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时间亡命者(出书版)》作者:[韩]金永周/译者:李旋【完结】 > 《时间亡命者》作者:金永周.txt

第二章 时间移民局.2

作者:韩-金永周/译者:李旋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40

“联系不上是什么意思?”

“那是……”乾挠了挠脑袋,“先生在一个叫‘时权协’的团体里工作,当有事需要调查时,她一般不和外部联系。最近她正在调查与人体插槽有关的认知紊乱症状。”

“人体插槽认知紊乱症状?”渐渐地,志韩无法理解的词汇越来越多。

“就是与刚刚提到的人体插槽有关的事。时间移民者生成人体插槽后,在部分人当中产生了副作用。认知紊乱便是副作用中的一种。控制中心连接着因陀罗网和纳米机器人,这一症状是由于其错误处理大脑中的化学信号造成的……您还要我接着讲吗?”

乾看志韩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不由得感到一些压力,于是向志韩问道。志韩用手示意他继续。

“也就是说大脑承载的信息和认知信息间产生了偏差。打个比方,在先生的记忆里咖啡的味道是苦的,但下次喝却是甜的。”

“这种情况也可能是当事人记错了啊。”

“这一症状会持续反复发生,而且总是出现在那些熟悉的信息上,和记错了是不同的。因为老是接到这样的报告,李秀香先生才亲自出马的。为了见那些出现这种症状的人,她跑遍了全世界,从这周起干脆连消息都不回了。以前她出远门从不会这样,这次我也有些担心。”乾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

志韩看着乾,他的脸棱角分明,性格十分随和,便忽然想起了利律。虽然他们的长相完全不同,但乾确实有一种独特气质,会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利律。秀香一定也是看到这点才说他们俩像的。

利律小时候非常瘦,脸又白,因此看起来非常柔弱。他非常讨厌这一点,于是成天四处瞎跑,想把脸晒得黑黢黢的。他本来是个读书人,脸却和整天面朝黄土的农民一般,黝黑且粗糙。头发也故意搞得乱蓬蓬的,整天嚷着要去参加斗争。原本十分喜欢打扮的秀香在爱上利律后,也变得越来越像他。脸像老娘儿们一样又糙又黑,志韩非常不喜欢。尤其是投身独立运动和抗日斗争以后,秀香整天沉浸在那些激进的思想以及愤怒的呐喊中,再也看不出原有的开朗活泼,这一点也让志韩十分反感。

为了同他们在一起,志韩也走上了相同的道路。但他在路上看到的却与他们的所见完全不同:利律和秀香看到崭新的世界正在路的尽头等待着,而志韩只看到如怪物般的时代,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们吞噬。那怪物般的时代将利律撕碎,将秀香一口吞下。曾有许多人就那样迈入了那暗黑时代的口中,志韩的脑海中一一浮现起他们的名字。

“有些担心啊。”

“不用太担心。”乾摆着手说道,“现在我们所处的时代不像您之前生活的时代那么混乱。阿戈斯和因陀罗网正监控着一切,罪犯根本没有容身之地。虽然偶尔也有例外,但十分罕见。”

乾的语气笃定,对自身的信念以及信仰坚定不移,这也像极了利律。志韩的内心苦笑着。

“居然能如此坚信体制没有漏洞,真是勇气可嘉。你无数的祖宗们也是抱着这种信念,活着活着就‘活’到了黄泉路上。”志韩的话里明显带有取笑的意味。

“要是您那么担心,我去拜访李秀香先生的丈夫和女儿时,您也一起去吧。”

“秀香有丈夫和女儿?”听到这意料之外的消息,志韩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是利律吗?她的丈夫。”

“不是。”乾摇了摇头。

“李秀香先生刚到这儿时,也想过要把金利律先生带来,但考虑到他在离世前经历了各种严刑拷打,好不容易才获得安宁,现在再把他带来简直是对他的折磨。”

“然后她就把他忘了。”志韩小声地嘀咕着。声音听起来十分苦涩。

志韩认识的秀香总是和利律在一起。她长得标致,性格平易近人,因此不少小伙子都喜欢她。但除了利律,其他人她瞧都不愿意瞧一眼。现在她的丈夫居然另有其人,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他们从前一起度过的每一瞬间都不轻松,下一秒随时可能成为人生的终结,他们便是带着这样的觉悟,在生活,在相爱。

但那些岁月,秀香都忘了。

“并没有忘。”乾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时间移民者有权对从前的记忆进行选择性删除,或者更换为其他记忆。但李秀香先生并未对回忆做任何改动。”

乾等着志韩往下说,但过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再开口。

“那李秀香先生的事就先说到这儿。作为负责人,我将为您介绍一下时间移民者的适应项目。”

5

在见过志韩后,乾依旧没有秀香的任何消息。这已经是跟秀香失联的第三周了。虽然秀香工作时一般不与外界联系,但这么长时间毫无音讯,不免让人担心。乾有些急了,他借着志韩想见秀香这个理由,打算和志韩一起去一趟秀香家。

乾叫了一辆出租车去志韩的住处接他,然后自己提前来到会合地点等他。但一个叫作“夏威夷”的地址提示消息却通过因陀罗网进入他的频道,这让乾感到十分荒唐。消息表明志韩就在那里。乾查看通知后,无可奈何地打开地图,跟随水晶体显示器上的路线,走进了一条背街小巷。虽然巷子离大路有些远,也有些窄,但并不脏乱。沿着巷子跟着导航一路走,乾来到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小门前。

您已到达目的地。

随着地图消失,导航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到底在哪里?”

乾不耐烦地环顾四周。志韩发来的叫作“夏威夷”的店应该就在这儿,但四处都看不到招牌或者店铺标志。地图不可能出错。这么看来,“夏威夷”肯定是一家不需要挂招牌的私人会所。志韩时间移民才来没多久,他是怎么知道、又怎么找到这种私人会所的?这事让乾有些惊讶,但现在得先找到店的入口。

他试着进行搜索,迫切地希望可以找到以该店名注册的频道。但幸好,也许因为“夏威夷”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因陀罗网上有他们注册的官方频道。

“这里是‘夏威夷’的官方频道。请讲。”两个频道连接上后,立即传来一个年轻男子和蔼的声音。

“请问入口在哪里?”

“您有受到邀请吗?”

“客人里有一位叫姜志韩的。我是来接他的。”

“啊,那位哦。”男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马上为您开门,您站到地图导航结束的位置。”

男子说完这几句话后,切断了频道连接。乾在四周徘徊着,没过多久,面前无数道门中的一道打开了。志韩走了出来,脸色微微泛红,乾狐疑地看着他。

“您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问路时偶然结识的人带我来的。这真是个有趣的地方。有的人眼神迷离,活脱脱一个大烟鬼,还有很多男男女女袒胸露怀地走来走去。怎么样?你也一起进去看看?”

“算了吧。我可没有这些不良嗜好。”乾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志韩依依不舍地看着门关上,乾望着他,一脸无可救药的表情。在成为志韩的负责人后,乾曾仔细查看过他的简历,但当时他完全没想到志韩是这样的人。他虽出身低微,但从小和利律这样的两班贵族一起长大,他俩可以说是情同手足,也是在利律的影响下,志韩前往军官学校接受了两年的训练,与中国抗日斗争以及朝鲜独立运动相关的各种暗杀行动、秘密制造和运输武器的行动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在金利律组建的小规模学生独立运动组织成立后,志韩曾回到朝鲜,与利律并肩战斗。虽然历史上并没有留下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但乾认为他还算是一个热血男儿。可是现实……

“路上碰见谁都敢跟着去,您以前就这样吗?”

“只要谈得来。”志韩咧着嘴笑。

“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也能和谁都打成一片,您这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还真是天生的。但这个时代也并不是没有危险的。您刚才说的那些眼神迷离的人,他们大概都是服用了些让人感到愉悦的药物,虽然可能并不违法。”

“类似鸦片吗?”

“鸦片根本比不了。”

“那肯定挺值钱的。”

乾脑海中浮现起志韩曾从事过的各种非法勾当,微微皱起了眉头。通过这些方式赚到的钱,虽然最终会流入抗日团体或独立运动团体手中,但这一行为本身是无法正当化的。

“货币早就已经不用了。在大屠杀后,仅30%的人类幸存。安卓和工业机器人全面投入到生产活动中。《新社会生活宣言》发表后,货币制度直接就被废除了。”

“世界上竟然不存在钱,那这个世界有变好吗?”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能有标准答案吗?但犯罪并不会因为钱的消失而彻底不见。特别是随着时间移民者的剧增,一度销声匿迹的犯罪再次登场。所以,请您不要再随随便便就跟人走。”

“秀香说你像利律,在一根筋和唠叨这方面还真是像那小子。”志韩笑出了声。

“提防他人这方面可是我的专长,您不用担心。”

“啊,是,是。”乾带着认同的表情,不住地点头。

“秀香还没消息吗?”

乾站在路边拦出租车,志韩忽然问道。乾点了点头。本来乐观地以为她是因为公务繁忙才会这样,但这么久没有收到秀香的消息,他也不由得担心起来。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着。一辆出租车对乾频道里的信号做出反应停了下来。

“来的时候坐你派的车,我就一直想问,这车也没有司机,是怎么动起来的?又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和乾一起上出租车时,志韩问道。

“过不了多久,您就能一清二楚了。现在先熟悉熟悉就好。”

这样的答案显得有些敷衍,但志韩并没多说什么。

出租车载着二人在市中心行驶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沉思中的乾还以为是违反了交通信号,他望了望前方,但水晶体显示器里的信号是绿色的。这时他才注意到前方的人群,是他们占据着车道,使得双向车流都无法通行。

车停在时间移民局附属二类法院前。抗日团体正在举行集会,他们主张要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日本战犯带到此处进行审判。这个时间集会本该结束了,看来是事情进展不顺。

“没想到在这儿也能见到他。”

乾正朝窗外东张西望,旁边的志韩指了指前方。乾顺着志韩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有旗帜正迎风摆动,是旭日旗。从中心的圆出发,血管一样的红色线条向四方延伸。

“日本时间移民者保守团体依旧在使用旭日旗。看样子他们又爬了出来,就为了和抗日团体对着干。完全不知羞愧。”

“我不是说这个……”志韩又指了指路边。

乾定睛一看,原来J和他的妻子也在人群中。“他们来这儿干吗?”乾有些诧异,于是下了车。两个团体不断向对方高喊着,声音相互交织,车外显得十分吵闹。虽然乾就在不远的地方大声呼唤着J,但他并没有回头。最后乾不得不打开频道,将自己的位置发送给他。J收到通知回头确认乾的位置后,和妻子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你是来解散示威队的吗?”乾问道。

“不是,要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带老婆来了。我们正打算去购物。”

“保安部的人也不出来维持秩序,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他们也就一两个人,你让他们怎么解散这些人?安卓警察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刚刚有消息说命令已经传达下去了,五分钟内应该可以抵达。”

J正说着,志韩也下了出租车。

“嚯,竟然能在这样的地方见到祖宗您。”J微笑着向志韩问候道。

志韩回了一个注目礼,然后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J的妻子。她身高和J差不多,肩膀也宽,在女性之中,体格也算大了。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五官分明且大气,显得既爽朗又光彩照人。一双大眼睛搭配着厚厚的双眼皮,显得充满生气,又透着一丝冷漠,志韩感到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从小巧精美的耳环和项链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崇尚低调品位的女人。

“您好!”

与志韩眼神接触的瞬间,J的妻子问候道:“您是姜志韩先生吧?我丈夫经常提起您。”

就在她微笑着说话时,示威队离他们越来越近,让人不由得紧张起来。志韩一边护着她,一边和其他人一起退到路边。江山都变了,变得那么陌生,但示威队那些人的脸上透出的愤怒和不满,却那么熟悉。示威队一边行进,一边要求对日本战犯进行裁决,志韩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就在这时,警笛声在远处响起,安卓警察来了。所有人就像事先约好的一样,开始四散而逃。一个从旁边经过的男子认出了志韩。

“金山一郎!”男子情绪激动地叫道。

那是志韩的另一个名字。志韩听到有人在叫他,便转过头去,头正好撞到飞来的石头上。染上血的石头掉落到地上,翻滚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来。在逃散的过程中,不少人看到这一场面都停下脚步,其中有几个人也认出了志韩。

“金山一郎!你这家伙怎么会……”

伴随着他们愤怒的喊声,第二块石头向志韩飞去。但石头没有砸中志韩,而是砸中了飞身挡在志韩前面的J。J用手掌擦去额头上涌出的血。看到这个情况,警察们都靠了过来,但J用手示意他们待在原地。看到J血淋淋的手,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时间移民局首席事务官受伤了,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居然向人投掷石块,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作为时间移民者,有义务不让过去的冲突再次发生,不管起因是思想上的、理念上的,还是宗教上的。大家应该都清楚吧,你们已经严重违反此条规定了。”看着沉默的人群,J冷静地说道。

“那个家伙是金山一郎!以前是日军的爪牙。在他以前卖命的地方,光在场的就有几十人惨死在那里!”扔石头的男子指着示威队叫喊道。

“那照你的意思,日军的爪牙就都该用石头来处决掉吗?”J严厉地瞪着他。

“那是他欠我们的,我们有权利从他那儿收回来!”

“先生您说得对。维护自己的权利的确很重要。前不久,在时间站前,我行使了作为时间移民局首席事务官的权力,对参与示威的人通过现场审判,剥夺了他们的居住权。啊,把他们都杀了,这样表达或许更准确。我现在也打算在这儿行使该项权力。当然,得等您先行使了对这位先生的权力后。”

J从志韩面前闪开,用手指着志韩,示意那人随意处置志韩。男子看看J,又看看志韩,退回了人群中。在他撇下志韩转身离开后,剩下的示威队员也悄无声息地散了。还没等这些人全都离开,乾一把抓住了J的领口。

“那件事是你干的吗?前不久是你把示威队全部杀死的吗?”

乾的脸青一阵紫一阵。J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紧闭双唇。他的这种态度激怒了乾。

“你倒是说话啊?”

乾的双手将J的衣领越抓越紧,但J只是用他冰冷的眼神回应着乾。乾愤怒地咬紧了牙。在下令处死那些人时,J一定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一直都是这样。虽然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但对那些最为重要的事却绝口不提。尤其是关乎原住民共同体的事,J更是极度谨慎。乾一直拿不准到底该相信他到什么程度。

“你要抓着受伤的人到什么时候?”在旁边目睹这一切的志韩一边去松开乾的手,一边劝说道。

乾抓着J的领口,又瞪了J好一阵子,才把他推开。

“我是该感谢祖宗您出手相救吗?”J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边开玩笑似的问道。

“就当是我对你舍身解救的报答吧。”志韩笑着回答。“路也通了,看来得道别了。下次再见,金山一郎先生。”J微微一笑道别后,朝妻子做了一个手势,便一起穿过马路离去了。

看着警察们疏导停下的车辆,志韩再次坐上了出租车。

“不走吗?”志韩向乾喊道,乾还气冲冲地站在外面。

乾大步走来,上车后,咣的一声用力关上了车门。

“门可不是拿来让人出气的。”志韩数落道。

“J竟然杀了那么多人。他做了这种事,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装作自己毫不知情。”乾气呼呼地说道。

“他不是原住民吗?”

“原住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杀人,并将事情隐瞒吗?”

“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有权有势的人都这样做。”

“现在不是您曾生活的时代了,这二者怎么能相提并论?怎么能拿那么混乱的时代和现在相比?”乾发火道,“J的第一份工作便是负责二十世纪初的探查。主要派往的年代也是二十世纪初,他在那里生活了半年以上。在时间移民局内,他是对当时的时代状况、历史、矛盾最为了解的事务官。但他竟然在没有任何裁决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的判断,就对出生于那个时代的人们使用现场审判权?”

在乾愤恨难解之时,出租车开始减速。

秀香的丈夫和女儿正在等他们,见到门前停下的出租车,便迎了出来。志韩从出租车上下来,视线都集中在了秀香女儿的身上。除了额头比秀香略微高点儿,眼、耳、口、鼻几乎和秀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个人就像是亲姐妹一般。她露出同她母亲一样温和的笑容,向志韩表达了问候。

同秀香丈夫握手时,志韩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秀香女儿的身上。随后,他们一起进了屋。房间里的物品和家具都来自志韩和秀香曾生活的时代。不过才一个多月,志韩再次见到这些东西,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需要喝杯茶吗?”落座时,秀香的丈夫问道。

乾摆手示意不用。“我们一会儿就走。先生以前的朋友这次时间移民过来,刚好路过想进来看看。”乾用谎言掩饰着这次拜访的真实目的。他想着秀香或许已经回家,但他没找到任何她回来过的痕迹。

“我妻子知道的话,会很高兴的。”秀香的丈夫性格宽厚,他笑着说道。

志韩将秀香曾经爱过的利律和眼前的这个男子进行对比。如果利律是一个拥有坚定信念的实践者的话,那秀香选择的这个丈夫则是一个从容温和之人。在这个男人身上看不出一丝一毫利律具有的那些敏锐的感知力和判断力。也许秀香是为了过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生活,才选择了这样一个不同于利律的男人。

“您有听说过我吗?”志韩向秀香的丈夫问道。

“秀香常常提起,说您是像她亲哥哥一样的人。但从没听她细说过。她十分讨厌提起时间移民前的生活。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她才会说一两句,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但妈妈偶尔还是会提到您和金利律叔叔的事。说她与你们情同手足,一直都很想念你们。所以我几次提议让妈妈申请你们的时间移民,把你们也带到这边来,但妈妈都说不愿意。”秀香的女儿摆弄着脖子上缠绕的围巾,插话道。

“我想她肯定是有什么隐情,但没有细问。因为时间移民者的内心深处都会有不愿示人的记忆。”

志韩听着她的话,一一查看着置物板上的照片。

“这是秀香吗?”志韩指着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问道。

秀香的女儿默默点头。

志韩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照片里的秀香。在他的记忆里,秀香是年轻美好、光彩照人的。但照片里的秀香虽然眼神中依旧充满了好奇心,但年轻的、孩子气的脸庞却没了踪影。她青春逝去后的脸颊被皱纹和老成占据,照片里的秀香对志韩来说是那样陌生。

能够活着老去真是一件幸运的事,志韩在心里念叨着。他猛地想起一位已经忘却许久的女子。志韩在第一次参与的战斗中遇见了她,两人在超过半年的时间里,伪装成夫妇一起生活。后来由于炸毁日本公使馆的计划暴露,她被日军当场击毙。如果她没有死,老去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的模样停留在了死去的时刻,就像一朵怒放的白色山茶花,始终带着凄冷又温柔的笑容。每当望着她的笑,自己心中出现的感觉是对同志的爱护,还是对战友的情谊,或者是爱情?志韩还没来得及苦恼这些,她便去世了。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她在志韩眼前倒下的样子却历久弥新。可惜志韩至今也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第一次见到秀香时,志韩便觉得她们二人有些相像,特别是那凄冷又温柔的笑容简直如出一辙。了解之后才发现,二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相去甚远。但志韩却总是十分担心会失去秀香,如同那位消逝在他眼前的无名女子一样。

照片里上了年纪的秀香让志韩感到陌生。他将视线投向旁边的相框,然后看了好一阵子。这是三人在照相馆里最后一次的合影。秀香微笑着,身着一条鲜艳的连衣裙,眼神透着调皮。站在右边的利律笑得有些不自然。志韩站在秀香的左边,他没有看正面,而是望着秀香。

“这是妈妈最喜欢的照片。这张照片作为个人物品向收集品补给店提出申请后,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秀香的女儿走到志韩身旁,望着照片出神。

“李秀香先生现在在哪里呢?我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乾漫不经心地向秀香的女儿问道。

秀香女儿耸了耸肩,面带忧虑地摇了摇头。

“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吗?”乾又看着秀香的丈夫问道。

秀香的丈夫叹了一口气后,也同样摇了摇头。

“从前她为了调查‘时权协’的事,短期联系不上的情况也是有的,但这次她失联的时间有些长了,也不接电话。以前只要看到来电记录,哪怕再晚她也会回消息的,这次我也有点担心。”

乾陷入短暂的沉思。李秀香先生到底在做什么?近来,她的反常行为不止一两件。分明是在调查“时权协”的事,为何又会突然申请姜志韩先生的时间移民?就像她的丈夫和女儿所说,虽然十分想念,但在过去超过二十年的时间里,她都没有提过这个要求。是什么让她忽然改变了心意?疑团一个接着一个。

“你们最后一次和先生联系是什么时候?”

“是她去边界地区的隔离疗养院时。”秀香女儿看着父亲回答道。

父亲点了点头,“对的,她说要调查人体插槽副作用的案例,就去了隔离疗养院。还说要调查的受害者是个少年,因副作用的症状而将家人全部杀害。这也让我们很担心她。”

“之后就没有联系了吗?”乾再次确认道。

秀香的丈夫点头。

秀香的女儿也插话进来帮父亲答道:“是的,在那之后就没跟妈妈联系过了。保安部那边也没有联系我们,所以我们一直都相信不会出什么事。但这么长时间没消息,确实让人担心,我正和爸爸商量明天去保安部报案。”

“没事,能有什么事?大概几天后,你们就会像平时那样接到她的电话,听到她豪爽而严苛的声音。如果先生有消息了,也请告知我。我得好好向她抱怨抱怨,谁叫她让我们这么担心。”乾笑着嘱咐道。

秀香的丈夫微笑着点头。

志韩一边斜眼打量着秀香的丈夫,一边和他道别。在跟着乾出门时,志韩回头看了一眼,他脑海中浮现起秀香丈夫手臂上小小的红山茶文身。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吗?”乾停下脚步,向志韩问道。

志韩又盯着房子看了好一阵儿,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回去吧。”志韩转身朝出租车走去。

秀香女儿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她看着志韩和乾上了出租车,回头瞥了一眼,父亲的视线正紧跟着渐渐远去的出租车。

“看样子刘乾不会善罢甘休。他那么担心,肯定会开始追查她的下落的。怎么办?要告诉原住民共同体他们来过了吗?”

父亲摇了摇头,安慰道:“首席事务官会看着办的。”

6

为生成人体插槽志韩须事先接受检查,但到了检查的这天,志韩依旧没有秀香的消息。这么长时间不和任何人联系,这一点儿也不像李秀香的行事作风。乾十分担心她,往“时权协”支部办公室打了电话,但对方只说她在休假中。

现在结论只有一个:李秀香在某个地方消失了。

乾和志韩一起来到时间移民局分馆医疗部,他将志韩交给检查员后,便朝楼下的保安部走去。他越走越快,在阿戈斯一队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猛地推开了门。办公室里的两名职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造访者吓得站了起来,但看清来访者是谁后,两人又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乾环顾四周,搜寻着阿戈斯一队队长黎惧安。

“队长现在正和阿戈斯处于连接状态。”一名职员对乾说着,指了指前方。

前方的墙上,从地面到天花板,布满密密麻麻的显示器,上面正显示着各种各样不同的场景。车水马龙的道路,主要政府机构的四周,人群悠闲阔步或是坐着晒太阳的广场,偏僻的小巷子……阿戈斯观察的方位会不断变换。这些都是阿戈斯监控的区域中,需要随时进行观察的地点,显示器上显示的便是这些地点的实况。市民们的视觉都与因陀罗网相连,阿戈斯的监控就是依靠市民的视觉来实现的,因此观察的方位和视角会不断发生改变。

黎惧安舒适地躺在显示器墙前的长椅上,双眼紧闭。她虽然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其实正在工作中。她正通过因陀罗网查看着阿戈斯监控下的所有区域。

查看阿戈斯监控下的所有区域,这种工作叫作“全观”。一般职员在全观后,往往会头晕眼花,恶心难受。所以需要间隔大概一个月,才能再次从事这项工作。但黎惧安似乎是特殊体质,全观后除了轻微的头晕外,从未出现过严重的症状。她甚至偶尔会为了解闷而进行全观作业。今天估计也是这种情况。

“黎惧安。”

乾通过因陀罗网呼唤着她的名字。连接阿戈斯时,频道往往会关闭,因此乾的呼叫要传到黎惧安那里多少需要些时间。

乾等待着黎惧安慢慢从阿戈斯中苏醒过来。但她睁眼后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了一会儿。进行全观作业后,知觉恢复到能准确识别周围环境的水平,往往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不一会儿,黎惧安的知觉恢复正常,她扭了几下脖子,将腿从椅子上放下。她将脱下的鞋重新穿上,这期间,乾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头上别着的白丝带。

黎惧安是越南人,在她还是少女时,越南战争爆发。她与村里的人都被韩国军人残忍地杀害了。她和乾一样,一直致力于家人以及朋友的时间移民,结果,村民当中的很大一部分人都成了时间移民者。但她依旧对众多未能获得时间移民资格的村里人抱有负罪感。于是她将白色丝带别在头上,表达对他们的哀悼。

虽然时代不同,但是乾也有过类似的创伤。然而黎惧安内心深处的伤痛以及日复一日的噩梦,乾全都难以理解。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深深印记的惨剧还未开始,乾便丢了性命。而黎惧安亲眼看见并亲身经历过战争的惨剧。那残酷和痛苦的记忆一直让她备受煎熬,她不得不定期前往医疗部接受治疗,却一直不见好转,精神状态甚至一度被诊断为高危。最终,她接受了医院的建议,决定将过去的记忆删除。

删除记忆后,黎惧安依旧别着她的白丝带,性格也和从前没两样,但沉积在脸上的阴郁再也没有了。也不知道她是否真正忘掉了一切。因着与黎惧安相似的理由,乾最小的姐姐也将记忆删除了,但仍旧偶尔会被噩梦侵扰,只不过不再知晓做梦的缘由。过去并未消失,只是真相变得模糊了而已。

“你要来也不打个招呼,有什么事吗?”黎惧安瞪着圆圆的眼睛问乾。

同眼睛一样圆的是她的脸庞,看起来还有些孩子气。头发不留一丝一缕,全部梳到后面盘了起来。露出像小孩般窄窄的额头,十分可爱。她穿着一件斜扣的米色上衣,腰间整齐地扎着一条细皮带,皮带下是一条黑色的百褶裙,与她端庄可爱的外形十分相衬。也许正因为这种气质,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竟然是阿戈斯一队的队长,还是时间移民局中最为冷静老练、判断力卓越之人。

“之前拜托你调查李秀香先生的行踪,还记得这事吗?”

“当然记得,我刚刚还在找呢。”

“找到她现在在哪儿了吗?”乾急不可耐地问道。

黎惧安摇了摇头,“我搜遍了阿戈斯监控的所有范围,可就是找不到李秀香先生的频道。”

乾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李秀香先生会消失掉,而现在这个预感正渐渐成为现实。

“李秀香先生有遭遇事故的可能性吗?”他试图摆脱这种不好的预感,向黎惧安问道。“应该可以排除这种可能。”黎惧安答道,这一假设没有丝毫考虑的价值,“如果发生事故,绝对无法逃过因陀罗网的眼睛。如果出现过足以威胁生命的身体症状,李秀香先生的所在位置以及状态也会即刻上报到保安部。但我们却没有接到此类报告。”

“如果李秀香先生没有遭遇事故,不可能这么久都联系不上她。”乾的表情变得越发严肃。

黎惧安同情地望着他,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要太担心了,先生不会有事的。可能是她所在的地方无法连接因陀罗网。”

“无法连接因陀罗网的地方不是只有边界外吗?”乾微微皱了皱眉头。

大屠杀后,人类的居住范围显著缩小,中心城市边界外的地区遭到废弃。边界外的区域现已成为荒地,无法再供人类居住。

“也可能是先生有意关闭了控制中心,所以阿戈斯捕捉不到她的信号。偶尔也会有人这么做。大部分都是一些罪犯,关闭控制中心是为了避开保安部的追踪。因为一旦脱离因陀罗网,想要确定一个人的位置,就得花相当长时间。关闭控制中心的人真是不简单。也不知道没有因陀罗网的情况下,人类是怎么挨过那种原始生活的。”黎惧安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耸了耸肩。

“但先生又不是罪犯。有什么需要摆脱因陀罗网的理由?”

“你也想不到原因吗?”黎惧安俏皮地晃了晃头。

乾沉思了一会儿,始终也想不到李秀香先生避开周围的人,选择失踪的理由。虽然调查人体插槽副作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对先生来说,这都是家常便饭。不会出现需要她脱离因陀罗网的重大危机。

“我也完全想不到。”

“也许忽然出现了意外。‘时权协’被委托调查什么秘密案件也未可知。”黎惧安用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道。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黎惧安总能运用她冷静的判断力来熟练应对。如果连她都这么说,那就极有可能不会有事。但就这样对李秀香先生的事放手不管,又总是让人觉得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

“听李秀香先生的家人提起,她最后到过的地方是边界地区的隔离疗养院?”

黎惧安点了点头,问:“你要去调查一下吗?”

“这个嘛……”乾长叹一口气。李秀香先生的家人都还没出面,如果自己先出来张罗,似乎不怎么合适。

“那么远,别自找麻烦了。况且,她的家人都还没动静。”

“作为外人却如此积极,看起来是不太好,对吧?”

“当然。”黎惧安微微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你可真傻的表情。

“也对,再等等先生的消息,然后再做决定。”乾抓了抓脑袋。

“这就对了。还有,你明白的,如果需要任何帮助,随时联系我。”黎惧安莞尔一笑,痛快地说道。

乾的心情因此放松了许多,答应过黎惧安后,便离开了保安部办公室。

黎惧安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时权协”需要调查什么隐秘烦琐的案件,那李秀香先生踪迹渺然也可以理解。但依然还有可疑之处:就算调查再怎么隐秘,为何会连家人也不联系?

也许调查一下先生最后现身的地点,就能找到些蛛丝马迹。但隔离疗养院的病人信息一律不向因陀罗网开放。即使是高级官员,也要得到原住民共同体以及行政官同意,才能要求进行资料传送,而乾只是一名普通职员,他是没有权限的。如果想要调查李秀香先生的事,乾只能直接前往现场。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去边界地区的隔离疗养院一探究竟。随后乾便朝志韩所在的医疗部走去。

志韩的检查员在走廊上来回踱步。乾十分诧异,看了看时间,离检查结束理应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姜志韩先生的检查结束了吗?”

“没有,还在做。首席事务官说要亲自为姜志韩先生进行检查,就把我换了下来。”

“你说的是J吗?真是奇了怪了。”

“姜志韩先生是他历经多次失败才带回来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J对他有特殊的感情。”面相和善的检查员微笑道。

乾却在心中冷笑。检查员竟然说J对志韩有感情,这简直荒唐至极。虽然乾与J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但J关心和爱护的对象,唯有他的妻子。

“事务官说,等姜志韩先生的检查结束后,会找人把他送回去的。还说结果他也会告诉您的,估计马上就会联系您了。”

7

要前往位于边界地区的隔离疗养院,需要先乘坐超高速真空列车,之后再换乘出租车。城市中心与边界地区相隔两千千米以上,但因为有超高速真空列车,花费的时间不过两个小时多一点。

乾和志韩在市中心的中央站上了车。乾望着黑色的列车车窗,车窗上映着他的脸。乾看了一阵子,觉得有些烦,便瞟了一眼对面。志韩坐在对面,手上拿着一张摊开的、巨大的纸质地图,脸完全被遮住了。这个时代居然还携带纸质地图,在其他人眼里,志韩肯定会被看成一名不适应新时代的时间移民者。

“如果你想去哪儿,跟我说就好了。我连接着因陀罗网,无论您想知道什么信息,我都可以帮您查找。”其他乘客不时将视线投向志韩的方向,乾注意到他们的眼光,小声嘀咕道。

“纸质地图方便多了。”地图后的志韩斩钉截铁地说道。

“等您生成人体插槽,使用过电子地图后,肯定会收回这话的。话说您这纸质地图是从哪儿弄来的?”

“我拜托首席事务官帮忙,他便帮我找了一幅。”

“什么?那家伙欣然答应了?难以置信!”乾一副惊讶的表情。

乾十分了解J的性格,不管是接受别人的帮助,还是帮助别人,J都不喜欢因这些事而与他人纠缠到一起。

“你告诉我的收集品补给店里没有,所以只好拜托他了。”

“您去收集品补给店了?申请了些什么物品?”

“几种农用工具和一把剃须刀,还有两瓶茅台酒。”

“剃须刀?放着自动的不用,要用手动的?”

“自动的刮不干净。”

“那农用工具您准备用在哪里?”

“就想种种地。你的问题可真多。”志韩放下地图望着乾,“这回换我问了。看这地图上,以中心城市为圆心,半径大约两千千米范围以外的区域全都被标记成了灰色。这是为什么?”

“那些地方都是无人区。只有绿青园在那边,他们负责种植茶叶,然后提供给中心城市。但绿青园的人也只能在规定范围内活动,绝不会越界。”

“为什么这里不住人呢?”

志韩望着乾,眼中闪烁着犀利的光芒。志韩偶尔显露这种眼神时,乾的内心都会不寒而栗,脑海中浮现起报告中点评志韩的语句。

虽然思想上并无过激之处,但仍属极度危险人物。

李秀香曾多次为志韩申请时间移民,但在审查过程中志韩屡次落选,就是因为报告中的这种评价。如果不是J助她一臂之力,志韩成为时间移民者的希望极其渺茫。乾偶尔会好奇,J在审查委员们反对的情况下,也要执拗地推动此事,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知是不是因为J对秀香和志韩生活的年代情有独钟。也对,J在做历史探查官时,曾被派往二十世纪初,又在那边待了那么久,对那个时代的人抱有感情也不奇怪。但这与J的性格完全不搭。

乾抛开这些复杂的想法,与正在等待答案的志韩四目相对。

“那里之所以不住人是因为完全没必要。这个时代的人口比您曾生活的时代少多了。哪怕只启用中心城市,也不会影响到生活质量。并且在大屠杀后,不必要的开垦和开发原则上都是不允许的。”

志韩低下头看着铺展在两手间的地图。灰色区域明显是亚洲南部地区。曾居住着无数人的地方竟一夕之间成了荒地,志韩完全无法想象。

“关于大屠杀,我也听说了一些消息。说是死了不少人。”

“说‘死了不少’,程度都轻了。病毒肆虐,人类却束手无策,全世界人口一下子便损失掉70%。”

志韩的脸上闪过惊讶的神情,问:“病毒是什么?”

“就是能引发瘟疫的东西。”

为了让志韩理解,乾在说明时费了不少心思。但要让志韩理解大屠杀这样的事件,他没有信心自己能够说明白。

这一改变人类历史的事件,起因于一种致命病菌。它来源于一所生化研究所。使病菌流入外界的研究员以“毕世路”这一名字而广为人知,但这并非她的真名,而是用母语朗读她研究室编号时的谐音。流入外界的病菌本是为制造生化武器而研发的,因此没有潜伏期,能直接置人于死地。

在病菌流入外界后,刚开始大家都以为这只是毕世路的失误,但很快大家便得到消息,带有病菌的安卓已乘坐飞机分散到了各个国家。病菌感染者开始在世界范围内涌现,随着调查的展开,真相才被揭开——病菌的散播并不是失误,而是有意为之。

这一真相揭晓时,毕世路正身陷牢狱。但安卓军队拿起武器,将枪口对准人类,救走了毕世路。安卓军队被一个叫作“清辉”的安卓原始模型牢牢掌控。那时人们才知道,毕世路拥有能对清辉发号施令的人体编码。她是安卓的最初研发者车绿周博士的曾孙女,因此她间接拥有全部安卓的产权。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