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闯虎穴

得知事情原委，陈家辉又怎能不忧心忡忡，小倩是她心爱的人，虽然她做过一些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但是他仍然爱着她，他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去和那样一群丧心病狂的恶人打交道，他不能让自己爱的女人孤身涉险，因此就在这天傍晚，陈家辉便搭乘上去湘西市的火车，到湘西时已是第二天中午。陈家辉匆匆走出出站口，拦了一辆的士，指点着司机往赤山岗开去。

到了那天停车的地方，陈家辉打发走司机，他越过那片杂草地，翻过那道山岗，径直往窑场内的那几排小屋摸了过去。陈家辉是按照那天王小教他的路线走的，他尽量避开了窑场内的人。他发现窑场内有好些人，场子中央的一只木架上倒吊着一人，那人双手双脚上了铁链、铁镣，两只手臂上又各吊了一块大石头，石头的重量将这人的身体拉直得如一根线一样，陈家辉隔老远就看出来，这人就是那天带他们逃出来的那个大脑袋矮人，他当时听小倩喊过他的绰号，好像叫“大头仔”大头仔此时脸涨得通红，怒视着不远处一个持鞭的高大汉子，这汉子将手中的一只皮鞭在空中劈打得“叭叭”直响，汉子盯着旁边一个小矮人，这人双脚踏在二只倒扣着的陶坛上，头顶一坛，左右手各提一坛，晃晃悠悠地眼看着就要从坛上摔下来，使鞭的那汉子将鞭扬在空中，对准坛子上站的矮人，看样子，只要那矮人从坛上摔下来，他这一鞭便会抽在他身上，这人狠狠地说：“就你们这群侏儒还想翻得了天，竟然敢跟赵先生作对！看我怎么收拾你们！”陈家辉发现场子里有许多小矮人正往使鞭的这人围了过来，一个个怒形于色、神情冲动，另有一些小矮人急匆匆地往一间平顶屋走去，他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预感到要出什么事情，见那几个小矮人走到那间平顶屋附近，探头向内张望着，便跟着摸了过去。

他过去时，那几个小矮人已经发现了他，其中有几个认出他，知道他那天就和小倩一同躲在他们身后，便朝他招招手，朝那间房子指了指，陈家辉会意，他到了那间房子门前，见门未关，他将身子隐在门边，探头向门内窥看，当他看清楚里面的情形时，顿时只感满腔热血翻滚，怒火冲天，就要往屋内冲进去：小倩就被吊在屋内一根横梁上，已经被打得浑身血肉模糊，看样子是昏过去了，但陈家辉还是冷静下来，他想看看情形再说，他听见屋子里有人在说话，说话那人声音怪怪的，陈家辉瞥了一眼，认出来这人就是赵明。

赵明就坐在小倩身边的一张木椅上，他抬头望着小倩，不停地怪笑着，阴阴地说：“还从来没有人敢和我作对，倒没想到你这婊子竟吃了熊心豹子胆……江小倩呀江小倩！你把我赵明当成什么人了？你以为老爷子派你到我身边来做奸细我会不知道？我看我这次是不能饶你了……”他这样说着，狠狠地踢了小倩一脚，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捏住小倩下巴，使劲摇晃了几下，他对旁边的打手说了一声：“弄醒她！”

那打手长得膀大腰圆，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他提过来一桶水，泼在小倩身上，小倩打了一个冷战，抖然醒过来，小倩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双目半睁半开，当她看见赵明就在她身边时，脸上立即现出愤怒的神情，她想大声怒骂他几句，但是却没有气力，只听她喃喃低语着：“赵明……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我看你还是杀了我吧！”

“杀了你？哼哼！没那么便宜！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背叛我是怎样一种下场！我会慢慢地待候你的，我会让你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滋味，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活受罪！”赵明越说声音越大，脸上神情显得激动异常，他从旁边的炭火上夹起一根铁条，那根铁条被烧得通红，他用火钳夹着它，狞笑着，往小倩脸上慢慢伸过去。小倩望着那根铁条，她露出一脸恐惧之色，惊叫一声，将脸往后缩了缩，但是无济于事，那根铁条眼看就要戳到她脸上了，铁条的火光在小倩的脸上映出一小圈红晕，她已经能够感觉到铁火的灼热，她绝望地闭上双目……

就在这时，陈家辉大喝一声，从门外冲了进来，但他还没冲到赵明身边，就已被那个打手横起一肘击倒在地。那打手拿出一根粗绳，正要将陈家辉绑起来，这时从外面进来二个人，其中一人身材修长，脸色阴沉，这个叫雷惊天，是赵明心腹，另一人脸上有一块刀疤，脸色黝黑。雷惊天走到赵明身边，低声说了一声：“老爷子来了！”赵明突然愤愤地将那根铁条扔到炭炉里，嘀咕了一声：“老甲鱼就知道到处乱窜，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只听门外响起一声咳喇声，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一群人簇拥着一辆轮椅进来了，轮椅上坐着一白发老者，老者相貌威严，身材魁伟，但看上去双腿有疾，行动不便，推轮椅的亦是一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将轮椅推进来后，便垂手站在椅后，神情显得异常恭敬。和他们一起进来的那些人，就是刚才在场子上的那群小矮人，大头仔也在里面，他的手链、脚镣已经被除去了，正怒视着赵明，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刚才持鞭的汉子已经被反绑起来，也被带了进来，此时正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那打手看看这阵式，心知不妙，他扔下手中绳索，找了一个机会溜了出去。

见到这种情形，赵明一时慌了神，他突然大声喊起来：“黑五！墨五！你替我把这些家伙赶出去，免得坏了我们兴致！”黑五就是刚才跟着雷惊天进来的那个刀疤脸，他是雷惊天的一名手下，但赵明没有想到黑五对他的话充耳不闻，黑五如一根树桩似地站在那里，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这时轮椅上那老者微微那动了一下身子，屋内响起他清朗的说话声：

“明儿，你还是放了这姑娘吧，放了她吧，只要你改恶从善，我想我们大家都会原谅你的……”

但赵明此时哪里听得进这些话？他扭头望着身后的雷惊天：“雷子，你替我赶他们走吧，替我赶他们走！”雷惊天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想只要他发出号令，雷惊天没有不听从的。他等了一会，见雷惊天没有反映，雷惊天正望着轮椅上那老者，看上去他好像要听那老者号令行事。赵明不由心绪烦乱起来，他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看着看着便情绪冲动起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老者，大声嚷嚷着：“赵天明！赵天明！你这老不死的！你总是处处压着我！你不死我是永无出头之日了！”他越说情绪越激动，突然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枪，对准了赵天明。赵天明望着他，眼里隐现出一丝悲怜，“明儿，你这样做你会后悔的，放下枪吧！”但赵明此时心智已变得疯狂起来，他脸上肌肉扭曲成一团，神色越来越狰狞可怕，“叭”的一声，那一枪便射了出来。

枪声回荡在屋子内，屋内出奇的安静。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不敢相信赵明会对他老父打出这一枪，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赵明那一枪并没有打中赵天明，他枪口斜指着上方，子弹是从门口这群人的头顶上飞出去的，再看赵明时，只见他脸上神情呆滞，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突然他身子微微晃动几下，朝前慢慢倒下来，“轰”的一声扑倒在地，这时人们已经看清，他背心插着一把弯刀，鲜血正不断从那里流出来，将他后背染红了一大片，那把弯月形的刀正是雷惊天惯常使用的武器！但雷惊天神色泰然地站在那里，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与他无关，他瞥了一眼倒在他脚下的赵明，突然神情狡黠地笑了笑。

赵天明悲凉地望着赵明的尸体，在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好孤苦无助。那老仆人扶着轮椅，缓缓将他推出这间屋子，轮椅声“咯吱咯吱”地响着，赵天明悲痛地自言着：“天意！天意！这是天意！是我赵天明坏事做得太多了，老天爷要像这样惩罚我的……”

在场的人都为老人情绪所感染，一个个默默无声地退了出去。陈家辉解下小倩绳索，他扶着小倩走出去，他们发现那老仆已经将轮椅停歇在外面一堆陶坛旁边，主仆两人正神情木然地望着他们从屋内走出来，陈家辉和小倩望着他们那孤苦无依的身影，和那白发苍苍的鬓发，不禁心中倍感凄凉，两人心情沉重地往窑场西头的那座山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