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
菲利普先生的疯人院 O-R
加利福尼亚州,精神分裂市 5月8日
亲爱的艾尔:
我随信附上一封信件,这是露西·奎格利寄给我的一封长篇信件。你说她是个可人儿,倒让我很好奇她的样子。
之所以把它寄给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会很感兴趣。尽管你应该已经在她的正式报告中读到了相关的信息,而且信中还有一些对我的不适当的赞美之词。
但我要郑重地说,我想让你仔细思考一下她提出的假设:乔治精神病症的无性概念。或者用我的话说,尚未形成的性概念。虽然我对这一假设也有些半信半疑,但这种假设却让我兴奋不已。我很想知道你对它会有什么反应。
听到下面这些消息应该会让你很开心。我服从了你的命令,好好睡了几觉。然后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将之前由于专注诊断乔治以及最近睡觉导致的工作堆积全都处理干净了。所以,现在一切都恢复了正轨。这段时间里,我只见过乔治一次。当时我碰巧在他对面病房给一个身穿约束衣的病人检查头部。我和他随便闲聊了几句。你应该会对我们这部分聊天内容很感兴趣:我告诉他,我会尊重他的意愿,不讨论他和安娜之间的事情,也不询问那封航空信的内容。我又进一步向他保证,我要问他一个问题,但他可以不用回答我。我问他,为什么他不想讨论这些事情。
好吧,我们的乔治坐在病房的床沿上,用手挠了挠他帅气的一头黄发。最后,他给了我一个真心的微笑,然后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很奇怪。”
你近来怎么样?
菲尔
病理学宫殿 O-R
俄勒冈州,新罗西斯 5月10日
亲爱的菲尔:
我将露西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又将它随这封信寄回给你。你说得很对:她是个可人儿。或者应该说我说得很对?好吧,我说得很对:她是个可人儿。至于她长什么样子,你可以自己亲眼见证。她明天就到我这儿了,我们搞个直升机,飞过去找你共进晚餐,怎么样?
至于她的那种假设,请你见谅,老朋友,但我对这个假设没有什么看法。就算有,也不会告诉你。你就把我看作一个机票代理商吧,我只知道飞机有哪些航班,知道怎么帮助人们搭乘飞机。但你不要问我这玩意儿是怎么飞起来的。所以,没有看法。至于上面说的“就算有,也不会告诉你”这句话,且听我细表原因。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也是个聪明人。但我偶尔会对你有些不安。这三个月来,每次我向你表述自己观点时,就像是在命令你做这件事或者允许你做那件事一样,而你总是服从。
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其一,我到你那儿的时候,会给你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些不值钱的人造饰品,比如银质徽章之类的,里面还会有一张纸,上面写着类似委任状的内容,还有一张自你二十五岁生日起开始生效的军队出纳票券。你欺骗了乔治,你顶着中士的头衔,努力和乔治变得更为亲近,而实际上,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一位军官。
另一条消息与已故的曼森少校有关,愿他在天之灵能感受到我的歉意。(我之前曾辱骂过他,还说他仅仅出于乔治在他鼻子上打了一拳的私人恩怨,就给乔治贴了个“精神病”的标签。)在他光荣牺牲之后,我们效率十足的军队很快就将他的私人物品与公务文件分离出来,并将私人物品移交给了他的遗属——他的女儿。可以理解,他的女儿因为极度悲伤,过了很久才对父亲的遗物进行分类整理。她发现这些文件中夹着一封未曾寄出的航空信件。我随信附上这封航空信,我想,看过之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信件审查员会将信拦下,并把信交给少校,而少校又为什么会派人传唤乔治。
不许吃午饭,这是命令。你和露西还有我,我们三个要好好享用这顿晚餐。
再见,
艾尔
附件:一封未曾寄出的航空信笺。上面写有这位士兵的编号、军队邮局地址,以及所属部队的徽记。信上已经签了名字。信件主体的全部内容如下:
亲爱的安娜:
我非常想念你。
真想再喝几口你的血。
合上文件吧,你已经读完了全部内容。
你正坐在奥特布里奇医生家台灯的光晕之中。夜已经深了,但是你可以再坐一会儿,这位虚构的精神病医生不会打扰到你。毕竟,他只存在于读者你的脑海里。
现在,把双手放在保密文件夹那平实而光滑的封面上,闭上眼睛,静静思考。
既然这是一个虚构的故事,那么,怎样的结局才会让你满意呢?
奥特布里奇医生深深爱上了露西·奎格利小姐。没过多久,露西就成了奥特布里奇医生的太太。他们相处甚欢,并且协同工作,最终爱情和名誉双获丰收。这让你满意吗?
乔治被转移到一家退伍军人管理局,那里的医生通过麻醉、药物注射、电击以及精神分析等综合手段,抑制了他的失控人格。三年零五个月之后,他痊愈出院,之后便娶了安娜,继承了姨妈的农场。他们在森林旁相依为伴,住了下来。他还学会了去爱那些孩子。这样可以吗?
或者,如果你还对乔治心有余悸,那就直接让他在心理治疗失败之后,被一辈子关在监狱里。他可能会在监狱暴乱中被人打死,或在越狱途中被狱警枪杀。你想让他被枪击毙吗?打中胸口还是肚子?为什么呢?他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你最好还是把文件夹放回原处,然后离开这里。如果奥特布里奇医生突然回来,你就不得不承认他的存在,继而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