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聚散两依依

从赤山岗的那座土窑逃出来后，小倩本来是要带大脑袋矮人一同走的，但大脑袋矮人将他们送到山脚下便折转身返回去了，他说他要是不回去的话，怕会连累他那帮矮人兄弟。陈家辉和小倩在山脚下搭乘上一辆出租车，两人来到湘西市火车站，上了一辆东行列车。他们望着列车驰出站台，不一会，湘西市便已消逝在视线以外。坐在车厢内，两人紧张的心情终于松驰下来。陈家辉想着这一天来他经历的这许多事情，心中疑云重重，而小倩此时内心也难以平静下来，见陈家辉正满腹狐疑地盯着她看，小倩目光闪烁了几下，不敢与他眼光对接，她见车厢内人很多，轻声说了一句：“咱们找一处地方说话。”

此时用餐时间已过，餐车内空空荡荡的，洁白的桌布椅套将车厢映衬得洁净异常。两人进了餐车，在靠窗的地方找了两张座椅坐下来，晚风从车窗外吹进来，撩起小倩额边秀发，车厢内显得很宁静，只能听见列车行进时发出的轰隆声。

小倩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思绪渐渐回到一年以前，她觉得有必要将自己的经历讲给陈家辉听，即便陈家辉知道后会瞧不起她，甚或会远离她而去。

一年以前，小倩到湘西市打工，在“湘里人家”酒店做服务员。在这期间，他认识了赵明，在小倩最初的印象中，赵明是一个风liu倜傥的富家公子哥，但对人温柔体贴，自打在酒店见过面之后，小倩便对他生出爱幕之心。两人一来二往，关系越来越亲密，渐渐地便好上了。但后来，小倩突然发现赵明是湘西最为神秘的黑帮组织“水府会”的创建人，背景极为复杂，小倩如梦初醒，她提出来要与他分手。但是赵明不肯放过小倩，他将小倩带到赤山岗的那所土窑。到那里后她即被软禁起来。小倩就是在那时认识王小、大脑袋这些小矮人们的。她和这些小矮人渐渐熟悉起来，她发现这群矮人过着极为凄惨的生活，他们在水府会那伙恶人的看管压制下生活着，动辄挨打受骂，一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枯槁。小倩同情之心由然而生，便尽量想法暗中照顾这些小矮人们，她利用自已是赵明情人的身份，帮助小矮人们做了许多事情。

当她弄清楚这些小矮们的身世时，不禁毛骨悚然。原来这些人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一二十年前，他们还是孩子时，便已被水府会的人窃掠到这里，这帮恶人在他们正处在生长发育期时，竟然惨绝人寰的用各种土法土器械限制他们长高身体，让他们的身体畸形发育，若干年后，便成了现在的小矮人。土窑场里的这些小矮人，变成了水府会的摇钱树，水府会将小矮人们卖给各地马戏团、巡回演唱团和行走江湖卖艺之人，从中能获得一笔颇为可观的“抚养费”，因为人们同情小矮人们，水府会便逼迫小矮人们利用人们的同情心，沿街卖艺、乞讨，甚至从事行骗、偷盗等不法勾当，而以此同时，水府会窃掠婴儿的行径也没有停止过，陈家辉在那间房子里看见的那些装在陶坛内的婴儿，就是这些丧尽天良的人用来制造矮人的，赤山岗的这座土窑，正是水府会的一处秘密据点。

当小倩弄清楚这些事情时，她再也呆不下去了，她想着要逃出牢笼，设法报警，拯救这群小矮人和那些无辜的婴儿，但是赵明看出了她的心思，几次警告她，说只要她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来，那他不会放过她在金松市的父母，他会让他们一个死得比一个惨。小倩心里清楚，赵明说这话不是在吓唬她，他既然能丧尽天良地做出这种残人身体的事情来，那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小倩忧心家中父母的安危，她哪里还敢再提报警的事，但她却再也在那个地方呆不下来了，她趁这些人看管松懈的时候，找了一个机会逃出来，急急慌慌地给陈家辉发来求救信息……

陈家辉静静地坐在车厢内，他听着小倩讲述着这些听上去显得有些怪诞而离奇的事情，他注意到小倩眼神里流露出来一种东西，那是一种经历了灾难之后的隐疼，当他读懂她的这样一种神情时，他知道小倩所言不假。他很同情小倩，她这一年来遭遇的灾难，所遭受的心灵的创伤，是一个女人无法承受的，他更为赤山岗的那些被水府会制造出来的小矮人凄惨的身世暗自伤心，为他们以后的命运忧心忡忡，他对赵明，对水府会的这种丧尽天良的曾行，义愤填膺、怒火难平，想到赵明，陈家辉的眼前突然闪现出那一沓照片来，照片上的男女，小倩赤裸的身子，一下子又呈现在他眼前来了……当这些图像在他眼前晃动时，陈家辉显得情绪冲动、心绪烦乱，他对小倩说：“有些事我得一个人静下来好好想想，我看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的好……”

小倩听他说出这番话，眼神顿时暗淡下来，她知道陈家辉心里在想什么，她知道她做出的事情陈家辉无法原谅她，她默默地站起来，走出餐车，进了人群拥挤的客车车厢……

列车中途在谭城站停下来，小倩一个人下了车，她心里此时乱得厉害，不想现在就回去，她在谭城有一个朋友，想在这里找份工作，安顿下来。陈家辉坐在餐车内，他望着小倩走下车厢，往出站口走去，心里不忍，想喊她回来，他将头探出窗外，眼看着就要冲口朝着她喊出来时，那沓照片又在他眼前显现出来，陈家辉顿了顿，他呆立在那里，望着小倩背影，内心矛盾异常，而这时，小倩已经出站出了……

列车徐徐启动起来，驰离了谭城，在这一路上，陈家辉眼前老是闪现着小倩的影子，小倩下车时望着他的那种悲伤、失望的眼神，清晰异常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小倩从谭城火车站走出去时那孤独无依的背影，更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陈家辉开始后悔起来。车到湘城时，陈家辉突然收到小倩发来的短讯：“聚也依依，散也依依，今生今世，唯有梦里相见了……”陈家辉念着念着，心中一阵心疼，他在手机上编辑出一行字：“小倩，你来吧，我在株市下车等你，咱们一起回家……”

在株市等了一天，但小倩既不给他回短讯，也未到株市来，失望之余，陈家辉不得不转乘上北上的列车，带着一丝怅然，回金松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