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民也认出了志韩。这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他也有些慌张,但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刀尖依旧朝着志韩的脖子。
志韩没有一丝踌躇,他凝视着那对准自己的锋利刀尖。两人都沉默着,精神高度紧张。
过了一会儿昌民终于打破了沉默:“你也是无罔者?”他的眼神中隐约带着期待。
“那又怎样?”
昌民听到这话后,毫不犹豫地放下了刀。志韩刚想开口,昌民便用手示意他打住。“如果不想卷入麻烦,就赶紧走。”昌民在留下这句忠告后,穿过草坪,翻越篱笆,消失在边界之外了。被留下的志韩探头看了看对面的转角,前方的疗养院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那里本应被照得灯火通明。在那一片黑暗中,刚刚逃走的昌民一定是犯了什么事。
志韩赶紧转身离开。出了疗养院又走了好一阵儿,他才坐上出租车。今天与赫俊无缘了,只能改天再来。志韩望着黑漆漆的窗外,脑海中浮现起刚刚昌民那张僵硬的面庞。
4
赫俊的尸体一经发现,消息便被上报到了保安部,随即通过共享频道传达给了每一位保安部职员。夜深还未入眠的乾在接到赫俊被杀害的消息后,随即联系了志韩,志韩却没有接电话。
志韩曾试图掐死赫俊,因安卓警卫的阻止才作罢。他很有可能会为了除掉赫俊而再次回到疗养院。乾愈发慌张起来,他将联系不上志韩的情况报告给J,随即又去到志韩的家中。
紧闭的大门都快被敲破了,志韩也没有出来。乾绕着房子走了几圈,想确认他是不是睡着了。可不管怎么看,他应该都不在家。乾一边祈祷着——祈求志韩是在家里的某个角落,一边用万能钥匙开了门。
“姜志韩先生!”开门之后,乾边喊边往里走,但家中一片寂静。他推开每扇房门进去查看,但哪里都没人。乾不安地在客厅走来走去,不耐烦地用拳头捶打墙壁。
“见鬼!”
志韩将所有的联络工具都留在了家中,因此乾不可能找得到他。如果仔细翻找阿戈斯的记录,说不定能将他找出来,但这不在乾的权限范围内。现在乾能做的唯有等J的消息。
乾跌坐在沙发上,张望着外面,外面依旧一片黑暗。他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灰暗的天色,乞求着杀人案不是志韩干的。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绝望。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志韩杀死赫俊的可能性很大,直觉也这样告诉他。
乾就这样一直呆坐在那里,直到天慢慢地亮了起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乾一大跳,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志韩已经进到屋里了。
“这是我该问的!您到底在哪儿一直待到现在?!”乾不由自主地发起火来,对着志韩大喊大叫。
“你这整得就像是老娘儿们抓搞外遇的丈夫一样。总之,我明白你这是在担心我,所以,也感谢你。但是到底什么事值得你那么担心?怕我出去四处晃荡把谁杀了?”
“是的,担心的就是这个!您说得对!”乾依旧在气头上,用手指指着志韩嚷嚷,“您是从赫俊那儿回来的吗?”
“这倒霉的时代,压根儿藏不住秘密。”
“是去过了吗?”
乾感到脑中一阵眩晕。他居然杀掉了赫俊,接下来这事可怎么办才好?此前被忽略掉的、压在心底的怀疑又全都浮现了出来。像志韩这样的无罔者,完全可以如今天这般避开阿戈斯和因陀罗网,那么被他杀掉的人只有赫俊吗?
“您到底去那里做了什么?”乾绝望地嘀咕着,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还能去干什么,那家伙可是关系着秀香。据说秀香出现过和那小子类似的症状,人体黑客攻击还是什么的,那稀奇古怪的事我亲眼所见,它也可能发生在秀香身上。我得搞清楚那小子到底是怎么了。”
“那他不肯说吗?所以您把他杀了?”乾逐渐冷静下来,他睁大双眼问道。
志韩一时间无话可说。
“赫俊死了?”
“不是您干的吗?”
“不是。”
志韩回想起在疗养院拐角遇到的昌民。当时见他表情僵硬,志韩就猜到此事应该非同小可,可没想到他竟然会去杀害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可真不像他,那血雨腥风年代里的他,曾那么看重世间的道义。
“我觉得我可能见过犯人了。”志韩望着乾说。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偷偷进入疗养院时,刚好撞见一个拿刀的人。”
“就算这么说,您也会被当成最大的嫌疑人。因为您是无罔者,就算您说看到了其他人,也不会有任何记录来佐证您的说辞。”
“如果需要,我可以说出那个人的长相。”
“您的观察力有多优秀,我也十分清楚,但仍然比不上阿戈斯直接记录下的材料。”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个人我认识。”
“什么?”这一回答出乎乾的意料,他使劲眨巴着眼睛。
志韩一脸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他是我的同志,与我一起参与过最后一次战斗,和秀香也很熟,但他并不是会伤害小孩子的人。”志韩摇着头说,“疗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赫俊……”
“现在为止,还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受害者之间的共同点也渐渐变得模糊。看样子是真的出现了一个连环杀人魔,所有的作案都没有任何理由。”
“我得知道在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志韩注视着乾,表情毅然决然,“要能找到一个人就好了。”
“谁?”
“有一个来探视过赫俊的女人,叫金贞惠。”
“金贞惠女士吗?”
乾说起这个名字时的亲切语气让志韩十分意外。
“你认识吗?”
“当然,她是李秀香先生的好朋友。”乾愣愣地回答。
志韩也同样觉得发蒙。赫俊、昌民、这个叫金贞惠的女子以及自己,都与秀香有关。他感到这一原本以为十分简单的杀人事件,正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变得愈加复杂。
5
J接到黎惧安的消息时正在喝茶。黎惧安说志韩和乾正在前往金贞惠家,刚刚已经出发。
J思考了一会儿,将还没喝上几口的茶放到桌上,站了起来。坐在对面的雪一脸惋惜,出神地看着茶杯。
“还有几天就是金檀先生的闰日了。”雪平静地搭话,“他会愿意帮您吗?”
“如果有利可图的话,应该会吧。”J的语气也十分平静。
雪从餐桌旁起身,帮J穿上外套,“您这是要去哪儿?”
“你直接使用频道连接不就能知道吗?我的频道对你是全部开放的。”
“没有您的允许,我不想这么做。”雪的语气很温和,却也坚定。
“乾和姜志韩先生去见金贞惠了。黎惧安正在全观作业中,现在才接到报告。我也得去看看。”
“金贞惠?李秀香的那个朋友?”
J点头。雪随即进入房间,取出外套。“一起去吧。您一个人去的话,看起来应该会有些奇怪……就说我们夫妇去吃晚饭的路上,偶然碰到黎惧安队长,然后选择了同行。这点小谎,黎惧安队长也会愿意帮忙的。”
“真拿你没办法。”J耸了耸肩。
“被强制连接那天,您看过末日时钟。我没法让您自己去。”雪围上围巾,挽着J的胳膊说。
出门的同时,J将妻子也一起去的消息告知黎惧安。黎惧安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情愿,在约好的地方接到了他们。
“VIP被杀的案子有线索了。”简单问候之后,他们一起踱步前往金贞惠家,黎惧安说道,“那天夜里刚好有一名安卓警卫在远处巡逻,他记录的影像被我们找到。姜志韩并没有说谎。影像很暗,识别起来有些困难,但姜志韩在案发现场撞见的男子,身份已经查出来了。”黎惧安莞尔一笑,显得愉快极了。
“黎惧安队长的实力可真是不容小觑。真了不起!”雪感叹道。
黎惧安一脸满足地耸了耸肩,观察着J的表情,“事务官,姜志韩和那个男子原本就认识,您知道吗?”
“两人认识吗?”对此,比起J,反而是雪显得更感兴趣。
“时间移民前,两人曾一同投身抗日运动。虽算不上莫逆之交,但在数次作战中,也曾一同出生入死。他们应该当时就认出彼此了,姜志韩却对我隐瞒了这个事实。他应该是在怀疑杀人事件可能与李秀香有关。如果是会让李秀香陷入困境的事,姜志韩绝对不愿做。天哪,这……”在一旁嘀嘀咕咕的黎惧安忽然停下脚步。她一直暗中与金贞惠的频道保持着连接,就在刚刚,她忽然感知到这个频道消失了。并不是中断,而是频道直接消失了。原因应该只有一个——金贞惠刚刚关闭了人体插槽的控制中心,从而脱离了因陀罗网。
“看来这个大妈今天是下定决心要顽抗到底了。”黎惧安笑着看看J,又看了看雪,“金贞惠脱离了因陀罗网。她都这么出招了,看来我也不能坐视不管。两位还是不去为好,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好好约个会吧。”
“可以共享你的频道吗?”
“当然可以,能让您看到我对付这个大妈时的英勇画面,是我的荣幸。”黎惧安微微一笑。
贞惠在关闭控制中心后,要乾也这么做。乾有些犹豫,但在贞惠的再三催促下,不得不也关闭了控制中心。贞惠在确认乾已经脱离因陀罗网后,才急忙开口。如果自己已经引起保安部的注意,那么脱离因陀罗网的事情可能立刻就会被他们知晓。为了不受妨碍,需要赶紧说完。
“没时间了,听好。目前,有一些可怕的事正在发生,竟然连小孩子也不放过,他们最终还是越过了底线。”贞惠飞快地说着,且不时查看着门的方向,显得局促不安。
“他们?杀害赫俊的男子为‘时权协’所属会员,难道杀人案的幕后有‘时权协’在插手?秀香也和这事有关吗?”贞惠还没来得及回答,志韩便一句接一句地问道。
贞惠渐渐地感到胸口发紧,她紧咬着嘴唇摇头。就在两人问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时,时间一刻不停地流逝着。
“是的,如果我的推测正确,在秀香着手调查人体插槽的副作用后,杀人事件便发生了。‘时权协’也许和这也有关。但是比起秀香和‘时权协’,更为重要的是,死掉的人其实都不是他们自己。”
“您是说人体被黑客控制了吗?这件事保安部正在调查中。”乾接过贞惠的话头说道。
贞惠愈发焦急了。如果要让他们二人完全理解事情的原委,时间显然不够。
“也就是说,他们……”
就在贞惠即将开口的刹那,伴随一声巨响,玄关的门被打开了。三人一齐转头望去,不知不觉间,玄关门上已经破了一个大洞,门锁的部分完全不见了踪影。
黎惧安踹门而入。她小心翼翼地把枪放了回去,玄关门上的大窟窿正是这把枪的杰作。
“你这是在干什么?市区内没有许可是不能用枪的!”乾一脸惊愕地说。
“如遇紧急情况,那就另当别论了。”黎惧安一边耸肩,一边微笑道。
“紧急情况?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三个人正在好好地说话。”
“现在看来,是这样没错;但在确认前,我怎么知道。我看到贞惠女士和你在因陀罗网上消失,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所以赶了过来。”
黎惧安的这番回答让乾无话可说。时间移民局职员或是重要人物的频道如果从因陀罗网上消失,保安部会即刻发布警报,以此确认频道所有者的安危。两个人的频道在同一地点从因陀罗网上消失,保安部人员急忙赶来也并不奇怪。可是阿戈斯队长主要负责监视任务,她亲自赶来就不合常理了。
“没事吗?”黎惧安满脸笑意,她轮番看着贞惠和乾问道。
乾耷拉着脑袋,避开了她的视线。
“看来二位都没事。关闭控制中心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我看乾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为好。”
黎惧安的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却隐隐透着命令的语气。黎惧安明显是想将贞惠与乾二人分开,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乾确信贞惠一定知道什么不能对外公布的案件实情。从黎惧安的行动来看,她也十分清楚这一点。如果是能破解案件的重要线索,黎惧安也不敢隐藏太久。
乾先是看了看贞惠,又看看黎惧安,然后用眼神示意志韩离开。黎惧安的笑容背后隐藏着威胁。志韩望着她站了起来。
“下次再见。”志韩向站在黎惧安身后的贞惠道别。
贞惠的嘴唇小幅度地嚅动着,志韩读出了她想表达的意思:“请你之后再过来。”
志韩微微点头,转过身去。但黎惧安的提问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让他僵在原地。
“姜志韩先生,您不觉得杀害赫俊的凶手很眼熟吗?”
志韩缓缓地转过身来,他读出了黎惧安眼中的疑惑和不解。也许对于这疑惑和不解,她早已知道答案。
“说的是啊,有点眼熟,是我认识的人吗?”
“应该是吧。”黎惧安微笑道。
“也许你是对的。可是男人的脸我一般都不怎么记得住,光记那些标致女人的脸都很吃力,记那些大老爷们儿黑乎乎的脸来做什么?”志韩扑哧一笑,然后转过身去。
乾有些不满,与黎惧安道别后,也跟在志韩身后出了门。等两人完全离开后,黎惧安才转过身去,面对着贞惠。
“先别连接因陀罗网。我们也有些不便告人的事要谈,不是吗?”
黎惧安笑意盈盈。对黎惧安这俏皮的笑容,贞惠感到十分厌恶。与表面看到的不同,这笑容背后隐藏着险恶用心。
“居然敢脱离因陀罗网,你是怎么想的?”
对于黎惧安的提问,贞惠只是紧闭双唇。
“我不期望你回答,反正我都知道了。但我真的很好奇,你打算告诉他们多少?”
“全部。”
“全部?”黎惧安微微竖起眉毛,放声大笑,“可真会说笑!如果全告诉他们,VIP都逃不掉。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也是VIP了吗?”
“新天堂已经越过了底线。”贞惠毫不畏惧地注视着黎惧安。
黎惧安微微一笑,一脸同情,“天哪,现在才这么觉得吗?我的天!新天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底线。时隔太久,可能你记不清了,好好回想回想。本来身为原住民的你,以意识体的身份,如幽灵般存在于新天堂中时,曾多么渴望肉体的知觉。在将这具肉体据为己有后,你又是多么喜悦,那遗忘已久的、细微而鲜活的感觉带给你的快乐,一度使你疯狂。那时的你每次见到我,总是亢奋地、一遍又一遍地和我诉说。但为了能让你拥有这具肉体而殒命的金贞惠,你从未提起过。感到抱歉?负罪感?当时你的身上可看不出丝毫这样的感情,现在却敢站出来指责新天堂没了底线?”
贞惠,不对,应该是将贞惠的人格杀害后,占据其肉身的金林,低着头沉默不语。黎惧安的字字句句都十分在理。新天堂里的生活总让人难以区分眼前的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象,她也曾和其他的意识体一样,无比渴望能再次体验“人生”。在更换为人工身体之前,一切事物和风景都能通过身体那敏感的知觉被真正感知到。可惜,天然的肉体如同美好青春一般再也无法重来。后来原住民们才发现,如果想要再次过上那生动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生活,也不是没有办法。
方法很简单。如同剪去新衣上的标牌一般,将时间移民者的人格抹去,将其记忆和肉体占据便可。并且,即使肉体老去,也没必要再次使用迟钝的人工身体。只需要像扔掉旧衣服一般,将老去的肉体抛弃,窃取另一个时间移民者的身体和记忆便可。
窃取时间移民者的身体和记忆属于杀人行为,但他们却没有任何负罪感。在他们眼中,时间移民者本就是原住民打着拯救人类的名号从过去带来的亡者,如果这个时代需要,可以被用作任何用途。
但不知从何时起,金林开始受到良心的谴责。也许是寄居于金贞惠肉体之中,在作为金贞惠生活的期间,她的心态发生了改变;抑或是真心疼爱的赫俊被新天堂夺去肉体,最终惨遭杀害,使她萌生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想法;再不然,从赫俊将父母杀害,吓得满脸惨白地钻进她的怀里不停颤抖着的那个夜晚开始,她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李秀香开始调查人体插槽的副作用时,你也曾向她透露了一些VIP的事吧?当时我就在想,你该不会是想背叛新天堂吧?”黎惧安站在金林面前,“本以为那次是你不小心说错话,但这次看来你是真的越界了。”黎惧安再次掏出枪,像玩具一样摆弄着。“这次的事,我就帮你遮掩过去,最好不要有下次。”虽然说着威胁的话,但黎惧安的脸上却挂着微笑。
“帮我遮掩应该有代价吧。”金林用眼神示意黎惧安实话实说。
黎惧安轻轻地摸了摸脑袋,大笑起来,“天哪!都说别族拥有非凡的直觉,看来此话不假啊!但我和局长都从没想过要您回报什么。您在别族中的影响力非同一般,能够助您一臂之力,是我的无上荣光。请您别忘了我曾帮过您就好。”
黎惧安微微一笑后转过身去,推开坏掉的玄关门离开了。
金林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她回想起自己最初的人生。在漫长的人生中,记忆虽层层叠加,但在最初的人生中获取的记忆却那般生动而清晰。在意识体们看来,那种感觉绝对无法靠人工技术获得,唯有天然的肉体所具有的缜密知觉才可能实现。因此,他们不仅夺走时间移民者的身体,连同他们的生活也一并窃取。
他们早已忘却最初的生活,但现在的生活却与那时十分类似。她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而受到惊吓,因为一些小事而情绪波动,也会对一些无意义的事付出真心。金林幡然醒悟,正是在模仿这些行为的过程中,自己一点一点发生着改变。
新天堂渐渐变得越来越没有底线。为了获得更加年轻且健康的肉体,他们向原住民共同体要求增加十岁以下的儿童时间移民。原住民在某一天都会成为意识体,新天堂的现在也就是原住民共同体的未来。时间移民局处于原住民共同体的影响力之下,因此幼儿时间移民者的数量一直在增长。
设立时间移民局到如今已毫无意义。时间移民者及其后代——移住民的数量正稳步增长。时间移民局存在的理由——延续人类,也早已失去意义了。这一机构之所以还能够存在,是因为它是新天堂获取健康肉体唯一渠道。
呆坐在客厅里的金林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为了打破这一逐渐失衡的现状,自己能做的居然只有将真相告知外界而已,并且能否成功都还是个未知数。
金林内心祈祷着,希望志韩能不被任何人发现,顺利找到这儿。但眼下比起担心这个,得先将破了个大洞的门修好。
金林站在门前,打算呼叫安卓修理工,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连接因陀罗网,不由得笑出了声。她居然将自己关闭控制中心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为再次启动控制中心,她将预热功能开启。就在即将进入启动阶段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人正站在门外。透过黎惧安用枪凿出的门洞,能看到后面有人。
“姜志韩先生?”
她想会不会是志韩再次找来,于是试着叫他的名字。门外的人听到她的声音后并没有回答,只是开门走了进来。
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一头齐耳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脸十分秀气,五官棱角分明。她大概比金林高出一个头,身材苗条,穿着最近流行的薄大衣。
“请问您是?”金林带着惊异的语气问。
6
在感应到门损坏的情况后,上门查看的安卓警卫发现了金林的尸体。晚到一步的志韩为等待黎惧安和乾,只是怔怔地站在一边俯瞰着窗外。黎惧安带领调查队与乾一起抵达,她朝志韩走去,志韩头也没回。
“吓坏了吧?”黎惧安对着志韩的背影搭话道。
“你指什么?”
“当然是尸体啊。”
“在这个时代,可能尸体不常见,但在我曾经生活的时代遍地都是。要说被吓坏,那也是因为其他事。”
“其他事?”
“会是什么呢?”志韩的眼里闪着光,脸上隐隐约约露出一抹微笑。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黎惧安微笑着回答,对于志韩到底在试探什么,她也十分好奇。
志韩指了指贞惠的尸体,“要将脖子以那种方式拧断,一般人可办不到。”
“那是在您以前生活的时代。”黎惧安边察看尸体边说。
“在我以前生活的时代,有两种人是不存在的——使用人工身体的原住民和安卓。这么看来,犯人肯定是其中之一吧。”
“真的就一定是这样吗?”黎惧安面露微笑地说,“安卓杀不了人。原住民与移住民不同,他们的基因经过筛选,都是一群拥有优秀基因的精英,具有高尚的道德情操。这一阶层的人并不会做出这种可怕的事……”黎惧安轻轻地摇晃着脑袋,“能干出这种事的,一定是在尸横遍野的时代生活过,十分熟悉杀人手法,且腕力异于常人的时间移民者。”
“难道,你是在怀疑我吗?”
“怎么会!我指的是像前不久刚逮捕的金昌民那样的人。对了,您应该不知道那是谁吧?他就是杀害赫俊的凶手,是和您来自同一时代的时间移民者。如果有机会与您见面,你们应该会聊得来,可惜他已经被现场审判处决掉了。”黎惧安一脸遗憾,她关注着志韩的表情变化。
志韩只是微笑,并没有其他反应。如同其他与他同时代的人一样,志韩也并不好对付。
黎惧安回头瞟了一眼尸体,“我得去看看调查队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此时,调查队正在一边忙碌着。黎惧安向志韩告辞后,朝调查队的方向走去。
“她说什么了?”乾在一旁观望了两人好一会儿,他走到志韩身边问道。
“都是些没用的。”志韩先是直愣愣地看着远处的黎惧安,随后转过头来,“听说了吗?昌民死了。”
“昌民?金昌民?杀害赫俊的嫌疑人?死了?”
志韩默默地点头。
乾觉得这事也说得通,于是点头回应说:“既然杀了人,理当接受现场审判。老实说,这个犯人把我也吓一跳。凶手居然是无罔者,完全没想到。如果不是疗养院安卓发现,凶手绝对不可能被找到。”
“秀香失踪会和昌民有关吗?”
“金昌民是‘时权协’的会员,李秀香先生曾在那儿工作,但也仅此而已。‘时权协’声称金昌民早就退出该组织,虽然听起来像是为了与杀人案撇清关系,但实际上金昌民退出‘时权协’也已经有一年多了。”
“可表面上看到的并非全部。”
“确实如此。”乾严肃地答道。乾并不喜欢将事情想得太复杂,这种回答一点也不像他。
“什么意思?”
“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现在看到的可能并不是全部。”
“嗯。”乾抓了抓脑袋,“您听说过香蕉城事件吧?人体遭黑客攻击而引发的事件……”
“听说了。”志韩打断乾回答道。他想起在疗养院边界外遇见的绿青园安卓职员——禹。从禹那里听来的香蕉城事件始末,竟然从乾这里再次听到,如果称之为巧合也太草率了。
“虽然还没对黎惧安队长讲,但我觉得这次的案子应该和黑客攻击有关。杀人案同时在多个地方发生,且受害者皆为时间移民者,相似点实在太多。而且听您说起赫俊最后的表现,也和遭受黑客攻击的表现颇为相似。”
“那你是认为原住民利用黑客攻击了金贞惠的身体吗?”
“只是有这种可能。过去黑客攻击发生时,此类事件层出不穷,黑客们如同游戏一般,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回顾当时判断某人是否遭到黑客攻击所遵循的方针,甚至需要确认房间内的装潢是否改变。饮食习惯、性格、人际关系有无显著变化,也是判断人体是否遭到黑客攻击的重要依据。您怎么看?”
被问到的志韩缓缓环顾室内。“这地方也有点古怪。房子的主人是时间移民者,但老物件儿太少。从陈列的装饰品和物品来看,其品位反而更接近原住民。也可能是出于对原住民身份的向往,可这种程度未免太过了。”
志韩微微皱眉。从目前的状况来看,乾的话十分有道理。但要借此来解释正在发生的事情,仍是管中窥豹。
“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找到秀香再说。”志韩回过头望着乾说。
7
原住民议会议长从新天堂服务器所在的天馆回来后,开了一瓶红酒,等待着J。他焦急地将酒倒入杯中,早已抵达的时间移民局局长只是在一旁看着他。看来议长多半是从新天堂意识体那里听到什么不愉快的消息。也对,一个身为VIP的新天堂别族死了,他们当然不会说什么好话。
“一切进展得还真顺利。”议长将红酒杯递给局长,声音里憋着一股火。“新天堂别族,拥有巨大影响力,竟然被杀了,可真让人开心得不得了。”议长将杯子高高举起,嘲讽道。
局长并没有举起手里的杯子,而是低下了头。局长的这种态度让议长十分不满意。
“新天堂这回是真发火了,尤其不信任你。VIP在外面被杀,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接连发生的这几起VIP的案子,要是你解决不了,他们甚至说将不再支持你成为下届行政官。”
“他们应该是太激动了才这么说。”局长从容地喝了一口杯里的红酒。议长的话早已使他心乱如麻。如果新天堂撤回对他的支持,也将不可避免地对一般原住民产生影响。局长一直将行政官的位置视作囊中之物,此时他却感到这个位置正渐渐离他远去。
“激动?你看见过意识体激动吗?他们无比冷静而透彻。换句话说,他们正在通过这次事件考验你的能力。这件事的主动权在你手里,如果解决不了案子,下届行政官的位置也等于是泡汤了。”
议长态度冷静地说着,就在这时,J推门而入。
“气氛这么沉重,看来是在谈什么要紧事吧。”
“你觉得我们能谈什么?”议长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J斜眼看了看表情不太好的局长,“因为别族金林的死受到新天堂的责问了?”
“是的,我和局长都快完蛋了。你是直接负责人,没什么要说的吗?”
“对于金林的死,我只能说很遗憾。但是如果能由此查出‘时权协’这个幕后指使,金林也算死得其所。正如您知道的那样,她本就深爱着新天堂和她的族人。”
“你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调侃?据我所知,你和金林交情不浅,亲近她仅仅是出于政治目的吗?虽然早有耳闻,但你这人还真可怕。如果新天堂知道你是这种人,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意识体们,特别是别族,他们可是极其傲慢的一群人。要是知道被你利用,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局长的话里透着威胁。
“新天堂现在可没工夫因我这样的人伤自尊。无足轻重的时间移民者竟然袭击了VIP,并将其杀害。意识体们一般都比较理性,比起报仇,他们应该更希望今后不再发生此类事件。已获得肉体成为VIP的意识体依旧不少,并且今后还有大批想要成为VIP的意识体。”
议长一脸赞许地望着J。J作为时间移民局事务官已工作多年,对于他出色的工作能力,议长早已了然于胸。作为现任行政官的助理,J凭借其缜密而细致的执行力以及策划能力,使得民众对他的评价甚至高于行政官本人。但他从未表露过对政治的欲望和野心,所以人们一直将他视作一名默默无闻的功臣。
从近来的举动看,他也不完全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这家伙将自己的心思深深地隐藏在刚正的面孔背后,他的真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这让议长十分好奇。未来J和局长二人之中谁会对自己更有利呢?他慢慢盘算了起来。
从议长看J的眼神里,局长读懂了他的心思。他为了自身的利益,可以不顾一切。此刻,他一定是在自己和J之间做着权衡。到现在为止,议长一直都尽职尽责地做着他的左膀右臂,但这一功劳已经在局长眼中渐渐褪色。他气愤地握紧了杯子。
“那名‘时权协’的男子的现场审判报告我看了。遇害VIP的名单他从哪里搞到的,又被他知道了多少,这些都调查清楚了吧?”议长问J。
但局长却插了进来,替J回答:“金昌民并没有死,只是报告上这么写而已。因为他是无罔者,现在关于他的信息没有任何形式的记录。信息都在他脑子里,可他始终不愿开口,得想办法让他招啊。”
“分析无罔者大脑中记录的信息?技术也不成熟,而且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我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这种方法。想要弄到信息,人却不愿意开口的话,不是还有一种非常古老且切实有效的方法吗?”局长喝着红酒,不露声色地微笑道。
“是的,局长说得对。照他说的做,事情就好办了。”议长与局长意味深长地交换眼色后,对J说。
“明白。我会按指示处理的。”
“嘴可得严实点。”
“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的。”J的语调坚定而可靠。
此刻,议长才从J身上感受到身处同一阵营的归属感。如若双方共同分享着一些不可示人的秘密,那么他们的关系将再紧密不过。在这种关系里,一旦秘密被揭穿,双方将共同走向毁灭。一旦脱离此种关系,将很难找到独自幸存的方法。因此为了守住彼此,往往需要赌上性命。
议长微笑着点头。看到他的这副模样,局长感到十分受伤。他犹豫了半天要不要说,最终还是脱口而出:“那……杀害金林的犯人找到了吗?”
“还在调查中。”J斩钉截铁地说。
J的表情让局长十分惊讶。平时不管说什么,从未见他有过丝毫慌乱,但这一刻他却有些动摇了。
“有传言说犯人是你的亲信?”局长像是抓住了J的把柄一般,追问道。
J气势汹汹地与局长对视着。从他的眼中可以明显看出,他正在强忍怒火。
议长诧异地望着正在眼神交锋的二人。平时不紧不慢的局长有此反应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更加搞不懂J——一个单纯询问犯人的问题怎么就会让他火冒三丈?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吗?”议长最终没忍住,介入了二人之间。
反正早晚也是瞒不住的,在局长看来,J不得不自己讲出实情了。他的妻子便是杀害金林的人。
“老实告诉您吧。”与局长预想的一样,J开口了,“是我妻子杀了金林。”
议长被惊得一时没了话说。
“她一回来便跟我说了。其实这么做也情有可原。尽管黎惧安已经警告过金林,要她不要将VIP的事泄露给外部,但金林却听不进去。大概是因为她长时间使用着时间移民者的身体,而且过着金贞惠的人生,将自己原住民的身份忘得干干净净了。那天,姜志韩因黎惧安的出现而暂时回避,当他再一次前往金林家时,被我妻子察觉到。如果不是我妻子介入,金林无论使用何种方法,都会将新天堂发生的事公之于众的。那样一来,估计我们现在就不能这样从容地坐在这里了。”
“就算这样,非得杀了她不可吗?金林可是别族!”议长不由自主地大喊大叫。
“议长,您先消消气。他应该也清楚自己妻子犯下多大的错误。首席事务官,别像个罪人一样地坐在那儿了,赶紧出去吧。我会跟议长好好说的。”局长摆出一副大发慈悲的姿态,用手示意J离开。
J一言不发,起身走了出去。
议长怒气难消地喘着粗气,怒视着J离开的方向。对于议长态度上的转变,局长只觉得好笑,他喝了一口红酒,“虽然知道他对老婆百般呵护,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感情用事。”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把人的脖子拧断?是时间移民者吗?”议长眉头紧锁地问道。
局长摇头,“首席事务官的妻子是安卓OM。据说为了找到她,事务官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找遍世界各个角落。经过改造重启后被赋予市民权。在成为他妻子之前,事务官可是倾注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将她视作珍宝也是肯定的。”
“安卓OM?那可是杀人的凶器!”议长无比惊讶地大喊。
局长用手示意他冷静,“改造后的安卓OM接入了安卓网,也处在阿戈斯的监视下,并不具有危险性。这点您不也是清楚的吗?”
“金林都死在她手上,现如今她还算得上安全吗?”
“金林当时处在脱离因陀罗网的状态下,您也得考虑到这一点。而且安卓OM都拥有信念编码,如果其信念编码被设定为对丈夫的爱,那她为了J什么都做得出来。安卓OM具有非常卓越的信息分析能力和预测能力。杀死金林,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应该对首席事务官是有利的,给我们也不会带来什么坏处。”
“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议长斩钉截铁地说,“金林虽身为别族,但实际上是新天堂的背叛者。我什么意思你懂吧?相当于是首席事务官的妻子替新天堂了断了这个叛徒。就算那些从未听说过他的意识体,在这次的事以后,也会关注他的。”
“这点事改变不了大局。”局长扑哧笑道。
“还是多留个心眼好。”议长轻描淡写地对局长说,“他的妻子竟然是安卓,完全没想到。”
“大概因为首席事务官对妻子疼爱有加,当人们得知他妻子是安卓后,反应都和议长您如出一辙。您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吗?”局长带着玩味的表情问。
8
在时间移民者移送中心的指挥室内,J正在监督时间移民者的移送过程。今天最后要移送的时间移民者并不是单独的个人,而是一个团体。因突发事故而丧命的一群儿童同时成为时间移民者,这样的情况十分少见。
为了将多个人移送至同一时间、同一场所,职员之间的配合尤为重要。在转移过程中一旦出现误差,这些儿童将在瞬间断送性命。无论是直接控制移送的工作人员,还是在移送室等待的医疗队员,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为了能及时实施抢救,不漏掉任何一个人,所有人都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
“移送儿童真的太让人紧张了,这活儿没法干了。”前方一名职员正注视着显示器,为了缓解紧张情绪,他向J搭话,“一旦不顺,有人死了,就真的太让人心痛了。”
“这些孩子本来就已经死了。”J的语气十分冷漠。
职员觉得他未免太过薄情了一些,但话并没有错,于是不再多说什么。
“目前需要移送的孩子总共有多少名?”
“三十名。我们打算按照三天的间隔,每次以相同的人数,不间断地进行移送。听说局长那边昨天已经批准计划,要在短期内增加幼儿时间移民者的数量。我看了看计划书,照此实行的话,三个月以后,幼儿移民者的数量将增加四倍以上。”
职员摇了摇头。幼儿时间移民者不论是对时代的适应力,还是生产潜力都更具优势,因此在时间移民局内部一直有人提议,要求增加幼儿时间移民者的数量。问题在于是否具备足够的、条件优良的抚养机构来养育这些幼儿。如果按照昨天通过的计划,大幅增加幼儿时间移民者的数量,眼下能够承担起这些幼儿养育工作的机构完全不够。为避免发展到最坏的情况,也可以考虑设立一些机构,通过投放育儿安卓来同时照顾多名儿童。但这一举措明摆着会招来移住民团体的反对。
几年前,原住民共同体议会提出方案,计划设立公共育儿机构。此举引发移住民团体的激烈反对,他们发布联合声明进行争辩。联合声明的内容忽然浮现在这名职员的脑海中:“人并不是农场里成群饲养的鸡或者牛,他们具有不同的人格。作为独立的个体,他们拥有在适合自己的环境里成长的权利。”
“如果幼儿时间移民者大量增加,可能会引发诸多问题,也不知道局长为什么会全力推动这一计划。事务官您知道原因吗?”职员怔怔地望着J。
“我怎么会知道。不用想得太复杂。那些难题上头自然会有办法解决,我们按照订好的政策执行就好。”J看着电脑显示器,非常官方地说。
实际上,职员们当下费尽心思带来的这些孩子,身体都将被居住在新天堂里的意识体们占有。在他们大体适应这个时代后,一旦恢复健康,就会生成人体插槽。除开那些被归为无罔者的孩子,他们全部都将进入VIP预备名单。之后意识体们会根据各自的喜好,挑选那些符合自身外貌和性别的孩子,然后将其据为己有。反正这些孩子最终都会被抹掉人格,抚养环境没有任何意义。眼前的这些职员们正殚精竭虑,生怕伤害任何一个生命,J十分好奇,要是他们知道这个秘密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J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正想得出神,职员忽然向他问话:“想什么那么出神?”
“我正在思考,在毕世路实施人类灭绝计划前,她是怎样的心情呢?”
职员一脸疑惑地直摇头,“您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有时看到一些事情就会觉得,如果出现第二个毕世路也一点不奇怪。”
“怎么可能!”职员表情惊愕地说。
“还真是好奇,如果当时毕世路大屠杀延续的时间再长一些,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么一来,大部分的别族都会命丧黄泉吧。当时别族都藏在地道中,在地道即将遭到袭击前,战争终结了,世界才能像现在这样运转。如果当时作为社会主流的别族全体丧命,世界将会陷入极大的混乱中,社会也不会发展至今天的水平,您不这么看吗?”
就在职员说话时,身后指挥室的门开了。
“首席事务官,有客人来访。说是叫姜志韩。”职员推门而入,说完话后,便站在原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