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是的.为什么要对这样的一个东西撒谎呢?
难道这不是一种幸运吗?
当然是。
你有些故事要卖吗?
他非常坦率.我决定也同样如此。
是的,好。
最让人不安的城市.不同的风俗习惯,全都是这样.我一来到这儿,就对自己说‘旅行是美妙的,可我到哪儿去找一个人卖给我故事呢?”
这确定是个问题。
那么,中篇小说开始。”
你会得到它的。
这个星期末。
我们现在正谈论的东西用金钱的话来说是多少,如果你原谅这种表达的话?
一个一万字的中篇小说.我将支付给你一千美元.我被告知,对一个在地球上的这一地区的作家而言,这是标准的支付.这儿是地球,不是吗?”
是地球,而且你的一千美元也是可接受的.请告诉我你希望我写些什么.我把这全交付给你.毕竟,你是个作家。
非常正确我是个作家。
一点也不在意.毕竟我不会读它。
有道理, 我并不想跟着这一系列询问再深入下去.我假设某个人将要读它,这对一个中篇小说而言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你眼下正在购买的是什么权利?
西勒斯特的第一和第二版。
能改编成电影销售我将支付你百分之五十的净利润。”
这可能吗?
很难说,
在这种情况下,让我们把分成比例改为六十-四十。
我不会争论,什么?对我而言,这是个完全的新牛肉香肠。”
我没有理这点.在英语中的一个偶然的小错误并不会使一个外星人成为一个无知的人。”
一个星期后我完成了我的故事,并把它带到主干道上的老式mgm大楼中的西勒斯特办公室去.我把故事递给他,他边读边示意我在一个座位上坐下。
很不错,噢,很好。
但我想作一些改动。
噢。
喔,是的,艾利斯。
尔萨斯,法国的一个省吗?我决定不理他。
现在,这个艾利斯,
他显然是在指阿尔萨斯,法国的一个省,但我现在已错过了能纠正他的那个时候了。”是的,“我说,”是这样,只是一个小国家那么大。”
好,那么, 象什么?
一个椒盐卷饼,勒斯特人喜欢读这种东西。”
他们是吗?
是的,会使小说更加栩栩如生。”
栩栩如生。
是的,是的,当然。
现在,为了你这个故事的电影剧本,我认为我们应该把情节安排在一天中的另外的时间里。”
我努力想记起我把一天的哪个时间安到了故事里.在我看来我根本没有指定任何特殊的时间.我提到了这点。
是这样的,不清的声音使我确信你是在谈论黄昏。”
是的,好吧,
取一个好书名。
是的,黄昏基调。
用一种白天的模式来写它.为了一种反语。”
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么,为什么不用你的计算机把它再处理一遍并再把它带给我呢?
我回到家时,理碧正在洗碟子,看上去非常驯服柔顺.我应该提一下,理碧是一个中等身材的金发碧眼的人,带着那种成为格霍提奇外星人特征的被烦恼似的表情.从寝室里传出一些特殊的声音.我向理碧作出一个探询的表情,她向寝室翻了一下她的眼睛,并耸了耸肩.我走进去,看见那儿有两个人.我没说一句话,又回到厨房,冲着理碧:“他们是谁?”
他们告诉我他们是拜尔森两口子。
外星人?
她点点头:“但不是我这种外星人.他们对我而言是外星人,正如他们对你而言是外星人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完全懂得了外星人相互之间也可能是外星人。
他们在这干什么?
他们没说。
我回到寝室.拜尔森先生正坐在我的扶手椅中读一份晚报.他大约三到四英尺高,有一头橙色的头发.拜尔森夫人也是同样的大小和同样的橙色头发,正在编织某种交替着橙色和绿色的东西.我一回到房间,拜尔森先生就急忙从我的椅子中站起来。
外星人?
是的。
你们在我这儿干什么?
他们说这没关系。
谁说的?
拜尔森耸耸肩,看上去毫无表情.我已开始非常习惯于这种表情了。
但这是我的地方。
当然它是你的,住的空间吗?我们并不很大。”
但为什么要在我的地方为什么不是在别的某个人那儿?
我们只是不知怎么漂流到这儿并喜欢上了它了。”
其它某个地方也可以感觉象家一样。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们希望留在这儿.看看,为什么你不能只是把我们当成寄生虫,或者是墙上的褐色斑点?我们只是有点依恋这儿.这正是卡佩拉人会做的事.我们不会碍事的。”
我和理碧并不太想要他们,但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可抗拒的原因让他们离开.我的意思是,毕竟,他们已经在在这儿了.并且他们也是对的,他们真的没有碍事.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比某些我们后来将要认识的同住一套公寓房间里的外星人要好得多。
实际上,我和理碧不久希望拜尔森两口子能稍微更引人注目一点,并在家里给予一点帮助.或者至少照看一下东西.尤其在那些小偷们闯进来的那天。
我和理碧都出去了.以我理解它的方式来看,拜尔森两口子没有做一件事去制止他们.没有报警或其它任何事情,只是看着.小偷们在这个地方闲逛时,行动迟缓,因为他们是如此超重,那是些来自于巴那德星球的肥胖的外星人小偷.他们拿走了所有的安娜古老银器.他们是巴那德的银器小偷,他们的传说流传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是他们告诉拜尔森两口子的话.当他们抢劫我们时,拜尔森先生正在做他的眼睑体操,好象根本没有什么事在发生一样。
一切都是这样开始的,我在纽约麦克都格尔大街上的弗兰哥酒吧碰到了理碧.在此之前我已看到过几个外星人,当然,是在第五大街上买东西或是在洛克菲勒中心看冰上芭蕾时.但这是我第一次真的跟一个外星人说话.我询问了它的性别并知道了理碧是格霍提奇性别.这听上去是个很有趣的性别名称,尤其对我这样正努力超越那种男性-女性二分法的人而言.在我和理碧已同意她基本是个“她”之后,我认为和一个格霍提奇性别的人结成配偶会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后来我在“大红”教堂里和汉林神父核对了一下.他说以教会的眼光看这没什么不妥,尽管他本人并不太赞成这种事.我和理碧成了最早的外星人和人类的婚姻之一。
我们搬到了我在西部村庄里的房子里.开始时在那周围你并没看到多少外星人,但不久其他外星人种就出现了,并且他们中不少人就搬到了我们的隔壁。
不管他们来自于哪儿,所有的外星人都应该到警察局和负责祭礼控制的地方当局那儿去登记.然而,几乎没有谁为此费心劳神.对此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警察和政府当局在追踪他们自己的人类方面都有太多的困难。
平时我为西勒斯特市场写一些故事,我和理碧与我们的房客相处宁静.拜尔森两口子都是安静的人且他们帮助支付一部分房租.他们是那种并不过分焦虑的悠闲轻松的外星人;不象理碧,她对每件事都担心个没完。
开始时我还喜欢拜尔森两口子的生活方式,认为他们非常轻松悠闲和超然淡泊.但后来我改变了我的看法,就在那天小偷们偷走了他们最小的孩子,小克鲁德.拜尔森。
我本该提起拜尔森两口子有了一个孩子,就在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不久.或者也许他们把孩子留在别的某个地方,在接管了我们多余的寝室后再把他接了过来.我们真的永远也弄不清这些外星人来自于哪儿,而他们的婴儿对我们而言也完全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以拜尔森两口子描述它的情况来看,小克鲁德的绑架过程是非常简单和直接的.它就是“再见,克鲁德,”“再见,爸爸。”当我们问他们怎么能这样做时,他们说:“噢,这完全没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它正是我们所希望的.我们拜尔森一家正是以这种方式旅游的.某人偷走我们的孩子。”
好吧,我没再理这事.对这样一种人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他们怎么能容忍小克鲁德被作为一个巴那德的银器小偷抚养大?一天是一种人,另一天又是另一种人.某些外星人就是没有种族的骄傲.我的意思是,这完全是疯狂的。
对这件事我们也无能为力,因此我们都坐下来一起看电视.我们都是想看沙曼拉哈.瑞迪的节目,这事我们最喜欢的节目。
这个晚上沙曼拉哈的主要客人是那个第一个吃马格路的人.他对此非常坦率,甚至稍微有点是挑战性的.他说:“如果你们仔细考虑一下,为什么只吃愚蠢的生物,或被哄骗的生物,才应该是合乎道德的?只有盲目的偏见才阻止我们去吃有智慧的人类.最近某一天我就有了这种想法,那天我正和几个在一个盘子上的马格路方队谈话。”
多少个马格路人可组成方队?
十五到二十个之间,虽然也有例外。
那是马格路人经常闲逛的地方.堆积,我应该说.你知道,马格路人是特别喜欢盘子的。”
我并不认为我了解这个人种。
对我们约克人而言,它们确实是非常独特的。
它们是怎么到你那儿的?
一天晚上,它们只是突然就出现在我的盘子上.开始时只有一个或两个方队.它们看上去有点象牡蛎.然后,更多的来了,因此我们就有了半打的方队,它们足以开始一个几乎快要是正式的会谈了。”
它们说过它们来自于哪儿吗?
一个叫做埃斯帕德瑞勒的星球.我一直没能完全明白它是哪儿。
它们说过它们怎样到达这儿的吗?
某种在光波上作冲浪运动似的东西。
是什么让你想起来去吃马格路的?
喔,开始时我根本就没想到过.当一个生物跟你谈话时,你并不会马上想到去吃他,或她.不会,如果你是文明人的话.但这些马格路逐渐每个晚上都出现在我的盘子上.它们对此非常随便.所有的人在我精制的中国古盘的边上排列起来,在离我较远的那一边.有时它们只是相互说话,好象我甚至根本没在那儿一样.然后,其中一个会假装注意到我——噢——它是个地球家伙——而我们就全都开始说话了.这种情况每个晚上都继续着.我开始想到在它们这么做的方式中有一种挑衅的东西.在我看来它们正试图命令我什么事。”
你认为它们想被吃吗?
喔,它们从没这样说过,没有用这么多的话来说,没有.但我正开始产生这种想法.我的意思是,如果它们不想被吃的话,它们又在我的盘子边上干什么呢?”
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简单地说,有个晚上我开始厌倦于哄闹,让它见鬼去吧,我用我的叉子叉起它们中的一个并吞了下去。”
其他人又在干什么?
它们假装没注意到.只是继续它们的谈话.只是它们的谈话在它们中的一个不见了后显得更加乏味了一些。”
让我们回到那个被你吞下的马格路人,当他被吞下时他反抗了吗?
没有,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象他正期盼它一样.我有这种感觉,对一个马格路人而言,被咽下去并非是一个残酷的和不寻常的惩罚。”
它们尝起来味道怎样?
有点象沾上热酱的裹着面包粉的牡蛎,只是稍微有点不同.外星人,你知道。
节目完了之后,我注意到在我们寝室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摇篮.摇篮里有一个逗人喜爱的小家伙,看上去有点象我.开始我以为是小克鲁德.拜尔森,以某种方式又回来了.但理碧不久就让我明白了。
那是小曼尼,
噢,技术上讲,我没有.我已推迟了实际的分娩,直到一个更方便的时候。
你能这么做?
她点点头:“我们这些格霍提奇性别的人能做到这点。”
你把他叫做什么?
他的名字叫曼尼。
在你的星球上,’曼尼‘是个典型的名字吗?
完全不是,这怎么说?
这种衍生很明显.’曼尼‘在地球上表示’小人儿‘。
这不是我们这儿的方式。
解她对曼尼成为一个人类的生育过程的解释.推迟的分娩,这在地球人中并不是件经常发生的事.尽我所能理解它的,理碧将不得不经历实际的分娩,在后来某个更方便的时候.我们实际上永远不能规避它。
曼尼躺在他的儿童小床中,咿咿呀呀地叫,就象一个人类婴儿一样,我猜.我是个非常骄傲的爸爸.我和理碧是最早的,可行的人类和外星人的通婚之一.我后来才知道这并不是件重要的事情.所有在地球上的人都正在这么做.但在那个时候,在我们看来,它真的是非常重要的。
各种邻居都过来看这个婴儿.拜尔森两口子在它们蜕皮后在这个公寓房边上用灰泥造了一间新房子,拜尔森夫人从她自己的嘴里象蜘蛛吐丝一样织出所有的建筑原料,并且我想告诉你她对此多少有些骄傲.现在他们也来了,上上下下把曼尼看了一阵,然后说:“看上去象个好东西。”
他们提出可以临时照看婴儿,但我们不愿把曼尼单独留给他们.我们仍然没有一个可靠的关于他们的饮食习惯的报告.实际上,得到任何一个关于外星人的某种事实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即使联邦政府已决定把所有到地球上来的各种人种的信息都公开。
外星人在我们中间的出现对人类进化的下一步具有很大的影响,在复合的生活中产生了新的兴趣.不久以后你就厌倦于同样古老的个人主义.我和联邦认为成为其他某个东西的一部分可能非常有趣.我们想加入一种象僧帽水母一样的生物.因此当我们收到一个由外星人复合而成的生命形式的邮寄通知书时,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是感到满足还是感到恐惧.成为一个复合物的一部分在那些日子里仍然也是不同寻常的。
我和理碧认真地讨论了这件事,并最终决定去参加第一次会议.会议是免费的,且我们还能看看它到底象什么。
会议在我们这个地方的唯一神教堂里举行,几乎有二百个人类和外星人出席了这次会议.开始时我们都是不清楚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都是新手,且一点也不能相信在没有经过预先训练的情况下我们能被指望去形成一个二百人的复合物。
后来,一个穿着鲜艳运动外衣并拿着一个活页夹的人出现了.他告诉我们应该首先组成五个复合物单位,而一旦我们能再组成几打的这种单位并掌握了结构及合并的要点后,我们就能前进到复合存在的第二层次。
只是在这时我们才认识到复合存在还可能有许多的层次,每个层次按它本身的质量与其它层次都是分离的。
幸运的是,这个唯一神教堂在底部有应该很大的开放的空间,而这儿正是我们和我们嫁接杂种的伙伴们把我们自己配合在一起的地方。
开始时,我们在努力进行这个过程时都有些糊涂.我们大多数对于把我们自己配合于其它生物都没什么经验。
后来,在那个自愿来辅导我们的专家(那个穿鲜艳运动上衣的人)的帮助下,我们不久就形成了我们的第一个复合物.即使并非所有的事情都完全正确,因为并非所有的器官都能配合进各种非常不同的人类孔眼中,但看到我们自己变成了应该新的,带着全是它自己的一种特性和自我意识的生物,仍然是件让人激动的事。
我与这个新复合物联盟的重大意义就在于每年的郊游.我们到应该过去遭受过原子弹的遗址去.那儿已长满了野草,某些野草确实有非常奇怪的形状和颜色.附近有一条被污染了的小溪,我们就在那儿露营,大约有二百个人.我们把联合起来推迟到午饭之后。
女性后勤人员们在分发食物.她们有一个收集点,就在远一点的地方,在那儿每个人提供一些他们能够提供的东西.我丢了一张西勒斯特的钞票进去.这是我刚刚为一部中篇小说而得到的稿费.许多人过来看这张钞票并发出许多”喔“,”啊“的声音.因为西勒斯特的钞票确实非常漂亮,尽管它们厚得你根本不能折叠,放在口袋中还会弄起一个不雅观的凸出形。
一个来自”大红“复合物的人从那边走过来看我的西勒斯特钞票.他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线仔细观察形状和颜色。
这确实非常漂亮,我正要考虑这一点。
他决定他想要这张钞票,并问我我愿为它报个什么价.我向他报了一个价格三倍于它以美国货币衡量的价值.他很满意这个价格.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捏着这个钞票的一角,非常美妙地用力嗅了嗅它。
相当不错。
现在我才想到这一点,并认识到西勒斯特钞票确实有一种美妙的味道.这都是第一流的钞票。
他又用力嗅了嗅。”你曾经吃过其中的一张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我从来没产生过这种想法。
他在钞票的一个角上一点一点地咬。”真是美味!”
看见他如此快活使我也动了心.我自己也想尝尝.但现在这已是他的钞票了.我已把它卖给了他.我拥有的所有东西就只是乏味的老式美国钞票。
我掏遍我的口袋,发现我已用光了所有的西勒斯特钞票.我甚至没留下一张来回家挂到我的墙上,而当然更没有留下一张来吃。
然后我注意到了理碧,完全孤独地合并在一个角落里.她看上去如此惹人怜爱,于是我走过去和她在一起.
《到地球取经》
阿尔弗雷德·西蒙出生在卡赞加五号上,这是牧夫座大角星附近一颗小小的农业行星,他驾驶一台联合收割机在麦田上劳作,在漫长而静寂的夜晚听听地球的情歌录音。
在卡赞加上面,生活倒是挺愉快的,姑娘们丰腴迷人、欢乐活泼、坦诚相见而且性情随和,是深山旅游、溪中游泳的好伙伴,生活中的忠诚伴侣。但是说到风流韵事——那就别提啦!卡赞加上面乐趣无穷,人们公公开开玩得心花怒放。但是除了乐趣还是乐趣。
在这种平淡无奇的生存之中,西蒙觉得心中若有所失。有一天,他终于发现自己缺少的是什么。
一个小贩往破旧的飞船里装满书籍,飞到卡赞加来了。此公形容枯搞、头发苍白、半疯半癫。人们举行庆祝会为他洗尘,因为外部世界珍视新奇事物。
小贩给他们讲了最新传闻,说得天花乱坠;底特律一号和二号行星之间的价格战啦,阿拉纳行星上的渔业如何发展啦,莫雷西亚总统夫人的穿着啦,还有多范五号的人言谈多么怪诞。最后,有人说:“给我们讲讲地球吧。”
“啊!”小贩扬起眉毛说。“你们要听听母星的情况吗?喏,朋友们,再也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地球了,哪里也比不上它。在地球上,朋友们,什么事都做得到,什么事也不会受弃绝。”
“什么事也不会?”
“地球人有一条法律制止人们拒绝接受新事物,”小贩咧开嘴笑着解释说。“至今还没听说过有人触犯过这条法律。地球可不一样,朋友们。诸位不是精通耕作吗?喏,地球精通非实用科学,例如疯狂、美色、战争、麻醉、纯洁、恐怖这一类劳什子,相隔几光年之遥的人们到地球上来品尝这些货色。”
“爱情呢?”一个女人问道。
“咦,姑娘,”小贩亲切他说,“地球可是银河系中依然拥有爱情的唯一场所哟!你知道,底特律二号和三号的人尝试过爱情,发现那玩艺儿太昂贵,阿拉纳人则认为爱情扰乱人心,莫雷西亚人和多伦五号的人没有功夫进口爱情。不过我说呀,地球人精通非实用科学,借此还大发其财呢。”
“发财?”一位肥胖的农民间道。
“当然啦!地球历史悠久,它的矿藏枯竭了,田地荒芜了;它的外星殖民地一个个都独立了,还住满了像诸位这样有理有智的人,你们买货讲究使用价值。所以,除了使人生值得快活的非必需品之外,地球还能经营别的什么行当呢?”
“你在地球上恋爱过吗?”西蒙问道。
“没错,”小贩回答,仿佛有几分痛心。“我恋爱过,眼下我旅行在外。朋友们,这些书……”
西蒙付一笔高价买了一本古老的诗集,一边读一边梦想着在新月下的激情,朦胧的晨曦映照着一对恋人焦干的嘴唇,黑暗海滩上抱成一团的两个躯体,爱得癫狂,拍岸涛声震耳欲聋。
这一切只有地球上才做得到!因为,如同小贩说的,地球分散在外的子女在外星土地上艰难谋生,工作太辛苦了。小麦和玉米种植到卡赞加,工厂在底特律一号和二号上面不断增加。阿拉纳的渔业成了南星带的美谈,莫雷西亚上面有危险的野兽,多伦五号上面整片荒原有待开发。这一切都很好,恰好应该如此。
但是那些新世界生活艰苦朴素,一切照章办事,环境极其乏味。在大空的极限范围内人们感到心灵上若有所失,唯有地球拥有爱情。
因此,西蒙辛勤劳作、积蓄钱财、做着美好的梦。二十九岁的时候,他卖掉农场,把所有干净的衬衫收拾起来装入一个耐用的手提袋,穿上他最好的一套外衣、一双牢固的轻便鞋,搭上卡赞加首府航天公司的快速飞船。
他终于来到地球上,在这儿梦想定能实现,因为有一条法律防止梦想落空。
他迅速通过纽约太空港海关,进入地铁穿梭般来到时代广场。
在那儿他出现在地面,在日光下眨巴着眼睛,紧紧拽住他的手提袋,因为有人提醒他要提防这座城市的扒手、小偷和其他居民。
他目不暇接张望着城市美景,惊奇得喘不过气来。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那一列无尽头的剧院,在两度空间布满引人入胜的景致,也可以说在三度或四度空间,这就取决于你的爱好了。都是些多么迷人的景致啊!在他右方一家剧院凸出的大门罩上显示着:金星上的情欲!绿色地狱居民性行为方式的记录片!刺激!令人耳目一新!
他想进去。然而街对面有一部战争影片。广告牌叫喊着:巨型太阳炸弹!本片献给太空船队胆大妄为的魔鬼!较远处是一幅称为塔赞迎战土星盗尸贼的电影招贴画。
他想起在书上读到过,塔赞是地球的种族英雄。
一切都妙不可言,但是要看的东西大多了!他看见开门营业的小店,在那儿你能买到所有星球世界的食品,尤其是地球本上的美食,例如比萨饼、热狗、细条实心面和肉馅烤面卷。还有一些商店出售地球大空舰队多余的衣物,另有一些商店专卖饮料。
西蒙不知道第一步做什么好。这时他听见背后传来孤伶伶一声枪响,于是转过身去。
那只是一处射击游廊,是个狭长的地方,油漆得十分鲜艳,有个齐腰高的柜台。经理是个皮肤黝黑的胖子,下巴有颗黑痣,他坐在一个高凳上,对西蒙笑脸相迎。
“想试试运气吗?”
西蒙走过去,看见的不是通常的靶子,而是长廊尽头四个赤身露体的娘们坐在弹痕累累的椅子上。她们的前额和每一个乳房上方都画着细小的靶心。
“但是,你们用的是真枪实弹吗?”西蒙问道。
“当然啦!”经理说。“地球上有一条抵制假广告的法律。真枪实弹!上来吧,干掉一个!”
一个娘们喊道:“来吧,公子!我敢断定你打不中我!”
另一个娘们尖声叫道:“他连飞船宽阔的侧面都打不中呢!”
“他当然能打中!”又有一个娘们嚷道。“来吧,公子!”
西蒙揉揉脑门,尽力装出一点也不惊奇的样子。这里毕竟是地球,只要商业上行得通,就是说只要能挣钱,什么事都可以干。
他问:“是不是也有枪杀男人的游廊?”
“当然有啦,”经理说。“不过,你该不是个性反常的人吧?”
“当然不是!”
“你是外部世界的人吧?”
“是的。你怎么晓得?”
“你这身衣着。我历来凭衣着认人。”胖子闭上眼睛哼唱起来:“上来吧,上来干掉一个娘们!消除你全部苦恼!扣动板机,你会感到多年怒气一泄光!胜过推拿按摩!胜过借酒消愁!上来吧,上来干掉一个娘们!”
西蒙问其中一个娘们:“当你被枪杀的时候,你无法复活了吧?”
“别说傻话了,”那姑娘回答说。
“但是吓也吓死了——”她耸耸肩膀。“我能表演得更加淋漓尽致。”
西蒙正想问她怎能表演得淋漓尽致,这时经理从柜台上探出头来,推心置腹他说:“喂,伙计。瞧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西蒙从柜台上望过去,看见一支轻型冲锋枪。
“价钱低得出奇,”经理说,“我让你使用这杆冲锋枪。你可以扫射整个地方,打下所有固定装置,把墙壁打个稀巴烂。这玩艺儿使用0。45枪弹,伙计,反冲力就像骡子踢人一样猛烈。当你用这杆冲锋枪开火的时候,你真正感受到自己是在开火呢。”
“我没兴趣,”西蒙板着一副面孔严厉他说。
“我有一两枚手榴弹,”经理说。“不消说,是杀伤弹。你可以好好地——”“不,”
“给个价,”经理说,“你也可以把我干掉,假如你觉得这样才过瘾的话,不过我猜你的情趣不在我身上。怎么样?”
“不!绝不!这太可怕了!”
经理茫然望着他。“眼下没有兴致?行。我们每天开放二十四小时。以后再来,公子。”
“绝不!”西蒙说着,走掉了。
“盼着你再来,情人!”一个娘们在他身后叫道。
西蒙到一个茶点摊买了一小杯可口可乐。他见到自己的手哆味着。他静心让手稳定下来,于是啜了一口饮料。他提醒自己不应该用老家的标准来衡量地球的事物。倘若地球上的人以杀人为乐,受害者被杀也无所谓,干吗要反对这种娱乐呢?
或许他们应该反对吧?
他正在冥思苦想,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边说:“嗨,小伙子。”
西蒙转过身去,见到一个形容枯槁、贼头贼脑的矮子穿着太大的雨衣站在他旁边。
“外星来的?”矮子问道。
“没错,”西蒙说。“你怎么晓得?”
“鞋子。我历来看鞋子。喜欢我们这个小行星吗?”
“它叫人——迷惑不解,”西蒙小心谨慎他说。“我是说,我没料到——哦——”“当然啦,”矮子说。“你是个理想主义者嘛。朋友,只要看一眼你那老实巴交的面容,我就认定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你是带着一定的目的到地球上来的。我说的对吗?”
西蒙点点头。矮子说:“我知道你的目的,朋友。你在寻求一种使世界付出代价而取得安全的战争,你算是找对地方了。地球上无论何时都有六场大战在打得难分难解,所有的战争中从来没有一场战争等待着升级。”
“对不起,但是——”“就在此时此刻,”矮子感人他说,“秘鲁受蹂躏的工人们正在跟腐败堕落的君主政体作殊死斗争。再加一个人就能扭转这场战争的局面!你,朋友,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你可以保证社会主义的胜利!”
矮子观察了西蒙的脸部表情,迅速地说:“但是论到开明贵族政治,说来话长啊。秘鲁聪明的老国王(一位哲学家国王,这是就这个字眼最深刻的柏拉图哲学意义来说的),他极需你的帮助。他那支由科学家、博爱主义者、瑞士卫兵、王国骑士和忠诚农民组成的小小军队惨遭外国鼓动的社会主义阴谋集团的进逼。现在,只要单独一个人——”“我没兴趣,”西蒙说。
“在中国,无政府主义者——”“不。”
“也许你比较喜欢威尔士的共产党人?或者日本的资本家?要么,倘若你的爱好在于分裂出来的小派别,例如争取女权运动的人、禁酒主义者、自由文学主义者之流,那么我们可能安排——”“我不要战争,”西蒙说。
“谁能责怪你呢?”矮子连连点头称是。“战争就是地狱。这么说来,你到地球上是为了寻求爱情了?”
“你怎么晓得?”西蒙问。
矮子羞涩地笑了笑。“战争和爱情是地球出产的两宗大路货嘛,”他说。“自从开天劈地以来我们一直在大批量生产。”
“爱情是不是很难找到?”西蒙问道。
“往住宅区走两个街区,”矮子轻快他说,“你准能找到。告诉他们说是乔介绍你去的。”
“这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只是走出去,于是——”“关于爱情你知道些什么?”乔问。
“什么也不知道。”
“喏,我们都是爱情专家呢。”
“我知道书上说的,”西蒙说。“在新月下的激情——”“没错,还有在黑暗海滩上抱成一团的躯体,爱得癫狂,拍岸涛声震耳欲聋。”
“你读过那本书了?”
“这是一本标准广告小册子。我该走了。往住宅区走两个街区。你准能找到。”
乔和颜悦色地点点头,于是走入人群之中。
西蒙喝完可口可乐,沿着百老汇大街慢慢走着,他皱起眉头思索着,决意不要作出不成熟的判断。
当他来到第44街的时候,他见到一个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美丽的光彩。上面写着:爱情无限公司。
还有较小的霓虹灯字写着:每日开放24小时!
在这下面还有一行字:提供客机服务。
西蒙皱起眉头,因为他心中出现一种可怕的疑虑。尽管如此,他还是登上楼梯,进入一问布置得相当雅致的小型接待室里,有人从那儿带他走过长长的走廊,到达一个编号的房间。
房间里有个英俊的、白头发的男人从一张高级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跟他握握手说:“啊!卡赞加上面情况怎么样?”
“你怎么晓得我是卡赞加人呢?”
“那件衬衫。我历来看衬衫。我叫塔特先生,我在这里尽我的最大能力为你效劳。你尊姓——”“我叫西蒙,阿尔弗雷德·西蒙。”
“请坐,西蒙先生。抽烟吗?喝点什么?你来找我们决不会后悔的,先生。我们是这一行业中历史最悠久的爱情分配公司,比起我们最邻近的同行对手激情无限公司要大得多。而且,我们收费要合理得多,给你提供一种更新换代的产品。我可以问一问你是怎么打听到我们这个公司的吗?你看到过我们刊登在《时代》上的整页广告吗?还是——”“乔介绍我来的,”西蒙说。
“啊,他是个积极分子,”塔特先生一边说,一边嘻笑着摇摇头。“喏,先生,没有必要耽误时光。你千里迢迢来寻觅爱情,你会得到爱情的。”他伸手去按办公桌上的一个电钮,但是西蒙阻止了他。
西蒙说:“我不要毛毛躁躁的,但是……”
“哦?”塔特先生说,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我没听懂你的话,”西蒙脱口而出,满脸通红,前额上冒出汗珠。“我想我是找错地方了。我千里迢迢到地球上来,不是为了……我是说,你们不可能真的出卖爱情吧?”
“当然卖啦!”塔特一边说一边惊讶地从椅子里稍稍站了起来。
“问题的实质全在于此!任何人都可以买性。天哪,这是宇宙中最便宜的货色,仅次于人命。但是爱情挺希罕,爱情挺特殊,爱情只能在地球上寻觅到。你读过我们的小册子了吗?”
“在黑暗海滩上抱成一团的躯体吗?”西蒙问。
“是的,就是那一本。是我写的。它使你产生某种感情,西蒙先生。你只能从爱你的人身上得到那种感情。”
西蒙半信半疑他说:“不过这算不上真正的爱情吧?”
“当然是啦!假如我们出售伪劣爱情的活,我们会标明它属于伪劣产品。地球上的广告法可严格啦,我可以向你保证句句是实。什么玩艺儿都可以卖,但是必须如实标明。这就是道德伦理学,西蒙先生。”
塔特喘息一下,用比较平静的口气接着说:“不,先生,千万别搞错。我们的产品不是代用品,而是跟诗人作家们几千年来如痴如醉描写赞颂的同一种正宗感情。通过现代科学奇迹,我们可以在你方便的时候给你供应这种感情,包装精美动人,完全可以自由使用,价格还低得出奇。”
西蒙说:“我想象的爱情应该是——自发产生的。”
“自发性有它的魅力,”塔特先生表示同感。“我们的研究室正在研制。相信我吧,只要有市场,没有什么玩艺儿是科学制造不出的。”
“我对这些一点也不喜欢,”西蒙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我想还是去看一部电影为好。”
“等等!”塔特先生叫道。“你以为我们在作弄你呢。你以为我们会把你介绍给一位姑娘,让她装得好像在爱你而实际上却不爱你。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我想是的,”西蒙说。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这样做,一方面太昂贵,另一方面呢,姑娘身上损耗太大,难以经久耐用,而且让她在水深火热之中尝试着骗人谋生,在心理上是不健全的。”
“那么你们是怎么做的呢?”
“利用我们对科学和人类心理的理解嘛。”
西蒙一听,觉得这句话像是一种模棱两可的欺人之谈。他向门口走去。
“给我讲讲你的想法,”塔特先生说。“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年轻人,难道你不认为自己能够分清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是伪劣品吗?”
“当然能够。”
“你这就不会上当受骗啦!我们一定让你满意,否则分文不取。”
“让我考虑考虑。”西蒙说。
“干吗要耽误时光呢?大心理学家们说,真正的爱情是增强和恢复心智的灵丹妙药,是医治受损自我的芳香油膏,是恢复内分泌平衡的良药,是改善肤色的催化剂。我们供给你的爱情是全备的爱情:持久的深情,奔放的激情,完美的忠诚,对你的美德和缺陷近乎神秘的迷恋,巴结奉承的欲望,还有,作为锦上添花,唯有爱情无限公司能提供的是:那种无法控制的初次火花,那种一见钟情的盲目时刻!”塔特按动电钮。西蒙迟疑不决,皱着眉头。门开了,一个姑娘走了进来,西蒙什么也不想了。
她身材高挑苗条,留着带有红色光泽的棕色长发。关于她的容貌,除了使他怜惜得眼泪汪汪之外,西蒙什么也无法对你讲。倘若你向他询问她的身段,他可能把你杀掉了事。
“彭妮·布赖特小姐晋见阿尔弗雷德·西蒙先生,”塔特说。
姑娘想开口说话,但是欲言又止,西蒙同样愣着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她,心有灵犀一点通。别的什么都不在乎了。他打心底里领会到她真心实意、彻头彻尾爱上了他。
他俩立刻出门,手拉着手,搭上一架喷气式飞机,住进一片松林里的一座眺望着海洋的白色小别墅。他们在那儿谈心、欢笑、相亲相爱,后来西蒙见到他心爱的姑娘沐浴着夕阳的霞光,活脱脱像一尊艳丽的女神。在蓝色暮光中她用黑亮的大眼睛望着他,他已体验过的胴体又令他充满神秘感。月亮升起,明亮又妩媚,将肉体投射成阴影,她哭泣着用小小的拳头锤打他的胸膛,西蒙也哭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啥哭泣。黎明终于来临,晨光熹微,飘忽不定,映照着他俩干焦的嘴唇和抱成一团的躯体,附近的拍岸涛声震耳欲聋,使他俩激情倍增、爱得癫狂。
正午时分他们回到爱情无限公司办事处。彭妮把他的手捏了一阵子,然后进入一扇内门消失不见了。
“是不是真正的爱情?”塔特先生问道。
“没错!”
“是不是一切都令你满意?”
“没错!是爱情,是地地道道的爱情!可是她干吗硬要回来呢?”
“这是催眠后的需要嘛,”塔特先生说。
“什么?”
“你是怎么想的?人人需要爱情,可是舍得花钱买爱情的人不多。这是你的帐单,先生。”
西蒙付了帐,心中甚是恼火,“帐单倒没有必要,”他说。“你介绍我们俩交往,我当然要付钱给你。她这会儿到哪里去了?你把她怎么啦?”
“别急,”塔特先生心平气和他说。“好好冷静一下。”
“我不要冷静!”西蒙嚷道。“我要彭妮!”
“这是不可能的,”塔特先生说道,话音里包含着赤裸裸的冷淡口气。“请费心别再让你自己出丑。”
“你想从我身上再捞一笔是不是?”西蒙尖声叫道。“行啊,我掏腰包。我得付多少才能让她摆脱你的手心?”西蒙猛然掏出钱包,砰的一声甩在办公桌上。
塔特挺着食指戳戳钱包。“把它收回到你的口袋里,”他说。
“我们这家公司历史悠久、深受敬重。假如你再大声嚷嚷,我将不得不叫人把你驱逐出去。”
西蒙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把钱包放回口袋里,继而坐了下来。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十分平静他说:“对不起。”
“这就好了,”塔特先生说。“我可不能让人家吆三喝四的。不过,假如你通情达理,我也可以做到通情达理。喏,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不高兴的事?”西蒙开始扯高嗓门。他控制住自己,说:“她爱我。”
“那当然。”
“那么你怎能把我们俩拆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