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跟着迎亲队伍走了一路,终于见到了那鬼王的居所。
荒野上一座城楼拔地而起,上面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灯笼,很是喜庆,城楼两边是土石结构的低矮城墙,城墙上还可以看到一个个鬼兵在走动巡逻。
这里赫然是一座鬼城。
城门的上方,便写着这座鬼城的名字——
大肚城。
这大肚城的规模不小,丝毫不下于长水县的县城,在城门处,还有守城的鬼兵检查进城妖鬼的身份。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是鬼王大喜的日子,城门处很是热闹,聚集了不少妖魔鬼怪在等着进城。
那些妖魔鬼怪竟然也都老老实实的排着队,配合鬼兵的检查。
要是忽略那些妖魔鬼怪稀奇古怪的外形,乍眼看去,真的就和阳世的城池没有什么区别。
李开见到城门处的情况,便明白自己直接过去是肯定会暴露身份,需得想个办法掩饰一下才行。
正在他寻思之际,忽然看到一个老实巴交的老农赶着几只羊从远处走了过来,正朝着那大肚城走去。
望见那赶羊的老农,李开嘴角微微一翘。
来得正好,真是上天助他。
……
“老丈,你这是赶羊往哪去啊?”
那老农吓了一跳,抬头才看到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了他的旁边,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你这小伙子,走路怎么也没个动静,老头子还以为是什么劫道的恶鬼呢,被你吓了一跳。”
老农拍了拍胸口,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他扬着手中的羊鞭说道:“今日是这大肚城的鬼王大喜的日子,鬼王府上早几日就从我那里预订了几头肥羊,用来招待贵客,我正要给鬼王送过去呢!”
“我说这大肚城怎么这么热闹,原来今天是这里的鬼王结亲的日子。”
李开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几只羊,几只羊都非常安静地待在那里,眼睛里隐隐透露出一丝丝人性化的惶恐。
“我是头一次来此方地界,不清楚此地规矩,不知这大肚城有没有什么禁忌之事,进城可要哪些凭证?”
“那你可是问对人了,今日是鬼王结亲的大喜日子,凡是进城的人都要缴纳三钱的鬼钱,作为对鬼王的贺礼,若是没有这么多鬼钱,却是进不了城的。”
老农很是热心肠地为李开讲解道。
“至于禁忌,只要不在这大肚城中惹事生非,并无什么禁忌可言,总之守规矩就行了。”
“多谢老丈解惑。”李开抱了抱拳,“我还有一事希望老丈能帮个忙。”
“帮人帮到底,你有何事要老头子帮忙,尽管说出来就是。”
老农笑呵呵地说道。
“我想进城喝这鬼王的喜酒,只是却拿不出这三钱的进城费。”
李开说出了自己的烦恼。
“此事简单,老头子这里恰好有些余钱,就借你进城一用。”
老农说着就把手伸进怀里掏钱。
“我还欠缺一个合适的身份,你这身皮囊正好合我心意,不妨把皮囊也借我进城一用。”
李开继续说道。
老农掏钱的动作顿在了那里,讪笑道:“小伙子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胡涂话,每个人的皮囊都是与生俱来,又怎能借给别人?”
“人的皮囊确实是与生俱来,可你何时又是人了?”
李开抬起手掌,五指张开,法力在指尖凝结,泛起了点点灵光。
老农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可还未跑出几步,一股强绝的恐怖吸力就从身后传了过来,将他整个人吸得凌空飞起!
啊——!!
惨叫声中,一团鬼影从老农的身体里吸扯了出来,被莫大的力量扯得粉碎,涌入了李开的掌心之中。
随着那鬼影被吸出来,老农整个身体便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干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副人皮贴在了地上。
这老农正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画皮鬼。
杀死了这画皮鬼后,李开手掐剑诀,以法力凭空画出了一道符咒。
正是一道解咒符。
解咒符专门破解邪法妖法,可以破解世面上大部分常见咒法。
原身师父留下的那些手记当中,记录了不少各类符咒,以前他没有法力施展不出来,现在却是能够随意使用了。
赦!
符咒一成,玄光大放,那几只羊在地上一滚,顿时便变成了几个赤条条的人身。
“多谢恩公救命!多谢恩公救命!”
几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轻,变回人身之后,纷纷跪地上对李开磕起了头来。
“你们是哪里的人?”李开很是惊讶,“怎么会被人拐到这阴间地界来?”
这几人竟然都是活人。
阴间这地方居然会出现这么多活人,这实在是令他惊讶。
“回恩公的话,我们本就是这阴间之人。”其中较为年长的一个男人说道:“我们是郭阳城的人,被恶鬼以法术所害,才被拐至此处。”
听了一会儿这人的解释,李开才知道这阴间不光有妖魔鬼怪生存其中,原来也还有活人生存。
阴间的环境并不适合活人生存,是因为阴气过重,再强壮的人在这种环境下待久了,都会久病缠身。
不过事无绝对,就像是阳世也有很多鬼物滞留一样,阴间同样存在着大量的活人。
正所谓物极必反,在阴间一些特殊的地方,极阴化作纯阳,就会滋生出一种名为阳泉的事物,阳泉散发出的气息能将周边地域演化成类似阳世的环境。
人们便是寻到那些阳泉所在之处,建立起一座座人类的城池,一代代繁衍生息下去。
这几人所在的郭阳城,就是建立在一处阳泉之上。
“你们有什么打算吗?”李开看着几人问道。
据他们所说,郭阳城距离大肚城这边有三百多里的路,这么远的路,他可没有办法直接送几人回去。
可要是不送他们,光靠他们自己上路,恐怕还没走到一半,就已经被妖魔鬼怪吃下肚子了。
因此他想先看看这几人自己有没有什么办法,若是实在没办法,他也只能好事做到底了。
“恩公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们虽然没有恩公这样的神通,但是安身保命的法子倒也是有一些的。”
为首那人说完话,就咬破自己的手指,一边念着咒,一边在额头上划了一个叉,然后抓起地上的一把阴土,涂抹得满脸都是。
做完这些后,这人身上活人的气息就衰减到了几乎没有的地步,身上的阴气之重,几乎和鬼物一般无二。
李开也是开了眼界。
对方用的这一招连法术都算不上,就和民间的各种土法差不多,明明看上去没有道理,可就是能够生效起到作用。
能够在群鬼环伺的阴间生存下来,人们琢磨出了不少特殊的保命技巧。
“我这里还有事要办,此行路远,护送不了你们,就送你们每人一道符咒保命吧。”
李开说道:“你们把手伸出来。”
几人脸上露出喜色,纷纷伸出了手掌。
李开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自己的血在他们每人的掌心都画下了一道金光符咒。
“这道符可以持续半个月之久,这段时间足够你们回到郭阳城了,不过这符只能对付一般的妖鬼,稍微厉害一些的妖鬼还是对付不了的,你们还得自己小心。”
其实以他的血画出来的金光符咒,威力本身就极强,更别说他还倾注了不少法力,就算是遇到厉鬼都足以逼退。
除非几人倒霉到了极点,遇到接近鬼王级别的鬼物,又或是其他什么厉害的妖魔鬼怪,不然这一路基本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的。
“先不要急着谢我。”李开拦住了又准备叩谢的几人,“你们刚刚那一手术法不错,教教我吧。”
……
片刻之后,李开来到了城门口排起了队伍,此刻的他摇身一变,已经变成了那个老农的模样。
那画皮鬼套在身上的人皮也可以看做是一种法器,又或者说叫做鬼器,活人也能使用,只是用久了会被上面的鬼气侵蚀身体。
李开自是不怕被鬼气侵蚀,相反,他身上的阳气还会对这件人皮鬼器造成侵蚀伤害。
不过只用一时片刻,还是能够撑得住的。
有着这一件人皮鬼器,他便能遮掩住身上的阳气,从而冒充鬼物,混入这大肚城中。
不过他身上阳气太重,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用了阴土覆面的术法,进一步降低了身上的活人气息。
现在的他身上鬼气森森,抛开外形这一方面,从其他各方面来看都和其他鬼物没什么区别了。
就在李开老实排着队的时候,进城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往日进城只要三文,今日怎突然变成三钱了?”一个戴着尖帽的黄衣男子在城门口和鬼兵理论了起来。
“今日是我家鬼王大喜的日子,所有进城的人都得给鬼王献上三钱鬼钱做贺礼。”
“笑话!我又不去吃你家鬼王的喜酒,凭什么要我给他上贺礼?”
“这是我家鬼王定下的规矩!历年都是如此,不愿意上贺礼的就别进城!”
“这什么破规矩……给就给!”
那黄衣男子气急,却还是无可奈何,扔下了一把鬼钱便走向了城门。
只是他才刚走两步,就被身后的鬼兵喝止住了。
“站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幻术使诈!”
黄衣男子似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顿时大骇,化作一团黄影就一溜烟冲进了城门之中,快得那些鬼兵都没反应过来。
只是才冲进去,就听到一声惨叫响了起来。
然后就看到一个全身着甲的高大鬼将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硕大的黄羊,黄羊的肚子破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都从里面流了出来,就这样拖拽了一路。
“这城门处被我家鬼王设了法镜,专门破解一切幻术,谁要是再敢像这个蠢货一样妄图使诈,这就是下场!”
那个鬼将把奄奄一息的黄羊掼到了旁边的地上,鲜血四溅,震慑得排队的一众妖鬼畏畏缩缩。
专门破解幻术的法镜?
李开歪着脑袋往那边一瞅,这才注意到收钱的那地方还放着一面不起眼的镜子。
进城的那些妖魔鬼怪甭管外形是多么稀奇古怪,只要从镜子面前走过,都会在镜子里现出原形来。
还有这一手?
李开不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套着的这件人皮鬼器,到底算不算是一种幻术。
好在事实是不算,当他从法镜前面走过的时候,镜面里面显现出来的还是老伯的模样。
画皮鬼制作的这件人皮鬼器,终究是比一般的幻术技高一筹。
……
城里,沿途街道和所有的店铺都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好似过年一般的热闹。
李开自进城之后,便到处张望个不停,仿佛处处都透着新鲜。
就如同从未进过城的乡巴佬一样。
其实这话说得也没错,他确实是第一次见识到阴间的鬼城。
阴间的鬼城和阳世的那些城池并没有太大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街道上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行人,就比如一边喊着借过,一边走过去的一个长满人手的大蜈蚣。
那大蜈蚣的十几对足肢全都是人类的手臂,放在阳世,任谁看到都要喊一声何方妖孽。
不过在这座城中,这大蜈蚣的外形虽然古怪了一些,却还算中规中矩,其他什么脖子上顶着人头的狗,脸上长了五只眼睛的人,胸口长了一排奶的妖艳女子……
各种稀奇古怪的行人比比皆是。
李开还看得出来,这些怪物并不是因为什么幻术才变得如此丑陋,而是它们本来就生得这副模样。
那些施了幻术的反而一个个都人模人样,从外形上看不出什么差异来。
“终于是等到你了!”
正在李开四处看新鲜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唉?你怎么一个人来的?让你带来的那几个人牲呢?”
一个戴着方巾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李开的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仆,男人在李开的前后瞅来瞅去,脸上露出了焦急之色。
通过男人的这句话,李开如何还不知道对方是鬼王府上的人,哦不对……是鬼王府上的鬼。
对方显然是把他误认为了是那送“羊”来的画皮鬼。
“路上遇到劫道的恶鬼,被那恶鬼识破了变化,把那几个人牲全给抢走了。”
李开借坡下驴,顺势就演了起来。
“我要不是跑得快,差点连自个儿都要交代在那里!”
“哎呀!”那中年男人急得拍手跺脚,“你这老鬼,办了这么多次差事,从未出过差错,怎么这次就出问题了?”
“今日是鬼王大喜之日,要是连人牲都提供不了,岂不是让几位贵客看了笑话?”
“我家鬼王最好面子,若是他觉得失了颜面,你我都没有好下场啊!”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李开垂头丧气,神情黯然,“因此我特意回来向鬼王请罪,带我走吧。”
他伸出了双手,做出了一副束手就缚的样子。
“你这老鬼还算识相,没想着逃跑,不然再跑都跑不出鬼王的手掌心。”
那中年男人挥了挥手,两个小仆立马上来拿出一根看上去很破旧的麻绳将李开的双手捆了起来。
李开能够感受到麻绳上面有某种力量流转,显然是一件可以捆住鬼物的鬼器。
“你既然这么识趣,鬼王若是心情好,说不定还会从轻发落,走吧。”
就在中年男人的带领下,李开被捆着双手,一步步朝着鬼王府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