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航公安局阅江分局北岸派出所的会议室。
刚坐下不到五分钟,会议室里已经烟雾腾腾,乔小北硬着头皮坐在里面,简直要被二手烟呛得流眼泪。
正站在幻灯前介绍情况的是北岸派出所的民警曹植,他正好是乔小北正在办理的那起非法电鱼案的承办人,也是整个会议室里乔小北唯一认识的人。曹植冲乔小北微微点了个头,开始介绍情况:“前天早上七点,北岸码头附近一个早起散步的路人,发现江面上漂着一具尸体,报警后我们和分局刑侦都到场了,尸体已经打捞上来运到了分局法医室。尸体系男性,已经严重腐烂,双手用‘一拉紧’给捆住了,尸体的腰带上捆着一块大石头。我们称了一下,这块大石头重达二十斤。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曹植一边说,一边用幻灯放了现场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已经呈现出巨人观的男性尸体,而且是彩色高清的。乔小北内心默默表扬自己,幸好当年在法学院很明智地在选修课里选了法医学和司法鉴定学,经受住了法医老师在课堂上播放尸体解剖视频的考验,也具备基本的痕迹检验技术知识,而且一向认真的乔小北在这两门课上都取得了全年级第一名。现在看到这种巨人观的尸体照片,还不至于当场呕吐出来。乔小北完全可以想象,如果自己现在被这一张照片吓得吐出来的话,自己会把公诉科甚至整个北岸区检察院的脸丢光。坐在旁边的几个刑警看到年纪轻轻的乔小北居然面不改色,才算是微微收起了对公诉科派了这么一个新人来的不满。
分局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大队长王伟点了点头,让法医介绍一下尸检情况。分局法医张星星接过幻灯放映器,开始讲解道:“尸体已经严重腐败,呈现巨人观状态。经我们昨天解剖,确定死者是溺水死亡,死亡时间应该已经有一个月左右。死者的身上没能找到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从骨骼情况来看,死者年龄应该在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另外,DNA库里没有找到死者的相关资料,死者没有犯罪前科。”
“肺里的硅藻检验怎么样?”王伟问道。
硅藻检验对于长航公安来说,是他们的独家绝技,长航公安的技术部门保存了整个长江从上游到下游不同江水段的硅藻样本,从检验死者肺里的硅藻,就能大概判断出死者是从长江的哪一段落水的,对于查找尸源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张星星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查了,死者肺里几乎没有硅藻。他不是在长江里淹死的。”
“不是在长江里淹死的?死后抛尸长江吗?”王伟把手中的烟掐了。
张星星点点头说:“对,死者应该是在其他地方溺死的,死后被抛尸到长江里。但是他究竟是在哪里溺死的,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可能是在某个不知名地方的小水塘里,可能是浴缸里,可能是井里。他是在其他地方溺死后,被人绑上了大石头,沉尸江中。”张法医停顿了一下,拿过投影仪遥控器,把照片换成了另一张。“而且我们有个意外发现,死者的胃里有不属于他自己的人体组织。”
“你这叫什么话?难道你想说死者吃过人肉?!”王伟瞪了张星星一眼。
“我不敢说他是吃过人肉,但一定是有某种特殊的原因,导致这块小碎骨头渣进入了他的胃里。”张星星站起身来走到幻灯幕布前,指着屏幕上那一小块骨头说道,“这块骨头渣是从死者胃里面发现的,因为太小了,没办法知道这小碎骨头渣到底属于人身上的哪一块,但是我已经让DNA那边做过了,这个骨头渣不是死者的。这个骨头渣的DNA我们也在DNA库里查过了,没有信息,因此这个人也没有前科。”
会议室第一次变得安静了。
安静了一会儿,王伟打破沉默说:“死者的衣服鞋子,有没有什么特征?”
负责痕迹检验的技术中队中队长姜元摇了摇头,对王伟说道:“王大【司法机关内对有一定职务的人员称呼通常是姓氏加职务的第一个字,比如某科,某庭,大队长通常被称为某大,教导员则是某教。】,我们已经把死者的衣服鞋子袜子都看了,应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不过从价值上来看,这些衣服似乎都属于比较高档的,他那套西服内侧的标签还在,虽然很模糊,但还是勉强能看出来是什么牌子,我们查了一下那个牌子的西服,一套差不多得要八千到一万,死者的经济状况可能不错。”
王伟安排刑警们分组去查尸源。一组去查阅江市近一个月以来所有的失踪报案,看有没有和死者特征吻合的;一组去查一个月前左右曾经过阅江的船只,看尸体是不是从船上丢下来的;还有一组去走访江边的居民,看能否找到目击证人。同时,对外发布线索征集公告,看是否有人能提供线索。此外,经长航公安系统将协查尸源信息向阅江上游的所有沿江城市分局通报,看是否能查找到尸源。做完安排,王伟又转头看了一眼乔小北,乔小北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补充。毕竟公安机关找检察院公诉部门提前介入杀人案件,更多是为了让公诉部门站在将来起诉的立场上,给公安机关提出补充增加哪些证据的建议,而目前连死者是谁都确认不了,还谈不上取证问题。乔小北这次只能是了解案情,也确实没什么能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