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比较麻烦了。第一根水泥管必须保持静止,第二根与它对接时还不能有一点点倾斜。如果有两台起重机一起工作就再好不过了。但工作平台上只有一段悬在海面上方几厘米高的工字梁,只能承受一台起重机作业时的重量。
看在上帝的分上,千万不要出错!劳伦斯连大气都不敢出。第二根水泥管从滑尘橇上被吊起,三名技术人员手动将其调整为竖直状态。这项工作充分体现了重量与质量的差异。和在地球上相比,这根水泥管的重量要轻得多,但它产生的动量却是相同的,如果它砸下来,还是会将人压成肉饼。月球上还有一大特色——就是重物的缓慢摆动。在月球的重力下,钟摆运行一次所需的时间是地球上的2.5倍。这一点让人很难适应,除非你一出生就在月球上。
第二根水泥管和第一根成功对接,它们紧紧连在一起。劳伦斯再次发出沉降的指令。
尘埃阻力在不断增加,但井筒还是可以依靠自重继续平稳地下沉。
“下沉八米。”劳伦斯说,“距离已经过半。准备第三根水泥管。”
只要第三根成功,便只剩下最后一根——为了以防万一,劳伦斯多带了一根水泥管。他可不敢低估渴海吞噬设备的能力。还好到目前为止,他们只是掉落了几颗螺丝和螺帽,要是水泥管从钓钩上滑落,一眨眼它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不会沉得特别快,尤其是它横着下沉的时候,但就算只有几米深,再想捞上来也是困难重重。他们可没有时间去打捞设备。
第三根水泥管开始沉降,后半截移动得极慢。井筒缓慢下沉,再过几分钟,只要运气够好,它就能碰到“西灵”号的船顶了。
“下沉十二米。”劳伦斯说,“现在离‘西灵’号只有三米远了。你们很快就能听到接触声了。”
他们确实听到了,这美妙的声音让人安心。十几分钟前,汉斯廷就发现通气管道在震动,那是因为井筒碰到了它。利用这一点,可以判断井筒何时停止,何时又继续下沉。
又有一下撞击声传来,这一次震动使舱顶漏下了一些尘埃。两根通气管道收上去一截,舱顶之下还留下大约二十厘米长。速干胶泥似乎也有些开裂——这种能够快速凝固的胶泥是所有飞船必备的抢修用品,通气管道插进船舱后,它被用来填补接口处的缝隙。这阵细微的尘埃雨没能引起船上乘客的注意。不过,汉斯廷心想,他最好还是去提醒一下船长,也许船长也没有注意到。
“奇怪了。”帕特看着变短的通气管道说,“这种胶泥应该很牢靠的,就算管道震动也不该有影响啊。”
他爬到椅背上近距离查看管道,之后半晌无言。他跳了下来,表情既困惑又吃惊,还有些焦虑。
“有问题吗?”汉斯廷低声问。他对帕特已经非常了解了,看到脸色就能大概猜出他的心思。
“管道是被拔上去的。”他说,“上面也太不小心了——至少拔上去一厘米。之前是我涂的胶泥,不会错的。”他突然停了下来,一脸惊慌,“天哪!”他喃喃低语,“不会是我们的问题吧,不会是我们正在下沉吧……”
“那也没什么吧?”准将镇静地说,“你应该想到的,由于我们本身的重量,继续下陷也是可能的——但我们不一定会有危险。根据这根管道判断,在二十四小时里我们仅仅下沉了一厘米。如果有必要,让他们把井筒接长一点儿就行了。”
帕特有些难为情地笑了一下。
“当然——应该是这样。我本该想到的。可能我们一直都在缓慢下沉,只是之前没有发觉到。我还是向劳伦斯先生汇报一下吧——或许他应该稍稍修改一下方案。”
帕特走向前舱,但他再也没能和劳伦斯联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