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王后的妹妹走进密室,在密室大门紧闭时,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当密室被打开时,出现了被斩下的头颅。那么其实,最有可能的答案,难道不应该是,那就是妹妹的头颅吗?”
“怎么可能呢?这样的话整个故事不都乱套了!”
“让我们再使用一次非单调推理,如果我们假设,在妹妹准备实施计划之前,王后早已知晓了一切,并且买通了她的帮手,国王的侍从,但妹妹对此却毫不知情。这样的话,故事会如何发展呢?
“那么当妹妹打扮成王后走向侧殿,王后打扮成妹妹走向城外,这就不仅是妹妹的计划,更是王后的计划。妹妹走进侧殿,却没想到等候在那里的是早就准备妥当的藏匿者。
“如此一来,王后既可以将计就计除掉美貌近于自己的妹妹,又能借此契机宣告死亡,再以新王后的身份重新回归,也重获了在民众心中塑造形象的机会。一次行动,就能让王后消除她的双重顾虑——亲族和民心。”
“那故事后续的白雪公主……你的意思是叙述性诡计并不存在,白雪公主就只是白雪公主,她不是什么王后的妹妹,而仅仅是一个与这场斗争无关的第三方。”
“王后与妹妹样貌的区别在于肤色、发色、唇色,但是这些区别究竟具体是什么呢,为什么化装成王后模样的妹妹在格林眼中会是面容惨白的呢?这时就存在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可能?”“也就是……”李见白那恶魔般的低语声再次向我袭来,“王后才是白雪公主。”
“什……什么!”我吃惊到站起身来。
“王后在成为王后之前的十几年里,也曾拥有属于她的公主称号。当她在借助妹妹的尸体进行假死之后,面对陌生英俊男子询问时,她当然不会告白自己是已逝的王后,又绝不甘心自称是庶民,于是下意识地选择说出那个她曾经最常被称呼,却又在本国鲜为人知的称谓——白雪公主。她的肤色其实比妹妹要白得多啊。”
我的大脑一时之间无法运转,不,大脑里只有一片空白。我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他对于我所写下故事的解释了。
“所以回到第一处非单调推理。为什么一个侍女会被猎人尊称为‘殿下’呢?”李见白并不打算考虑我是否能够理解,依然说着,“王后的妹妹之所以在王室中身份卑微,是因为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是仆人。虽然是仆人,但却生下了公主,因此也是王室的一员。是仆人也是王室,是老侍女也是殿下。”
“如果按照你这么说,那猎人所交给老侍女的那颗头颅……”
“就是她的女儿——王后妹妹的头颅。”
“那最终杀死白雪公主,啊不,王后的是……”
“是王子,只不过是那个充满着正义感又早早破解了全部谜题的最东方之国的王子。”
“这……这……”我顿感腿上一软,瘫坐下来。
没想到李见白话音仍未落:“又或者说,白雪公主真的死了吗?在你的故事里,她不仅仅是消失了而已吗?”
“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还活着?可她去哪儿了?”
“王子真的把那根手指伸进了白雪公主的嘴巴里吗?白雪公主真的能控制国王的侍从吗?白雪公主真的能狠心杀死自己的妹妹吗?白雪公主为什么从来不想办法回到王国呢?她到底在躲避谁?真正害怕失去民心的人究竟是谁?”
“你的意思是……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是……国王?”我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李见白微微颔首道:“所以我才说,所谓推理只不过是建立在已知信息下的一套逻辑自洽的推导和猜想集合罢了,严格来说,所有的推理小说都不存在唯一解。”
忽然之间,我觉得自己似乎正处在故事的城堡之中,而城堡正在崩塌,大理石块就在我身边不断落下……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吓得我猛地扭过头去,差点儿闪到脖子——原来是李见白又开了一瓶啤酒。
虚惊一场。
等等,冰箱里只有六瓶啤酒吧……
算了,随他喝吧,最好喝醉到忘记赌注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李见白的声音又从客厅另一头传来:“老甫,虽然叙述性诡计在黄金时代就有了,但严格来说它其实是新本格的特点之一啊,你小子把这样的作品称之为本格推理可就有欺骗嫌疑了哦!”
会不会他真的忘记赌注了……
我赶忙把手稿收起来说道:“什么啊,根本听不明白,有必要区分得这么清楚吗……晚上在我家吃饭吧,想不想吃清蒸鲫鱼,我亲自下厨?”
“还是红烧的更好吃吧……”李见白自然地接过话。
“话说回来,老甫你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啊,在几乎没看过推理小说的情况下,居然还写得出密室杀人和叙述性诡计,看来那天在绿皮火车上我说你是天才,还真的被我说中了。”李见白边喝着啤酒,边回味似的说,“但就是故事实在有些无聊,而且文笔也有必要练习一下,毕竟写小说可不是写起诉状啊。”
一边信誓旦旦地说是天才,一边又说故事无趣,这到底是什么评价……那这篇小说还有没有写下去的必要呢……如果要写下去到底应该怎么写才好呢?
无所谓了,还是李见白忘记赌注的事情更值得庆幸……
这么想着,我前往厨房,开始备菜。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发觉客厅里变得十分安静,那个聒噪的家伙没声音了。
怎么了……
就在这时,李见白气愤的声音响起:“你小子刚才是在装傻吧!你不可能在一窍不通的情况下自创出叙述性诡计,你以为你自己是阿加莎·克里斯蒂还是绫辻行人啊?你是想把打赌的事情混过去吧……”
紧接着他带着坏笑的声音传来:“那你想好了什么时候跟荣美表白了吗?如果表白要用到酒的话,我建议是波尔多红酒……”
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