫为伴更糟。因为连魔鬼也要顾及自己的好名声。

她一次又一次地发誓,带不走儿子绝不离开“肯凯德号”。直到深夜,她还没有上床睡觉。她坐在铺位上,已经用绳子结结实实捆好了毯子。大约半夜,门板上响起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她急忙走过去拉开门闩,门轻轻地打开了,蒙着面孔的瑞典人走了进来。他一只胳膊抱着一个包裹,显然是他的毯子。另一只手举起来,把肮脏的手指放在嘴唇上,打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他悄悄地走到她的身边。

“抱上这个,”他说,“坎(看)见这里面包的东四(西)你千万不要出声。这西(是)你的儿子。”

珍妮从厨师手里一把抢过襁褓中的婴儿,把正在熟睡的孩子紧紧搂着,贴在胸口,欢乐的泪水顺着面颊清潜流下,因为激动和兴奋,浑身震颤着。

“快走!”安德森说,“我们没有可耽误的四(时)间!”

他拿起她的毯子向房门快步走去,领她爬上船舷,又帮她爬上软梯。在她爬进下面那条小船的时候,还替她抱着孩子。不一会儿,他便割断连接小船和轮船的那条绳子,轻轻地划着桨,向乌加贝河黑暗笼罩的河口驶去。

安德森划船的时候,显得对这一带相当熟悉。半个小时以后,月亮从云彩里钻出来,他们看见一条支流从左面流入乌加贝河。瑞典人掉转船头,把小船划向这条狭窄的河道。

珍妮·克莱顿纳闷,这人怎么对要去的地方了如指掌。她并不知道,作为厨师,斯文这天曾经划着小船到附近一个小村庄,向黑人们买粮食之类的东西,并且对他们现在进行的这次冒险的每一个细节都作了安排。

尽管月亮圆如玉盘,小河的河面还是一片漆黑。两岸的大树枝叶相连,在河中间连成一道漫无止尽的拱门。苔藓不时从十分优美地弯曲下来的树干上剥落下来,繁茂的藤蔓一直从地面爬到最高的树枝上,又呈环状垂下来,抚弄着平静的水面。

船桨哗拉哗拉的响声不时惊起一条巨大的鳄鱼,在平静的河面掀起细碎的波浪。河马喷着鼻息,从沙洲钻进清凉安全的水底。

两岸浓密的原始森林里传来食肉动物在半夜发出的可怕的叫声:鬣狗狂乱的吠叫,豹子呼呼噜噜的咳嗽,雄狮深沉、可怕的怒吼。此外还有许多四处觅食的野兽发出种种叫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珍妮把儿子紧紧贴在胸口坐在船尾。由于娇嫩的小乖乖终于回到身边,今晚她比许多个痛苦悲伤的长夜不知要幸福多少倍。

尽管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怎样的命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度陷入灭顶之灾,可她仍然十分快乐,仍然为这个幸福的时到充满感激。她可以把亲爱的儿子紧紧抱在胸前!哦,这是多么卑微的要求,又是多么深沉的幸福!她几乎等不到天亮,现在就想好好看看她的小杰克那张可爱的小脸,那双明亮的黑眼睛!

她一次又一次瞪大眼睛,吃力地瞅着,希望透过丛林浓浓的夜色,哪怕看一眼儿子可爱的小脸蛋儿。可是,只能模模糊糊看见那张小脸的轮廓。她只好把襁褓中的孩子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窝上。

大约凌晨三点,安德森把船停靠在一片沙滩上。沙滩那边是一片林中空地。月色朦胧,看得见一座座土人的茅屋,四周是用带刺的荆棘筑起的“围墙”。

瑞典人好一阵叫门,才听见村庄里有人答应,那也是因为事先跟他们约定好了的缘故——这些土人对半夜三更黑暗中传来的叫喊声十分害怕。他帮助珍妮·克莱顿抱着孩子上了岸,把船在一棵小树上挂好,拿好毯子,领着她向村庄走去。

因为安德森已经事先花钱买通了酋长,一个土人妇女——酋长的妻子开了大门把他们放进村。她要带他们到酋长的茅屋里休息。安德森说,还是在外面露宿更好。酋长夫人觉得自己尽到了责任,便把他们扔在那儿,自个儿回家睡觉去了。

瑞典人用他那种生硬的半通不通的英语解释说,茅屋里肯定很脏,虱子很多。他替珍妮铺好毯子,然后跟她拉开一点距离,铺开自己的毯子,倒头便睡。

地很硬,珍妮怎么躺着也觉得不舒服,不过因为实在太累,她还是很快便搂着儿子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大亮。

四周围着二十多个好奇的黑人——大多数是男人。因为土著居民中最爱大惊小怪的是男人。珍妮·克莱顿出于本能,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不过她很快就看出这些黑人压根儿没有要伤害她和孩子的意思。

有一个黑人还送给她一葫芦牛奶——那是个挺脏的、烟熏火燎的葫芦,因为日久年深,葫芦口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奶酪似的东西。他的善良深深地感动了她,脸上现出好久没有过的微笑。这令人销魂的微笑曾经使她的美貌闻名于巴尔的摩和伦敦。

珍妮接过葫芦,一股臭烘烘的气味直刺鼻翼,恶心得直想呕吐。可是为了不伤害对方的感情,她还是硬着头皮把葫芦嘴送到唇边。

安德森替她解了围。他从她手里拿过葫芦,自己喝了几口,然后把它还给那个黑人,还送他一串蓝颜色的珠子作为礼物。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尽管儿子仍在熟睡,珍妮还是忍不住要看看他那张可爱的小脸。酋长赶跑围观的人,正站在离她不太远的地方和安德森说话。

阳光很强,毯子遮挡着孩子的脸。珍妮想撩起毯子看看孩子,又怕惊了他的觉。正犹豫着,听见厨师和酋长用黑人的土话交谈。

这家伙真了不起!一天之前,她还认为他又没文化又傻。可是现在,二十四小时以后,她已经知道,他不但能说英语、法语,而且能说西非海岸黑人的土语。

她过去以为他鄙俗、凶残、不可信任。可是从昨天起,她已经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在哪方面都与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完全出于一种骑土精神,给自己以帮助。除了已经揭示的意图与打算之外,在他心灵深处一定有某种更为深沉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见他那双距离很近的、狡黠的眼睛,和令人反感的长相,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她简直无法相信,如此崇高的精神境界会和这样粗陋的外表联系在一起。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这些事情时,放在膝上的褪褓之中传出一阵轻微的哼哼声,然后又响起鸽子叫似的好听的声音。珍妮心里一阵狂喜。

孩子醒了!现在她可以大饱“眼福”,把他看个够了!

她十分麻利地解开包裹孩子的毯子,安德森眼巴巴地望着她。

他看见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两只手抱着孩子,从一臂之遥端详着小家伙胖乎乎的脸蛋儿、亮闪闪的眼睛,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突然,他听见一声悲惨的哭叫,珍妮腿一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十、泰山得救

黑人武士们把泰山和席塔层层围住。他们寻思大概是豹子精下凡,来搅和他们的死亡舞。不过,他们并不害怕,因为在这么多手握长矛的武士的包围之下,再凶猛的席塔也难免一死。

茹可夫催促酋长赶快让武士们向豹子投掷长矛。酋长正要下令,目光与泰山相遇,而且不由得顺着泰山的目光望了过去。

酋长吓得大叫一声,拔腿向栅门跑去。武士们四处张望,想弄清楚酋长何以如此惊慌,可是刚看了一眼,便都没命似地跑了起来。原来,阿卡特的猿正蹒跚着向他们跑来,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之下,他们身影绰绰,其大无比。

就在黑人们转身逃奔的时候,人猿泰山发出野蛮的呼喊,盖过了四处逃奔的黑人们的尖叫。席塔和巨猿张牙舞爪向逃命的人猛扑过去。有的武士转过身和这些愤怒的野兽搏斗。但是只几个回合便都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有的人则在逃跑时被咬倒,总之,村庄很快便空空荡荡,黑人们在丛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泰山费了好大气力才把伙伴们呼唤回来。这时候他才十分懊恼地发现,没有一个伙伴,甚至连比较聪明的阿卡特也不明白,他希望它们赶快给他松绑,赶快把他从石柱上解下来。

当然,它们那思笨的头脑会慢慢想到这一点的。可是,给泰山松绑之前,便可能发生许多事情——黑人可能卷土重来,白人可能躲在大树后头,开枪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打死。在这些意笨的巨猿意识到他希望它们给他咬断身上的绳索之前,他甚至会活活饿死!

至于席塔——这头硕大的豹子,还不及巨猿聪明。不过泰山对于它所表现出来的无与伦比的优点或者说特点,感到十分惊讶。毫无疑问,它对他怀着深深的钟爱之情,赶跑黑人之后,它就一直在石柱旁边走来走去,不时在泰山的腿上蹭蹭肚子,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呜呜呜地叫着。泰山明白,它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找猿来救他的。他的席塔确实是兽中之宝!

木加贝的失踪很让人猿泰山着急。他生怕由于失去他的管束,这群野兽把他给吃了。他试图启发阿卡特告诉他那位黑人朋友到底上哪儿去了?可是问来问去,阿卡特只是朝它们来的那片丛林漫不经心地指一指。

泰山被绑在石柱上过了整整一夜。天刚亮他便看见村庄周围的丛林边上鬼鬼祟祟出现了许多裸体的人影,心里不由得着急起来。

随着天光大亮,他们的勇气也会陡涨,向这一小撮把他们从“合法”的居留之地赶跑的野兽发起新的攻击。如果黑人能消除心理上的恐惧,这场战斗的结果是完全可以预料的。因为面对如此众多的黑人武士,以及他们手中的长矛。毒箭,豹子和巨猿恐怕连反抗也来不及就得束手就擒。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黑人们确实在准备进攻。他们已经走到那块林中空地的边缘,挥舞着手中的长矛,朝村庄的方向又跳又叫。

泰山知道,黑人们的“战前动员”将延续到他们都进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个个勇气倍增,足以向村庄发起一次闪电式的进攻。第一次冲锋也许会失败,但泰山相信,第二次、第三次他们总会一窝蜂冲进栅门,结果只能以他那些勇敢、但手无寸铁、缺乏纪律的朋友们的残死而告终。

正如泰山预料的那样,大声叫喊着的武士们刚冲出树林,泰山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就把他们吓了回去。他们又叫又跳鼓舞了半个小时“士气”,才开始发起第二次冲锋。

这一次他们一直冲到栅门口,可是当席塔和凶猛的巨猿扑过去的时候,他们又掉转头,大声叫喊着跑回丛林。

那种鼓舞士气的舞蹈和叫喊又开始了。这一次泰山觉得他们肯定会冲进村庄,完成白人一次便可以成功的“业绩”。

虎口脱险本来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仅仅因为无法让这几位可怜的朋友理解自己的意图而终成泡影,泰山觉得十分气恼。可是他又无法责备它们。它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他更清楚地意识到,毫无疑问,它们会为保护他而战斗到死。

黑人又开始准备冲锋了。有几个人已经向村子走了过来,正招呼别人也赶快跟上。眨眼之间,武士们就会一涌而上,冲过这块空地。

泰山心里只想着不知道流落到何方的儿子,想着他再也无法找到他,并且把他营救出来。他的心因此而隐隐作痛。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刻,只有这一点以及妻子正在遭受的苦难,给他那勇敢的精神造成了沉重的压力。他所希望的“救星”在他成为黑人的刀下之鬼之前都来了,可是都以失败而告终。再也没有什么可指望的了。

黑人刚冲到林中空地中间,泰山的注意力被一只猿吸引过去。那只猿正朝一座茅屋张望着。泰山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顿时感到无限的快乐与宽慰——身材高大的木加贝正向他飞跑过来!

高大结实的黑人木加贝因为疲劳和紧张急促地喘息着。他冲到泰山身边,不等第一位黑人武士跑到栅门前,便割断了捆绑泰山的最后一截绳子。

村街上躺着几个夜里被席塔和巨猿咬死的武士。泰山从一具尸体旁边拣起一支长矛和一根大棒,和木加贝以及他那群张牙舞爪的朋友们一起迎战冲进大门的黑人武士。

那真是一场可怕的恶战,不过最后还是以黑人武士的溃逃而告终。他们也许主要是因为看到一个黑人,一个白人与豹子席塔和阿卡特的巨猿并肩战斗而感到害怕,并非仅仅因为自己战斗不力,征服不了这一小群相对而言力量比较薄弱的敌人。

泰山抓到一个俘虏,要他供出茹可夫和他那群走卒的下落。泰山保证不但留他一条活命,还要放他回家。黑人便把他知道的有关这个俄国佬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这天早晨,他们的酋长曾经再三请求白人跟他一起回去,用枪消灭占领了他们村庄的那帮凶恶的“乌合之众”。可是看起来茹可夫比黑人武士更怕那位大个子白人和他那几位离奇古怪的朋友。

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回来,甚至连村庄也不敢再看一眼。相反,他领着自己的人马向大河匆匆跑去,还偷走黑人藏在河岸的好多条独木舟。后来,人们看见他们坐着船向上游划去,从卡维瑞的村庄里抓来的那些脚夫替他们划桨。

于是人猿泰山带着他的伙伴们又踏上寻找儿子、追踪茹可夫的征途。

他们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里走了好几天,后来才知道走错了路。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又少了三个成员——阿卡特的猿在那场恶战中死了三个。现在连阿卡特在内,共有五只猿,还有席塔,木加贝和泰山。

人猿泰山再也没有听到关于那三个被茹可夫追赶的白人——白种男人,白种女人和一个小孩儿——的传闻。男人和女人究竟是谁,他尚且不得而知。可是小孩儿是他的儿子便足以使他穷追不舍了。他断定茹可夫也正在追踪这三个人,因此,信心十足,觉得只要能追上俄国伦,就一定能赢得时间,把儿子从凶险之中夺回来。

失掉关于茹可大的线索之后,泰山只能再返回到俄国佬离开大河时的那个地方,从那儿再重新追起。这次他们穿过灌木丛向北而行。他默默地祈祷,希望孩子已经被那两个人带着离开大河,正在陆地上逃生。

可是一路上他连一点儿孩子的消息也打听不到,所以很难确定孩子就在前头。没有一个土著居民能告诉他,曾经见过逃亡中的那三个人。但是他们碰到的人几乎都和俄国佬打过交道,或者听别人说起过他的行踪。

泰山很难和土人们接触。因为他们的目光一落到他那群猿朋豹友身上,便吓得钻进丛林,逃之夭天。他唯一的办法就是自个儿在前头走,向偶尔在丛林里碰见的黑人打探一下消息。

有一天,他正这样走着,突然看见一个黑人正要朝一个受了伤的白人投掷长矛。白人蜡缩着身子,藏在小路旁边的一片灌木丛中。这个白人泰山以前多次见过,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

在他的记忆里,深深地印着这副令人厌恶的长相——离得很近的眼睛、十分狡猾的表情,向两边耷拉着的黄胡子。

人猿泰山立刻想到,自己被停时,在茹可夫的随行人员中没有看到这个家伙。他的人马他都看见了,可就是没见这位。那么,只能有一种解释——他便是从茹可夫手里逃出来的三个人中的那个男人,而那个女人是珍妮·克莱顿。现在他一下子领悟了茹可夫先前那番话的意思。

望着瑞典人那张苍白、丑陋的脸,人猿泰山也变得脸色煞白。几年前,在那场打败巨猿特冈兹并且因此而在柯察克部落称王的恶战中,特冈兹在他前额上面留下一道伤疤,现在因为愤怒,伤疤又变得血红。

这个人应该是他的猎物,不能让黑人弄到手。这样想看,他一个箭步跨过去,打掉武士正要扔出去的长矛。黑人拔出腰刀,转而向这个新出现的敌人扑了过去。瑞典人躺在灌木丛里,目睹了一场做梦也没有看见过的恶战——一个半裸体的白人和一个半裸体的黑人起初用最原始的武器搏斗,后来又像两只猛兽用手和牙齿撕打,全然是从缠腰布下“脱颖而出”的人类的先祖。

安德森好一阵子没有认出这个白人是谁,后来才渐渐想起以前在哪儿见过这人。当他认出眼前这个又叫又咬的野人就是被茹可夫关在“肯凯德号”船舱里的那位颇有教养的英国贵族时,一下子惊讶得目瞪口呆。

一个英国贵族!在乌加贝河上逃亡的时候,他已经从格雷斯托克夫人那儿听说了“肯凯德号”上这位囚徒的身份。和船上别的船员一样,以前他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夫妇俩是何许人也。

搏斗结束了。泰山不得不结果了他的对手。因为那家伙死不投降。

瑞典人看见白人从对手的尸体旁边跳起来,一只脚踩着黑人武士已垄断了的脖颈,扬起脑袋,发出巨猿表示胜利的可怕的叫喊。

安德森吓得浑身颤抖。泰山向他转过脸来,脸色铁青,十分凶狠。从他那双灰眼睛里,瑞典人看到了杀机。

“我的妻子在哪儿?”人猿泰山咆哮着,“孩子在哪儿!”

安德森试图回答,可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得他说不出话来。一支箭穿透了他的胸脯,他咳嗽时,从肺部伤口流出来的血突然从嘴和鼻孔里喷了出来。

泰山站在那儿等待这一阵咳嗽过去。他像一尊青铜塑像——冷漠、凶狠、没有丝毫同情之心——俯视着这位毫无办法的瑞典人,只等从他嘴里掏出他所需要的消息,便一刀结束他的性命。

不一会儿咳嗽和出血都停止了,安德森挣扎着想要说话。泰山跪在他身边,紧盯着他那轻轻翁动的嘴唇。

“我的妻子和儿子,”他又说了一遍,“他们在哪儿?””

安德森朝小路指了指。

“那个俄国佬……把他们抓走了。”他轻声说。

“你是怎么跑到这儿的?”泰山继续问,“你为什么不知茹可夫在一块儿?”

“他们追上了我们,”安德森回着,声音极小,人猿泰山刚刚听得出他的意思,“他们追上了我们……我跟他们打,我的人都跑了。我受伤后便被他们扔在这儿。茹可夫说,要把我喂鬣狗,这比杀死我还糟。他把你的妻子和孩子都带走了。”

“你对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你打算把他们带到哪儿去?”泰山问,一双凶狠的眼睛燃烧着愤怒和复仇的火焰,紧盯着安德森,“你对我的妻子和孩子都下过什么毒手?快说,要不然我马上宰了你。把最坏的事情都告诉我,否则我就用我的牙和手把你撕成碎块。你已经看到了,我是能这样干的!”

安德森惊讶地睁开一双眼睛。

“我一点儿也没有伤害他们,”他轻声说,“我想把他们从俄国佬手里救出来。在“肯凯德号’上,你的妻子待我很好,我有时候还听见孩子的哭声。我自己也有妻子,有孩子,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在茹可夫的淫威下骨肉分离。就这么多。如果我伤害了他们母子,茹可夫会把我扔在这儿吗?”他停了一下又说,还指了指那支穿透胸膛的箭。

这人的神情和语气都不容泰山对他有任何怀疑。安德森显然不怕他的威胁,只是感情上受到了伤害。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泰山的威胁已经无所谓了。但他显然希望这个英国人能够知道真情,对他的所作所为不要持怀疑态度。

人猿泰山立刻在瑞典人的身边跪了下来。

“非常抱歉,”他直截了当地说,“我一直把茹可夫周围的人都看作坏蛋。现在我明白我错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首先得把你放到一个更舒服一点的地方,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我一定要让你尽快站起来。”

瑞典人笑着摇了摇头。

“你快去找你的妻子和孩子去吧,”他说,“我已经快死了。不过……”他犹豫着,半晌才又说,“我讨厌鬣狗。你能不能把我结果了?”

泰山打了一个寒战。刚才他还想杀死这个人,可是现在就象不能夺走最好得朋友的生命一样,他不能赐这个人一死。

他把瑞典人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臂弯里,让他躺好。

安德森又剧烈地咳嗽、吐血,过了一会儿便躺在那儿闭上了一双眼睛。

泰山以为他死了。可是后来他又突然睁开一双眼睛,望着人猿泰山,叹了一口气.用非常低的声音说:

“我想,既然风已经刮起,就会越刮越大……”说完便死了。

十一、发现线索

泰山为“肯凯德号”的厨师挖了一个浅浅的坟坑。在他那令人厌恶的外表背后,曾经跳动过一颗只有勇敢的骑士才会有的忠诚的心。为了他的小儿子和妻子,安德森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可是,在这险恶的丛林里,泰山只能以此聊表寸心。

然后,泰山继续去追茹可夫。现在既已知道,前面逃奔的确实是珍妮,而且她又落入俄国佬之手,泰山虽然健步如飞,还是觉得像蜗牛一样缓慢。

能紧跟茹可夫的踪迹不断线儿很困难,因为这一带林中小路很多,相互交叉,四通八达,来来往往经常走过许多黑人。白人的脚印早已被他们抓来的黑人的足迹“淹没”了。而别的黑人乃至野兽的踪迹又完全掩盖了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

这一切真让人眼花镣乱。可是泰山还是穷追不会。他“动用”了自己敏锐的听觉和视觉,而且经常互相“校正”,以免“误入歧途”,可是,即使如此小心翼翼,暮色降临时,他还是觉得自己完全走错了路。

他知道,伙伴们要靠他留下来的踪迹才能跟得上他。因此,他一直尽可能清楚地留下一些记号,经常折断几根挡在丛林小路上的藤蔓或者别的匍匐植物,还留下些比较容易分辨的别的线索。

一场大雨与暮色同时降临,人猿泰山无计可施。只好躲在大树下面避雨,等待天亮。可是天亮之后,仍然大雨倾盆。

整整一个星期,乌云遮挡着太阳,狂风暴雨把泰山有可能找到的与茹可夫有关的踪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当儿他没见一个黑人,也没见他的伙伴们。他生怕因为连降暴雨,他们找不到他的踪迹,彼此失去联系。由于对这一带丛林不熟悉,泰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白天没有太阳,夜晚没有月亮,甚至连星星也没有一颗,他无法判断东西南北。

第七天上午,太阳终于冲出乌云,照耀着几乎要急疯了的人猿泰山。

人猿泰山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丛林里迷失了方向,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命运实在太残酷了。就在这块蛮荒之地的哪个角落,他的妻子和儿子正在大恶魔茹可夫的手里受煎熬!

在这可怕的七天里,暴风雨将他阻隔在阴霾满天的丛林里,他没有办法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哪儿。而这期间,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会发生!泰山对那个俄国佬太了解了。毫无疑问,因为珍妮从他手里逃过一次,他一定气得要命。再加上他已经知道泰山正在追踪他,一定会不失时机地对珍妮母子进行最狠毒的报复。

现在,虽然太阳又一次照亮了丛林,人猿泰山还是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他知道,茹可夫是为了追安德森才离开大河的。可是现在,他要继续往内陆走,还是要回到乌加贝河走水路就很难说了。

人猿泰山记得,他离开乌加贝河时,那一段河的河面狭窄,水流湍急。他由此判断,往上游的方向行驶,恐怕连独木舟也很难走多远。可是,如果茹可夫没有从乌加贝河继续走水路,他会上哪儿去呢?

从安德森带着珍妮和那个孩子逃跑的方向着,泰山认为,这位瑞典厨师是想横跨大陆到桑给巴尔①。可是,茹可夫有没有胆量继续走这样一条充满危险的道路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既然他现在已经知道尾随在身后的是怎样一群可怕的敌人,也知道人猿泰山正在极力寻找他报仇雪很,他也可能破釜沉舟,选此下策。

人猿泰山终于下定决心,朝东北方向走,到德国在东非的殖民地。这一路上或许会碰到土著居民,从他们那儿可以打听到茹可夫的行踪。

雨停之后第二天,泰山走进一座土人的村庄。村民们一看见他便纷纷逃进丛林。不过这种事儿是难不倒泰山的,他“顺藤摸瓜”,不一会儿便追上一个年轻武士。这小伙子吓得连招架的力气也没有。他尖叫一声,扔下武器跪倒在地,大睁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泰山。

人猿泰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除了小伙子的恐惧,并且从他嘴里弄明自他们这样怕他的原因。

他对泰山说,几天前一群白人从他们村子经过时说,有个可怕的白人魔鬼正在追赶他们,还警告黑人们要和他以及跟他一块的那几个可怕的鬼怪对着干。

村子里的黑人根据那些白人和他们的黑人奴仆的描述,认定泰山就是那个白人“魔鬼”。他们还以为他身后会①桑给巴尔[Zanzibar]:坦桑尼亚一地区。有一群变成豹子和巨猿的鬼怪。

泰山由此又一次看到茹可夫的狠毒。他希望黑人们由于迷信引起恐惧,跟他一起和泰山作对,从而尽可能增加泰山旅途中的困难与艰险。

黑人武士又对泰山说,领头的白人还向大伙儿许愿,不管是谁,只要能杀死白人魔鬼,他就赏以重金。可是村民们一看见泰山,便吓得骨软身酥,屁滚尿流——白人的奴仆们曾经对他们说过这个魔鬼能把人吓成这样。

年轻的黑人武士看到人猿泰山无意加害于他,终于鼓起勇气。按照泰山的建议,陪白人“魔鬼”回到村庄。他边走边喊:“白人‘魔鬼’答应,如果大家都回来回答他的问话,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黑人们陆续回到村庄。但是他们仍然心有余悸,疑虑重重。这从大多数黑人都不时斜着眼睛战战兢兢地瞅人猿泰山便看得出来。

酋长是最早回来的几个人之一。泰山急于和他见面,两个人很快便攀谈起来_

这家伙矮小,结实,额头很低,双臂长似猿猴,整个长相都让人觉得很不老实。

只是因为俄国佬领的那伙白人和他们的黑人奴仆给他讲的那些故事在他脑子里形成一种充满迷信色彩的恐惧,他才没敢带领武士向泰山扑过去,立刻把他杀死。这位名叫木·于万扎姆的酋长和他的部落成员都是些积习难改的食人者,他们仅仅因为生怕泰山真是一个魔鬼,也生怕他那些凶恶的伙伴们正藏在背后的丛林里,等待主人召唤,才没敢将愿望变成现实。

泰山又十分仔细地问了这家伙几个问题,然后和先前那个年轻武土的叙述做了一番比较,断定茹可夫和他的走卒是向东海岸仓皇溃逃的。

俄国佬抓来的脚夫已经开小差跑了许多。就在这个村子里,因为脚夫偷盗和逃跑,茹可夫亲手吊死五个黑人。有几个被俄国佬抓来的黑人,对凶残的茄可夫还没有害怕到连他们的行动计划也不敢暴露的地步。他们曾经对万加万扎木透露了一些情况。泰山从中看出,用不了多久,茹可夫的挑夫、厨师、背帐篷的小伙子,扛枪的人,甚至他手下的工头都会逃之夭夭,把他一个人留在严酷的丛林,听凭毒蛇,猛兽的安排。

木·千万扎姆矢口否认来他们村庄的白人里有一个妇女和一个小孩儿。但是泰山相信他是撒谎。他曾经几次从不同角度提起这个话题,可是没有一次能使得这个狡猾的食人肉者说出和先前的回答自相矛盾的话来。他总是一口咬定那群人里既没有女人也没有小孩儿。

泰山和酋长要东西吃,这位部落首领好一阵讨价还价,泰山才算吃上一顿饭。他想从部落里带几个人,特别是带那个他在灌木丛里抓住的年轻武士和他一块儿去追茹可夫,可是因为木·千万扎姆在场,谁也不敢答应他的请求。

泰山深信,这个部落的人对俄国佬的行踪以及珍妮和孩子的命运,知道的情况远比已经告诉他的多,于是拿定主意在村儿里住一夜,希望再发现一些重要线索。

他对酋长说明这个决定之后,惊讶地发现这家伙对他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木·于万扎姆一反厌恶、怀疑的“常态”,变成一位热情好客、关心体贴的主人。

他立刻把最老的妻子和他合住的那间全村儿最好的茅屋让给人猿泰山,把老妻撵出去,自个儿临时搬进小妾的茅屋。

泰山如果想起茹可夫曾经说过黑人们倘能杀死他,就赏以重金,也许立刻就能猜出木·于万扎姆这种变化的原因。

让这个白种巨人安安稳稳地睡到自己的棚屋里,当然对他得到那笔酬金十分有利,因此,酋长急于让由于旅途劳顿,早已精疲力竭的泰山尽早到那座舒适诱人的“宫殿”安歇。

人猿泰山尽管十分讨厌在土人的茅屋里睡觉,这天夜里却要硬着头皮住它一次。他想借此机会找一个或者几个年轻人来攀谈。在烟熏火燎的茅屋中央那堆火熄灭之前,他们或许会向他道出真情。于是泰山接受了木·于万扎姆老头的邀请,但是坚持和几个年轻小伙儿同住,而不愿意把酋长的老妻赶到外面露宿。

酋长的老妻——一位没牙老太太自然十分同意泰山的建议,不由得咧着嘴笑了。酋长觉得这样做不但不影响他的计划,还可以趁机挑选几位“刺客”和他同住,于是欣然应允。不一会儿泰山便住进那座紧挨栅门的棚屋。

这天夜里为了欢迎凯旋而归的猎人,村子里举行舞会,棚屋里只剩下泰山一个人。木·于万扎姆解释说,夜里跟他做伴儿的年轻小伙子们都玩儿去了。

人猿泰山刚落入他的圈套,木·于万扎姆便叫来几个经过精心挑选的年轻武士,让他们和白人“魔鬼”睡觉。

对于酋长的安排谁都不感兴趣,因为他们都很迷信,对这位陌生的白种巨人十分害怕。但是在部落里,酋长的话就是不能违抗的命令,所以谁也不敢表示不同意见。

木·于万扎姆压低嗓门儿对蹲在他旁边的武士们讲他的打算时,那个因为泰山的建议而免受冷冻之苦的没牙老太太装作往火堆上添木柴,在这群“阴谋家”四周绕来绕去,想尽可能多听一点儿他们谈话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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