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五年六月,乔小北接到院政治部谈话通知,因为自己在李维家、李正刚兄弟报假案的过程中,没有审查出该故意伤害案系假案,予以批评。但是自己后来在提前介入相关故意杀人案中,又能够及时发现有用线索,协助公安机关查明案件事实,予以表扬。功过相抵,此次既不予处分,也不予记功。
二〇一五年七月,北岸区人民检察院进行人员调整,乔小北被调离业务部门公诉科,调到综合部门研究室。院研究室只有乔小北一个人,因此她终于坐进了一个人的办公室。同月,孟倩倩辞职离开北岸区检察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外省某公安机关传来消息,一伙专门诱骗流浪人员到位置偏僻、安全设施不健全的小型矿山打工,并在井下杀人伪造矿难、骗取赔偿款的犯罪嫌疑人集体落网。他们供述曾在北岸区的一座铁矿上杀害一个年轻人,骗取了五十万元赔偿,请北岸分局派员前往配合查明。经北岸分局找到谢小娟辨认,谢小娟认出其中一个人正是当年以所谓死者哥哥李清的名义签署赔偿协议的人,且赔偿协议上“李清”的签名和手印,也证实与此人笔迹和指纹相符。至此,许涛被杀一案得以侦破。许遂古作为死者许涛的亲属,警方也向他通报了这个消息。
经过江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最高人民法院复核,在二〇一六年一月初,核准了对许遂古和卢平安的死刑,并于一月底执行死刑。在死刑执行前,许遂古拒绝了会见家人的安排,表示自己没有家人可见,也不想再打扰前妻的生活,只留下一句话的遗言:能在死前得知杀我儿子的真凶落网,死而无憾。卢平安在死刑执行前,则同意了会见家人的安排,但表示只见妻儿,不见父母。卢平安只写下了一句话留给父母:心里扎了刺,即使拔掉了,留下的痕迹也无法复原,何况从来没有拔掉过。
二〇一六年二月,又是一年的春节。
乔小北用满了自己的探亲假和年休假,在家里度过了工作后最长的一次假期,在这个假期里,乔小北每天都在家里陪父母。见过了卢平安之后,乔小北觉得,父母对自己的唠叨,也是一种幸福。
二〇一六年三月到六月期间,阅江市司法机关统一进行了员额制改革,乔小北未能成为员额检察官,但与此同时,她终于被任命为北岸区检察院研究室副主任,晋升为副科级。
六月底,乔小北接到了苏文宁的电话。
“乔副主任,恭喜啊!”
“苏法官,我还是更喜欢以前你们在法庭上喊我公诉人的时候。”
“不跟你开玩笑,你知道孟倩倩父亲的事了吗?”
“啊?孟倩倩的父亲?什么事?”自从孟倩倩离职后,乔小北已经很少跟她联系。
“他父亲因为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昨天刚刚在我们刑庭宣判,判了有期徒刑四年。”
“孟倩倩的父亲?非法占用农用地?”乔小北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你还记得柠檬镇的那些小产权房吗?那些小产权房都是村里的耕地和宅基地。当初就是孟倩倩父亲的公司,从那个假冒港商的公司那里拿到了那些土地,并且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盖了那些别墅又卖了出去。”
乔小北顿时恍然大悟,虽然自己之前每次去长航分局开案件会议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孟倩倩当时并不知道长航分局的刑警们查出了小产权房的事情。但是后来柠檬镇国土所和北岸区的国土局都有人因为玩忽职守受到追究,事情闹到众人皆知,孟倩倩自然也会知道她父亲公司开发的那些房子是有问题的。难怪孟倩倩要辞职。
苏文宁也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聊过归属感的话题。有些人,生下来就在罗马,他们自然有归属感。有些外人,即使来到了罗马,也并不能融入罗马。而那些在罗马的人,互相联姻,互相协助,家族势力日益增长。柠檬镇的事,就是如此。”
乔小北顿时一惊:“难道,孟倩倩的父亲也是……”
“孟倩倩的母亲,也姓李。”苏文宁平静地回答。
“可是孟倩倩父亲的公司,并不只是在柠檬镇盖小产权房啊,你们法院后面的那个小区,不也是她父亲公司盖的吗?”
“所以,你应该能想明白更多的事。”
“我知道了,谢谢你,苏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