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机器人间(出书版)》作者:阿缺【完结】 > 《机器人间》作者:阿缺.txt

第9章 树会记得许多事.2

作者:阿缺 当前章节:800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9:43

“你这个畜生!”程如凯怒吼一声,再次扑过来。

这时,门后闪出两个保镖,挡在陈澍泽身前,一个架住程如凯的胳膊,另一个猛地一拳揍在程如凯肚子上。程如凯顿时冷汗直流,委顿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老实点!”保安恶狠狠地说。

陈澍泽挥挥手,说:“好了,你们下去吧。”

天台上便只剩下他和程如凯了。这是恒发集团的顶楼,雄踞高耸,可以俯视整个城市。天色近晚,一轮残阳在天际垂垂欲老,凄艳的晚霞在四周流淌着,看上去像是一张模糊的脸浸泡在血液里。

陈澍泽用手指拨了拨头发,整理好衣领,对着蜷在地上的程如凯说:“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打我?”

“我是要杀了你!”程如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倒是有点意思。”陈澍泽把程如凯扶起来,拍去他身上的灰尘,“想杀我的人很多,能告诉我,你是为什么想杀我吗?”

“你还在装!你杀害了怜草,你杀了怜草!”程如凯大声吼着,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陈澍泽脸上笑容更盛,凑近程如凯,问:“你看到监控视频了?”

是的,程如凯看到了监控视频。

他从保安室跑回家后,就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了里面的文件。那昏暗的画面立刻充斥了整个屏幕。

9:30 am,楼道里空空荡荡。

9:45 am,一切如故。

9:57 am,一个男人从电梯走进画面。这个男人举止优雅,步履从容,正是陈澍泽。他慢慢地走到程如凯家门口,按下门铃。在等待门开的过程中,他一边吹口哨,一边向四周看,当他看到摄像头的时候,故意扬起了头,对着摄像头露出微笑——这个微笑让程如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过了一会儿,怜草把门打开了。怜草似乎很惊讶,张嘴说了句什么,看她的口型,是在问:“你怎么来了?”

陈澍泽却没有回答,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怜草又问了一遍。

陈澍泽突然抬起手,扼住怜草的脖子,一把将她推进屋内。房门缓缓关闭,视频画面里再也看不到两人。

看到这里,程如凯的心咚咚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膛。他握紧拳头,猛地捶了桌子一拳,杯子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过了很久他才按捺住心情,用颤抖的手按下快进键。画面一帧帧跳过,视频里的时间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程如凯才看到门又被打开了。

这次看到的,只有陈澍泽。他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走出门,然后在门口站住了,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通话很简洁,不到一分钟就挂了,然后他收起手机,再次抬起头。

他久久地盯着摄像头,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脸定格在画面里,眼神灼灼,似乎透过了屏幕,在跟电脑前的程如凯对视着。

程如凯心里发毛。他和屏幕里陈澍泽处在不同的时空里,但此刻,两人的视线汇聚在一起,仿佛陈澍泽在盯着摄像头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程如凯会观看这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的陈澍泽轻轻微笑起来,把手横到脖子下面,缓缓一拉。

陈澍泽消失后,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警察们就来了。他们把门砸开,蜂拥而入,几分钟后,一具尸体被抬出来。

“终于,这个故事要到高潮了!”陈澍泽说,神色里竟有一丝兴奋。

“到现在你还想狡辩吗?”程如凯红着眼,狠狠地瞪着陈澍泽。

陈澍泽拨开他的指头,摇头道:“我没有丝毫抵赖的打算,是的,是我亲手杀死了罗怜草。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查清楚了我是凶手,然后呢?”

这个问题让程如凯愣住了,顿了顿,他说:“然后……然后我当然要把你绳之以法!”

“哈哈哈哈!”陈澍泽突然大笑起来,似乎听见了这辈子最好笑的事情。他捂着肚子,双膝跪下,用拳头捶地,笑得几乎快要岔过气了。

程如凯冷冷地看着这个癫狂的男人。一直以来,陈澍泽所呈现出来的,都是儒雅得体、风度翩翩的商界翘楚形象。而现在,他沉浸在他的疯狂里,跪在地上,衣衫狼藉,浑身尘土,与市井流氓一点区别都没有。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黑暗从西方奔腾过来,如潮如浪,淹没了世界。一阵风掠过,在这高空之上,让程如凯感觉到了寒冷。

“好了,我现在来告诉你,你的打算为什么会让我发笑了。”陈澍泽站起来,脸上还残余着疯狂的笑意,“你知道那天我离开你家时,给谁打电话吗?公安局!我告诉局长,我杀了人,让他派人过来。所以只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就到了你家,但你看,他们是来抓我的吗?他们是给我擦屁股的!”

“可还有……”

陈澍泽悍然打断他,大声说:“你是说还有法庭和媒体吗?我每年要花过亿的钱去喂这些王八蛋,钱能堵住他们的嘴,也能蒙住他们的心。我是个商人,商场诡谲,当面笑,背面刀,为了生意能把亲妈卖掉,你以为我挣的都是干净钱吗?我走到今天,积累下的人脉和势力,能把你所有的出路都堵住。”

这个时候,程如凯才感觉到了真正的凉意。夜风从他的脖子灌进去,又从腰间溜出来,让他通体生寒。

“何况,如果你现在回家,就会发现那个U盘已经不见了,电脑里的备份也被删除了。”陈澍泽不紧不慢地说,“你前脚走出门,我的人后脚就进了你的屋子,把你的‘证据’全部清除了。你放心,他们是专业的,会搜遍你家里的每一条墙缝。”

陈澍泽的身体并不强壮,但他站在夜色里,投出的阴影无比巨大,将程如凯完全笼罩住。

“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那个保安跟你告密是我指使的;那天晚上的饭局,我没有喝醉,我是故意让你扶我回家,让你看到那张照片;你找到监控录像,也是我暗示你的。”暮色里,陈澍泽的脸似乎被黑暗融化了,模糊不清,“你以为你一步步接近真相,但其实,你每走一步路,都是我安排好的。”

“那你……”程如凯后退两步,颤抖着手。此时,他的颤抖已经不是出于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骤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完全由他人掌控的恐惧。

“我知道你有很多不解,来,现在我来告诉你。这是我最喜欢的环节了。”陈澍泽转头看向远处的沉沉夜色,一字一顿地说,“我之所以做那么多事,只是因为,我高兴。”

程如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澍泽。夜色更加深沉了,周围的建筑静默着,如同潜伏的巨兽。

“人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而有钱有权到了我这个地步,当然会有点与众不同的爱好。我最喜欢的,是看着别人绝望。只要一看到别人幸福快乐,我的牙齿就会发痒,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破坏别人的幸福。我曾经在街上看到一个快乐的流浪汉,我问他这么惨为什么还快乐,他说,明天总比今天更惨,所以今天要快乐,要好好享受生活。”

陈澍泽闭着眼睛,脑袋里想起了那个在冬日里笑呵呵的流浪汉。他为什么会快乐?凭什么自己一个几十亿资产的成功人士不快乐,而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却有资格快乐呢?凭什么!想起这个的时候,他恨得脸上肌肉抖动,手臂青筋暴起。

“你知道我对他做了什么吗?”

“什么?”程如凯讷讷地问。

“我花了三年时间策划,一步步让他‘偶然’地成为一家公司的总裁,享尽富贵,受人尊敬,还给他安排了一个美丽贤惠的妻子。然后,一夜之间,我让这一切都消失了,他再次一无所有。

“你知道那个流浪汉的下场吗?他自杀了!”陈澍泽嘿嘿地笑起来,“你看看,多可笑啊!他曾说要好好享受生活,而一旦他接触了荣华富贵,就再也不肯重归那种凄惨的处境。当时我就在现场,我看着他把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看着他眼睛翻白,喉咙被勒断,看着他因身体悬挂而导致脱肛,屎尿流了一地。哦,那是多么美丽的场景啊,我兴奋得不能自已。这种兴奋比钱,比权势,甚至比性爱都更加强烈!从此,我就迷上了这种感觉,像一个导演,把别人当作自己的演员,导出一部部悲剧来。在你之前,我已经有了五部这样成功的作品了。”

程如凯筛糠似的发着抖。陈澍泽儒雅的外表下,藏着可怕的畸形病态,而自己,已经成了他宣泄控制欲的棋子。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我刚接触怜草确实是因为生意,但知道你们的幸福婚姻后,我的牙齿又痒了。”他把脸贴在程如凯耳边,表情狰狞,语气却温柔无比,“听,听到没有,牙齿的碰撞声?咯咯咯咯,就是这样,它们在告诉我,不能纵容你们的幸福。所以我杀了你妻子,然后成了你的朋友,帮你走出困境,接下来,我又让你一步步发现我是凶手。你失去了一切。对了,还有你的研究,没关系,反正研究已经快完成了,我会找人接手,把你从实验室里踢出去。”

程如凯惊恐地后退。他叫陈澍泽来,本来是打算当面对质,希望看到陈澍泽害怕、后悔的样子。但现在,形势完全反了过来,他被陈澍泽的疯狂和变态威慑住了,内心绝望如死灰。

“我已经说得足够多,该留下你独自品味孤独了。”陈澍泽把衣冠整理好,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对了,我杀怜草的时候,她跪在地上求我,说她肚子里有孩子,说她爱你。她说得很动情、很感人,我差点都哭了。所以,我勒她脖子的时候,更加用力了。”

9

程如凯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呆呆地看着阴暗的天空。

这个夜晚没有星星,只有风在城市的上空呼啸,浓云积压,空气越来越凝重。

陈澍泽之所以把一切都告诉程如凯,如此嚣张,如此有恃无恐,就是吃定了程如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而他也有这种资本。他是商界精英,在政坛上也有足够的影响力,挥手成风,覆手遮天,绝对能够俯视一个小小的研究员。

警察、法庭和舆论都帮不了程如凯,而陈澍泽全天处在保镖的陪伴下,不会给他可乘之机。无论是依靠法律,抑或是犯法,程如凯都没有机会给陈澍泽造成威胁。

一道枝状闪电划过天际,天地彻亮,万物颤抖。

这一瞬间,怜草的脸出现在云层之下,哀婉凄切,隔着空茫茫的夜空,与程如凯对视着。

“对不起,”他捂住脸,泪水顺着手指流出来,呜咽道,“我没用,不能给你报仇……”

一点凉意出现在他额头上,他以为是怜草的吻,但其实是雨。雨来自云层,划破空气,冲刷着这个城市。

无数雨点在程如凯身上敲击着,衣衫尽湿,全身冰冷。

“轰隆隆”,一阵惊雷炸响,如同猛兽嘶吼。这雷声比闪电和雨水更让世界战栗,即使雨夜漫漫,即使黑暗无边,总有人能够以昂首吼叫来对抗。

程如凯浑身激灵,翻身爬起来,闪电划过,他脸上雨水横流,但表情已经不再悲伤绝望了。

“如果你觉得我什么都不能做的话,”他咬着牙,说话的声音很小,似乎一出口就被雨水融化了,“那你就错了。”

程如凯被雨淋后,就感觉到额头发烫,意识有些模糊。但他没有去医院,而是挣扎着来到了实验室。

这个消息传到陈澍泽耳中时,他笑了笑,挥手说:“让他做吧,他现在只能靠实验来支撑着活下去了,等完成了再一脚把他踢开。”

经过几天没日没夜的工作,程如凯终于把实验的收尾工作完成了。在给培养基注入最后一支试剂后,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实验室里。

程如凯晕倒了几个小时后,才被进实验室的同事发现,送到了医院。那个同事在出门的时候,眼角的最后一瞥里,看到了那棵已经培养成熟的柳树。

但他急着送程如凯去医院,没有仔细看,否则,他会发现柳树的枝条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而地上,布满了断裂的木头。

10

恒发集团赞助的植物学研究取得了重大成果,为了实现产业化以及谋求合作伙伴,董事会决定举办大型成果发布会。全国数十家媒体都被邀来,很多主流电视台会直播这场发布会。

而这时的程如凯,已经躺在了重症室,气若游丝,生命全靠营养液吊着。连着数天滴水未进,加上超负荷工作,以及原本就发烧的身体,他的这场病来势凶猛,迅速掏空了他的身体。

陈澍泽知道重病中的程如凯肯定会看发布会,所以,他决定亲自主持。

那一天,会场里人声鼎沸,观众席爆满。陈澍泽站在舞台上,西装革履,笑容满面,轻轻一抬手,整个会场便安静下来了。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到这里,跟恒发一起见证科技史上的伟大奇迹。”陈澍泽风度翩翩,背后巨大的全息屏幕轮番投影出人类史上各大伟大的发明,科技树开枝散叶,钢铁取代树木,天空、海洋都被占领,忽然,所有的画面定格,巨大的“THE NEXT?”英文字母横在中央,“科技给了我们一切,让我们把身上的树叶换成了西装,把石头换成了轿车,把猛兽换成了老婆。”

观众全程发出哄笑声,相机声咔嚓不绝,无数镜头对准了台上的男人。

陈澍泽满意地点点头,说:“现在,容许我介绍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科技证明,一百多年来植物对外界的反应始终是科学界的争论之一,有人说是应激反应,有人说是情感表达。在这里,我们恒发集团,终于能够荣幸地对这个问题做出解答——植物拥有着不逊于人类的自我意识!”

尽管在邀请函上写明了发布会的内容,但陈澍泽这么郑重地说出来,还是在会场引起了巨大的波澜。议论声此起彼伏,喧哗不绝。

“口说当然无凭。”等窃语声平息之后,陈澍泽打了个响指,灯光俱灭,黑暗笼罩。观众仰着头,但等了许久也不见下文,议论声又如潮水般涌起。

“哗”,一道聚光灯倏然罩下,观众们睁大了眼睛,只见灯光之下是一棵枝叶招展的柳树。它高约两米,十几根枝条垂地,种在一坛巨大的培养基里,在强光下,它细细的叶子呈现出漆黑的色泽,如同被染上了一层墨汁。

“这就是我们研究出的第一棵被解放了意识的植物。它突破了细胞壁的桎梏,能最大限度地表现智力与感情,而且经过了特殊处理,它的枝条更具韧性。”说到这里,他吹了声口哨,工作人员立刻捧上来一个足球,“在从商之前,我玩过一段时间的足球,几十年了,不知道生疏没有。”他用脚拨了拨球,突然来了个漂亮的勾球,足球腾空,下落时又被他的大腿轮番接住,几十个来回之后才落回舞台。

虽然对他的用意感到费解,但观众还是为他灵活的脚法鼓掌。

“好,来个射门!”话音未落,他抬脚就射,足球呼啸着飞向柳树。不知是他准头不好还是故意射偏,球没有正中,而是以几厘米的距离擦着柳树飞过。

就在观众感到遗憾时,柳树枝条突然动了。它像是长了眼睛,柳条扬起,准确地卷住了足球,然后又向陈澍泽掷来。

前排的观众被惊得站了起来,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

陈澍泽单脚接住足球,反踢回去。柳树又用枝条把球扔了回来。就这样,足球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呼啸,在台上来回滚动。

足足过了五分钟,陈澍泽才翻脚踩住足球,轻轻喘息,说:“各位看到了吧?这棵柳树没有眼睛,没有手脚,但聪明而且准确。要是在足球场上,我们派十一棵这样的树出赛,说不定国足早就出线了。”

这次却没有人哄笑,因为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里。

“当然,我们不能忘了为这项发现付出了巨大努力的人,”陈澍泽扬起手,顺着他的手臂方向看去,一个有些拘谨的年轻人走出来,“他叫赵唐,是植物学家,正是他多年如一日的钻研,才使得这项发现被世人所知。”

年轻人弯下腰,向观众鞠躬。如潮的掌声弥漫过来,聚光灯罩在他身上,音乐适时地响起,这一刻,无上的荣耀在他身上闪现。

市立医院的重症病房里,程如凯看着电视屏幕上的一切。

画面又跳转到陈澍泽脸上。“你看到了吗?”他对着镜头,用唇语无声地说,似乎在凝视着程如凯。

程如凯握紧手里的东西,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嘀嘀嘀”,床边的报警器响起来,红灯一闪一闪。

自己导演的戏终于结束了。

陈澍泽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内心兴奋得如同山崩海啸,这种感觉,已经是第六次出现了。每一次都让他欲罢不能。

接下来,他只需要结束发布会,等着程如凯气急病亡的消息就够了。程如凯要是没死,那更好,就让他苟延残喘地活着吧,活在绝望和悲伤的阴影里。

“那么,本次发布会就到这里,各位媒体朋友可以近距离观察这棵——”他的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传来了可怕的呼啸声,仿佛利刃在切割空气。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脚和脖子就已经被什么给绑住了,跟着被拉扯到空中,动弹不得。

现场鸦雀无声,不知道这是发布会的安排,还是出了意外。

陈澍泽的身体缓缓旋转,看到了捆住他的东西。

是柳树。

此时的柳树,如同一个怒发冲冠的头颅,所有的枝条都张开了,其中七八条死死地勒住了陈澍泽。他之前说的没错,柳枝拥有了可怕的韧性,看上去没有手指粗,却能把他举在空中。

几个工作人员感觉到不对劲,纷纷冲上来,但都被柳枝给抽得后退。他们在对讲机里呼叫保安,让他们带刀上来。

柳树丝毫不惧,将陈澍泽越举越高。同时,一根枝条在树干的某个地方按了一下,一阵声响顿时飘荡出来。

“即使你拥有权势,也不能任意践踏别人的幸福。”这是程如凯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坚定如磐石,“即使我一无所有,也能让你付出代价。”

陈澍泽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浑身战栗,牙齿打战,口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他没有想到,程如凯把最后的复仇筹码放在这棵柳树上。程如凯算准了陈澍泽会亲自主持发布会,就在那几天拼命工作,给柳树下达了指令。他相当于柳树的父亲,对植物意识了若指掌,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程如凯放在树干里的录音一结束,柳条就收紧,“咔咔”,陈澍泽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手脚骨头断裂的声音。

保安已经提着刀冲上了台。台下一片混乱,记者们举着摄像头,把这一幕拍进了镜头。

原来,他是要当着全世界的面杀了自己啊!

陈澍泽的这个念头还没有完毕,柳条就猛然向外拉张,这一瞬间,他的手脚和脖子都传来了撕裂的剧痛……

这五马分尸的场面当然没有被播出来,千钧一发之际,电视台切进了广告。

但这已经够了。

“谢谢你……”市立医院里,程如凯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沁出了晶莹的液体。

他一直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一抹翠绿色从手中袅袅滑落。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把这片柳叶卷起,在空中打转,掠出窗子,飞到了窗外那一片明净的天空里。

尾声

老人把最后一支烟抽完,说:“嗯,大概就是这样,你信也好,不信更好。”

“啊?”我已经完全沉浸在故事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后来怎么样了?”

“没什么后来。怜草死了,陈澍泽死了,程如凯的病没有治好,也死了。”

“那棵柳树呢?”

“它当然被恒发集团的人毁了。从那之后,政府就禁止了植物意识的研究——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跟具有自主行动能力的植物在同一颗星球上相处。”

我看了看天色,昏黄的天空下,已经有暮色沉下来。几只晚归的鸟在天空掠过,秋风起落,黄叶卷行。

“今天打扰了。”我站起来,同老人告辞。老人摆摆手,倚在树旁,把眼睛闭上了。

我转身离开,许多树叶在我脚下摩挲着。周围的墓碑在一片萧瑟秋风中静默地站立,如同在仰望秋空。

快走出墓园时,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老人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呢?

转过头,我看到了老人倚在树上的身影。他两鬓斑白,佝偻着身子,一动也不动,似乎在倚树而眠。而柳树光秃秃的枝条轻轻扬起,在老人背上拂过,像是在给予老友安慰。

我顿时明白了什么,笑了笑,转身走出墓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