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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雪公主和三个谜案

作者:李虹辰+范讽+茄子提子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9:21

王宫的一角。

“那卑鄙的猎人,我一定要把他的血抽干、骨头啃烂!”

黑色身影在桌边忙碌着。

桌子上,绿色的烟雾从一个满是污垢的古怪瓶子中冒出来,黑色身影从古怪瓶子中倒出一杯黏稠的液体,一饮而尽。没过多久,黑色袍子下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她的身形逐渐佝偻,房间里回荡着隐忍的惨叫声。

惨叫声罢,黑色身影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用手去抚摸脸颊,发出了满意的笑声。

她又从桌子另一头拿起那颗苹果,苹果颜色鲜艳、形状饱满,散发出可口诱人的气息。接着,她把苹果浸泡到那个古怪瓶子中,瓶中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瞬间就钻进苹果内里。然后,苹果也发生了变化,变得萎缩、干瘪。

当把苹果再次取出,放进篮子里的苹果堆中时,她自言自语道:“只要她咬上一口……不,只要她舔上一口……”

这天是喷嚏虫的休息日,其他小矮人都去矿洞采矿,留下他在家陪着白雪公主。这是自白雪公主来的那天定下的规则,每天轮流安排一个兄弟留守,这样既能解决工具不足的问题,又能保护白雪公主。

喷嚏虫坐在角落里,反复用食指肚摩擦着鼻尖,这样才能缓解鼻子里的痒劲,他可不想把鼻涕喷到被白雪公主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上。从小时候起,喷嚏虫就有这怪毛病,鼻子一个劲儿地犯痒,如果不加以控制,一天下来少说得打上三十个喷嚏。

但是今天他必须得控制,平常混在那帮脏兄弟中间倒不显眼,但现在单独跟白雪公主共处一室,他可不想给她留下一个肮脏的坏印象。看着白雪公主忙碌的身影,他既觉得美好,又想能帮上忙,可是无奈一旦分心止痒,喷嚏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来,到时候不管帮了什么忙都功亏一篑了。

打扫告一段落,白雪公主拿着扫帚,抱着双臂环顾屋子,检查还有没有卫生死角。

见白雪公主如此辛苦,喷嚏虫殷勤地倒了杯水给她。

喷嚏虫一边欣赏白雪公主喝水的姿态,一边夸奖起来:“你可真厉害,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被打扫得这么干净的房子。”

“喷嚏虫,你这样拍马屁就太夸张了,你应该有四十多岁吧,难道四十多年里就没人打扫过这里吗?”白雪公主边笑边冲喷嚏虫摇了摇头。

喷嚏虫掰着手指头算着:“唔,我们这里应该有六十多年没打扫过了,上次打扫的时候妈妈还在世,我们应该还是婴儿。”

“天哪,你们已经六十多岁了吗?看着完全不像……”

“我们一族寿命很长,活到一百岁的随处可见。”

“可我就只见过你们几个。”

“好多族人都被闯入者杀害了。”

“哦……真抱歉……”

“不用抱歉,死去的族人们也开心地在森林里生活着哦。”喷嚏虫指着森林的更深处,“在死去的当晚,我们就会把他们运到森林中心,那里有一棵神树。把他们放在树下,就会有蝴蝶、蜜蜂、蚂蚁把神树的树汁衔到他们身上,等到树汁包裹全身,他们就会得到永生,从此快乐地生活在森林里。”

“得到永生是指?”

“消失了。”

“消失了?”

“过了一夜后再去神树那里,就会发现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可能是变成了什么精灵之类的吧,精灵可不是我们能够看到的。”

“唔……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吧?”白雪公主朝喷嚏虫眨着大眼睛。

喷嚏虫看到白雪公主拜托的表情,几乎就要立刻出发了,但理性还是让他没有这么做。“那……那可不行,只有永生的那晚才能进去,而且也不能久留,遗体放下就得立刻离开,这是族规。”

“真无趣。”

白雪公主扭过头去,望向窗外。远远的,有个通身黑色的人影正慢慢走过来。

走近一些后,她发现来人是一个穿着厚重袍子、满脸皱纹的老人。老人的手上挎着一个竹篮,从她整个身体都向竹篮这边倾斜着,可以看出那里面装的东西不轻。

“老婆婆,来歇歇脚吧。”白雪公主走出屋外,招呼道。

听到招呼,老人在原地驻足,喘着粗气,把竹篮放到地上,才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谢谢你,好心的姑娘。”老人再次挎起竹篮,踉跄着走上前,在白雪公主的搀扶下进了屋子,“不知道能不能再给我一杯水。”

“当然没问题。”

就在白雪公主转身去倒水的空当,老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喷嚏虫,她皱起眉头来。

喷嚏虫十分想在白雪公主面前表现得礼貌,跟客人打个招呼,但他感觉鼻腔里的痒劲越来越厉害,他的忍耐快到极限了,一旦张口,可能就会喷嚏不停,这可太不礼貌了。

尽管如此,喷嚏虫还是注意到了客人的表情,他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们住在森林深处,倒不是说没有过闯入者,但此前基本都是年富力强的猎人或迷路者,还从没见过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她是怎么进来的呢?

老人喝完水,朝白雪公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真是谢谢你,我在森林的最东边种了一片苹果树,今天早上正在摘苹果的时候,树林里突然出现了一头豺狼,为了躲开那残忍的畜生,我不得不往森林更深处走,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到刚刚为止我是一步也不敢歇息,更是米水未进,生怕那畜生闻着味道追来。要不是碰到了你,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很快就要扛不住,交代在这里了。

“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身上一分钱都没带,”说着,老人打开了竹篮的盖子,里面装满了鲜艳、饱满的苹果,但唯独最上面的那一颗青苹果看着皱皱巴巴,好像放坏了一样。“为了感谢你,美丽的姑娘,我决定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的苹果树在种下的时候,曾找巫师来施过魔法,有概率长出具有魔力的苹果,只要吃下这种苹果并许下心愿,愿望就一定能够实现。”老人指了指篮子里的苹果,“而这些,就是我从成千上万颗苹果中找出来的具有魔力的苹果。”

听老人这么说,角落里的喷嚏虫发觉事态有些不对劲,虽然喷嚏劲丝毫没有衰减,但他还是忍着痒走过来,说道:“这么神奇的苹果在迷路的时候为什么你自己不吃一颗呢?或者你现在也可以吃一颗给我展示一下它的魔力。”

老人正要回应,就被白雪公主的温声呵斥打断了:“喷嚏虫!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见白雪公主皱着眉头认真的样子,喷嚏虫听话地闭上了嘴。他用手捏着鼻子,以免打出喷嚏来。

老人根本没有正眼看喷嚏虫,她自顾自地拿起那颗皱巴的苹果,伸向白雪公主:“美丽的姑娘,你要不要试试看。”

“真的能达成心愿吗?”说着,白雪公主伸出手去接。

“白雪公主!如果要试不如试试这一颗。”喷嚏虫见状还是忍不住了,他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指着篮子里的其他苹果,赶忙阻拦道。

“要是你这么说……”老人刚开口,又被白雪公主打断了:“喷嚏虫!不能随便拿别人没有给你的东西。”白雪公主看着喷嚏虫摇摇头,示意他放回去,像是在教训孩子。

“许什么愿望呢……”白雪公主说着,手再次伸向青苹果。

就在这时,喷嚏虫知道自己不得不这么做了,于是他放开了捏着鼻子的那只手,痒劲一下充满鼻腔,一股力量从身体涌上整个口腔内。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五发喷嚏在瞬间喷涌而出,那气势简直像是五个气巴掌打在老人身上,让她几乎跌坐到地上。老人手里的青苹果也因为她身体趔趄的缘故,掉到了地上。紧接着,喷嚏水从空中落下来,屋子里好像下起小雨一般。

“哦!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真是太失礼了。”白雪公主慌忙把老人扶着坐下,用手帕擦拭老人的衣服,又把苹果捡起,重新冲洗干净。

“没关系没关系,这苹果……”

“公主,这苹果不能吃了,换一个怎么样?”喷嚏虫说着就要替换掉白雪公主手里的那颗苹果。

没想到,白雪公主像是没听到一般,她欢快地回应着老人:“我现在就来许愿好了。”

说完,白雪公主一口咬在苹果上。

咔哧……

这一声响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让时间停止了流逝,老人和喷嚏虫都愣在原地,谁都忘记了动作,只顾盯着白雪公主。

几秒钟后,就在两人的注视之下,白雪公主重重摔倒在地。

“公主……公主?”

喷嚏虫冲到白雪公主身前,轻轻晃了晃她的头,见对方毫无反应,他知道大事不妙。

喷嚏虫一回头,才发现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之大吉了。

喷嚏虫把白雪公主安顿好后,朝着老人逃跑的方向追了出去。

当喷嚏虫回来时,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英俊青年。那个青年一身蓝袍,牵着一匹白马,言行举止间显露出高贵的气质。

见青年朝屋里张望,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喷嚏虫故意大声呵斥:“你在干什么!”

青年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赶紧摘帽行礼:“实在冒昧,我是王子,是白雪的朋友。自从听说她在森林里失踪后,我已经寻找她很久了。

“我打听到,曾有猎人在森林深处的一座小木屋附近看到过她,于是我就往森林更深处找过来,虽然我从来没听说过森林里还有什么小木屋。就在刚刚,我正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从那棵巨大的红枫树后转出来,就看到了这个木屋,所以……我绝对不是坏人。如果白雪在的话,她能证明我说的话是真是假。”王子一脸诚恳地说道。

喷嚏虫见过不少闯入者,有的凶神恶煞,有的笑里藏刀,也有确实为人和善的,但这样的少之又少。经历了刚刚的惨案,本来喷嚏虫对青年十分警惕,但一听说他是白雪公主的朋友,看上去也很是礼貌谦逊,这才对他缓和了态度。

喷嚏虫招呼王子进屋:“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就在半个钟头之前,可怜的白雪公主刚刚遭遇了不幸。”

“不幸……”王子似乎在思量这两个字的含义,“她怎么了,受了什么伤吗?”

“她死了。”喷嚏虫悲伤地说。

“什么?”

听喷嚏虫讲述完前因后果,王子怔了一下,随后问道:“白雪她只吃了一口苹果就倒在地上了?”

“是的。”

“流血了吗?脸上有发红发紫吗?或者身上有其他什么变化吗?”王子焦急地问道。

“唔……当时并没有,现在就……”

“她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两个人上到二楼,来到白雪公主身边。喷嚏虫追出去前把白雪公主放在二楼寝居的床上,他可不能让白雪公主的遗体就那样被扔在地上。

白雪公主表情平静地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一样,王子刚刚所说的流血、发紫等现象都没有。这么一看,喷嚏虫反而觉得白雪公主现在的模样比她活着时更加白皙、美丽,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王子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半跪到床边,抓起白雪公主的手。

“白雪……”

就在这时,喷嚏虫看到白雪公主的眼球好像在眼皮之下转了一下。

王子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回过头来跟喷嚏虫眼神确认,喷嚏虫点点头回应。

“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王子跟喷嚏虫回到楼下后说道,“是巫术,巫婆应该是把巫术施在苹果上,只要白雪咬一口,就会陷入昏迷状态,直至最终死亡。”

“你是说白雪现在还没死?”

“好像还有呼吸。”王子转而问道,“那个巫婆呢,得把她找回来解除巫术。”

“啊……”喷嚏虫挠了挠头,“那个巫婆已经死了,应该不仅仅是昏迷的那种。”

喷嚏虫接着说:“我追了她一路,最终把她逼上了悬崖,那里前一天晚上刚下过雨,悬崖上的青苔滑得站不住人。根本不用我出手,她自己就摔到山谷里去了,想来豺狼现在肯定正在饱餐一顿吧。”

“天哪,”王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如果现在去找城里的巫师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突然,王子问道:“那个苹果呢,白雪公主咬过的那个?”

“刚刚好像滚到哪里去了……”喷嚏虫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子往桌子下找去。

这时,王子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那篮苹果。他从中拿起一颗颠来倒去地仔细端详。

“找到了!”喷嚏虫灰头土脸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丑陋、干瘪、被咬了一口的青苹果。

王子接过来,两相对比,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怜惜地埋怨着白雪公主:“怎么能这么傻呢……”

“我得把这两颗苹果带到城里的巫师那里,研制出解除巫术的药水来,在我回来之前,请你务必小心照顾好白雪。”

喷嚏虫像是接受了神圣的使命一般郑重地点点头。

说完,王子转身就要出门上马离去,刚走到门口,他突然转回身来:“离开之前,我有个小小的私心,如果此行不顺利,我担心再也无法见到白雪。在见到白雪的第一天,我就无比希望能够得到白雪的一枚香吻,所以能不能……”

喷嚏虫十分理解王子的心愿,他没有说话,自觉地让出路来。

王子再次来到二楼,依然半跪在床边,温柔地看着白雪公主,双手捧着她那如雪的脸颊,然后俯身吻了一下。

喷嚏虫不好意思地背过脸去,正因如此,他没有看到白雪公主的眼珠又在转动。

王子在跟喷嚏虫道别后,就朝着走出森林的方向驾马而去。

翌日,白雪公主没能等到王子的归来,最终还是停止了呼吸。矮人们按照族规,把她安置到了神树之下。

第三日,白雪公主消失了。

“怎么样?”看到李见白翻过最后一页,我急切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李见白把书稿放在桌上,懒洋洋地躺下。

“当然是这篇小说了!”

“不能说是引人入胜吧,只能说是通篇流水账,文笔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啊。”虽然已经喝了我三瓶啤酒,但李见白一点都没有口下留情。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也没有信心反驳,别说是小说了,就连作文我都已经有十年没写过了。“被你这么一说,简直是一无是处……那么,三个谜案都解开了吗?”

“三个谜案?”李见白眨眨眼。

这家伙真的看了吗,不会只是翻翻纸页做做样子吧?

“第一,杀死王后的凶手是谁,用了什么手法?第二,猎人通过什么方式救回妻儿的?第三,杀死白雪公主的凶手是谁,用了什么手法?”我一一说道。

“你刚刚是说能够同时解决这三个谜案的,只有唯一解是吗?”李见白果然还是听进了我之前说的那句话。

“当然。”我自信地说道。

“那你尽到一个推理小说作者的义务了吗?”

“你是说公平地向读者展现每一条线索吗?虽然我是第一次写推理小说,但我认为自己也尽力地做到了这一点。”

“王后是被有刃的细铁链绞下头颅的。”李见白突然说道。

“什……什么?”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解答吓了一跳。

“一种特殊的工具,把细铁链两侧打磨锋利,拧成类似绞绳的形状,但不要系死,保持可以拧动的状态。把铁链套在王后脖子上,然后不停拧动,让铁链勒得越来越紧,铁链的刃面勒进皮肤、血管、骨头,直到把头颅都割下来。”李见白风轻云淡地说,“这些操作只需要爬上阳台就可以,无须进入房间。”

“你是说利用物理诡计吗,那是谁布置的机关,又是怎么把铁链套上王后的脖子呢?”

“不是有个老侍女会进去打扫吗?买通老侍女就行了,再说一般侍女对主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怨气吧,或者说是仇恨也不为过。”李见白说着起身又去拿了一瓶啤酒。

“你不会打算今天喝多了就睡在我这儿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住。”李见白摆摆手,回归正题,“侍女先找到合适的高度把细铁链粘在层层幔布中,再把幔布束起,那种幔布束起后不是会在柱子的高处形成一个八字吗,此时细铁链随着幔布一起位于高处,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更不会影响王后进出。细铁链的另一头沿着柱子、地面,或者是更隐蔽的天花板,一直延伸到阳台上。

“当王后站到柱子之间,放下幔布,细铁链也被随之放下,正处在王后脖子的高度。接着,凶手只需要用力拽下铁链,套上王后的脖子,再快速拧紧,直到把王后的头颅绞下来即可。当头颅被绞下后,再收回细铁链,这样就留下了幔布上的利器划痕。”

“这……这样的话,王后脖子上的切口不就会很奇怪吗?”

“你并没有在小说中描写王后脖子的切口是什么样子的。”李见白斩钉截铁地说。

“那……这样的手法任谁都能完成啊,凶手不就有无数的可能性了?”

“正是如此,可能就是侍女,也可能是国王、国王的侍从、王后的妹妹,甚至是王子。”

听到他这么说,我为自己的不严谨而悔恨,但仍勉强振奋精神追问道:“那猎人是怎么救回妻儿的呢?”

“这就更简单了,如果鹿的心脏不能蒙混过关,只要交出一颗真正的人的心脏就行了。”

“那是谁的心脏呢,小说中可没有提及过被挖走心脏的尸体啊,正如我刚刚承诺的,如果有这种信息我肯定会公平地展现给读者的。”

“从猎人离开后,小说里可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七个小矮人全体出现的场面了哦。”

“你的意思是……”

我翻看自己写下的书稿。在“白雪公主边说边环顾着七个小矮人”之后,竟然真的再也没出现过七个小矮人的群像,甚至没有过任何关于矮人数量的描述。

“猎人交出的心脏,正属于七个小矮人之中的一个。”李见白毫无感情地说。

再想起白雪公主当时说的那句“当然不仅如此”,我惊出一身冷汗,仿佛我写下的文字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已经不再受我控制,自行发展出了完全不同的故事形态。

“也正因如此,喷嚏虫有杀死白雪公主的动机。”李见白接着说,“只需要用最简单的手法就行了,在递给白雪公主的水里下毒。”

李见白简单几句话就让我构建的故事世界崩塌了。

“怎么样,这样的解答似乎也能说得通呢。”李见白挑着眉毛看着我,“但从你的表情来看,好像跟你所设想的‘唯一解’并不一样。”

李见白一边喝酒,一边装出一副潇洒的样子说:“所以说啊,所谓推理只不过是建立在已知信息下形成的一套逻辑自洽的推导和猜想集合罢了。推理小说是假想的产物,而非事实,严格来说,所有的推理小说都不存在唯一解,只存在解答的精彩与否。”

要在平常,对他这番说教,我肯定要讽刺一番。但此刻,我丧气得无话可说。

“要不就下周?”李见白自顾自说着。

“什么下周?”

“向荣美表白啊,发出约会邀请。”

“啊……”我顿时语塞,也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如果你求我帮你带动一下表白时的氛围,我也会勉为其难地答应。”

我尴尬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等等,”突然,我想起了什么,“等等,咱们说好的,你必须做到百分百的解答,也就是做到对案件里的所有疑问全部予以解答,但是你仅仅说了杀人手法、动机,可是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释清楚,比如为什么王后会被悄然下葬,白雪公主为什么被追杀,王子最终为什么没有回来,以及如果按照你的说法,矮人们为什么会自愿献出心脏,如果不是自愿献出的,又为什么能跟白雪公主和平共处呢?”

“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这么快反应过来了啊。”李见白大笑起来,好像整蛊成功了一般。

“这样可不算是百分百说通!”我一下来了精神。

“嗯,现在的精神不错哦,跟现在比起来,你最开始的态度可有点太自负了。作为一个推理小说的创作者,永远不应该小瞧读者,读者远比作者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李见白正经地说着。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的用意。

“好,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让你见识一下读者的厉害。”李见白眉飞色舞起来。

“这……难道你这样的态度就没问题吗?”我吐槽道。

“别废话了,”李见白满不在乎地说,“下面开始正式解答。”

听他这么说,我也不禁正襟危坐。

“如你刚刚所问的,其实这三个案件中的疑点众多,远远不止你最初提出的三个问题,甚至是各个案件中都分别有诸多疑问之处。但是要解决全部问题,就必须要找到其中那个核心的关键问题。”

“关键问题?”

“如果把案件比喻成密室,那这个关键问题就像是逃离密室之门,只要找到门,对比着门锁的形状去寻找钥匙就行了。问题是门,答案是钥匙,一旦你找到这两者,整个密室就将瓦解。”

“哦?还有这种说法?”听到他这么说,我虽为原作者也不禁要挠挠头。

“当然有,我现在演示给你看。”

李见白摸着他两颊的胡楂,眼睛注视着前方,仿佛那里有一副棋盘,而他正思忖这盘棋应当怎么开局。没过两秒,他的眼神亮起,感觉像是想到了绝妙的一步:“那么我们首先从三个案件中最简单的第三案开始讨论好了。”

原来他只不过是拱了一步卒子而已。

李见白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我这可是充分考虑到了你的自尊心和虚荣心啊。”

“好了好了,别做出那副好像在施舍的嘴脸,快开始吧。”

“第三案的疑点很多,包括巫婆为什么制作那颗丑苹果;白雪公主究竟是被谁杀死的,又是如何杀死的;王子为什么没有回来;白雪公主为什么会消失,等等。”

“那你所说的关键问题是?”

“关键问题,并不在上述之列。这个关键的问题,第三个案件的门,其实是这个故事中最不合理的一处……”

不合理之处……

“那就是,白雪公主为什么愿意吃下那颗丑苹果。”李见白跷起了二郎腿。他这种轻松惬意的模样,之前在那趟绿皮火车上见到过,看来他进入所谓“推理”的状态了。

“明明是一颗那么丑陋、干瘪的苹果,连邋遢的喷嚏虫都觉得无法下口,并察觉到了异样,但是敏锐、聪明到一眼识破猎人谎言的白雪公主却愿意甚至是迫切地想吃下那颗苹果,这是为什么呢?”

这家伙是在问谁呢?

“一定是白雪公主又识破了吧。”李见白说道,“那是一颗虽然丑陋但是无毒的苹果。”

李见白也发现了……

“其实在最后一章的开头,你就已经交代得明明白白,装在那个古怪瓶子里的药剂,在被巫婆用来泡苹果之前,可是先被她倒了一杯出来,并一饮而尽。如果说浸泡那颗苹果的是致命毒药的话,那先死的应该是巫婆本人才对。

“所以,那并非致命的毒药,而只是一种能够让苹果变得丑陋、干瘪的药剂,比如无水乙醇。

“无水乙醇也就是接近纯浓度的乙醇,具有强烈的吸水性,可以吸取苹果的水分,令其干瘪。极少剂量的无水乙醇即便喝下,也不会绝对致死,但是会带来强烈的刺激,破坏人的中枢神经,让人兴奋、麻痹,正如巫婆当时的症状。”

这明明是我查找了无数资料,经过无数咨询才找到的完美药剂,但他竟然说得这么随意,好像是众所周知的常识一般,这家伙脑袋里天天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而被无水乙醇浸泡过的苹果,自然也算不上致命的毒物,尤其是相比于篮子里的其他苹果而言。”

“连这都发现了吗……”我脱口而出。

“只要知道丑苹果无毒,剩下的就是顺理成章、显而易见的。”

“显而易见?”

“当你想给一个富有洞察力的对手下毒时,应该充分考虑到被她识破的可能性,并会想方设法地寻找让她放松警惕的机会。当她自以为躲过了危机时,才是这最佳时机。

“先准备一颗看上去十分可疑但实际无毒的苹果,利用它来佯装第一次危机。当对手自以为识破并躲过这次假危机后,无论对手选择篮中剩下的哪一颗苹果,都必定会中毒。

“至于为什么不把这颗苹果也涂上毒,那是因为当全部苹果都有毒时,在面对例如喷嚏虫那种‘为什么你自己不吃一颗’的反驳时,将无法做出回应,反而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中。

“但是,以上这一切,早在最开始,就被白雪公主洞悉了。白雪公主面对一个奇怪到访者递来的奇怪食物,居然毫不怀疑地吃下去,这样的剧情只会发生在童话故事里。而在现实中,如果白雪公主愿意吃下这种东西,那只可能是她自愿的。没有人会自愿吃下毒苹果,所以那必定是颗无毒的苹果,而白雪公主早就发现了这一事实。

“所以她从头到尾都坚持只要那颗丑苹果,并无视喷嚏虫的百般阻止。虽然巫婆也多次想顺应喷嚏虫的意思,但都还没开口就被白雪公主打断了。可以说,除了喷嚏虫被蒙在鼓里之外,白雪公主和巫婆都在演一场各自心知肚明的戏码。”

“既然如此,那你知道白雪公主是怎么死的吗?”

“很简单的排除法。白雪公主当天一共摄入了三样东西,其中丑苹果是无毒的,喷嚏虫给的水也肯定是无毒的,否则那样太过拙劣,且违背你公平给予信息的承诺。因此,只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白雪公主所摄入的第三样东西。”李见白笑了笑,“王子的吻。”

“你是说王子的吻有毒吗?”我的音调不受控制地提高了一些。

“哈哈哈,当然不是,从你这么激动的状态就知道这个答案是错的。如果王子的唇上有毒的话,那我想王子无论如何也活不过跟白雪公主接吻之后,也没道理白雪公主已经中毒,而王子安然无恙。

“毒物并不在王子的吻上,但白雪公主又只可能是在那个时间点中毒,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白雪公主在被迫接受那枚吻时,还被迫接受了另一个东西,”李见白双手合起,做出手捧的姿势,“大拇指。”

“巫婆曾说过,那些毒苹果只要舔上一口就会中毒,也就是说苹果表面有毒,而王子曾用手把篮子里的毒苹果把玩过一番。当他双手捧着白雪公主的脸颊,轻吻她的嘴唇时,他把拇指伸到了她的嘴里……”

没想到被这家伙一语道破了。

“老甫,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恶趣味,亏得当事人都夸你老实忠厚,我真想告诉他们,你是人不可貌相。”李见白嘲笑道。

我赶紧岔开话题:“那白雪公主消失之谜呢?”

“在解释白雪公主消失之谜前,需要先解释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白雪公主吃下苹果后,明明没有中毒,为什么会昏倒呢?

“容我再赘述一次,在白雪公主被王子下毒前,并没有摄入任何毒物,所以不存在任何外界因素导致她昏倒。那么出现这一结果,只有可能是内部因素导致,换言之,昏倒只可能是她装出来的。”李见白写论文一般地说着,“想必是听了喷嚏虫关于神树的讲述后,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但矮人不会同意主动带她去族群禁地,所以她试图以装死的方式来接近神树,探究永生的真相。也正因此,她才给了王子下毒的机会。”

李见白瞥向我。

“然后就是白雪公主的消失之谜,或者说在神树下消失并取得永生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永生的真相。所谓‘永生’,其本质应该是物质循环,而如果仅从生命的浅显角度来理解,’永生’只不过是被森林消化掉罢了。在猎人章节有过描述,森林里危险遍地,野兽横行。喷嚏虫也说过,巫婆的尸体可能被豺狼啃噬掉。森林中有无数的食肉、食腐动物,并不是所有动物每天都能有所捕获,大把的动物在饥肠辘辘地渴望着食物。因此,对于偌大的森林而言,要消化一个人的尸体简直易如反掌,而神树那里,显然就是矮人一族与森林约定好的交接地点。

“矮人是森林里古老的侏儒一族,并非什么魔法生物,无法依靠魔法生存,要在森林里生存下去,必须要依靠森林。作为森林的一分子,从他们的祖辈开始,就建立起了与森林和谐共处的方式。

“当同伴变成尸体,如果都采取掩埋的方式,那么久而久之能利用的土地就会越来越少,而让尸体分解回归森林,即能让森林更加繁茂,又能解决土地的问题。因此,矮人的祖先用一个美好的故事给他们处理尸体的行为提供了合理性。而祖训中要求他们放下尸体立刻离开,则是为了避免被前来消化尸体的野兽误伤。最终白雪公主尸体的消失,就是这样的道理。”

李见白大段大段地讲完后,扬扬得意地看着我。我虽然不爽,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做到了近乎“百分百”的解答。但没关系,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追问道:“那王子的动机呢?”

李见白笑了笑,又露出了那副推理上瘾的表情:“至于王子的动机,那就得说回第一个案件了。”

李见白把书稿翻到第一章 ,接着说道:“第一个案件中,王后的尸体在一间门口有守卫、窗户又被封上的密室内被发现,这是推理小说中传统的密室杀人的模式。如果仅以推理小说的标准来要求,也即不探讨可行性,只探讨可能性,那么我刚才所说的那个物理诡计其实也足够,但我想以你严谨的性格和推理入门者的心态,恐怕还无法接受自己设计出这种解答。所以,这个密室另有解法。”

“那么你找到了解法吗,王后究竟是怎样被杀死的呢?”

“她是被人斩首致死。”

“这我当然知道……那凶手是怎么进入密室的呢?”

“哈哈哈,老甫你休想误导我。凶手并非进入密室再杀死王后的,或者说,王后根本就不是死在密室之中。密室之谜的真相其实是,王后并非死在密室里,但尸体却出现在密室中。”李见白伸出两根手指,“而要完成这一切,需要两个凶手,利用两个诡计。”

我咽了口吐沫。

“第一个诡计,双胞胎诡计。只要是读过几本推理小说的读者就能够一眼识破这个诡计,王后与她样貌相似的妹妹,当这一对组合出现时,就意味着必然会出现利用样貌互换身份的诡计,这样的因果规律就像是推理小说世界中的‘契诃夫的枪’,而作为凶手之一的妹妹,正是这个持枪者。

“虽然你在文中反复强调,她们的样貌存在着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区分的差异,但是,凶手显然用了某种手法规避了这个差异,也正因此,才让证人们对于彼时眼前所见之人的身份如此笃定。总而言之,这个诡计的结果是,当天格林所见到的进入到侧殿的人,并非王后,而是她妹妹;而妹妹周围的邻居所见到的回家的人,其实是王后,而非妹妹。

“而要实现这个诡计,只有两种途径。第一种途径,王后自愿与妹妹合作,但是王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为了杀死自己而与人合作,因此只剩下第二种途径——制造出王后不得不如此行动的理由。

“从格林的讲述中可以看出,王后在王国中过得并不如意。这种失意源于两个对她影响至深的东西,一个是她王后的身份,一个是投奔她的亲族。对亲族的牵绊让她无法彻底成为民众心目中的王后,而出于对王后身份的保护又让她不得不对亲族都防范几分。凶手正是利用了这两样东西——象征王后身份的宫装和皇冠,象征亲族关系的亲妹妹身份。

“想来妹妹事先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住了王后,比如把王后约到隐蔽之处,趁其不备把她迷晕。然后扒下王后的宫装和皇冠,再给她换上自己的简朴衣裤。

“当王后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宫装和皇冠失踪,又回想起把自己迷晕的妹妹。此时的她有两种选择,要么大张旗鼓、召集侍卫、逮捕妹妹,要么低调行事、索回衣服、私下问责。彼时的王后几乎不可能选择第一种方式,她甚至不会召唤侍女,因为那意味着让所有人知道她妹妹的强盗行为。

“如果这样,那民众对于跟强盗妹妹一起长大的她会是什么看法呢,对于把亲妹妹投入大牢的她又会是什么看法呢?亲族的形象,就是她的形象,那是她的面子、她的死穴。妹妹正是吃准了这一点。

“因此,当妹妹做出王后的姿态,走到格林面前时,王后则独自走上了去往妹妹家的路。但她并不知道,等在那里的并非妹妹,而是另一个凶手,国王的侍从。

“接下来就是凶手的第二个诡计——无头尸诡计,或者说斩首诡计。当侍从把王后制服后,他并不会立刻实施斩首,而要等待与妹妹约定好的时间到来。”李见白越说越忘乎所以,“没错,妹妹跟侍从事先约定好了时间,他们会在那个时间点同时进行斩首。这样就能确保侧殿现场的血液凝固情况和尸体情况相匹配……”

“等等……”我赶紧打断他。

“怎么了?”

“你刚才是说了‘同时进行斩首’吧?”

“嗯。”

“侍从斩首王后可以理解,那妹妹斩首的是谁呢?”说这话时,我的心突突直跳,就像是面临决胜时刻。但其实我知道,当他说出那几个字时,就意味着他已经破解答案了。

李见白像是看出了我的紧张,哈哈大笑起来:“是啊,妹妹斩首的是谁呢,这个问题恐怕是你的王牌吧?这个问题,正是第一个案件的门,只要找到这扇门的钥匙,妹妹和凶手的诡计,就将不攻自破。”

来了……一时之间,我陷入了一边期盼着李见白说出那个答案,一边又希望他错答的矛盾心理。

“妹妹斩首的那个人,在你的小说中出现过,却又不算真实存在过。”

“怎么能这么说……”我心虚地说。

“首先,我对于你能给予我完全公平的信息致以敬意,但如果作为小说,要以文字的形式面对广大读者时,你要怎么做到公平给予呢?”

听到他这么说,我不禁咽了咽口水,开始为自己下的赌注而感到后悔。

不会真的要跟荣美表白吧……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关键的信息,并不出现在小说之中,而是在小说之外。”李见白露出邪魅的笑容看向我,“就是你的那句‘这是以那个经典童话故事为蓝本创作的本格推理小说’。”

“这……这又怎么了?”

“所谓‘本格推理小说’是指正统推理小说,是从爱伦·坡、柯南·道尔、黄金时代一路发展而来的,推理小说原本的模样。相较于在现实可能性上跳跃甚至完全脱离现实的新本格而言,本格推理始终都是建立在现实背景之下进行科学论证和逻辑推导的游戏。现实是基础,’赛先生’和‘罗先生’是本质,这才是本格推理。很多人认为不管故事是不是现实的、科学的、逻辑的,只要其中有谜团、推理、解决的结构,就可以叫作本格推理,这种观点是完全错误的。如果推理故事中任由科幻、魔幻、妖怪等内容乱入,那就不再是正统的推理小说,若不如此认定,那么久而久之就将无法再区分推理小说与其他同样存在谜团的类型小说。

“我并不排斥多种元素与推理小说的结合,更不反对多种文化类型相互融合,一本完美容纳各种类型、具有各种元素的小说绝对会是读者的狂欢。但我认为在经典类型小说与融合型小说之间应当有中间地带,对于推理小说而言,新本格就是这个中间地带。

“不管是丧尸也好、死而复生也好、络新妇也好,都可以投入到推理小说的世界之中,但一旦投入其中,单纯的推理世界就会被改变,也就无论如何不能再称之为经典的、正统的、本格的推理小说。这就好比在倩女幽魂中出现外星人入侵,让令狐冲带上魔戒来对抗哥斯拉,并非不能这么做,但一旦这么做就意味着你放弃了它原本的类型,进入到了新的领域。如果将本格推理对比现实主义小说的话,那么新本格就是推理小说中的魔幻现实主义。

“其实我并不赞同对各种小说都进行锱铢必较的划分,但当有人声称并强调一本推理小说属于本格推理的话,那就有必要审视其是否符合本格推理的特点,否则就是虚假宣传。

“既然是本格推理,是推理小说的源头,那就应当坚守其基础和本质,在现实世界中,利用科学和逻辑破解匪夷所思的谜案,这才是专属于本格推理的魅力。也正因此,当你说这是一篇‘本格推理小说’时,就意味着它是符合现实逻辑、能够科学论证的。所以,在第三案的解答中,我才会试图寻找出魔法生物‘矮人’和神秘毒药的现实真相。

“可是,明明声称是‘本格推理小说’,却为什么在开篇就描写了一个超常识、超自然、超越逻辑性与现实性,能够全知全晓,甚至预言未来的‘魔镜’呢?”说着,李见白把手稿翻到第一页。

“那只有一种可能,所谓‘魔镜’其实是披着魔法外衣的现实,是伪装成魔幻的科学。真相就是,镜子中那张脸来自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故意控制着呼吸频率,佯装不动声色道:“要是我对于‘本格推理’的定义跟你不一样呢,要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本格推理呢,这个解答可不能算是百分百的正确哦。”

“当然当然,我的推导当然不仅如此,严谨如你当然也不会仅凭那一句话就让读者来推理答案。其实,有两种方式可以验证这个猜想,或者说得出这个结论。

“第一种方式,一套简单的逻辑推理。王后死亡的时间是在尸体被发现前的一个小时,而在那个时间点,门口有侍卫,窗户有格栅,其间只有一个人进入密室,最后却又发现了一具被斩首的尸体。只要想明白了进去的那个人没有必要也很难在密室中以斩首的方式自杀,那么,在侍卫的看管下,这具尸体——不是头颅而是尸体,没有在此后被运入的可能,那就只剩下尸体在此前即已存在这唯一的答案。只不过,在此之前尸体是以活着的形态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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