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时隔许久,乾再次到本馆出差,熟悉的氛围让他很放松。乾原本在时间移民局欧洲支部工作,从那时起就一直被安排在本馆。后来他自愿申请去分馆工作,调到那边也不过几年光景。
长期在本馆工作的职员一般都希望可以去分馆。本馆的大部分工作需要前往现场,而分馆主要负责一些文书类工作,因此相对轻松一些。
本馆的现场业务探查官们需要承受巨大压力。他们得亲自穿梭于过去和现在,大都长久地被各种压力折磨。每次来往于过去与现在,他们都会申诉自己好像少了些什么。常有人称自己的臼齿、疣或文身消失了,也有人称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丢失。由于死亡事故频发,伤者层出不穷,时间移民局输送中心的职员承受的压力也不可小觑。因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他们需要定期接受心理健康检查。
乾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压力可想而知。然而为了姐姐和哥哥的时间移民,乾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他一直默默地将本馆工作的压力全部老老实实地扛了下来。如果不是出于对家人时间移民的期待,他是无法坚持在本馆工作十几年的。
乾一时间感慨万千。本馆大厅正面悬挂着毕达哥拉斯画的《树》,乾望着画走了进去。
“树”从一根枝条出发,不断衍生出新的枝条,并且还在无限延伸。毕达哥拉斯的《树》是时间移民局的象征。理论上,每个瞬间的时间波段都可以形成无数个宇宙。如果我们俯视整个宇宙,它估计会与毕达哥拉斯的《树》有着相似的模样。正如醉心于神秘主义的人们宣称的那样,无数神话故事中提到的生命树,其实早已揭示了宇宙的奥秘。
总之,毕达哥拉斯的《树》被指定为时间移民局的象征后,也刻在了时间移民局工作人员的徽章上。在时间移民局成立初期,便定下了徽章颜色变化的周期。因此职员们只要看到徽章颜色,就能清楚地知道对方来自未来的哪一时代。
“今天怎么闹哄哄的?”乾在毕达哥拉斯的《树》前停下脚步,他抓住一个匆忙经过的职员问道。
平时冷清的大厅内挤满了人,情况显得有些异常。
“你没看新闻吗?行政官决定放弃更换身体,选择死亡。行政官的生命无法延续的话,那她就得结束任期了。下届行政官还没有定下来,政府因为组阁问题也一片混乱。不仅下任行政官的热门人选——局长、副局长忙得不可开交,连事务官们都被呼来唤去。”职员摇头晃脑地用埋怨的语气说完,便迈着步子慌忙走开。
对于一般原住民来说,拒绝更换身体而选择死亡,也是很难下定决心的。现任行政官的决定引发这种程度的混乱也是在所难免。
结束本馆的工作后,乾本打算就此回去,但他忽然改变了心意,来到J所在的首席事务官办公室。虽然因为上次的事,乾心里的结还没完全解开。但关于李秀香先生,他有话要对J说。
“进来吧。”
敲门后,墙上的对讲机里传来J平静的声音。乾表情尴尬地走进办公室。J正在穿外套,像是要外出。他停下来,怔怔地看着乾。
“如果你是为了集体剥夺时间移民者居住权的事而来,那就改天再来。我今天没时间和你打嘴仗。”J一边接着穿他的外套,一边说道。
虽然乾也没心思同他吵,但J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无比招人讨厌,惹得乾一下子火冒三丈。
“你那就是明明白白的杀人行为!”
“从不同的角度看,也可以那么说。”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有人因此丧命就是杀人。上次你只解散示威队不行吗?非得在示威队面前宣称之前的事情是你干的,把一切都说开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担心我?”J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望着乾。
“两者都有吧。”乾避开J的眼神,语气生硬地回答道。
J一下笑了起来,“抗日示威愈演愈烈。国家时代虽已落幕,但民族矛盾在这种对立的情绪中酝酿着,形势十分危急。如果这样放任不管……”
“如果放任不管又能怎样?那矛盾或许正是这个时代的发展动力。”乾用确信的口吻说道,然后颇有挑衅意味地望向J。
两人虽是朋友,但J已经活了近两百年。并且他曾以探查官的身份辗转于各个时代,在他的眼里,乾不过是个莽撞的青年。但J并没有因此而无视他。“只要是可能导致人类分裂的重大矛盾,不管它是什么,都不能姑息。这是大屠杀之后的原则,没有例外。只有这样,人类才能存活下来。”
“才能存活下来”这句,足以彰显J话里蕴含的迫切感。也许是因为J的语气柔和但决绝,乾决定不再继续谈论这一问题。反正再谈下去,双方最终在这个问题上也只会像两条平行线一般,永远存在分歧。
“我去了趟李秀香先生最后到过的隔离疗养院。对未公开的对话内容进行了确认,也见了先生调查过的那个少年。”
“关于李秀香先生的行踪,你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J留心观察着乾的表情,问道。
“没有。只知道她从那里离开后便没了踪迹。甚至在阿戈斯上也没有留下记录。你不觉得奇怪吗?”乾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J。
“黎惧安说先生可能关闭了控制中心,故意避开了因陀罗网。但即使那样,李秀香先生的行踪也该被阿戈斯捕捉到的啊。我觉得可能是有人抹掉了阿戈斯上的记录。只要拥有事务官以上的权限,想删掉阿戈斯的记录并非不可能。你知道什么信息吗?”
乾的视线死死地盯着J,观察着他的表情。J显得有些焦躁,但原因并不在于乾所说的话,而是时间就快来不及了。
“不清楚。事务官级别以上的人因为其他事就已经头快要炸了,没理由要对李秀香先生做那些奇怪的事。”
“那也不一定。你也清楚,先生在‘时权协’工作时,整日与原住民共同体对着干,也有人记恨她。”
“这话不无道理,但因此就认定有人删除了阿戈斯上的记录,那也过于草率了。阿戈斯与因陀罗网相连,利用群众的感官来搜集信息。李秀香先生从隔离疗养院出来后,如果独自经过了既没有防范摄像头,也没有其他人的区域,阿戈斯也可能捕捉不到她的行踪。如同黎惧安队长说的那样,李秀香先生故意避开阿戈斯,选择失踪也是有可能的。”J一边急着朝门走去,一边说道。他停在门口,向乾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一同离开,“没时间了。行政官叫我过去。关于寻找李秀香先生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乾无可奈何地走出了办公室,“行政官是铁了心要死?”
“我现在就是去了解这件事的。”J的脸色阴沉。
行政官这猝不及防的死亡宣言可谓惊世骇俗。原住民一般活到五十多岁时,便会将老化的身体替换为人工身体,然后步入生命的第二阶段。人工身体的寿命一般为十年,在不断更换人工身体后,进入的下一阶段便是被称为“新天堂”的意识世界。在最后的终点——新天堂中,生命将获得近乎永生般的延续。
“移住民对延长几年寿命求之不得,原住民居然要放弃不朽的生命,世道已经沦落至这般田地了吗?”乾的话里带着嘲弄的语气。
“即使寿命延长,生活也同样单调乏味且艰辛。在使用人工身体后,我既以女人的身份、也以男人的身份生活过,也曾以年轻人和老年人的身份生活过。但无论以何种身份生活,最终都是枯燥的。新鲜的东西越来越少,身体和精神上的刺激也相应减少,生活中的一切都变得无趣。”
J话音落下的同时,在大厅停了下来。乾也跟着停了下来,从表情上看,他完全不同意J的观点。但J不再试图让乾理解。只是简单地和他道别之后,便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J事先预约的出租车早已等在外面。J坐上出租车,设定好目的地和抵达时间之后,便将视线投向窗外。出租车渐渐加速,外面的风景飞快地朝后方远去。J感到有些头晕,于是闭上眼,将身体后仰放松。但这闲适的小憩很快便宣告结束。因陀罗网上,黎惧安冷不丁地传话进来,就像是瞅准了此时J独处的时机一般。
“首席事务官,李秀香先生的事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看样子刘乾是想正式展开调查了。”
“你现在连我的大脑也敢随便进出。”J不满地说道。
“天哪,不是的!哪有人敢随意进出您的大脑呢?只是在进行阿戈斯全观作业时,借用了您的视觉和听觉而已。您的人工身体,不是已经感知到了吗?”黎惧安用明知故问的语气愉快地说道,“一旦乾下决心调查,迟早会发现阿戈斯上关于李秀香先生的内容被删除。暂时由我来看住他。在新的行政官人选确定前,您肯定会忙得不可开交的。没问题吧?”黎惧安爽朗地补充了一句。
“那就拜托你了。”
2
行政官洪满脸倦意,她在办公室等候J的到来。身材苗条修长的她曾身着一条黑色连衣裙接受采访,那时她的表情是那么自信,但现在却看不出一点儿当时的风采。她从前的妆容总是精致浓重,随时都像一位大战在即的战士,如今却素面朝天。她一脸疲惫地弓腰坐着,人工身体苍老得就像错过了更换时间。
“到处都有人在往死里整我。”洪一脸苦相,面色疲惫地嘀咕道。但她不过是在装样子而已。长久以来,她一直履行着作为行政官的职责,可谓身经百战,干练老成,并不是一个因这么点儿挫折就会动摇的新手。
“下任行政官候选人确定了吗?”J选择无视她的这番装模作样。
“时间移民局局长和副局长被推举为候选人了。虽然形式上还会再选几位,但谁当选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洪表情不满地撇了撇嘴。
“那看来是局长当选了。他已经获得了原住民共同体议会的支持,移住民社会对他的态度也比较友好。”J带着一切都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你说得对。副局长对行政官的位置并没有什么野心。在这一职位的契合度分数上,他也远低于局长。因此,他很难成为局长的竞争对手。首席事务官,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所以从前才嘱咐你要在支持率上多花点儿心思。我一直都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继任者!”洪感叹道,“在最值得信赖的安卓市民中,他们可以说是一边倒地支持你;但在原住民共同体中,你的知名度还不够高,与移住民的关系也……好了,不说了。还是不说为好。”洪长舒一口气。如果光考虑行政能力,时间移民局局长确实是个有才干之人。但是要他能像洪一样,同时获得三大集团,即原住民共同体、移住民社会以及安卓市民的支持,这也许不太容易。局长保障政权的平稳运行是没问题的。特别是有原住民共同体的鼎力支持,对他来讲应该不会有太大困难出现。但正是因为这一点,洪对局长十分厌恶。因为他总是将原住民的利益摆在首位,也始终站在原住民一边。
“行政官您不如撤回死亡宣言,将剩下的任期做满如何?这样也不用为继任者人选伤脑筋了。”
“我活了足足三百四十五年,其中做行政官的时间大约有五十年。我现在对活着,对行政官的位子已没有任何兴趣。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厌烦,简直受够了。”
“当你产生这种情绪,就该进新天堂了。”J抛出了一个流行于原住民之间的玩笑。
新天堂中的生活完全不同于以往,人类不再拥有身体,而是转变为一个集所有个人信息于一体的意识体。新天堂中的居住者们仅以意识体的形式存在,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设计自己的生活。从政治家、医生、军人、科学家、探险家到古代的战士和魔法师,只要愿意,他们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物,生活被只为他们而存在的幻影填满。当一次生命的周期结束,新的生命又将开始。
新天堂的居住者们从不后悔选择来到这里。没有躯体,作为意识体的生活最初往往会使人们感到恐惧,但如果选择了新天堂,想要开启生命的第三段旅程,则必须要克服这种恐惧。当然,行政官没有选择新天堂并不是出于恐惧。
“叫‘新天堂’又能有何不同?那儿并不是真正的天堂,只不过是一个幻影世界。实际存在的东西除了意识什么也没有,剩下的都是虚假的幻觉。那生动的触觉,全部是巧妙安排的骗局而已。早就知道这些真相,又怎么可能会满足于新天堂的生活?如果新天堂中的生活足以使人感到满足,那种事情就不会……”话还没讲完,洪便止住了话头,“让人筋疲力尽的事太多,差点忘了叫你来的真正目的。首先,我想问一下上次拜托你的事怎么样了?到底是做得有多隐秘,连我也什么都查不出来。”
“就当作您这是在夸我吧。”
“当然是在夸你。李秀香现在在何处?”洪放低嗓音小声问道。
“在一个行政官您也找不到的、安全的地方。”J回答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J所说的地方到底是哪儿,洪完全没有头绪。虽然通过安插在保安部的安卓秘密进行了调查,但完全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李秀香行踪的线索。虽然通过删除记录,这完全可以办到,但秘密地将她藏到现在,实在让人诧异。
“你有信心不被发现吗?”
“李秀香先生的事,您就不用费心了。”J坚决地说道。他的脸看起来如同白色丝绸般柔和,在这张面容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想法,叫人不得而知。但就目前而言,洪只能选择相信他那无法预估的计划。
“我绝对不允许事情的发展失控。”洪掷地有声地说。
J郑重地点头。
“反正现在我就快从行政官的位子上下来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今后的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您弄出来的事儿,要让我去了结吗?”
J的反问尖酸刻薄,但洪并不介意。在成为行政官前,他与J在时间移民局共事的时间超过半个世纪。她一步步从首席事务官、副局长的位置,坐上局长的位子,在此期间,J始终与她风雨同舟。他们虽然有着不同的想法,却有着相同的志向;他们虽然手段不同,却有着相同的目的。他们不算朋友,但即使不刻意去细细袒露彼此的心声,两人也能够相互信任。
“首席事务官,我们现在的处境,你应该相当了解吧?他们好不容易才将李秀香先生拦了下来,但很难想象今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并且,今后不管事情如何发展,我都将很难再发挥什么影响力。想必你听过我选择死亡的消息后,应该已经了解我的意图了。”
洪带着坚毅的表情注视着J。
“原住民共同体打算在我任期结束后,将时间移民局局长扶上行政官的位置。那样一来,他们期望的计划便可以推行,新天堂便还可以像以前一样随意使用因陀罗网。时间移民局内,幼儿时间移民者也将随之激增。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洪说着停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我的任期还剩五年,时间移民局局长应该还没有正式开始筹备选举。你现在开始准备还不晚。我打算推荐你为下一届行政官的候选人。推荐看起来会像是在走过场,因此不会引起原住民共同体的警惕,他们应该会接受的。然后由你坐到这个位置上来负责后面的事。”
J依旧保持着生硬而严肃的表情,如同听到谁开了一个小玩笑般,无声地笑了笑,“说得好像只要我做决定就能当上一样。您不是说谁当选已经明摆着了吗?”
“但你也不想将这个位置让给他们不是吗?只要你下定决心,事情就会有转机。不,是你会让事情出现转机的。”洪耐着性子,注视着J。
原住民共同体隐藏的那些事,李秀香一直都在进行深挖和曝光,J常常隐秘地为她提供援助。虽然表面看起来,帮助她是出于同她的交情,但J并不是一个为了情分可以违背原则的人。他之所以肯出手相助,明显是由于原住民共同体实行的计划过于阴险毒辣,违背了他的原则。因此,行政官所拥有的职权——对原住民共同体进行约束的权利,对J来说有足够的吸引力。他避开洪的视线,静静地凝望另一边,洪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想要在选举中获胜,只能赌一把了。”J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3
夜晚的街道安谧而寂静。虽然黑暗通常与阴森恐怖的感觉联系到一起,但经过漫长的岁月后,夜晚早已变为安全且和谐的时段。当下正是人类历史上最安全的时代。永远不眠的阿戈斯注视着这世界,让那些在夜晚出行的人们时刻处在它的保护下。此外,因陀罗网也始终密切关注着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天晚上,两个男子没有丝毫防备地走在夜路上,悠闲地欣赏着夜晚的风景。路灯延伸至街道的尽头,昏黄的灯光将路照亮。茂盛的行道树散发着清凉的草木香。两名男子时而低声细语,时而大声谈笑,慢慢地向前走着。
在这期间,虽然周围静谧得有些不寻常,但他们没有在意。经过这一带的人本就不多。
忽然其中一人听到声响,仿佛有人从后面跟了上来。其实从刚才起就有奇怪的声响在逼近他们,且声音越来越大。他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但身后的街道空荡荡的,不见人影。风从他面前刮过,发出沙沙声,他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问同伴,但同伴只是摇头。刚才自己好像是听到有什么声音,但当时聊得正来劲,没有留心去听。刚刚回头的男子一边摇头,一边再次向前迈开了步子。怪异的声响又清晰地响起。
身后有什么正跟随而来。两人背脊发凉,面面相觑,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声响也随之戛然而止。与此同时,路灯全都熄灭了。两名男子被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他们吓得开始狂奔。
一度消失的声响再次响起。
在深邃的黑暗中,不辨形状的物体向两名男子扑去。他们相继发出惨叫,但惨叫声都被街道上的怪异声响掩盖了。倒下的两名男子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黑暗中,直到路灯再次亮起。不一会儿,街道被重新点亮,两名男子显露出来,他们的脖子都被大力拧断了。
在路灯重新亮起后,两名男子的尸体被阿戈斯感知到,保安部立刻出动前往现场,但尸体已被经过的行人发现,想要对市民保密看来已经不可能了。发生了杀人事件的传闻借着因陀罗网霎时传播出去。
杀人事件可谓震惊全社会。一直以来,通过阿戈斯和因陀罗网的实时监控,原住民共同体早就实现了对暴力犯罪的有效遏制,但这一次杀人事件对社会认知的冲击是巨大的,甚至使市民对事件本身产生了怀疑。在过去的三百年里,虽然杀人事件也不断发生,但没有一次是在犯罪发生之后才被知晓的。另一方面,对移住民社会来说,受害者为时间移民者这一点,让他们感到震惊不已。
“移住民那边情况如何?”乾因昨夜的杀人事件而整夜没合眼,他向刚来上班的职员问道。
负责观察移住民的职员微微皱起眉头,然后摇了摇头,示意移住民的情况并不乐观。
“有人主张是原住民干的。如同时间移民初期时那样,是厌恶时间移民者的原住民所为。他们的论据是,如果凶手不是原住民,就不可能避开因陀罗网和阿戈斯的监视。这种说法确实也有道理。”
“看来接下来得热闹了。”
“已经够热闹了。因陀罗网上出现了追悼遇害者的网站,其中设有情感共享程序。一些人进到里面本是出于好奇,却在一段时间内都很难从情绪中走出来。”
“他们随意操纵别人的感情到底是何居心?”
就在乾发脾气时,一名职员走了过来。
“一位叫姜志韩的人让我帮忙叫一下刘乾先生。”
乾从座位上起身。志韩的体质不适合生成人体插槽,因此从上周起他每天都会来分馆,参加一个专门向此类人士开放的适应项目。志韩的身体非常健康,因此当他被判定为人体插槽不适应体质时,乾虽然有些诧异,但健康和体质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不是说这个时代和我生活的时代不同,不常有犯罪发生吗?”志韩一看到乾,连问候也省略了,调侃他似的说道。
“大概是这个时代也快完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您是来嘲笑我的,还是请您移步去适应项目那边听课吧。您应该知道吧?如果漏掉一节课,可是得多听好几倍的课来弥补。”乾念叨着,急匆匆地想要赶回办公室。
“有秀香的消息吗?”志韩迟疑了一会儿,询问起秀香的消息。
乾板着脸缓缓地摇头。
志韩点头示意明白,转过身去。他曾经无数次在上海各处询问秀香的行踪,到了这边,他又再次做起同样的事来。那时,他好不容易打听到秀香在满洲,但是最终也未能谋面。没想到跨越悠长的岁月,秀香又再一次不知所踪。
志韩空虚地长叹一口气,回到教室。教育官负责人在确认他进来后,微微地笑了笑。教育官是一名白净标致的年轻男子。志韩向他回了个注目礼,便朝后排的座位走去。
教室里坐着另外三个参加适应项目的时间移民培训生。他们和志韩一样,也是因体质问题,无法生成人体插槽。无法连接因陀罗网,意味着生活在这个时代将十分不便。如果没有坚持不懈的努力,他们将在信息的洪流中被隔离,最终不得不陷入孤立的境地。像这样被信息流隔离的移民者便是无罔者。
志韩从三个无罔者身旁经过,坐在了最后排的位置。前方的屏幕被巨大的画面占据,为了打发无聊的休息时间,画面中正播放着新闻。志韩并没有加入其他三个培训生的闲聊,而是心不在焉地坐在一边注视着画面。
没多久,乏味的新闻内容变成了昨晚杀人事件的影像播报。志韩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昨夜因陀罗网记录到的杀人事件影像在眼前展开。影像记录了以两位男子的视角观察到的景象。
志韩死死地盯着画面中寂静的街道,街道被路灯照得通明。画面中微小且怪异的声响始终让志韩觉得刺耳。那细微的声响和两人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不断增强,在男子回头的瞬间戛然而止。画面瞬间变得漆黑。一起观看新闻的培训生们被吓得一惊一乍的,发出低声惊叫。与此同时,画面中传出两名男子低沉而短促的声音,既非惨叫,又非呻吟。刚刚刺耳的微小声响此刻已变得震耳欲聋。脖子折断的声音混在其中,传到了志韩的耳朵里。
“你这是在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前排的培训生转头想找志韩搭话,看到志韩的异状,从而问道。
志韩依旧盯着前方。他的眼神非同寻常,仿佛想要穿透空气一般直射前方。好像是在怒视空气中的某人,但其他人却看不见这个人。这让那培训生感到毛骨悚然。
“那家伙,可不是人。”志韩嘀咕道。
“谁,你说谁?”那培训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安地环视着四周问道。
志韩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那个负责人。不是人,是安卓。”
志韩说完后,满不在乎地趴在了桌上。和刚刚杀气腾腾的样子判若两人。那培训生本想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但见到志韩在纸上乱涂乱画的样子,觉得志韩有些不可理喻,于是作罢,将头转回了前方。
志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课上的内容,不久便犯起困来。最终趴倒在桌上进入了梦乡。直到感觉有人在摇他,志韩才好不容易醒了过来。他本以为摇他的是负责人,但课已经结束了,教室里空无一人。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头去看将自己弄醒的人。只见乾站在那里,一副仿佛志韩已经无可救药的表情。
“来这儿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您忘了吗?我可是您的负责人。我刚接到报告,说您在适应项目中态度不端,我是来提醒您的。”
“啊哈!”
“啊哈?哪个培训生会像您这样在课堂上睡倒?教育官负责人说自时间移民局创立以来,像您这样胡来的培训生还是第一个。教育官是安卓,所以不会掺杂个人感情。他们只会分析资料,客观地表达意见,也就是说,他们绝不会说谎。”
乾唠叨了一大堆,但志韩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饿得很,别扯那些了,一起去吃饭吧。”
“现在重要的是吃饭吗?唉,算了。反正您记好,下次上课的时候再这样,就难办了。”乾一边指着门示意志韩一起出去,一边坚决地说。
“时间移民局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正处于非常时期,没精力耗费在一个态度不端正的培训生身上。我看到新闻了,死掉的那两个家伙仇人应该挺多吧?虽然不清楚这两人从前做过哪些勾当,但新闻里面说得可严重了。你觉得会不会是和他们有仇的时间移民者杀的?”
“您就省省吧!这不是您该操心的事。”
“这事还不该我操心吗?我以前可是叫作金山一郎,之前路上向我扔石头的那些人,你不是也看到了吗?那些家伙估计恨不得要我的命。”
“先生您死不了的。这次的事只是意外。这个时代不像您之前生活的时代那样混乱,想随随便便就杀死一个人是办不到的。所有的犯罪都处在阿戈斯的实时监控下。”
“但分明也可能有例外啊。你拿什么担保我不是那个例外?”志韩挑衅似的微微一笑。
乾因公务繁忙,需要马上赶回办公室,志韩却丝毫没有放他走的意思,乾不知该拿他怎么办。自己怎么说也是志韩名义上的负责人,直接无视他的提问显然不可取。
乾确认着时间,显得坐立不安。看到J从远处走来,乾向他胡乱地招起手来。听说因为昨晚的事,事务官们在分馆的保安部召开了会议。看样子J是参加完会议正要回去。
“您好。”J看了看志韩和乾,问候道。
“来得正好,替我回答一下姜志韩先生的问题。”
“嗯?”
“向他说明一下理由,为什么昨晚的事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我有事就先走了。”
乾像是扔掉了一个大包袱似的,脸上带着轻松的表情,急匆匆地走掉了。J将搭在胳膊上的外套换到另一边,望向志韩。
“您是怕被杀吗?”J端正的脸上带着笑意问道。那笑容如同迷雾,掩盖住他全部的情感,这让志韩十分不喜欢。
“不怕的话就不会问了,不是吗?”
“不会吧,完全不敢相信您会怕被杀。就算这次杀人事件是真的,如同乾说的那样,您也完全没必要害怕。这个时代和您生活过的时代不同。”
“就算江山易改,可人的本性能变到哪里去?你对人性的看法还真是乐观。你应该一直以来过得挺舒坦,没见识过人性的阴暗面。这倒也说得通,在我生活的时代,也有像你这样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
“虽然祖宗您对人性的认知没错,但这个时代有卓越的技术来预防犯罪。特别是偶发性杀人事件,出现的概率极低。阿戈斯和因陀罗网对人的大脑活动进行着双重监控,如果发现有人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系统将即刻就其原因进行分析,如果有必要的话,还会暂停大脑的运转。虽然各类有预谋的杀人事件也会利用因陀罗网的漏洞行凶作案,但杀人事件发生的概率完全无法与您生活的时代相提并论,并且犯人最终都难逃法网。”
“但这次事件的犯人不就没找到吗?”
“可能这次事件的凶手并不是人。因为案发地点是边界地区,所以这次事件也可能是边界外的动物所为。在动植物占领边界外的地区后,那片区域的具体情况还未被人类准确掌握。部分科学家认为,那些生物受到大屠杀时的病菌影响,可能已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异。”
“凶手是人。”志韩打断了J的话。
“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我从前也曾杀过很多人。”
J和志韩的目光交汇。两人都挂着从容的微笑,直视着彼此的眼睛。
“呵呵。”J回应着志韩锋利的眼神,显得兴趣盎然,他说,“您的回答可真有意思。但如果是人,阿戈斯和因陀罗网不可能会漏掉。”
虽然J的话听起来似乎对阿戈斯和因陀罗网的能力深信不疑,但其实他是在试探志韩。
“正如你所说,如果受害者已经咽气,而因陀罗网却丝毫没有感知到杀人者的大脑活动,那在我看来理由十分简单。”志韩顿了顿,眼神似乎要将J看穿,“因为犯人是无罔者。”
4
身处保安部的黎惧安正在工作中,一则速报伴着提示音从频道中抵达,她暂停了下来。消息称曾发布死亡宣言的行政官改变心意,决定进入新天堂。但这一决定不会改变现状,行政官计划在任期结束前退任,继任者间的竞争将达到白热化。
“嗯?不对。”黎惧安摇头晃脑,仔细揣摩着这一系列事件间的关系。“天哪,行政官可真是花了大力气!”黎惧安感到事情正变得越发有趣,她放声笑道。
看来行政官分明是想把J推上下任行政官的位置。在任期结束前退任,时间移民局局长作为有力候选人,肯定已经阵脚大乱。J因此赢得了时间,占据了有利条件。
光从支持率来看,善于迎合他人的时间移民局局长更占优势。但安卓市民在选举后期对选票有着很大的影响力,而J在安卓市民中的支持率处于绝对领先地位。
黎惧安突然想到时间移民局局长以及全力支持他的原住民共同体议会议长。当下,为争夺行政官的位子,局长应该正在苦思冥想吧。她不由得咯咯地笑个不停。
“队长,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整个保安部被杀人事件搅得人心惶惶,哪有什么有趣的事?”黎惧安调皮地噘了噘嘴。
杀人事件本已十分让人震惊,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受害者竟是原住民共同体中单独管理的VIP。
VIP名单作为机密文件,只有极少数的原住民以及特定的安卓职员知晓。即使在新天堂中,知道VIP存在的人也屈指可数。从这个角度来看,让时间移民者黎惧安负责VIP名单的管理及保护,这一破例着实让人感到可疑。
“案发前阿戈斯上记录到的特异事件已经全部掌握了吗?”黎惧安问站在她面前的职员。
“记录到的特异事件我已经全部浏览过了。大部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皆由脱离日常路径引起。倒也有几个奇怪的记录,特别是这则。”
阿戈斯的画面出现在黎惧安的水晶体显示器上。画面中,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走在路上,乍一看没有任何异常。职员还未来得及说明,黎惧安便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
“那个男子是从边界外来的。麻烦倒回去给我看一下,停。我的天哪!他是穿越边界进来的。难道是绿青园的职员吗?”
“目前正在了解中。由于边界外的电波干扰十分强烈,还一直没有联系上绿青园。”职员显得有些惶恐。
黎惧安先是诧异地看了看职员,然后莞尔一笑,“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那是……”职员一边看着黎惧安的脸色,一边挠着头,“事情实在有些荒唐,也不知该不该说……”
“怎么了?”
职员稍稍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不管怎么看,那个男子都像是安卓OM。”
黎惧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安卓OM吗?”
旧型号的安卓——OM,在大屠杀后全部被废弃。那些破例留下的模型要不展示在博物馆,要不都被改造过了。但很早以前便有传闻,称在边界外的区域还留存着部分安卓OM。目击者主要是居住在边界外的绿青园职员以及生活在边界地区的市民。保安部职员在对部分地区进行实地探查时,也曾发现过几台安卓OM,并将其销毁。这一类记录也是真实可信的。
向普通人公布的信息一般到此为止。但黎惧安却知道更多的秘密。实际上,在边界外的地区存在着为数不少的安卓OM。虽然不清楚准确数量是多少,但明显多于普通人估计的数量。对安卓OM进行维修的工厂依旧存在,甚至有报告称工厂数量其实是有所增加的。没了主人的安卓藏身于边界外,活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
但保安部一直都在宣传,大屠杀后安卓OM从未越界威胁过中心城市。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荒凉的边界外,其存在如同幽灵一般。但他们与安卓市民不同,有可能会伤害人类。从这一点来看,安卓OM随时可能威胁到人类的发展。安卓OM为何偏偏在这样的时间点越过边界,大摇大摆地阔步于市中心?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啊,刚刚和绿青园联系上了。”黎惧安还沉浸于不安之中,职员急切地说道,“男子的身份已经确定。确实是改造后的安卓OM,属于绿青园。”
“帮我查一下他在阿戈斯上留下的行踪。虽然他被改造过了,但安卓OM本身就是一件凶器,说不定他和这次的事件有什么牵连。”
“在杀人事件发生的十五天前,他曾越过边界,但随后回到了边界外。这次的事件应该与他无关。”
职员的话音刚落,便响起柔和的提示音,有人正在请求进行频道连接。频道一开启,便传来局长的声音。
“黎惧安队长,我想和你谈谈VIP遇害一事,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局长郑重的语气中带着命令的语调。
黎惧安从座位上起身,局长隐隐约约显露出的优越感使她十分不快。局长喜欢将职员叫到办公室,以此来炫耀他的权威。如果遇到要紧事,这种做法无可厚非;但通过因陀罗网便能轻松解决的事,局长非得将人呼来唤去,他的这种行事风格在时间移民局的职员之间颇受非议。
黎惧安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前,心里揣测着今天局长叫她的理由,不外乎又是为了耀武扬威,展现优越感吧。但她进去之后才发现,办公室里早已坐着其他要员——议长和首席事务官J。
“案件调查进展得怎么样了?”原住民共同体议会议长用浑厚的嗓音说。
黎惧安瞟了一眼议长。他刚在不久前更换了人工身体,温和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皱纹恰到好处地使人体会到时间的厚重,深邃的眼神也充满魅力。可以看出他在这张脸上下了不少功夫。
但从前那有些秃顶、看起来无比狡猾的外表,反而更适合他。他只是贪婪地一味追求好看,却不明白什么样的脸才是适合自己的。要说有品位的人还是J,他的人工身体的面部既显得温和,又夹杂着一丝寒意。定做的温和表情,配上他本人散发出的冰冷,演绎出一种奇妙的个性。也对,他不管在哪方面都要做到无懈可击,对于自己使用的人工身体,订货时肯定是百般挑剔。
“案件发生前后阿戈斯上记录到的所有异常事件,我们都在进行追踪。但这些异常事件的数量可不是一般地多。各位都知道吧?习惯于每天靠左行走的人忽然出现在右边的路上,这也会被记录为异常事件。这些全部要一一进行确认,简直生不如死。”黎惧安轻轻地摇晃着脑袋,夸夸其谈地大倒苦水。
局长和议长看到她夸张的表情,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们都清楚队长你的辛苦,但还是希望可以尽快了结此案。此次案件事关VIP,因此要格外慎重。”议长的表情十分沉重。
“这次的案子和李秀香有关吗?”局长铿锵有力地问道。
黎惧安在回答前斜眼看了看J。J只是静静地坐着,表情和平时没有两样。
“您为何会认为此事和李秀香有关呢?”黎惧安一脸茫然地反问。
“她手里不是拿着VIP名单吗?”局长自以为是地说。
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消息,局长却知晓,这让黎惧安十分惊讶。操控阿戈斯的保安部分队有数十个,虽然一队对阿戈斯记录事件的分析范围最广,但也有限。即使其他分队率先获取重要机密也不奇怪。但这让黎惧安感到有一些受伤。
“这么重要的情报,就局长您自己知道,真是太过分了!”黎惧安撇着嘴,翻了一个白眼。
“我想着黎惧安队长和首席事务官关系好,还以为他已经告诉你了。”
局长颇有深意地望着J。黎惧安一下子便品出了局长话中蕴含的讥讽意味。他摆明了是在牵制J。
“没有您的指示,我们绝不会随意泄露机密。”J斜眼望着局长说道。
“总之,得先搞清杀人者使用的手法,他是如何避开阿戈斯和因陀罗网的。别一不小心让这种方法扩散出去,事情就不好控制了。本来这些移住民就不好管理,我可不想看到他们四处违法乱纪、不守规矩的样子。”
杀人者的手法。
黎惧安微微皱紧了眉头。犯罪者到底是人还是其他生命体还尚不清楚。由于犯罪现场紧邻边界地区,变数实在太多。对于边界外的未知区域,人类甚至都不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如果是越境而来的某种生命体犯下罪行,那么它一旦逃走,人类也将别无他法。并且,如果仅考虑能避开阿戈斯和因陀罗网这点,杀人事件也极有可能是OM干的。遇害者曾为日军,那些对他们心怀怨恨的移住民也摆脱不了嫌疑,但那些愚蠢的移住民容易感情用事,不可能把事情做得如此周密。
“犯人为了避开阿戈斯的监控,刻意选择了静谧的时间和隐秘的场所,从受害者身后扑上去,拧断了他们的脖子,使阿戈斯无法记录到犯人的脸。我们为搞清杀人者的身材体格,也对声音进行了分析,但因罪犯发生时的怪异声响,这一信息也遭到破坏。再加上罪犯杀人前的大脑异常并未被因陀罗网观测到……”
“肯定是保安部漏掉了什么。黎惧安队长,这次的案件里死了两名时间移民者,事情非同小可。被杀掉的人可是VIP,你们一定要将犯人绳之以法。”
局长挺直了腰,语气不容他人置疑。局长的这种态度让黎惧安十分反感。但他的话并没有错,于是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将能够避开因陀罗网和阿戈斯监察的一切作案手法纳入调查范围,与被害者相关的人员也给我仔细地查,找出能让VIP们信服的杀人动机。如果这一动机对其他VIP也构成威胁,保安部就得加强警卫了。”局长威胁般地指示道。
局长这过度的干劲儿让议长微微皱起了眉头,“就算是VIP,那也是移住民。如果只加强对VIP移住民的个人警卫,事情也做得太打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