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小北到了北岸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刑警大队重案中队队长吴飞向乔小北详细介绍了李维家被杀一案。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上午十点三十分左右,北岸分局接到报警,在柠檬镇一条偏僻的乡村公路上,发现一辆汽车停在路边,车窗玻璃摇了下来,可以看到驾驶座上趴着一个人,满头是血。警方出警后,发现驾驶座上的人已经死亡。经查看身份证件及家属辨认,确认死者正是在柠檬镇经营铁矿生意的李维家。经法医解剖发现,李维家是头部中枪身亡,而且中的不是一般子弹,是钢珠子弹。子弹从太阳穴射入,李维家当场死亡,且死亡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也就是说,李维家应该是在九点三十分左右遭到枪击身亡的。在李维家的车里还找到了他的钱包,但是手机却不见了。
案发地点位于一条狭窄的村级公路上,这条路平常走的人不多,只是每隔三十分钟会有一趟乡村公交经过,可以通往李维家经营的铁矿,从李维家的铁矿外出,除了自己开车或者骑车之外,只有这一趟乡村公交。案发地点距离铁矿只有两公里,加上时间是早上,凶手很可能是趁着李维家开车去铁矿上班的路上,枪击了他。虽然有乡村公交经过,但是这条路没有道路监控,距离案发地点最近的一处监控在一公里之外,也就是在距离铁矿三公里的一家乡村采摘园的门口,采摘园的经营者安装了一个监控。
北岸分局刑警大队的刑警们立即找采摘园的经营者拷贝了所有监控。由于只是很一般的民用监控,其拍摄的范围很小,也只能回看三天的,刑警们拷贝回来的,只有六月一日到四日期间的。十几名刑警分别看了这些监控,终于发现了可疑人员。
从六月一日到四日,监控每天都能拍到李维家的车经过,向铁矿方向开去,案发那天也不例外。然而,六月一日到三日,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有个戴着口罩和帽子,大夏天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铁矿方向骑着公共自行车而来,车筐里还有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这个骑车人一直四处查看,然后再离开。刑警们十分怀疑,这个骑车的人就是凶手,连续几天在这条路上来回徘徊,很有可能是在踩点、寻找作案时机。而六月三日上午的视频中,这个骑车人不慎摔了一跤,塑料袋里的东西摔了出来,赫然是一把枪!骑车人赶忙下来捡,并且露出了正脸。技术人员将这张正脸图片进行清晰化处理后,在人口信息系统中迅速匹配到了这个人,此人叫许遂古,有过犯罪前科。
乔小北一看到正脸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许遂古,马上对吴飞说:“这个人我认识,他叫许遂古,是李维家矿上的工人。去年他犯了非法捕捞水产品罪,案子正好是我办的,他被判拘役三个月,缓刑五个月,所以他没有实际进监狱。”许遂古的案子是乔小北调到公诉科后办的第一个案子,她印象极其深刻。
“对,就是这个人。”吴飞点头,“我们昨天晚上就把他从铁矿带到了局里。在许遂古的宿舍里,我们搜出了电击棒,还有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技术部门已经查了,手枪、电击棒上都只有许遂古一个人的指纹,但是他到现在还坚持不认罪。所以我们请你们公诉过来,就取证看看有什么意见。”
乔小北看了许遂古的笔录,发现许遂古虽然承认了枪是自己的,但提到杀人,他大呼冤枉,说自己虽然跟踪了李维家,是有杀他的想法,但是最终并没有下手。至于为什么有杀李维家的想法,是因为自己本来就在到处打工找儿子,很需要钱,宁可冒着危险做矿工也就是想多挣一点钱。可李维家对工人过于苛刻,张口就骂,自己不过是犯了点小错,就被李维家克扣了半个月的工资。自己去找他理论,他居然骂自己笨,难怪没了老婆跑了儿子,一下子刺激到了自己内心最大的伤疤。自己反正已经孤身一人,早就觉得活着没意思,决定干脆杀了李维家再自首。自己曾经学过钳工和电工,于是利用矿上的工具,自制了电击棒,至于那把手枪,是以前在外地打工时为了防身买的钢珠枪。由于自己以前打工时做过钳工,在铁矿工作期间发现附近有一家生产铁制品的小工厂,总共只有六七个工人,自己很快就和他们熟悉了,之前曾帮那个小工厂厂主修好了出故障的车床。于是在五月三十日下午,自己趁着第二天就是端午节假期,那个小工厂的工人都要休息,就编了个理由说要帮工友配宿舍钥匙,要借用车床、锉刀等工具,小工厂厂主将车间钥匙留给了自己,自己趁机一个人在车间里将钢珠枪进行了改装,提高了杀伤力。自己连续跟踪了李维家几天,就是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杀了他。但是没想到自己还没下手,李维家就被其他人杀了。六月四日案发当日,他早上七点才下夜班,困得要命就回宿舍睡觉了,根本没有去过案发现场。
乔小北赶忙问:“怎么样,弹道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弹道鉴定要在市局做,我们已经送去了,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昨晚许遂古到案后说了借用小工厂工具的事情后,今天上午我们已经派人问了许遂古说的附近小工厂的那个老板,他证实五月三十日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许遂古来找他,说要借用车床等工具,理由是要帮几个工友配宿舍钥匙。因为五月三十一日到六月二日是端午节假期,当时他给工人们都放了假,自己也准备回家过节,没多想就把车间钥匙留给了许遂古,因为之前许遂古曾经帮他免费修过机器,所以他就当是还许遂古一个人情。六月三日,许遂古就把钥匙还回来了。”
乔小北不禁感到疑惑:“为什么端午节期间,李维家却天天去矿上?”
“这个问题我们也问了矿上的工人,他们说矿上除了春节,其他时间即使有假期,也只有财务之类的行政人员放假,工人们是不放假的,还是轮流下井。李维家自己也是会去矿上的。”
“许遂古的宿舍里还搜到了什么吗?”
吴飞指着办公桌上的一堆东西:“都在这里了。他的钱包我们看了,里面有他和前妻、儿子的照片,应该是很多年前照的;还有一些钱,我数了一下是四百二十元,还有许遂古的身份证、银行卡、公交卡。他的手机我们也看了,他的通讯录和微信里的朋友都很少,有几个是他以前的老同事,还有几个好像是他的亲戚,但是似乎没什么聊天记录,他好像很少用微信聊天。他的抽屉里除了我们找到的钢珠枪和电击棒,还有洗澡票,应该是许遂古在矿上洗澡用的,我数了下洗澡票是二十五张,我们是五号晚上八点左右把许遂古带走的,算下来也没错,从六月一日到五日,许遂古用了五张洗澡票。另外就是一些衣服、杯子、毛巾之类的生活用品。其他就没有了。”
乔小北十分诧异地说:“许遂古居然敢把枪放在抽屉里?他宿舍还有别人住吧,就不怕万一别人发现拿走了,或者报警了?”
吴飞拿出一个字母密码锁:“他当然知道这不能被别人发现了。他买了一把五位的英文字母密码锁,我们昨天把他带来时就问他了,可他说这五位的字母密码每位都有十二个字母可选择,五位组合起来起码有二十四万多种可能,他根本不担心室友会打开,除非暴力破坏。”
“监控视频你们看了吗?许遂古的室友能不能证明他的说法?”
“铁矿大门口的监控录像显示,六月一日到三日,许遂古确实出门了,穿的衣服也和农家乐门口监控中的骑车人一致。但是六月四日早上,并没有看到许遂古出门。至于许遂古的室友,他们一个宿舍住六个人,有四个跟许遂古的排班都不一致,就属于许遂古上白班的时候他们上夜班,许遂古上夜班的时候他们上白班。只有一个叫杨浩的室友跟许遂古排班相同,杨浩证实六月一日到二日,两人都是上白班,早上是八点上班,下午四点下班。这两天早上,许遂古都是在六点左右就出门了,快七点才回来,问他只说出去有事。这两天下了班之后,许遂古都是正常地和其他工人一起吃饭、洗澡,但之后他都出去了,说是去附近工厂兼职,一直到晚上才回来。三日那天起,他和许遂古就换成了夜班,也就是从当天晚上十二点上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下班。三号那天许遂古早上也出去了,回来之后就待在宿舍没再出去。因为晚上要上一整夜的夜班,所以两人中午吃过饭后在宿舍休息,直到去食堂吃晚饭。吃完晚饭接着回宿舍休息,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才起床,接着就下井了。四号早上八点下了班,两人和工友一起洗澡、吃早饭后,回到宿舍已经差不多八点半了,同宿舍其他工友都已经去下井工作了,两人就都在宿舍补觉。但是杨浩说自己睡觉一向特别沉,那天又是上了一整夜的夜班,困得要命,躺下就睡着了,并不能确认许遂古没出去,他只能证实下午睡醒后,看到许遂古也在屋里睡觉。之后他和许遂古一起去吃了晚饭。五号也是夜班,早上也是八点下班,大家也是一起洗澡、吃早饭,饭后回去补觉。当天晚上还没到下井时间,许遂古就被我们带走了。”
“他们的班是怎么排的?”
“据杨浩说,他们的排班分为三组,上午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下午班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夜班从晚上十二点到次日八点。每七天轮换一次。”
“那许遂古说的李维家骂他的事情,杨浩能证明吗?”
“杨浩说他不知道,”吴飞摇了摇头,“不过从杨浩他们的说法来看,李维家确实对工人不怎么样。矿工们说,虽然矿上的收入要比在工厂里打工高一些,但是李维家在各种细节处都抠门得很。矿上的食堂名义上是免费,在食堂吃的时候伙食还行,可他们工人在井下作业长达八个小时,体力消耗大,除了下井前会在食堂吃饭之外,中途需要在井下吃一顿饭。但李维家派人送到井下的饭就是馒头榨菜,连鸡蛋都不舍得给。还有矿工们因为井下作业,所以每天都得洗澡,李维家给他们按照每个月天数发洗澡票,居然按照每张票两块钱从工资里扣!所以李维家的矿井上,大部分工人都是从非常偏远的地方来打工的,柠檬镇本地的居民都不愿意去那里工作。”
乔小北点了点头:“如果你们的弹道鉴定能确认符合,那我建议你们查证一下许遂古四号早上躲开监控出去的方式。翻围墙,还是躲在运矿石的货车上?铁矿的围墙不高,翻墙出去应该也不难。我也建议你们做一下许遂古的衣服的硝烟反应测试和血迹检测。还有建议你们查证一下他作案骑的那辆自行车的去向。另外,许遂古所说的和李维家发生冲突的过程,也最好找矿上其他人核实一下。”
吴飞记下了乔小北的建议,让乔小北回去等他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