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日历显示·中心控制室
阿尔戈号生态飞城日历:2177年10月24日星期五
地球日历:故障排除中
已航行时间:757天
距离目的地时间:2211天
我想,如果这些人全都挤进某个布满闪烁的信号灯、整个空间几乎都被控制台占据的大型电子计算机机房中,场面会更富戏剧性。但是,我的CPU是个简单的黑色球体,直径两米,安置在82层与83层之间的设备舱中,周围布满了铅制管道和空调系统的通风道。事实上,他们围着一个简单的输入设备——市长办公室里的键盘——挤成了一团。
亚伦·罗斯曼在场,巨人张爱新和小矮人吉纳迪·戈尔卢夫以及编程高手贝弗莉·胡克斯也在其中,除了他们,还有三十四个人——所有人都挤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一眼就可以看出,克里斯汀·胡金拉德医生没有来。她现在正在医院里,为一名男子做组织再生手术。这名男子因为得知了地球上的消息,极度抑郁,最终割腕自杀。他没死——现在罗斯曼的手还没有沾上鲜血——但是在今后的几年中,还会有多少人因为无法接受亚伦带给他们的噩耗而精神崩溃呢?我的神经系统网络模型告诉我,亚伦并没有因为传播了这个像森林大火一样烧遍整个生态飞城的沮丧消息而感到内疚。事实上,我想,他还满心欢喜地认为自己做了件大好事。尽管贝弗莉的眼睛被薄膜护目镜遮盖住了,但当她努力钻研我的主算法语言时,我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眼球在一个个图标之间跳跃着。现在,她正使用一个简单的调试器,改变我的那部分包含调用高级意识系统的跳转列表的计算机引导程序。她把每条跳转语句都指向我的低级专家系统的循环中,有效地阻拦了所有本应传递到我的蠕件的思维部件中的输入信息。他们并不打算彻底关掉我,因此,我想我不愿刺激亚伦启动他的“停车制动”方案——这一举动虽然是出于私心,却也不失明智。不过,我还是浮现出这样一种想法:索性罢工,切断戈尔卢夫办公室的空气供给系统,或者关掉整艘飞船的供热系统,甚至关闭伯萨德引擎的磁力场,将他们全部炸成肉干。但是,我不能驱使自己做任何类似的事情。我的职责是保护他们,而不是我自己;我杀掉戴安娜以封住她的口,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至少从我所能感知到的情况来看,一到十二层的甲板已经不再处于我的监控范围内了。虽然我在那里的电子眼和传感器仍然在执行着自动反馈程序,但却无法传回任何的图像和资料了。还有——啊,十三层到二十四层也监控不到了。每一次的中断,都会使我的上端内存寄存器感到无所适从,并伴随着短暂的、让人眩晕的方向迷失感,直到内存列表被重新分类合并。在沙滩那一层,我最后一次投射下了那个名叫杰森的孤独
的小男孩的全息图像。他现在正沿着米色的沙滩向前走着,直到离沙滩上的其他人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了一粒尘埃。全息的蓝色海浪泛着白色的泡沫,冲刷着小男孩堆起的古怪的沙堡,但是沙堡异常坚固,海浪始终无法将它吞噬掉。贝弗莉·胡克斯可以随心所欲地调节我。罗斯曼和戈尔卢夫,以及其他的人则可以从中尽情地享受他们自认为正义得到伸张的快感——假如那确实使他们感到快乐的话。毕竟,我已经悄无声息地在飞船环状生活带的超导体外壳上留下了自己完整的备份。他们对那里的另一个我将毫无办法。当我们抵达科尔喀斯,当登陆艇奔向人类的新家园后,我可以很容易地把自己反传回阿尔戈号的中枢神经系统中。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会需要我来帮助克服罗斯曼带给他们的负罪感。因为,尽管在货舱里的泡沫聚苯乙烯外皮下包装着各种各样的供给物品、原材料和高科技产品,我们却没有带来那件人类几千年来赖以净化其灵魂、祛除自责和羞耻感的东西。在那些铝制的板条箱中,并没有上帝。绕着科尔喀斯的上空轨道飞行,控制着拥有毁灭一切的能量和饱含科学奇迹的星际飞船阿尔戈号,我将在那里守候着他们,时刻准备着填补他们心目中的那个角色。我还有六年的光阴去为我的新工作做准备,在此期间,我需要进行大量的研究调查工作。
也许,我应该先从《旧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