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上来的是五个龇牙咧嘴、大声咆哮、样子有点像人的巨猿。紧跟在它们身后的是一个黑人武土。他个子很高,手里的长矛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武士后面又爬上一只猛兽。在这群“乌合之众”中,人们最怕的就是它——豹子席塔。它张牙舞爪,一双眼睛喷射着仇恨、嗜血的凶光。
泰山没有被打中,他本来可以一个箭步跨上去,抓住茹可夫,可是那个胆小鬼把他的两个爪牙推到前面当“挡箭牌”,自己尖叫着,向前甲板逃去。 泰山只注意茹可夫推到他面前的那两个人,没来得及去追俄国佬。巨猿、木加贝和另外那几个水手搏斗。
在野兽凶猛的袭击之下,还活着的水手四散而逃——阿卡特那几只巨猿的獠牙和席塔的利爪已经使好几个人丧生。
有四名水手设法逃进艏楼,他们希望在那儿筑起一道屏障,防备那群猛兽再次袭击。他们在艏楼里发现了茹可夫,都因为他在危难之际扔下大伙儿自个儿逃命而十分恼怒。船员们还想起他一贯的残暴和蛮横,都觉得眼下是对这个可恨的雇主进行报复的最好机会。
于是他们立刻行动,无论茹可夫怎样苦苦哀求,都充耳不闻。几个人吆三喝四,把他抬起来扔到甲板上,听凭那群可怕的野兽处置去了。
泰山看见艏楼里扔下一个人,认出是他不共戴大的仇敌茹可夫。
豹子席塔也看见了这个送死的家伙,张开大嘴,飞快地跑了过去。
茹可夫看见豹子席塔,明白可怕的死神正一步步向他逼近,吓得目瞪口呆,浑身颤抖,大喊救命。
泰山也向俄国佬走了过去,浑身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终于抓住了杀害儿子的凶手,他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报仇雪很了!
上一次,珍妮曾经阻拦他亲手杀死这个早就死有余辜的坏蛋。这次,谁也不能再阻拦他!
他浑身痉挛着,一会儿攥紧拳头,一会儿松开十指,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向早已六神无主的俄国佬走过去。
席塔已经跑到前面,泰山生怕它“捷足先登”,抢走他的“胜利果实”。
他朝豹子大喊一声,这一喊就好像解除了茹可夫的“定身法”。他尖叫着,掉转头向驾驶台跑去。
豹子席塔此时全然不顾主人的呵斥,径直向俄国佬追了过去。
泰山拔腿就跑,突然觉得有人轻轻扯他的胳膊。他转过脸,看见珍妮挽着他的肘子。
“别离开我,”她悄声说,“我怕。”
泰山朝她身后瞥了一眼。
周围站着阿卡特那几只凶恶的巨猿,有的甚至发出喉音很重的叫声,龇开满嘴獠牙向这个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人猿泰山大喝一声,吓跑了它们。刚才只顾报仇雪很,他居然忘了他的猿朋豹友都是些野兽,还分不清谁是他的敌人,谁是他的朋友。尤其这一阵子和水手们搏斗,越发兽性大发,除了自己这个小圈子,别人都是垂涎欲滴的美味。
泰山又向俄国佬转过脸,为失去亲手杀死这个坏蛋的机会而懊恼万分。当然,如果茹可夫能逃脱席塔的利爪,尚有亲自报仇的希望。可是,他立刻着出这种希望很难变成现实。茹可夫已经退到驾驶台最边上了,他浑身颤抖,站在那儿大睁着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向他慢慢走过来的猛兽。
豹子肚皮贴着船壳板,嘴巴翕动着,似乎在念什么神秘的咒语。茹可夫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珠好像要从眼眶骨里蹦出来,大张着嘴巴,出了一头冷汗。
驾驶台下面是那几只张牙舞爪的巨猿,因此,他不敢朝那个方向逃跑。有一只猿已经跳起来抓住驾驶台的栏杆,正“引体向上”,随时都会扑到他的身边。
眼前是豹子席塔,一声不响地蹲在那儿眼巴巴地望着他。
茹可夫颤抖着,一动不动,扯开嗓门儿,发出一声惨叫,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席塔立刻扑了上去。
茄可夫背朝下倒在地上,席塔把整个棕黄色的身体压在他的胸口。
当它锋利的牙齿咬断茹可夫的喉咙,撕开他的胸膛时,珍妮·克莱顿害怕地转过脸去。人猿泰山却一动不动,嘴角现出一丝满意的冷笑,额头那一条血红的伤疤渐渐地消失了。
茹可夫拚命挣扎了几下,但是毫无用处,可怕的死神已经缠住他紧紧不放。他虽然罪行累累,受惩罚时却也痛快,眨眼之间便命归黄泉了。
茹可夫被席塔咬死之后,泰山走了过去。按照珍妮的建议,他想把他的尸体从席塔的利爪上抢出来,然后,把他好好地安葬。可是席塔不依,它踩在茹可夫的尸体上面,怒吼着,用最野蛮的方式威胁它十分爱戴的主人。泰山当然不会为了茹可夫去伤害他的林莽朋友,只得由它去了。
整整一夜,席塔一直蹲在尼古拉斯·茹可夫的尸体旁边。“肯凯德号”驾驶台又粘又滑,积满污血。明亮的月光下,这个庞然大物大嚼大咬。第二天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堆啃得一塌糊涂的白骨。
俄国佬手下的人马除了鲍尔维奇都抓到了。他们把还活着的四个水手关进“肯凯德号”船楼。其余的都死了。
泰山和水手们一起发动了轮船上的蒸汽机,准备驶向“丛林岛”。大副是四位幸存者之一,靠他的航海知识,这并非难以做到的事情。可是,第二天早晨,从西面刮起一股大风,大海掀起排大巨浪,“肯凯德号”的大副不敢冒险把船开出乌加贝河河口。这一天,轮船一直停泊在河口里面。到了晚上,风虽然小了,大家还是觉得等到天亮之后再启航更保险一点。
白天,豹子席塔和阿卡特的巨猿可以在轮船甲板上随便溜达,因为泰山和木加贝已经使它们懂得不能再伤害“肯凯德号”上的任何一个船员。不过到了夜晚,出于谨慎,泰山还是把它们关在下面的船舱里。
泰山从妻子那儿听说死在木·于万扎姆村子里的那个小孩儿不是他亲生儿子之后,高兴极了。可是,他倒底是谁的孩子?他们自己的儿子又在哪儿?泰山和珍妮都无从得知。茹可夫已死,鲍尔维奇在逃,一下子很难搞清这桩事情的来龙去脉。
聊以自慰的是,他们心中还残存着一线希望,在有确凿证据证明小杰克已经不在人世之前,他们可以永远因为这渺茫的希望而振作起未,勇敢地生活。
很明显,小杰克压根儿就没到过“肯凯德号”。如果他在这条船上呆过,安德森肯定知道。可是他不止一次向珍妮保证,那天夜里他帮助她逃跑时抱出来的男孩是从打离开多佛港以来,“肯凯德号上”惟一的一个小孩儿。
十八、定时炸弹
珍妮和泰山站在轮船甲板上急不可奈地叙述从打由伦敦家里分手之后,各自经历过的种种危险。这时,河岸上灌木丛中藏着一个人,正紧皱眉头,满脸怒容,直盯盯地望着他们。
这个人便是阿列克塞·鲍尔维奇。企图阻挡这位英国勋爵和他的妻子逃离乌加贝河口的计划一个又一个从这个俄国佬的脑海里闪过。可是在他那充满灵感、决计报复的头脑里,每一个计划都不能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
他想出的那些计划,不是因为不切合实际,就是因为还不足以报仇雪恨,最后都一一否定了。鲍尔维奇是茹可夫的心腹。他那颗罪恶的心里充满了偏见。他从一个错误的角度出发,评判是非,所以总不能正确地把握他与人猿泰山之间关系的实质。他总觉得错误不在他和他的同伙身上,而是这位英国勋爵的毛病。
他每否定一个新的计划,都得出相同的结论,那就是,与复仇的对象隔河相望,终是一事无成。
可是怎样才能横渡鳄鱼成群的乌加贝河呢?摩苏拉人的村庄是可以搞到船只的最近的地方。然而,等他穿过密密的丛林,从那个遥远的村庄搞到独木舟再回来时,“肯凯德号”会不会还锚泊在乌加贝河河口,鲍尔维奇一点儿把握也没有。不过,除此而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于是鲍尔维奇只好怀着向泰山报复的最后一线希望,朝“肯凯德号”甲板上泰山和珍妮的身影恶狠狠地做了一个鬼脸,掉转头离开了乌加贝河。
鲍尔维奇向密密的丛林急匆匆地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在可怕的原始森林里跋涉。
鲍尔维奇在命运的轮盘面前虽然屡遭挫折,不止一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是,他还盲目地认为,最大的幸福寓于继续玩弄阴谋诡计之中。而这些阴谋已经使他和茹可夫陷入灭顶之灾,后者终于惨死于席塔之口。
就在俄国佬跌跌撞撞穿过丛林向摩苏拉人的村庄走去时,他的脑子里又想出一个新的计划。这个计划似乎比以前想的那些都切实可行。
他要在夜里悄悄划到“肯凯德”号,一旦上了船,就召集幸存的“归部”,鼓动他们从泰山和他的猿朋豹友手里夺回轮船。
他的舱房里有的是武器和弹药,在一张桌子的夹层里,他还偷偷藏着一枚定时炸弹。在故乡作为一个恐怖分子,他曾经花费许多业余时间装配这玩意儿。
那已经是他为了金钱和享受“豁免权”把这些炸弹卖给彼得格勒警察局以前的事情了。后来,他的一个同伙在临上绞架前揭发了他的这些罪行,他只得逃之夭夭,回想起这些,鲍尔维奇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可是现在,他又想起了那枚炸弹。只要能把它拿到手,就可以派上大用场。因为这枚藏在一个硬木小盒子里的炸弹,转瞬之间就能把“肯凯德号”的任何一个敌人都消灭了。
想到得意处,鲍尔维奇高兴地舔了舔嘴唇,虽然已经十分疲倦,还是迈开大步加快了速度,希望在“肯凯德号”启锚前赶回乌加贝河河口,完成他的计划。
当然一切取决于“肯凯德号”什么时候离开乌加贝河。俄国佬明白,大白天是什么事情也干不成的。他必须在夜色的掩护之下接近轮船。因为倘若泰山,或者说格雷斯托克勋爵发现了他,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登上“肯凯德号”了。
起风之后,他相信“肯凯德号”肯定要推迟启锚的时间。如果一直刮到夜里,天时就对他有利。他明白人猿泰山不会冒险在夜里启航,让轮船驶出乌加贝河弯弯曲曲的河道。因为乌加贝河河口虽然宽阔,但平静的河水下面有数不清的沙洲和礁石,还有许多小岛。
快到下午的时候,鲍尔维奇来到摩苏拉人的村庄。这个村庄座落在乌加贝河一条支流的河岸上。酋长对他很不友好,而且觉得他形迹可疑。就像所有和茹可夫以及鲍尔维奇打过交道的人一样,他们或多或少都受过这两个贪婪、凶残、好色的俄国佬的害。
鲍尔维奇提出借用一条独木舟时,酋长不但粗暴地拒绝了他的要求,还命令这个白人立刻离开他的村庄。鲍尔维奇被一群愤怒的、嘀嘀咕咕连声抱怨的武士们包围着。他们似乎正在寻找借口,用手里的长矛给他个“透心凉”。俄国佬无可奈何,只好离开摩苏拉人的村庄。
十二名武士一直把他押送到林中空地与大森林交界的地方,临走时警告他再也不能在他们的村庄附近露面儿。
鲍尔维奇压着满腔的怒火钻进茫茫林海。不过,他贼心不死,等武士们看不见之后,就停下脚步,全神贯注侧耳静听。他听得见那些押送他来的武士在回村庄的路上,唧唧喳喳的说话声。当他确信他们不再跟踪自己时,便从丛林里钻出米,跑到河边,想找一条独木舟。
他自个儿的性命也只有在回到“肯凯德号”之后,继续奴役那几个幸存的船员才能保住。因为他十分清楚,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非洲丛林,而且失去当地土著居民的帮助就只有死路一条。
再加上一心想要报仇雪很,他只能孤注一掷,挺而走险了。他藏在河岸边葱茏的草木中,一双眼睛向河面不宽的支流搜索着,希望找到一条操作简便,一只桨就可以划走的船。
俄国佬没有久等,不一会儿,河面上漂来一条摩苏拉人常用的那种笨重的小舟。一个小伙子从靠近村庄的河岸上船,懒洋洋地划着桨缓缓驶来。小舟进入河道之后,他便在船底躺下,听凭河水冲击,慢慢地顺流而下。
小伙子对河岸上隐藏的敌人一无所知,在河面上悠然自得,慢慢地漂着。鲍尔维奇沿着林中小路,在离他几码远的地方,穷追不舍。
黑人小伙子在离村庄一英里远的地方,将独木舟划向河岸。鲍尔维奇看到小伙子正好在他这边靠岸,十分高兴,连忙藏到一片灌木丛里。
一株大树向河面垂下细软的枝条,和远去的河水吻别。碧绿的树叶抚弄着乌加贝河宽阔的胸膛,倾诉着无限的爱恋。摩苏拉小伙子还像先前一样,悠然自得,懒懒散散,把小船栓到大树上面。
狠毒的俄国佬像一条毒蛇藏在枝叶茂盛的灌木从中,一双狡猾、凶残的眼睛贪婪地望着那条独木舟,估摸着摩苏拉小伙子的身材和力气,诡计多端的脑子盘算他在体力上是否是这个黑小伙的对手。
不到万不得已,阿列克塞·鲍尔维奇是不敢赤膊上阵和别人搏斗的,可是现在正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如果能把这条小船搞到手,正好来得及天黑前赶到“肯凯德号”停泊的地方。可是这个傻乎乎的黑小子似乎永远不会离开他的小船。鲍尔维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小伙子坐在船上,打了个呵穴,伸了个懒腰,又十分仔细地察看他箭袋里的箭,还在缠腰布上试了试猎刀的刀锋。
他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朝河岸上瞥了一眼,耸了耸肩,在船底躺下,准备到丛林里打猎以前,睡上一小会儿。
鲍尔维奇半蹲着站起来,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向那个毫无察觉的小伙子张望着。小伙子垂下眼帘,闭上眼睛,不一会儿胸脯一起一伏,均匀地呼吸着进入梦乡。时机到了!
俄国佬悄悄地爬了过去,一根树枝在他的重压之下沙沙作响,小伙子在睡梦中动了一下。鲍尔维奇掏出手枪,平举着向他瞄准,一刹间,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小伙子又进入甜蜜的梦乡。
白人又向前爬了几步。他胆小如鼠,非到有一枪命中的把握,决不敢冒险抠动扳机。眨眼间他已经爬到摩苏拉人的身边,冰冷的枪口离那个一无所知的小伙子的胸口越来越近。手枪终于不再移动了,距离那颗跳动得十分有力的心脏只有几英寸远了。
只要手指轻轻抠动扳机,这个无辜的小伙子就会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此刻,那刚刚绽开的生命之花还在他深棕色的面颊上迎风怒放,一丝甜密的微笑挂在他那微微张开的,还没生唇髭的嘴唇上。这一切难道不会使这个杀人凶手感到内疚而良心发现吗?
然而,阿列克塞·鲍尔维奇对于所有这一切都无动于衷。狞笑扭歪了他那胡须杂乱的嘴唇,手指抠动了手枪的板机。一声巨响,酣睡中的小伙子心口窝出现了一个小窟窿,窟窿四周是火药烧焦的皮肉。
小伙子一下坐了起来,微笑着的嘴唇痛苦地抽动了几下,而这痛苦是他那颗已经失去意识的心永远也感觉不到的了。然后,软绵绵地倒在船底,进入永远不会再醒来的黑暗的梦乡。
丧尽天良的杀人凶手立刻跳进小船,一双冷酷无情的手揪起那个已经死去的小伙子,把他搁到船舷上缘,然后轻轻一推,扑腾一声,一圈圈涟漪吞没了那个黝黑、健壮、年轻的身体。小舟被白人占有了。而这个白人比被他夺去生命的这位野蛮部落的小伙子不知道要野蛮、凶残多少倍!
解开缆绳,拿起缆绳,鲍尔维奇向乌加贝河河口拚命划去。
夜幕低垂,那条沾满鲜血的小舟驶进水流湍急的河道,俄国佬瞪大一双眼睛透过越米越浓的夜色向“肯凯德号”锚泊的方向张望着,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那条船会不会还停泊在乌加贝河河口?人猿泰山看到风暴停息,会不会下定决心冒险驶向大海?鲍尔维奇一边顺流而下,一边在心里琢磨这些问题。除此而外,他还焦躁不安地想了许多别的事情。当然都和他的切身利益有关——如果“肯凯德号”已经离开乌加贝河,他一个人留在这可怕、野蛮的林莽中该怎么办?
黑暗中,鲍尔维奇觉得自己正在水面上飞快地滑行。他开始相信“肯凯德号”已经离开了它原先停泊的地方,而他的独木舟也已经驶过了轮船先前锚泊的地方。就在这时,他看见一盏灯在半空中闪着明灭不定的亮光。
阿列克塞·鲍尔维奇高兴得差点儿喊出声来。“肯凯德号”没有离开!他的性命和复仇的计划都保住了!
看见眼前升起希望之光的刹那间,他便不再划桨,一任乌加贝河浑浊的河水把他悄悄地冲向“肯凯德号”,只是偶尔用船桨轻轻拨着河水,好使笨重的小舟不要错过轮船。
灯光越来越近,夜空中赫然耸立着“肯凯德号”黑乎乎的船身。甲板上连一点儿声音也没有。鲍尔维奇神不知鬼不觉漂到了轮船跟前,只有他的独木舟和轮船船身相撞时,发出吱吱咯咯的响声,打破夜的寂静。
由于紧张和兴奋俄国佬浑身颤抖,一动不动在独木舟上悄悄地呆了几分钟。甲板上还是没有任何响动,由此可见谁也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他悄悄地把独木舟划过去,直到第一斜桅的支索正好垂到头顶,抬起手刚好够得着。只用了一两分钟,鲍尔维奇便把独木舟固定在支索下面,然后悄悄地爬了上去。
不一会儿,他便轻手轻脚跳到甲板上。想起那群可怕的野兽就在船上,胆小如鼠的鲍尔维奇吓得浑身发抖。但是眼下只有冒险才能保命,所以,他极力镇定下来,把握时机,“以求一逞”。
轮船甲板上没有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什么人站岗放哨。鲍尔维奇向艏楼偷偷爬去。四周还是一片寂静。舱盖开着,鲍尔维奇把脑袋探进去向下张望,看见“肯凯德号”的一位船员正借着睡舱顶棚挂着的那盏直冒黑烟的油灯看书。
鲍尔维奇很了解这个人,知道他是个凶残的杀人犯,这次计划的实现在很大程度上指望这个水手帮助。俄国佬从舱口爬下去,沿着环形木梯钻进艏楼。
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看书的家伙,随时准备警告他不要出声儿。不过水手大概被手里那本杂志迷住了,鲍尔维奇一直走到艏楼地板上,他也没有发现。
鲍尔维奇走过去轻轻地喊了一声水手的名字。水手从杂志上抬起一双眼睛,看见茹可夫的心腹——鲍尔维奇那张熟悉的面孔,惊讶得目瞪口呆,不过他立刻眯细一双眼,现出鄙夷的神色。
“你这个魔鬼!”他脱口而出,“你是从哪儿来的?我们都以为你早就玩儿完了,到你应该去的地方去了。勋爵大人一定非常希望见到你!”
鲍尔维奇一直走到水手身边,嘴角挂着一丝友好的微笑,还伸出右手表示问候,就像见到久别重逢的好朋友。水手连他那只手看也没看,也没有报之以友好的微笑。
“我是帮助你们来了,”鲍尔维奇解释道,“帮助你们除掉那个英国人和他的野兽。这样,回到文明世界,我们就不会受到法律的惩罚了。我们可以趁他们睡觉的时候,把格雷斯托克,他的老婆,还有那个黑鬼木加贝一起杀死。这以后,消灭那几个野兽就容易了。他们在哪儿?”
“在下面,”水丰回答道,“不过,听我说几句话,鲍尔维奇。你已经再也没能耐煽动我们大伙儿起来反对那个英国人了。我们大家都恨你和那个畜牲。他已经死了,如果我没猜错,用不了多久,你也得玩儿完。你们俩像对待狗一样地对待我们,如果你以为我们都喜欢你,趁早别做梦了!”
“你是说,你们都反对我?”鲍尔维奇恶狠狠地说。
水手点点头,然后略略停顿了一下,好像又想出个什么主意,说道:
“不过,英国人发现你之前,我可以把你从这儿放走。”
“你难道要把我赶到丛林里去?”鲍尔维奇问道,“那怎么成?用不了一个星期,我就会死在那儿!”
“到丛林里,你还能有活命的机会,”水手说,“在船上,你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不信吗?要是我的伙伴们醒来,不等英国人下手,他们就会把你的心掏出来!所以,你太走运了,碰巧我没睡着,要是换个别人,你就完了。”
“你们简直疯了!”鲍尔维奇大声说,“难道你们不知道,等回到有法律制裁你们的地方,英国人就会把你们都送上绞架?”
“不,他不会干这种事儿的,”水手回答道,“他对我们讲了不少事情。他说过,除了你和茹可夫,别人都没有责任——我们这些人都是你们的工具,明白吗?”
俄国佬软硬兼施,磨了整整半个小时。他一会儿眼泪汪汪,苦苦哀求;一会儿许以重金,百般利诱;一会儿又咋咋唬唬,大施淫威。可那水手还是不为所动。
他向俄国佬明确指出,摆在面前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条是,立刻被大伙儿扭送到格雷斯托克勋爵面前;另一条是,把他身上带的和舱房里藏的值钱东西都给他,做为偷偷放他离开“肯凯德号”的代价。
“你必须赶快拿主意!”那人恶狠狠地说,“我要上床睡觉了。快选择吧,到勋爵那儿?还是回丛林去?
“你会为此而后悔的。”俄国佬嘟囔着说。
“住嘴,”水手警告说,“你要是不老实,我可把你关在这儿,另拿主意了。”
鲍尔维奇虽然明白自己死有余辜,但能够不落入人猿泰山之手,还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丛林里种种可怕的野兽让他闻风丧胆,但眼下也只好屈从于水手的意志了。
“我的舱房有人住吗?”他问道。
水手摇了摇头。“没有,”他说,“格雷斯托克勋爵和他的夫人住在船长室。大副在他自个儿的屋子里。你的屋子没人住。”
“我去把值钱的东西都拿给你。”鲍尔维奇说。
“我跟你一块儿去,你可别耍什么花招!”水手边说边跟在俄国佬身后,爬上梯子,来到甲板上。
水手在船舱入口停下来放风,让鲍尔维奇一个人悄悄摸进他的舱房。鲍尔维奇把几件值钱的东西收拾到一起,准备贿赂水手,放他逃走。他在那张堆满东西的小桌旁边站了一会儿,换肠刮肚子地想一个既能平平安安逃走,又能向他的敌人报仇的切实可行的方案。
就在他这样苦思冥想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黑盒子。这个盒子就藏在他手边这张桌子的夹层里面。
俄国佬弯下腰在夹层下面摸索着,一张脸因为得意而显得容光焕发,那是从他那颗狠毒的心里折射而出的邪恶的光。不一会儿他就从夹层里取出他要找的那个玩意儿。为了收拾东西,他已经点燃了挂在头顶横梁上的那盏灯。现在他把黑盒子凑到灯光下面,拧开暗纽,打开盒盖。
盒子分成两个小格。一个格子里放着一个类似钟表的玩意儿,还有两截干电池。一条导线将“钟表”和电池的一极连到一起,电池另一极的导线穿过隔板和另外那个格子相连。这两条导线又将“钟表”串连起来。
第二个格子里的东西看不清楚,上面盖着盖子,还用沥青密封着。盒子下面“钟表”旁边,放着一把钥匙。鲍尔维奇把钥匙插进上发条的小孔里。
他轻轻转动着钥匙,怕人听见,在盒子上面蒙了两件衣服之类的东西。这当儿,他一直紧张地听着。生怕水手或者别的什么人闯进小屋。不过没有人打断他的工作。
上完发条,他把“钟表”上面一个小制度盘的指针拨到某个位置,然后盖上盒盖,把盒子放回到桌子下面的夹层里。
俄国佬收拾他那些“值钱玩意儿”的时候,嘴角露出一丝拧笑。他吹灭灯,走出舱房,回到正在等他的那位水手身边。
“我的东西都在这儿呢,”俄国佬说,“现在放我走吧。”
“先让我翻翻你的口袋,”水手回答道,“或许还有什么小玩意儿你忘了掏出来。你在丛林里要它没用,可是对于一位伦敦的穷水手,却大有用场。啊,果然不出所料,”水手高兴地说,从鲍尔维奇上衣里面的口袋掏出一卷钞票。
俄国佬满脸怒气,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句。可是此时此刻,争辩也没用。惟一的安慰是,他知道,水手永远不会再回到伦敦,受用这笔钱财。
鲍尔维奇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水手和“肯凯德号”所有乘客将要面临的恶运“批露一二”,嘲弄嘲弄水手,解解心头之恨。他生怕引起那家伙的怀疑,急急忙忙走过甲板,悄悄回到自己那条小船上。
一两分钟之后,他便操起桨向河岸划去,眨眼间就要被原始森林漆黑的夜色以及隐藏在丛林之中的恐怖所吞没。他如果对正在等待池的漫长岁月的苦难有一点点预感,也一定宁愿死在大海,而不想在丛林里苦熬。
水手确实弄清鲍尔维奇已经离开“肯凯德号”之后,回到艏楼,藏好他的“战利品”,便上床铺睡觉去了。俄国佬的舱房里,小黑盒子里的“钟表”正在死一样的寂静中滴滴答答地走着。凶星高照的“肯凯德号”上,人们正在酣睡,俄国佬狠毒的报复计划就要变成可怕的现实。
十九、“肯凯德号”沉没
天刚亮,泰山便到甲板上观察天气的变化。风已经停了,万里无云,正是启航回“丛林岛”的好时候。他将把他的猿朋豹友留在岛上,然后就回家!
人猿泰山叫醒大副,指示他尽早启航。别的船员因为格雷斯托克勋爵已经许诺,绝不因为那两个俄国佬的罪行而株连他们,一个个欣然从命,各就各位。
巨猿和豹子已经从船舱里放出米,正在甲板上溜达。这群野兽和那些已经在它们的獠牙、利爪下丧生的水手搏斗的可怕情景仍然历历在目,那几位幸存的船员都心有余悸,战战兢兢,在他们看来,这些野兽依然牙齿痒痒,想吃他们的肉。
不过在泰山和木加贝的严密监视之下,席塔和阿卡特的猿都抑制着它们的欲望,因此船员们在甲板上工作时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安全。
“肯凯德号”终于慢慢地离开乌加贝河,驶入大西洋的鳞鳞碧波之中。轮船在身后留下条条余波,泰山和珍妮·克莱顿望着渐渐远去的覆盖着青葱草木的海岸,第一次在告别非洲故土时全无惜别之情。
泰山真希望插上一双翅膀,赶快去寻找儿子。可是茫茫大海,大概没有一条船能逐他的心愿。而缓缓移动的“肯凯德号”对于这位失去亲人的父亲那颗急不可耐的心,简直就是原地踏步,一动不动。
不过,轮船虽说貌似不动,实际上还在一刻不停地前进着。没多久,丛林岛低矮的山峦就在西边的地平线上清晰可见了。
在阿列克塞·鲍尔维奇的舱房里,黑盒子里那个东西滴答、滴答地响着,声音单调,似乎永远不会结束。时间一秒钟一秒科地过去了,一根从齿轮外缘伸出来的指针和鲍尔维奇在“钟表”旁边的小刻度盘上拨过的那根指针离得越来越近了。这两根指针相接触的时候,滴答声就永远停止了。
珍妮和泰山站在驾驶台上向丛林岛眺望着。别的船员也都极目远眺,看着那片大海中隆起的土地。那几只野兽在厨房下面找到一片荫凉,都蜷缩着身子睡觉。轮船和大海安逸而宁静。
突然,没有一点儿先兆,舱顶就飞到半空中,一团浓烟随着一声巨响,冲向“肯凯德号”上空,整个船体都在剧烈地震动。
船上立刻乱作一团。阿卡特的巨猿被爆炸声吓得尖叫着四处乱跑,席塔也发出可怕的怒吼,在甲板上东奔西突,把“肯凯德号”的船员们吓得心寒胆战。
木加贝也在颤抖,只有人猿泰山和他的妻子保持着镇静。炸到半空中的舱板、木块刚刚落到甲板上,人猿泰山便跑到他的猿朋豹反中间,抚摸着它们倒竖的毛友,极力安慰这几位忠心耿耿的朋友;压低嗓门儿,十分温和地对它们叨叨着,让它们不要害怕,向它们保证危险很快就会过去。
大家对爆炸现场立刻做了一番调查,发现轮船起火,他们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火舌贪婪地舔着舱房炸裂了的木板,窜过一个犬牙交错的大窟窿,已经烧上甲板。
船上所有的人没有一个受伤,这可真是奇迹。至于爆炸的原由对于大伙始终是个疑团,只有知道头天夜里鲍尔维奇曾经登上“肯凯德号”,并且回过他的舱房的那位水手猜出了几分真情。不过他对此守口如瓶。他心里清楚,倘若大伙儿知道,他在夜里值班的时候,不但放跑了他们共同的敌人,还让他留下一颗定时炸弹,差点儿把所有船员都送上西天,一定不会饶恕他。因此,这家伙拿定主意,永远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火越烧越大,泰山清楚,不管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这场爆炸,反正一些十分易燃的东西已经炸得到处都是,落在四周木制的门、窗、弦梯上,燃起了大火。水泵抽上来的水不但扑不灭熊熊大火,反而助长了火势。
爆炸十五分钟之后,轮船冒起大团大团的黑烟。大火已经烧到机房,船不能向海岸行驶了。“肯凯德号”的命运已经十分清楚,用不了多久,海水就会淹没它那烟火熏黑的残骸。
“再在这儿呆着已经没有意义了,”人猿泰山对大副说。“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爆炸一次。既然我们没有希望救它,走便是上策。我们应当赶快乘小船上岸,不要再浪费时间。”
除此之外确实再没有别的选择。大火已经把船舱周围没有炸坏的东西都烧了个精光。不过,火还没有蔓延到艏楼,船员们尚可把他们的东西带走。
放下两条小船。因为没有风浪,很快便顺利登陆了。泰山的猿朋豹友充满热望,急切地嗅着故乡熟悉的泥土气息。席塔和阿卡特的巨猿没等小船在沙滩上停稳,便跃过船头,向丛林飞也似地跑去。
人猿泰山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现出一丝颇有点伤感的微笑。
“再见,我的朋友们,”他喃喃着,“你们一直对我那么好,那么忠心耿耿,我会很想念你们的。”
“它们还会回来吗?亲爱的。”珍妮·克莱顿站在旁边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人猿泰山回答道,“自从被迫要和这么多人打交道以来,它们一直很不自在。光是木加贝和我跟它们一块儿,它们还算轻松,因为我们俩充其量不过是半开化的人罢了。可是你,还有这些船员,对于我的猿朋豹友,文明程度实在是太高了。因此,它们是因你们而逃走的。毫无疑问,它们觉得身边有这么多‘美味佳肴’实在是件危险的事情。因为它们很难保证什么时候忍不住,一口就把谁给吃了。”
珍妮笑了起来,“我想,它们是因为怕你才逃走了,”她反驳道,“你总是不让它们干那些它们压根儿就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干的事情。就像小孩儿一样,它们总是一遇机会就高高兴兴地从父母的管束之下逃走。哦,如果他们要回来,千万别在夜里。”
“或者在肚子饿的时候,是吗?”泰山笑着说。
上岸之后,他们一直站在小岛上看那条被他们抛弃的轮船。大火整整燃烧了两个小时。然后,海浪间传来第二次沉闷的爆炸声。“肯凯德号”立刻开始下沉,几分钟之后便被海水完全吞没了。
第二次爆炸就不像头一次那么神秘了。大副说这是因为大火引起的锅炉爆炸。可是第一次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始终是个谜。
二十、又上丛林岛
这一行人首先考虑的是寻找水源,开辟营地。因为大伙儿都清楚,他们将在丛林岛滞留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
泰山知道最近的一条小河,立刻把大家带到河岸边。男人们开始搭窝棚,制作些简陋的生活必须品,泰山到丛林里搞点野味。他把忠心耿耿的木加贝和那位摩苏拉妇女留下照顾珍妮。因为对于“肯凯德号”那帮杀人不眨眼的船员,他绝不信任。
格雷斯托克夫人比流落到丛林岛的任何别人都要痛苦。她那颗早已破碎的母亲的心不但因自己备尝艰辛而苦不堪言,还因为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也许永远不会打听到儿子的下落,也不能为改变他的命运而做任何努力——在她的想象之中,他的生活环境自然极其可怕——而痛不欲生。
整整两个星期,他们分工明确,各负其责。每天天一亮就派一个人到宿营地附近的陡岸——那是一块俯瞰大海的鳞峋巨石——极目远眺,观察是否有过往的船只,直到太阳沉入大海。他们还在巨石上堆了一堆随时可以点燃的干树枝,栽了一根很高的杆子,上面挂着求救的信号旗——“肯凯德号”大副的红汗衫。
但是,他们虽然望眼欲穿,也没看见海面上出现一个小黑点,更没有一叶白帆,一缕青烟。
后来,泰山建议做一条可以把大伙儿送回到大陆的独木舟。只有他一个人能教给他们如何制造和使用粗笨、简陋的工具。大伙儿都觉得这是唯一的出路,立刻动手干了起来。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造船的工作越来越艰巨,船员之间经常因为干活儿互相埋怨,争论不休。因此,除了别的种种凶险之外,现在又加上了内部不和,相互猜忌。
泰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不敢把珍妮留给“肯凯德号”那些野蛮凶残的船员。可是他必须出去打猎,除了他,别人都没有把握出去一趟就能带回肉来。有时候木加贝替他出去,可是他的长矛和弓箭都抵不上人猿泰山的绳子和猎刀。
后来船员们都不干活儿,三三两两钻进丛林,打野味。寻开心去了。这期间,席塔、阿卡特以及另外那几头巨猿一直没来过宿营地。不过,有几次泰山在丛林里打猎时见过它们。
丛林岛东岸,泰山宿营地的情形越来越糟。就在这时,另外一群人在北岸扎下了营盘。
一个小海湾里,停泊着一艘名叫“贝壳号”的纵帆船。几天前,这条船的船长和忠心耿耿的船员们都被杀了,他们的鲜血染红了甲板。“贝壳号”自从雇用了瑞典人嘎斯特、毛利人毛马拉,以及凯山这样几个水手之后,就倒了邪霉。
还有另外几个南太平洋港口的流抿无赖,一共十个。不过嘎斯特、毛马拉、凯山是他们的核心人物。为了抢到“贝壳号”装运的一批价值连城的珍珠,他们煽动了这场叛乱。
船长睡觉的时候被凯山杀死在舱房里,毛利人毛马拉领着那几个无赖袭击了正在值班的大副。
嘎斯特则按照自己的习惯,授权别人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这倒不因为他干这种事时踟躇不前,而是因为他太顾及自己的生命安全。暗杀总要冒险,被袭击的人面临死亡的威胁当然要以死相拚。此外,杀人犯们相互之间也常常会因为分赃不公而相互残杀。嘎斯特情愿放弃这种动刀动枪的机会。
不过,现在既然事变已经成功,瑞典人就希望成为这群叛匪的“一把手”。他甚至把被他们杀害了的“贝壳号”船长那身“行头”都据为已有,还佩戴上标志船长权威的肩章和帽徽。
凯山对此十分恼火。他不喜欢什么权威,当然更不想听从一位普通瑞典水手的管束。
因此,丛林岛北边“贝壳号”那群叛匪的宿营地,已经深深地埋下不满的种子。不过凯山明白,他必须谨慎行事。因为叛匪中只有嘎斯特一个人有丰富的航海知识,能把他们带出南大西洋,绕过好望角,进入更适合航海的水域,并且找到不被盘问就平平安安处理掉这笔不义之财的市场。
他们看到丛林岛并且发现“贝壳号”现在停泊的这个石岬封锁的港湾之前,了望哨看见南边海面上有一艘军舰,它那影影绰绰的烟囱,和淡淡的青烟已经遥遥在望了。
他们自然害怕被当兵的盘查,所以决定躲到港湾里暂避一时,等到危险过去再继续航行。
现在,好几天过去了,嘎斯特还是不敢冒险出海。他坚持认为,那条军舰正是来找他们的。凯山指出,绝对不可能,因为除了他们自个儿,再没有别人知道“贝壳号”发生过叛乱。
可是嘎斯特仍然固执己见。其实在他那颗邪恶的心里一直酝酿着独吞这批珍宝的计划。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能开走“贝壳号”。离了他,谁也休想离开丛林岛。他拿定主意,机会一到,就只带几个帮手逃出港湾,把凯山、毛利人毛马拉和剩下的船员都留在丛林岛。
嘎斯特就是在等这个机会。说不定哪一天,凯山、毛马拉会带上三、四个水手离开宿营地去打猎或者闲逛。瑞典人绞尽脑汁想把他决心甩掉的这些人骗到一个看不见海湾和“贝壳号”的地方。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组织人马出去打了好几次猎。可是狡猾的凯山好像完全猜到了他的意图一样,除了嘎斯特自己也出去狩猎时,才跟他们一起出去之外,从来不离开宿营地半步。
有一天,凯山对毛利人毛马拉悄悄地说出他对瑞典人的怀疑。毛马拉听了恨不得立刻就用手里那把腰刀刺穿这个坏蛋的心脏。
凯山没有什么证据,这倒是真的。他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猜出了嘎斯特的意图。因为他自个儿要是会开船,也要设法独吞这批财宝。
但是他不敢让毛马拉把瑞典人嘎斯特给杀了。他们还得靠他把大伙儿带到目的地。最后两个人商定,吓唬一下嘎斯特,强迫他接受他们提出的要求。毛利人本来就想自封为叛匪的头领,这倒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当地提出立刻离开丛林岛的建议之后,嘎斯特又搬出先前的理由,极力反对。他说那艘军舰很可能在正南巡逻,现在出海,等于自投罗网。
毛马拉,嘲笑嘎斯特胆小。他说,那艘军舰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反叛的事儿,因此,没有理由对“贝壳号”产生怀疑。
“啊!”嘎斯特大声说,“这你就不懂了!算你走运,碰上我这个受过教育的人可以教给你怎么办.你是个无知的蛮子,毛马拉,所以你对无线电一无所知。”
毛利人跳起来,手握住了刀柄。
“我不是蛮子!”他怒吼着。
“我是跟你开个玩笑,”瑞典人连忙解释道,“我们是老朋友了,毛马拉。我们不能吵架,至少现在不能,你知道吗?老凯山正在阴谋策划独吞这批珍珠呢!他要是能找到一个会驾驶‘贝壳号’的人,马上就会离开我们。他一直吵吵着要离开这儿,就是因为想设法除掉我们大伙儿。”
“可是这无线电……”毛马拉问,“无线电和我们继续呆在这儿有什么关系?”
“哦,有关系,”嘎斯特摄了损头,回答道。吃不准这个毛利人是不是真的这么蠢,会相信他的弥天大谎,“啊,当然有关系!听我说,每一艘军舰都安装着无线电这玩意儿。他们可以用这玩意儿和几百英里以外的轮船说话,也可以听见别的船上的说话声。所以,你瞧,你们在“贝壳号”上闹腾时,吆五喝六,大声吵吵,毫无疑问,都让当时在我们南面巡逻的这艘军舰听到了。当然,他们没法儿弄清我们这条船的名字,但是他们能听出有一条船上发生了叛乱,船员杀死了船长、大副。所以,他们正搜查周围海域的每一条船,现在离我们恐怕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