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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深处

作者:阿缺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9:43

厄勒克特拉和欧瑞斯提兹弑杀生母,犯下有悖天伦的罪孽,也使他们成为复仇女神欧墨尼得斯的牺牲品。复仇女神总是跟着他们,使他们的良心忍受着痛悔的煎熬。厄勒克特拉和弟弟只有请求神明的庇护,但即使神明的庇护也不能令他们摆脱复仇女神的追踪。

最后,雅典娜主持法庭。控辩双方争执不下,最终决定投票确定为报父仇杀死母亲是否有罪。

然而支持者与反对者人数一致,关键的一票握在雅典娜手中。

——希腊神话

上篇

1

李川早上出门时,宿管老王问他有没有看过昨晚的新闻。他正要问错过了什么,看看表,发现已经很迟了。他连忙骑上老式轻轨单车,在离子引擎的轰鸣声中向C大疾驶,好歹在上课前赶到了教室。他一直想着老王说的新闻,讲课心不在焉,底下的学生们更无心听讲,互相窃窃私语。

“出了什么事吗?”李川发现今天上课的气氛格外不对劲,放下手里的《动力地质学原理》,问道。

一个男生站起来,说:“老师,你知道昨晚的新闻吗?”

“这跟我现在讲的课程有关系吗?”

“有的!”男生说,“昨晚,发生了一场地震,却没有一个人伤亡。”

“这不奇怪,地球从来不是安静的,平均每年会发生五百多万次地震。其中绝大多数都很轻微,甚至都察觉不到,更别说伤亡了。”李川皱起眉,“这是基础知识,你们大一就应该学过。”

“可是,这次地震有8.5级,震源在美洲大沙漠。”

“这倒是不正常了,那里并不是地壳活跃带,而且地震级数也太大了。”

男生的脸有些涨红:“还有更不正常的地方!当地政府派直升机去查探,地面上到处是裂开的痕迹,驾驶员是中国人,他往下一看,发现裂缝居然组成了一行汉字,您看——”他把折叠手机递过来,屏幕翻转成十几寸,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一幅航拍的震后地表图。沙漠不再平整,布满纵横交错的深褐色裂隙,如同被揉过的旧纸片。李川眯起眼睛,发现较粗的裂缝互相绞合,看上去确实像是几个汉字。

“请……你……们……”李川仔细辨认,轻声念道,“请你们离开我?”

“是啊,只要识字,都能看出这一行字。太离奇了!超级地震出现在地壳稳定带,震后留下六个汉字,现在网上都在说这件事……听说您收集了很多地震的资料,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李川放下手机,说:“谁告诉你我收集地震资料的?”

“其他老师都这么——”男生刚要说,发现李川的脸色已然变了,沉郁得像要滴出水来。男生突然想起,跟他说这事的老师在说完后,还补了一句:“他可怪得很,三十好几了还一个人,下班后就回宿舍研究地震,没几个朋友,还得罪了副院长,恐怕要永远倒霉了。”后面的话就吞进肚子里了。

下课铃声适时地响起,学生们一阵欢呼,纷纷离座。李川沉着脸,默默转身去收拾教案。提问的男生有些尴尬,他是学生会干部,跟院里很多老师关系都不错,却独独对李川不熟悉。李川仿佛游离于众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留下的永远都是这样孤独的背影。

2

下了课,李川走向办公室,还没进去,就听见同事们也在讨论地震的事情。

“要我说啊,这多半是巧合。我们都知道地震是地球能量的释放,放出来了,肯定会破坏地表。那么多裂隙,横横竖竖的,你要是有心,肯定也能找到别的汉字组合。”

“哪有这么巧!你看,这六个字的裂隙宽度几乎是相同的,所以才能一眼认出来。还有,这个‘离’字,看上去甚至像是楷书。”

“小陈,你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

“我可没这么说。这事啊,嘿嘿,你得问李老师,我听说他家里的地震资料,光纸质的摞起来就有半人——”小陈突然看到周围的同事向自己眨了眨眼睛,赶紧闭嘴,转过身,果然看到李川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其他同事跟李川打招呼,他逐一回应,但没说话。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正尴尬着,陈副院长走进来,环视一圈,说:“今年评职称和分房子的名单出来了,你们上学院主页看一看。”说完,看了李川一眼,转身出去。副院长有自己的办公室,只有普通讲师才挤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办公。

老师们立刻回到办公桌前,接着,不时响起欣喜的声音。有人分到房子,有人评到职称,小陈就是后者。

“恭喜啊,你评上副教授,可以有自己的办公室了,这下舒服了吧?”恭维声里带着明显的酸味。

“其实我挺喜欢这里,办公室空荡荡,怪寂寞的。”话这么说,小陈却满脸得意。

没人注意到,李川正木然地看着电脑屏幕。名单上没有他。其实论资格和业绩,他都比小陈要好——他二十七岁地质学博士毕业,然后直接任教,学生对他的评价很高。但他现在三十四岁了,还是一个普通讲师,窝在寒酸逼仄的教职工宿舍里,年年的职称和房子都落到别人手里。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得罪了副院长。刚才副院长离开时看他的那一眼,分明带着鄙夷和嘲笑。事情很简单,几年前一个男生经常旷课,考试一塌糊涂,副院长打招呼,说男生是他侄子,要出国,让李川放一马。但李川觉得对其他学生不公平,就没让那个男生及格。男生出国的事情泡了汤,李川的好日子也到了头,只要陈副院长在一天,小鞋就永远穿不完。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李川骑车回宿舍,半路下起了雨。轻轨单车年头太老,被雨水浸了,引擎突突响了两声就熄火了。李川的愤懑在这一刻爆发,他狂叫一声,把车狠狠掼在地上,使劲用脚踩。路人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发泄了几分钟,他冷静下来,推着车在雨中艰难前行。雨越下越大,城市笼罩在蒙蒙水雾里。等到了宿舍,李川已全身湿透,胡乱擦几下身子,就坐在电脑面前,开始查新闻。

几个门户网站的头条都是关于这场地震的,标题耸人听闻,像什么“浩大地震袭沙漠,神秘汉字显迷局”。他扫视几行,内容大同小异,便直接点击到讨论区。

讨论的人很多,主要观点有两种。一种是巧合说,认为只是裂缝的组合恰好符合汉字笔画而已。另一种是人为说,是中国人发明了大规模地质武器,想夺取美洲土地。两派人争执不下,前者骂后者被“中国威胁论”吓得草木皆兵,后者则对前者的鸵鸟主义表示不屑。此外,还有一些想法也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比如这是外星人的杰作,或是末日的征兆,是玛雅预言推迟了五十几年后的重新降临。

网上的讨论逐渐变成谩骂,李川便关了电脑,走到阳台。天色已晚,雨声不绝,路灯在雨中被淋成了模糊而昏黄的一团光。雨声中隐隐传来了哭声,李川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角落里,抹着眼放声大哭。

“妈妈……妈妈,你不要我了……”女孩边哭边喊,声音透过雨幕,稚嫩而委屈。李川认识这个女孩,她住在楼上,格外调皮,经常惹父母生气。眼下,肯定是又犯了什么错,不敢回去,只能靠哭声来博得原谅。

果然,没过几分钟,她的妈妈就出现了,拉着她回家。妈妈余怒未消,冷着脸,也不说话。

“妈妈,我再也不敢了。”女孩小声说。

妈妈缓和了一下脸色,说:“你要是再弄坏家里的东西,我就把你赶出去。”

女孩连忙把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看着这对母女走进楼道,李川笑了笑,也转身回屋。雨顺着屋檐滑落,滴到他头上,头发一阵冰凉。他突然浑身一震,刚才听到的对话在脑袋里一遍遍回响,由微至强,不啻惊雷。

他猛一拍脑门,跑回卧室,从书柜里搬出一大摞资料,上面都划满了红红绿绿的标注。他几乎把脸贴在资料上,仔细地凝视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一夜,他通宵查阅,资料撒了满地。接下来的整个周末他都窝在家里,电脑连着开了几天,在浏览器访问记录里,“地球”“生命”“环境”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词。

几天下来,李川的身体开始吃不消,加上之前淋了雨,他终于病倒了。

3

李川拖着病了的身体来到学校,发现办公室没人。问保安才知道,学校办了一场地震知识普及讲座,主讲人是副院长,所以老师们都过去捧场了。

等李川赶到演播厅,副院长已经讲到了尾声:“……地球内部充满了巨大的能量,要不时地释放出来,板块活动、地表破裂都是正常现象。至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什么地震写汉字,大家不要惶恐,也不要乱猜,这多半是某些人为了制造噱头弄出来的。”

接着是学生提问。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手说:“可那怎么能弄出来?有人说这是地质武器,但就目前的技术来说,根本不可能。虽然现在科技很发达,太空技术已经成熟,深海探测也日趋完备,但对于脚下这片土地,我们仍然知之甚少。”

“我举个例子吧,你知道麦田怪圈吗?”副院长说,“最开始的时候,人们也对它很不解,认为只有外星人的飞船才能做到。但事实上,那是当地人为了吸引游客而搞出来的名堂,制作很简单,只需要木杆、绳子和板。还有魔术,看的时候觉得很神奇,一旦揭开原理就什么都不是了。这次也一样,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是怎么弄出来的,但只要同学们保持一颗求知探索的心,答案就会不攻自破!”

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很大,响彻厅堂。老师们心领神会,带头鼓掌,学生们也纷纷拍手。副院长满意地点头,等掌声弱了,拿起话筒道:“今天的讲座就结束了,希望同学们听了之后,能有一定的收——”

“您说错了,这次地震没有那么简单!”

所有人的头同时转过来,无数道目光汇聚到角落里一张惨白的脸上。

“是李老师啊。”副院长笑了笑,温和地说,“那你有什么高见呢?”

李川往台上走去,眩晕使他的步子有些虚浮。途中一个老师起来给他让路,错身而过的时候,低声说:“算了!就算名单上没你,现在也不是闹的时候,私下里再说。”

但李川没理会,踉跄地走到台上。“这次地震……”他深吸口气,脑袋里的嗡嗡声小了些,说,“美洲沙漠下的地壳很稳定,不应该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地震,震后的裂纹不但组成汉字,而且这些汉字还排列成了有明确意义的一句话。世上没有这样的巧合……”

“跟我说的一样嘛,是有人故意而为。”

“是故意而为的,但不是人类。”李川摇头道。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已经有学生拿出手机来拍摄了。副院长脸上笑意更浓——这可是李川自己要上来当众丢脸的,怪不得他。他饶有兴致地问:“李老师,你的意思是,这次地震真的像网上所说,是外星人干的?”

不料李川依旧摇摇头:“除了外星人,地球上还有其他智慧生命。”久病带来的眩晕感越发浓了,他不得不靠咬舌尖来保持清醒,“是地球本身。”

哄笑声逐渐消失。副院长愣了一瞬,冷声道:“荒谬!”

“这个想法脱胎于洛夫罗克在二十世纪提出的盖亚假说。地球本身就是生命体,是行星尺度的巨型智慧生物。这近似于狂想的理论被无数人嘲笑过,但我查资料,发现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最典型的是,太阳系中,只有地球处于不冷不热的状态,适宜生物生存。”“那是因为地球恰好处于与太阳恰当的距离上,适宜的温度加上充足的水分,使得生命繁衍。”副院长心里隐隐冒出不安的感觉,决定结束这场闹剧,“李老师,你身为师长,任何猜想都要在科学框架内,不要把盖亚假说这种神棍学说摆上来!好了,现在——”

李川打断他,声音猛地拔高:“但与地球相比,金星和火星都离太阳更近,为什么前者热而后者冷?尤其是金星,化学性质和体积都与地球相似,表面温度却高达四百多摄氏度。所以距离并不是决定温度的原因。”

“那——”副院长窒了一下,“那是因为金星表面有大量二氧化碳,包裹住了星球,这形成了一种‘超级温室效应’。”

“是的!”李川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底下的学生,“在地球形成之初,大气内的二氧化碳浓度也高达98%。但这并没有使地球变成跟金星一样的蒸笼,而是逐渐转化为适宜生命发展的乐土。这种负反馈的调节方式是极其精准而宏大的,很难说不是地球有意而为之。除此之外,辐射加剧而地球恒温、永不停止的地壳蠕动,这些都在向我们展示地球的生命特征。我们是地球养育的子女,生活在它的表皮上。”

副院长怒极反笑:“好,就算地球是生命,有智慧,养育了我们。但我问问你,既然它是人类的母亲,那为什么它现在要让我们离开?”

“如果我身上寄生了细菌,我也会用药来杀灭它们。相比起来,地球已经很温和了。”

“笑话!你竟然把人类比作细菌?”

“对,人类不是细菌……”嗡嗡声在脑袋里越来越响,李川晃了晃,差点跌倒,他掐着手指,咬着舌头,视线却愈发模糊,他声音近乎嘶喊,“事实上,人类连细菌都不如,人类是病毒!只有病毒才会无休止地扩张,疯狂掠夺资源,破坏母体的健康。我查过,自工业革命以来,环境的恶化几乎呈指数增长。到了现在,57%的水体被污染,61%的森林被砍伐,这是我们母亲的血液和皮肤啊!臭氧层几乎全部消失,我们制造的垃圾可以填满黄海,地球已经承受不了,就像母亲不能再忍受调皮的孩子一样……”

他的声音在回荡,台下一片寂静。

“现在,母亲要抛弃我们了。”说完,李川眼前一黑,倒在台上。

工作人员连忙来扶他,学生们散去。回去后,有人把这段激烈辩论的视频传到了网上。

4

李川在医院里待了半个月。出院时,看着账单,他犯了难。医保可以解决一部分,但剩下的依然够呛,本来讲师工资就不高,加上他把钱都花在购买地震资料上,或是飞到地震现场考察,没有攒一分钱。这也是他一直单身的主要原因。

他想了很久,能借到钱的,竟然只有宿管老王。

老王到医院把他接了回去,付账时叹息了一声,说:“好歹是大学老师,怎么混得这么惨?”李川苦笑一声,没回答。

生活继续。他回教室上课,在办公室里办公,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唯一变化的,是人们对他的态度。原先还有同事跟他打招呼,现在他进办公室时,没有一个人抬头。

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往往酝酿着滔天巨浪。一个月后,李川接到通知,他需要重新接受教师资格考核,停薪留职,等待院领导做进一步研究决定。

这肯定是副院长在捣鬼,李川清楚,但毫无办法。收拾东西时,同事忍不住说道:“李老师啊,你不要犟了,去求求副院长,说你不是故意的,那天是发高烧了说胡话。你要是什么都不做,肯定凶多吉少。”

李川在门口停下了,但没有转身:“迟早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我说的都是正确的。那个时候,全人类都要依靠我。”

回去后,李川只能在老王那儿蹭饭了。老王倒是豁达,唯一的要求是让李川陪他下棋。李川正愁时间没处打发,每天搬个板凳,和老王在棋盘上厮杀不休。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我老得半截身子骨都埋土里了,耗时间无所谓。”这天,老王又下赢一局,却没急着摆棋子,“但你不同,得为以后打算啊。要是真被开除了,以后怎么办?”

“你是不是怕我老是赖吃赖喝啊?”李川把棋子摆好,说,“放心,欠你的钱我肯定能还上。这局我先走,就不信赢不了你!”

见李川满不在乎,老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有时他们还去钓鱼,钓到了就熬一锅汤,整栋楼都能闻到鱼香味。每次钓鱼结束,李川都不急着走,怔怔地看着落日在水面铺出点点碎金,看着波光渐隐,看着暮色覆盖。只要老王催他,他就会幽幽地叹口气,说:“再多看一眼吧,很快就看不到了。”

半个月后,一场罕见的地震在芝加哥爆发,整座城市陷入地下,两百多万人丧生。这是人类史上最重大的自然灾害。正当全球处于悲恸中时,人们惊愕地发现,已经从公众视野中退出的美洲大沙漠上的那行汉字发生了变化,巨大沟壑组成了另外的句子——

请你们离开我。我无意伤害,但如果你们还不启程,会有更多的城市消亡。

“现在所有的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已经没人相信是巧合了,全在猜到底是谁干的。”老王照例买了份报纸,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李川接过来看,硕大的标题映入眼帘:“谁为两百万亡魂的控诉负责”。报道详尽叙述了芝加哥的惨状,并引用了美国政府的声明:“无论是谁,哪个组织,甚至是哪个国家,只要我们查出来,必定会让其付出惨重代价。”另外,已有十几个恐怖组织宣称对此事负责。

李川翻了几页,果然都是类似报道,只有尾页用小篇幅报道了其他事,如“俄罗斯杀手刺杀美国总统,失手被擒”之类的。

“要搁往常,这事一定能上头条,但现在……”老王叹息一声,摆好棋局,“来来来,今天看你能不能赢过我。”毕竟芝加哥远在另一个半球,老王只关心眼前的事情。

没下多久,李川就露出败相,丢了一马一炮。轮到他了,他拿起车,却迟迟不敢落子,盯着棋局思考。老王稳操胜券,也不急,乐呵呵地晃着腿。

这时,一辆黑色豪华车滑翔进来,停在院子里。两个身着皮鞋墨镜黑西装的男人从车里出来。他们径直走过来,问:“你是李川博士吗?”

“我就是。”

“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我知道,我一直在等。”李川点点头,又转头对老王道,“这些日子谢谢你。我屋里的东西不要了,全部送给你,虽然不多,但够还我欠你的钱。”说完,他跟西装男人上了车,车子刚离地,他又把脑袋伸出窗子,“对了,这局棋要下完。我下一步是把车沉底,你肯定会用马回防,然后我就摆炮。接下来,我在五步之内就能赢。”

直到车无声而迅速地在半空远去,老王才反应过来。他按李川说的步骤摆棋,发现自己果然露出了破绽,五步必死,绞尽脑汁都没有解法。

“臭小子!”老王扔了棋,喃喃骂道,“原来是扮猪吃老虎。”

5

李川并不是唯一被邀请进这间会议室的人。

很多人走进来,他只认识其中少部分——都是国内地质学界的顶尖人物。他知道自己本不够格参与这次会议,但他与副院长激辩的视频在网上很火,拥有不少支持者,所以也受到了政府的邀请。

“你是李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李川往后看,发现是一个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微笑看着他。他疑惑地道:“您是?”

老者说:“我姓钱,是代表中科院来主持会议的。我看了你那段视频,很好,年轻人就应该敢想敢说!”

正说着,人陆续到齐,会议开始了。钱老拍拍李川的肩,走到会议桌前,满屋子的议论声安静下来。

“各位都是在地质学领域有声望的人,想必清楚这次地震的始终。我就不多说废话了。”钱老说着,身后的全息影像一次浮现出几行字,“关于地震的猜测,目前主要集中在巧合论、外星人论、地质武器论和母亲弃儿论上面。这次会议,就是要综合以上可能性,商量出各种应对方案。”

所有人都点头。

“那我们逐一讨论。在座支持巧合论的有哪些?”

零星几只手举起来。巧合论本来是最主流的观点,但芝加哥在地震中被摧毁,同时汉字再次改变,使得这个理论失去了大部分的支持者。

既然假定为巧合,就不必讨论方案了,议题很快跳到外星人论上。支持这个观点的人多了些,方案是一方面加强防卫,另一方面发出信号,争取与潜藏在地球上的外星人取得联系。

支持地质武器论的人最多,认定是某些组织掌握了先进技术,能驱动地壳移动,制造恐怖的人为地震。这样的话,就需要联合处理,科学家查出地质武器所在,同时警方加大反恐力度。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观点了,母亲弃儿论,谁赞同?”

整个会议室,只有李川举起了手。周围的人诧异地看着他。

“各位,他叫李川,是C大地质学院的讲师。”钱老介绍道,“是他提出了母亲弃儿论。”

李川站起来,点头致意。

钱老问:“那你对此有什么建议?”

“我们要与地球对话。”

周围的人本不屑区区一个讲师出风头,闻言更是摇头,讥讽道:“地球妈妈的家里不会装了电话吧?”

李川面色不变,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荒谬!胡闹!”会议室里顿时闹哄哄的,像一锅沸水,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嚷嚷,“地质学的权威可不是靠网络点击率获得的。在小学生课堂里,我听到这种话会觉得想象力不错,但在这间屋子里,我只有四个字——不学无术!”

钱老把这次会议的讨论结果报上去,除了最后一个方案,其余全部通过。于是,所有波段的信号都发出去,向外星人表示友好;地质学家研究土样,试图找出人工地震的痕迹;情报人员在全球穿梭,恐怖组织被逐一端掉……

这个过程中,东京在地震中化为废墟。美洲沙漠的汉字再度变化:

请你们尽快离开,我已无法承担。

于是领导们重新翻出报告书,揉了揉太阳穴,问钱老:“这么干真的可以吗?”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啪”!计划书的最后一个方案被盖上了红章。

翌日,一条招募信息在全国各地电视台滚动播出,并占据互联网所有头条。一周后,三百万应召而来的人齐聚华北平原,在专人指挥下,有序地站成“你是谁”三字的阵型。他们都背着沉重的铁块,同时起跳,大地颤动。

两个月后,一场地震在华北平原上爆发,直升机俯视大地,二十几个汉字赫然显现——

我是地球,孕育人类的母亲,满目疮痍的生命。请你们离开我。

“为何要驱逐我们?”

我受到的损坏太重,需要休养。

“可地球是我们的家园,除此之外,我们无路可去。”

不,宇宙才是生命茁壮的舞台。你们去往宇宙,不要逗留。

“我们会悔改的,环境在恢复。”

太晚了,十年后我将引发全球地震,而后,是长达数万年的冰川时期。

“我们还没有能力使所有人都登上宇航舰。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您还在吗?请回答我们。”

6

李川回到C大的时候,已经是四年后了。

与地球的对话很耗时,一次问答就需要两个月。刚开始,各国都在组织人跳跃进行沟通,地球逐一回应。人们渐渐了解了这个行星尺度的生命体——地球类似于单细胞生命,大气层、水体、岩层分别对应细胞壁、细胞液和细胞核,它的信息采集及思维运算都集中在地心。此外的很多细节,还属未知。

但到了后来,当所有人都恳求继续留在地表时,得到的回答就是一片沉默了。沉默意味着坚决。每隔一段时间,地震就会毁掉一座城市,以示督促。无奈之下,各国只能全力制造航舰,准备进行外空间移民。李川顿时清闲下来,便跟钱老请了假,回C市看看。

正值深秋,枯叶在萧瑟的风中发抖,空气又干又冷。他缩着脖子来到职工宿舍,发现宿管已经换成了一个妇女。

“你问老王啊,收拾东西回老家了。现在都在分配移民名额,他说年纪大了,就不去争了。他还说,他母亲过世之后,就以为没有亲人了,现在发现还有个地球妈妈,想趁晚年多陪陪,虽然这个妈妈要赶我们走。”

李川怅然若失地听完,正要转身离开,妇女又迟疑着问:“你是那个地质学家吧?我在电视里见过你的采访。多亏你了,不然我们永远都不知道脚底下这片土地是活的……”

李川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银杏树光秃秃的,校道上人很少。叶子在地上滚动,整个校园一片荒凉。

“李老师。”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他。

这个称呼已经有些陌生了,但他记得这个声音。他转过身,果然看到陈副院长小跑着过来,脸上满是殷勤而胆怯的笑。

“是副院长啊。”李川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这可真是稀奇,居然跟我打招呼了。”

“你是学校的骄傲,应该的应该的……”

“怎么会呢?我记得我都要被学校开除了,我想您都不会跟别人提起我,嫌我丢人吧?”

副院长欠了欠腰,连连摇头,头上几缕白发在秋风中抖动。李川愣住了。这两年来,他想过很多羞辱副院长的办法,但现在,看到对方唯唯诺诺甚至略带佝偻的样子,他发现竟生不起气来,仿佛过往一切都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说:“你有什么事吗?”

副院长犹豫了一下:“我想求你件事。我儿子一家三口,申请了几次都拿不到移民名额,现在你是名人,有影响力,能不能帮我弄三个名额?”

“只要三个?你呢,不走吗?”

“我本来就是该退休的年纪,估计再活不了十年。我以前是不地道,得罪了你,但毕竟我们共事一场……”

李川点点头:“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吧。”

“你……”副院长一愣,他事先想了很多说辞,低声下气也能忍,却没想到李川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当全人类都要被驱逐时,个人恩怨实在是微不足道,以前的事就算了吧。”李川望了望昏黄的天空,无数星辰隐在背后,却看不到,“不过,就算在太空生活,也不容易。我们还没有找到适宜居住的行星,只能在宇宙中流浪,那会很寂寞的。”

副院长哆嗦着唇,深深鞠了一躬,哽咽道:“不管怎么样,能活下去就好了。”

是吗,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无家可归,哪怕永远流浪都是值得的吗?李川怔怔地想,直到脖子仰得酸了,也没想出答案来。

几只大雁在半空掠过,叫声格外寂寥。

告别了副院长,李川爬到教学楼顶,风倏地变大,衣摆猎猎鼓荡。他坐在栏杆上,看着天色渐暗,看着华灯初上,高大的建筑在黑暗里站成模糊的巨人。这才是人类能够生存的环境。而一旦移民到宇宙,等待人类的将是一片未知,或许文明之火会熄灭在那无边无际的虚空中。

他在楼顶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深夜时才站起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钱老吗?”他哆嗦着,声音在寒风中飘忽,但无比坚定,“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人类留在地球上。”

中篇

1

“快出来!”

话音未落,破损的承重墙在余震中轰然倒塌,汤姆的心顿时揪起来。所幸灰尘弥漫中,一个人影迅捷地奔出来,脸上满是尘土,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男孩。

“要是迟一秒钟,你就被埋在里面了!”汤姆心有余悸,大声呵斥,“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下次不会了……”那个人影微微喘气,胸前起伏,竟是个女人。她短发齐肩,满脸尘土遮不住面容的清秀,是典型的亚裔面孔。

“见鬼,南宫,你上次就是这么答应我的!”

“以后再说吧,这孩子失血过多,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南宫璇把孩子递过去,蹲下来,深吸好几口气。刚才她一听到小孩的哭声,就奋不顾身地冲进危楼里,现在回想起来,才后怕得心脏狂跳。

休息一阵,南宫璇站起身,环视四周。

这是震后的哥本哈根。它曾被誉为全球最美的城市,现在却以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姿态铺展开:大地像是被成群巨兽蹂躏过,沟壑密布,裂缝纵横,建筑物密集地倒塌,视野里只剩一片苍灰色,以及零星的救援者。余震未消,脚底能感受到隐隐的脉动,南宫璇知道,这是地球母亲的呼吸。

略带咸味的风从波罗的海刮来,在废墟中穿梭,像是呜咽,又像是一曲哀歌。

休息好后,她匆匆赶往医院,得知那个男孩叫拉穆斯,十岁,被埋了九天,是靠吃死老鼠和喝尿活下来的。他的腿被压住了,血管阻塞坏死,即使截肢也不能保证脱离危险。

“疼吗?”南宫璇看着病床上的男孩,心疼地说,“不过你真坚强,很多大人都撑不了这么久!”

“爸爸妈妈呢?”

南宫璇心里一抖,脸上挤出笑容,说:“放心,他们被救出来了,在别的医院,等你伤好了他们就来接你。”

拉穆斯的脸色十分苍白,金色头发耷拉着,咳了几声。他似乎有些累了,慢慢闭上眼睛,眼角却滑出泪。

“你先休息,姐姐会再来看你的。”南宫璇俯身亲吻他的额头。

“他们是不是死了?”

南宫璇浑身一颤,顿时哽咽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长久地沉默着,长久地亲吻着。拉穆斯也没有说话,他的呼吸逐渐均匀悠长,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南宫璇白天在废墟里寻找幸存者,晚上看望拉穆斯。地震过了十几天,搜救希望越来越渺茫,停尸场上的尸体已经摆不下了,为防瘟疫,尸体来不及确认就聚堆焚烧。整个城市弥漫着令人压抑的气味。

但幸好拉穆斯是个天使般的男孩,他睡着时脸庞洁净无邪,醒来后眼睛清澈明亮,金发柔软。这样的男孩简直无可挑剔——除了他的两腿被截掉。

他很快从失怙恃和残疾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很喜欢南宫璇,总黏着她。在纯净笑容的感染下,南宫璇的郁闷一扫而空,跟他讲述自己参加援救组织的见闻。

“姐姐,你救过多少人啊?”一次,拉穆斯枕着南宫璇的腿,睁大眼睛问。

南宫璇一边捋着拉穆斯的头发,一边回忆:“七十五个。因为每救一个,都代表一条生命不必消失,或许对整个人类来说微不足道,但对当事人很重要。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不过,每次地震就有成千上万的人死,我能做的还是太少。”

“我听说,地震都是因为我们做错事了,地球生气了,在催我们离开。他们说地球是人类的母亲,死了那么多人,地球妈妈就不心疼吗?”

“地球是另一种生命,思考方式跟我们不同。”南宫璇努力想着简单的说辞,“比如你犯错了被体罚,妈妈打你屁股,她不会下狠手,但你屁股上的细胞肯定会死几个。地球也不想伤害整个人类文明,但要惩罚,就顾不得个体伤亡了——我们就是屁股上小小的细胞。只要不对整个文明造成致命伤害,地球就不会在意的。”

拉穆斯似懂非懂,想了好久,才撇着嘴说:“我妈妈才不会打我屁股呢,她可疼我了!”

几天后的晚上,南宫璇刚从医院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墙角抽烟的汤姆。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照得汤姆粗犷的脸也一闪一闪。

“怎么了,有事找我?”

汤姆深吸一口烟,扔下烟头,踩灭,说:“这里的搜救工作基本上结束了,所以,救援队打算去莫斯科——今天早上,那里发生了地震。”

“好的,我这就收拾东西。”尽管舍不得拉穆斯,但想到还有更多人需要专业救援,南宫璇便立刻点头,“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走?”

“不是‘我们’——你不用去。”

“为什么?”南宫璇愣住了,“是不是因为我每次都不顾一切冲进去救人?我发誓,以后一定听你的指挥!”

“不是的,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汤姆拿出一块晶片,晶片立刻翻转扩展,延伸成A4纸大小的显示屏,上面流水般显示出南宫璇的资料,“这是我给你写的推荐信,已经被北京方面通过了,他们同意你过去参加应征谈判员的面试。”

“谈判员?跟谁谈判?”

“跟地球。”见南宫璇一头雾水的样子,汤姆耐着性子说,“你可能没看新闻。是这样的,前不久,你们中国决定实施一个让人类继续留在地球上的SP计划——拯救人类。计划的内容是派人到地心去跟地球谈判。本来所有人都觉得这很荒谬,但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叫李川,正是他想到了母亲弃儿论,还提议用脚踩地面跟地球交流——刚开始这两个想法看上去也很荒诞,但事实证明他都对了。他说,地球本可以轻易毁掉人类,但还是不嫌麻烦地警告和催促,说明对人类还有感情。”

南宫璇用心听着,点点头。

“踩地面来沟通太耗时,主要是通过震动的信息传递方式太慢,而地球的思维中枢在地心。到了那里,直接跟地球说话,就相当于省去了反射弧,会快很多。最重要的是,”汤姆把手按在南宫璇肩上,郑重地说,“到了地心,让地球亲眼见到我们,看到它的子女们,或许它就不会赶我们走了。就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母亲一样。”

“那为什么要推荐我?你才是队长,你一手创建了这个人道主义组织。”

“你是最适合的。中国方面的要求是懂谈判,会说汉语,地质知识过硬,而且,还要是女性——善良的女性。你是中国人,有心理学博士学位,参与过地质调查……至于最后一点,我可以向上帝保证,你绝对符合!”

南宫璇说:“可是,我想跟你们一起去救人。”

“听着,南宫,现在的航天技术虽然比五十年前有很大进步,但想在十年内把所有人转移到太空中是不可能的。最多只有一半人能进行星际移民。这意味着,六年后,有接近四十五亿人会死。所以,你要去应征,那样你会救更多的人。”

黑暗中,汤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即使隔着衣服,她也能感受到皮肤上的炙热感。

第二天,跟拉穆斯道别后,南宫璇登上了去北京的飞机。

2

刚出机场,一股沙尘便迎面扑来。南宫璇一手捂鼻,一手招了辆出租车。

司机边开车边喋喋不休:“北京这地,现在还没出啥事,可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给震没了。嗐,你说这叫什么事,住得好好的,突然要被赶走!”

南宫璇没搭话,望向车窗外。外面是北京昏黄的天空,几丝旧棉絮一样的云耷拉在空中,没有鸟儿在飞。

车子驶上二环,一路朝地质所开去。南宫璇问:“这里怎么不堵车了?”

“这是什么地方!”司机用鼻子喷了口气,“怎么说也是京城!多少有钱的有权的,移民的名额一放出来,怎么说也得先顾着咱北京人哪。人一走,地也就空了。”

“是吗,那你怎么还留着?”

司机顿时闭上嘴,好半天才嗫嚅着说:“我那……过阵子我也是要走的。”

南宫璇不置可否。就算是北京户口,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移民,但她没说出来,闭目养神。

到地质所后,她行李都没放下,按着标识进大厅去办手续。让她吃惊的是,大厅里居然挤满了人,各色人种都有,闹哄哄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维持着秩序,让大厅里的人排队。

等到南宫璇排到队前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她把证件递过去,工作人员扫描一遍,点点头:“嗯,有你的记录。来,拿着这个挂牌,三天后到这里参加第一场考核。”

“好的。”南宫璇把挂牌接过来,又问,“那我这几天住哪里?”

“哦,来应征的人实在太多,我们包下的宾馆都住满了。你在北京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

“那你得自己想办——”工作人员漫不经心地说,突然看到屏幕上对南宫璇的推荐信,一脸惊讶,“你是救援队成员?汤姆·帕克的救援队?”

南宫璇点点头。

工作人员顿时对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女人肃然起敬:“你们都是好样的,无偿救援灾区,我在电视里面看过对你们的报道。”顿了顿,他打开抽屉,“一个高官的老婆也来应征,这张房卡是给她预留的,来,你拿走。”

南宫璇到了酒店,放下行李,立刻往哥本哈根打电话。医生说拉穆斯的病情并不乐观,腿部截口有恶化的趋势。但当电话交给拉穆斯后,她还是听到了爽朗轻快的声音,仿佛病魔没有在这个少年的天空里掺杂一丝阴霾。

“姐姐,你要加油,你一定能够选上的!”拉穆斯在电话里肯定地说。

3

第一轮考核是笔试,内容无所不包,地理、历史、汉字学……光试卷就有十几页。地质所严格按分数筛选,来应征的数千人中,留下的只有一百。

看到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南宫璇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五天都没事情,她打算好好游一下北京。

天空依然昏黄,像一张在古旧岁月里粗糙泛黄的纸,北京这座古城被笼罩其下,也带着经时光磨砺的苍凉感。这趟游玩并不尽兴,南宫璇到香山,只发现一片枯败;上了长城,满眼都是黄沙尖啸的场景;而名满天下的天安门广场,也因行人寥寥而显得有些萧索。

第四天下午,她到了故宫。古老皇城沉默在金色阳光的沐浴中,门前只有一个老头在卖门票,看到南宫璇,咧嘴笑道:“今天不错,还有两个顾客。”

“怎么会这么少呢?”南宫璇一边掏钱一边问。

“唉,大家都在想办法弄船票,弄到的立刻就走,弄不到的在家里惶恐不安。没什么人有闲心来这里。”老头叹口气,“世道变了。故宫也不是原来的故宫了,早些时候,被砸坏了很多东西,你也看不到什么了。”

南宫璇默然,把钱递过去。

老头扯下一张票,却没收钱:“算了,进去吧。”

南宫璇摇摇头,但老头倔强,硬是不肯收钱。她只得无奈地走进去,临进门前,她听到老头在身后再度发出一声长叹:“世道变了啊……”

正如老头所言,故宫被损坏了不少,到处是残砖碎瓦,倾圮的墙壁似乎在哀声诉说着什么。南宫璇知道,这种破坏,并不是出于地震,而是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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