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5日星期一阴、闷热
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真的走出了这一步。这一切真的有点象一场梦。
昨天下午,王倩在窗外叫我。那时候刚下过下午的课。昨天是快乐的星期天,可我们一点儿也不快乐。周六周日又补了两天课。对那些好班的学生来说也许是用的。可对于我们来说,这样的补课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是学校的差生,是差班里的差生。这谁都知道。我们自己也知道。尤其我们九年级(3)班。那可真是很热闹的班。课下热闹着,课上也热闹着。我们班什么时候都响着春天小蜜蜂似的嗡嗡声。
化学老师又在大声的训刘大奇他们几个了。可化学老师从不在班上训赵龙龙。老师也是欺软怕硬的呵。想想上学期赵龙龙他们几个把英语老师黑眼镜打的住院的事,我就觉得又好笑又解气。赵龙龙他们几个也真有点过份了。黑眼镜是在班上打了他两巴掌,可他带着人把黑眼镜也打的太狠了。从三楼一直打到一楼。我看见血就头晕。那天我没跟下楼看。都是王倩告诉我的。王倩激动的头发都竖起来。谁让她把头发剪那么短。前面动不动就竖起来。后面留一片长头发,里面还夹了几络暗红色的。我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看。可王倩认为那样子很酷。王倩认为对的,我觉得再不对也从不在嘴上说反对的话。谁让我们俩是好朋友呢。还有刘影,我们三个是死党。认识我们的人都奇怪我们三个怎么能走到一齐。我们三个的性格真的相差太远了。都隔着一条太平洋了。象八杆子都打不着一样。
王倩总是风风火火的,哪儿有热闹哪儿就有她。其实,我不喜欢王倩的打扮。她总穿的很前卫吓人。这天底下就没有她不敢穿的。我也不喜欢她总吃零食。一天到晚嘴不闲着。可我还是挺羡慕王倩,甚至有点崇拜她。因为她天不怕,地不怕。敢作敢为,我行我素。她最大的快乐就是看着老师和父母被她整的惨相。她和男生打闹,吵架。这都是生性胆小的我连想也不敢想的。我爱跟着她。我一听她叫我“梦茹,梦茹”,我就由不住自己的跟着她走了。
我是胆小的,这在娘死了后就有了。爸娶了琴姨后就更明显了。我一天比一天胆小。脸上总是由不住自己的挂一份茫然。我一天比一天瘦弱。我十六岁了,除了身高外身上没长多少肉。我总是爱哭。我也不想哭,可我也由不住自己。我看见爸和琴姨相拥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就想哭。我看见弟弟一个人躲在门背后偷偷的啃一个苹果,我就想哭。后来,我看见轻柔的云浮在蓝天上想哭;看见树叶被风吹落想哭;尤其落雨的天气,我就不自觉间泪湿了满脸。琴姨怕看见我,她比烦弟弟更烦我。她给爸说,“她一天到晚哭8着脸给谁看呢?我一看见她那样我心里就堵得不行。”是的,一个人呆呆望着外面,泪渐渐盈上双眸,缓缓的滑过苍白的面颊,流过小巧略带苍白的唇,滚过尖细的下巴,慢慢落入大地。这就是别人眼里常见的我。我也讨厌自己这个样子。为这个原因,我留了长发,长长的直到腰际,只是为了在我哭的时候它能挡住我的面庞。
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我远离了人群,我把我自己埋进了书里。我看小说,一本一本的看,一次一次的为书里的人哭。我不再相信人。我把我的心事都倾诉在纸上。所以在所有的课里我的语文是最好的,好的在班里捂都捂不住,好的全学校都知道有一个不会说只会写的李梦茹。这也是我总不想被人注意,可又总逃不开人的眼睛的原因。
我怕所有的人。唯一不怕的就是王倩。我永远记得,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学校的花台边默默的流泪,王倩台天神般从天而降,用她粗壮有力的双譬抱住我,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话,“梦茹,别哭了。你哭的我都要死了。”她有力的双臂、温暖的怀抱多象我妈妈。虽然她只比我大一个多月,可那一刻我就信任了她。
那一天,寂静无人的花园里,一个长头发和一个怪异的短头发紧紧的挨在了一起,在这个世界上,我只信念任王倩。有时候我甚至想,如果有一天,王倩在窗外用她那种独特的嗓音对着我叫,“梦茹,梦茹”。她就是叫我和她一起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我知道我这样想是很疯狂的。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可是我心里真的就是这样想过。
昨天是个星期天。下午上的是数学,上了两个多小时,上的我的头都晕了。我似乎天生就不是一个学数学的料,怎么学也学不好。甚至见了数学老师我也觉得我自己要晕了。我也可怜数学老师,他在上面又讲又写,叫的嗓子都要裂开了。我们又有几个人在听呢?
我回头看了看教室,六十多个学生连十个人听的都没有。我又有点为老师难过了,觉得老师比我们还可怜,带我们这样班的老师就更可怜。
总算数学老师走掉了,我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我觉得自己累极了,教室象一口盛满胶水的大锅,我就象一只落入大锅的蚂蚁,无望、疲惫、而又烦闷。
这时候,王倩敲响了窗玻璃,她在外面叫我:“梦茹,梦茹。”这声音在经过了一个下午的魔音洗脑后显得多么可爱。我又身不由已了。我跟着王倩来到了学校后操场,在一棵冬青树的后面发现了坐在那里的刘影。
那个惊人的计划就这样从王倩的嘴里说出,“我们三个明天就走。明天是星期一,咱今晚都回家拿下星期的生活费。就说学校要交试卷材料费,180块钱。拿了钱,明天来上学我们别进校。在南边小河堤上会齐。让同学给我和梦茹捎张请假条给班主任。刘影你打个电话给班主任说你有病,在家吊几天水再来。我们对家里都说下星期还补课。这样咱就可以走了。只要三天,三天后他们就是知道了也找不着咱们了。对了,别忘了带衣服。刘影你可别让你爸妈发现了。”
就这样,今天早上,我们三人在小河堤会合了。王倩带来500块钱。250块钱是她问家里要的,250块钱是她在她爸的钱箱里偷来的。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爸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她爸在集上杀猪,忙得没闲功夫问她。刘影带的也不少,零散着有430块钱。她妈一向给她一星期一百块生活费,这在我们这个农村镇中学算的上是富小姐了。我们一般的人通常也就是一个星期20块钱生活费。她只要张嘴问她妈要就没有要不来的。除了钱刘影还鸡婆的背了一大袋衣服。好在刘影本来就爱打扮,她妈也没在意。相反我除了背了一袋零散东西,口袋里就只有15块钱。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三个包,945块钱,开始了我们的逃亡生涯。
2007年3月6日下午2点星期二阴、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