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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凶

作者:日-笹泽左保/译者:佟凡 当前章节:1475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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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等到傍晚6点30分,田部井主编依然没有消息,估计调查很费功夫吧。

要在短时间内调查出结果,或许是天知的要求太强人所难。

天知放弃等待打算出门,去小诸市里的一座名为一方寺的寺庙。6点30分,五辆租来的车到达别墅,所有人都要前往一方寺。从7点开始举行3小时形式上的守夜仪式。

春彦和皋月并排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富士子和石户昌也坐在后排。富士子心里大概想和天知坐在一起,但石户先一步坐在了她身边。

石户医生或许已经把自己当成富士子的未婚夫了,所以理所当然地与富士子坐上了同一辆车。只是富士子也没有理由阻止石户医生。

下一辆车上坐着天知、小野里实和泽田真弓。小野里律师坐在副驾,天知和泽田真弓坐在后排。第三辆车上是大河内教授夫妇和浦上礼美,第四辆车上是进藤副教授和前田秀次,第五辆车上坐着绵贯夫妇。

五辆车排成一列,沿着国道18号线向西开,车队后面跟着长野县警察的巡逻车,监视众人没有开往一方寺之外的地方。

长野县警和轻井泽警察局似乎尚未确定这起案件是他杀还是自杀。根据门口的警察告诉管理员内海的内容,长野县警请警视厅协助,把搜查的重点放在了东京。

聚在别墅的客人都是东京人,就算想要暗中调查杀人动机,也只能在东京进行。在搜查结果出来之前,别墅里的客人都不能解除禁足。

天知坐在租来的车里一言不发,因为小野里一直保持沉默。他似乎不太高兴,不知是因为焦躁还是忐忑,始终在叹气。

小野里盯着前面的车,特别在意同乘的富士子和石户,他主动选择坐在副驾驶,也是为了观察前面的车。

尽管石户推翻了小野里的说法,但他也尚未成为真正的胜利者。天知提出了异议,明天才会有结论。尽管如此,石户却摆出未婚夫的姿态和富士子同乘一辆车。

这让小野里悔恨不已。富士子也是如此这般,难道不应该和石户保持距离吗?可后排的富士子和石户的背影却坐在座位中间,紧紧贴在一起。

两人偶尔会露出侧脸,似乎在面对面交谈。富士子听着石户的话重重点头,有时还会露出笑容,似乎对他的话深以为然。

总之,小野里实因为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而嫉妒万分。吃醋郁闷的他让人觉得悲哀,天知甚至想告诉他其实富士子讨厌石户。

晚上7点,众人到达一方寺。一方寺位于小诸市东北方的郊外,靠近浅间山。祭坛设在正殿,遗照中的西城夫妇在灿烂的花丛中微笑,不过守夜的客人只有15人。

这是只有相关人员参加的形式上的守夜,告别仪式暂定于火化后在东京的青山斋场举行。

三名僧人一直在念经,15名客人不断上香。哭得最厉害的人是泽田真弓,富士子也用手帕捂住眼睛。皋月似乎不太理解父母死亡的意义,只是愁眉苦脸地站在春彦身边。

晚上10点,众人离开一方寺。15个人再次分开乘坐5辆车,和跟在车队后面的巡逻车一起回到轻井泽。回程时,和富士子同车的依然是石户医生。

一到别墅,天知就询问管理员的妻子和佣人是否接到了电话,可他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人打来电话。看来田部井要到明天才会联系他了。

吃过迟来的晚饭后,所有人在晚上12点前纷纷回到房间。春彦和皋月没有吃晚饭,回到别墅后就睡着了,让天知和富士子得到了自由时间。

在餐厅,天知从富士子手中接过果盘和一张纸。回到三楼的房间后,天知打开那张纸,上面写着“凌晨1点,我在二楼东头房间等你”。

二楼东头的房间是富士子的卧室,富士子邀请天知去她的卧室,平时她都和皋月一起睡在那间卧室里。

可是今天晚上,富士子在玄关把在回程的车里睡着的皋月托付给了管理员的妻子。当时,富士子拜托管理员的妻子乙江今天晚上照顾皋月。

乙江听到可以和皋月一起睡,开心地接受了委托。管理员夫妇没有孩子,所以能照顾皋月一个晚上,或许让她很开心吧。

富士子这样做恐怕是为了邀请天知去卧室,主动邀请天知来到自己的卧室,也表明了富士子的决心。天知再次深刻地感受到富士子是认真的。

凌晨1点,天知离开三楼的房间。他来到二楼后径直走向走廊的尽头,他知道二楼只有富士子在,却依然放轻了脚步。

天知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走廊尽头的房门。门很快就开了,里面的人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富士子穿着白色睡袍,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天知钻进卧室后,富士子关上门锁好。

化妆间和淋浴间的后面还有一扇门,门里是卧室。天知进入卧室后吃了一惊,因为房间里堆满了鲜花。

那情景仿佛是买下了花店里的所有鲜花,房间里根本放不下,从床的周围到房间的整个地板都铺满了花,简直像一片花海。

山百合、卷丹花、金鱼草、龙胆、大丽花、木槿、黄花龙芽、大花美人蕉、芙蓉、菊花、白玫瑰、红玫瑰,还有小向日葵等鲜艳的花朵,房间中弥漫着各种花香。

“是从两家花店用小型卡车运来的。”富士子满意地看着房间里的花海。

“什么时候送到的?”天知问道。

“我们去一方寺的时候。”富士子靠在天知身上。

“可是把花搬进这间房子的佣人不会觉得奇怪吗?”天知搂住富士子的肩膀。

“没事的,她很清楚这是我唯一的爱好。我会买下花店里的所有花,虽然每年只有一次而已。”

“这样啊。”

“然后,我刚才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这块花地毯。”

“有什么含义吗?”

“在花海中相爱是非常美好啊。我想和你一起陷入花海中。”

“浪漫得近乎悲伤了吧?”

“我想让你彻底沉醉在浪漫的情绪中,和我激情相爱,忘记白天的那件事。”

“那件事……”

“我过去的恋人是谁。”

“那件事啊,我完全不介意,因为你之前已经告诉过我了。”

“可是知道对方是谁,还是会让你感到惊讶吧。”

“不,我已经猜到或许是他了。”

“要忘记哦。”

“我相信你现在爱着的人不是他。”

“是啊,我爱的是你,而且过去的恋情完全无法与现在相比。”富士子绕到天知面前,与他相对而立。

“对我来说,如此充满激情的爱情还是第一次。”

天知拉过富士子,他说的话是真的。他和病逝的妻子并非恋爱结婚,而且自认为自己不属于会陶醉在爱情中的性格。

“我好开心。”富士子用甜美的声音说。

两人接吻了。在激烈又漫长的吻结束后,天知和富士子依然拥抱着彼此,久久没有分开。富士子的身上有香皂的香味,是刚刚洗完澡的味道,看来她已经冲过澡了。

“我也想冲个澡。”天知说道。

“请……”

富士子带天知走向淋浴间。天知从富士子手中接过一条新浴巾,走进淋浴间,然后脱光衣物开始淋浴。

反正之后要上床,再穿上衣服就太刻意了,于是天知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就回到卧室。卧室里灯光昏暗,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其他灯全都关掉了。

天知走过花海中留下的小路来到床边。卧室里是一张双人床,床单、枕套和被罩一定都是新的,这是富士子认真考虑过的,为了强调这张床不是皋月平时睡的那一张。

富士子已经躺在床上,只从被子里露出头来。天知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富士子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睡袍,两人激烈地拥抱在一起。

天知一边与富士子接吻一边动手脱掉睡袍,在他解开胸前的所有扣子之后,富士子把胳膊从睡袍的袖子里抽了出来。睡袍下的富士子一丝不挂,毫无保留地露出整个身体。

天知摘掉了腰间的浴巾,两人赤裸着身体再次拥抱。富士子的裸体仿佛凝聚了女性身体的全部魅力。

“这样的事情,是我第一次做。”富士子呢喃着,仿佛已经神志不清,她的意思是第一次全身赤裸着被男人拥抱。

天知开始爱抚富士子。

“陪我到天亮吧,我想在你的臂弯中睡去。”

富士子激烈地喘息着,气息不稳,声调忽高忽低,随着前戏不断进展,声调的起伏越来越剧烈,最后,富士子的口中只能发出甜蜜的叫声。

“今天晚上是真正的初夜!我好幸福,简直要失去神志了!我爱你!”最后,富士子尖叫着哭了出来。

“好厉害。”天知在触及富士子身体的同时说道。

“真的,我好开心!”

富士子挺起身子,再次呜咽着说道。

两人在花海中交欢,富士子把一切赌在了天知身上。因为两人爱得如此热烈,所以绝对不能投降。天知再次下定决心,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打败石户昌也。

凌晨4点,天知和富士子进入梦乡。天知在一个小时后醒来,富士子依然睡得很熟,仿佛已经死去。天知悄悄下床,去化妆间穿好衣服。

春彦就算看不到父亲,也不会四处寻找、大惊小怪,但是天知害怕别墅的客人们起床后看到自己,所以离开了富士子的卧室。

天知回到三楼的房间。现在才凌晨5点,似乎没有人起床,春彦也依然在睡。天知躺在床上,身体确实很疲惫,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睡眠不足了。

不过天知睡不着,而是迷迷糊糊地陷入沉思。今天早上,他将开始提出合理证明,只是他并没有自信。他既不知道凶手是谁,也没有解开密室之谜。

况且由于没有收到田部井主编的报告,天知现在正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他看着眼前的墙壁开始整理思路。首先,他要总结石户和小野里的说法。

一小时三十分钟之后,春彦起床去上洗手间。

天知看了一眼时钟,就在他看到现在是上午6点30分时,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了。春彦面色苍白地指向走廊左边,似乎因为惊讶过头而说不出话来。

“糟了!着火了!”春彦大喊。

天知起身冲出房间。

他站在走廊上,看到楼梯对面的走廊尽头黑烟弥漫。天知一口气跑到走廊尽头,然后左转冲进烟雾中,前面有一间房间。

那是天知和富士子初次结合的房间,昨天晚上睡在这里的人应该是石户昌也。

半开的房门里冒出黑烟,里面能看到红色的火焰。天知冲了进去,他用力推开门冲进房间,布置成会客室的小房间后面是化妆间,卧室门在化妆间左侧。

会客室里有沙发和桌子,周围的墙壁被从天花板垂到地板的窗帘遮住。两面墙壁上的窗帘熊熊燃烧,通往卧室的门开着,但是烟雾和火焰遮住了入口。

火烧到了卧室一面墙上的窗帘。

天知冲过去扯下墙上的窗帘。窗帘落在地板上,天知推倒桌子压住火舌,桌面压灭了火焰。一个男人不知何时递过灭火器。那个男人也扯下窗帘,用西装外套拍打燃烧的火焰,是小野里。小野里律师穿着西装,似乎是起床后跟着天知冲进来的。

天知进入卧室用同样的方法灭火。石户医生不在床上,南侧的玻璃窗开着,外面的阳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皋月。

皋月脸色苍白,缩成一团。明明火已经熄灭,皋月却没有进屋的意思。她没有哭,但表情僵硬,恐怕是陷入了混乱状态,甚至忘记了哭泣吧。她一定很害怕,被火焰和烟雾挡住,无法逃出卧室。只有南侧是玻璃窗,外面就是阳台,皋月当然会逃到阳台上。

可是如果遇到真正的火灾就无济于事了。只有这间房子位置独立,阳台也无法通往任何地方,要想逃出小小的阳台,除了跳下去之外别无他法。因为这是一栋天花板很高的传统洋馆,所以三楼到地面的距离很远。况且阳台下面是铺着红砖的露台,跳下去不死恐怕就是奇迹了。

房间外面开始吵闹,大家都聚过来了。有人换好了衣服,也有人穿着睡袍,都纷纷进入房间,每个人的表情上都带着疑惑和不安。

“和昨天早上完全一样啊。”

“这样一来,已经完全不是恶作剧了啊。”

“是有计划的纵火,目标就是石户。”

“可是点燃窗帘没办法引起火灾吧。这里和廉价木质结构的建筑不同,房间里没有其他易燃物。”

“最多是一场小火灾。”

“靠一场小火灾惊扰大家,完全没有意义。”

“真让人不舒服。”

富士子和石户医生推开七嘴八舌的众人走进卧室。石户医生穿着西装,富士子虽然没有化妆,不过已经换上了白色套装。富士子冲到阳台上的皋月身边,一言不发地紧紧抱住那具小小的身体。石户用愤怒的眼神扫视众人。

“看来有人两次看准我的房间进行了纵火,究竟有什么目的!”冷静的石户难得用上了激动的语气。

“目的似乎是让石户意外死亡啊。”

天知调查过阳台的木质扶手后,起身转向石户医生。

站在墙边的男男女女和石户都目瞪口呆地闭上了嘴。

富士子抱着皋月走出了房间。

2

小阳台的三面围着木栅栏。扶手上的油漆剥落了,而且损坏严重。正面与左右两侧的扶手连接面损坏分离,而且埋在水泥中的两根柱子的一根已经抬起,另一根柱子的底部也没有固定在水泥中。

如果完全不承重,扶手就不会脱落。但是当人靠在扶手上时,身体一定会向外倾斜。这股势头会导致身体失去稳定,向地面坠落,也有可能和扶手一起掉下去。

无论如何,阳台的木栅栏都派不上用场。扶手的柱子上并没有被锯过的痕迹,因此不能断定是他杀。即使放着危险的扶手不管,确实有人要为此负责,但由于这里是私人住宅,所以无从问罪。

坠落的人会被当成意外死亡处理,这一定就是纵火犯的目的。犯人的目的不是纵火本身,卧室里的人既然无法从房门离开,就只能逃向阳台。

房间里只有南侧阳台,所以卧室里的人只能逃向唯一的阳台。如果石户跑到阳台,从木栅栏上探出身子呼救,或者靠在扶手上逃离火焰和烟雾的话,下个瞬间恐怕就会坠地而亡。

纵火是为了让石户逃向阳台,将他逼向意外死亡的结局。

天知一边解释,一边摇晃正面的木栅栏给大家展示。扶手向前后剧烈摇晃。天知稍微用了一些力气,一根柱子就被拔出,扶手悬在空中将掉未掉。

“幸好我没在房间里,所以犯人的计划没能成功,可是皋月差点成为我的替身。究竟是谁,为什么想让我死?”

石户昌也一一扫过站在墙边的人们的表情,他冷静了一些,但目光依然锐利。站在墙边的人们纷纷摇头或者移开目光。

别墅的客人中有好几个人对石户抱有反感,甚至恨着他。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竞争对手小野里实。石户不仅迫使小野里实陷入完败的境地,还在往返于一方寺的路上和富士子举止亲密,并且被小野里看在眼里。前天夜里,小野里还自言自语地说要杀掉这个庸医。

昨天白天,被石户曝光私人秘密,不得不忍耐内心的伤痛与屈辱的大河内夫妇和进藤夫妇同样讨厌石户,除此之外还有因为石户而被在座的人们当成凶手的绵贯纯夫和他的妻子澄江。

“石户先生,你为什么没在房间里呢?”进藤副教授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问道。

“我在6点离开房间去了一层大厅外的露台。”石户医生冷冷地说。

“你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吗?”进藤副教授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完全感觉不到他对生命受到威胁的石户有任何一丝同情。

“我和富士子小姐约好在露台见面,商量我要以什么身份参加将在东京青山斋场举办的告别仪式。”

石户医生的态度和表情上清楚地写着自己已经是西城家的重要人物。

“关于这一点,石户先生说的没错。”

卧室入口处传来清脆的声音,是独自返回的富士子,她表情紧张地站在门口。

“皋月没事吧?”石户医生摆出一副诚恳的表情担心地问。

“不用担心,皋月太激动,身体也累坏了,所以我先让她睡下了。”富士子走到石户身边,看着阳台上的天知。

“总之先叫警察吧,把门口的警察带过来就可以吧?”大河内教授大声说道。

“是啊,已经是第二次了,不能放着不管。”大河内夫人环顾众人。

墙边立刻骚动了起来。除了小野里律师,所有人都在说话,赞成与反对的意见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我反对。”

“和昨天早上一样,这次也应该不予追究。”

“可是两次发生危险后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吧,这是犯罪,我们有义务通报给警察吧?”

“我可不想被警察加深怀疑,受到更多约束。告诉警察会给无关人员添麻烦吧?”

“可要是运气不好的话,皋月会没命的,不能这样下去了。”

“既然她最后没事,就不要把事情闹大。”

“把事情闹大说不定会上报纸。”

“我绝对不要。”

“听说警察都去东京调查我们周边的情况了,要是警察听到这里又有杀人未遂又有纵火事件的话,我们肯定没办法获得自由了。”

“要是犯人能出来自首就好了。”

经过一番讨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反对派占绝大多数,赞成派只能保持沉默,四周突然陷入了寂静。

“在此阶段,我也反对交给警察处理。”富士子转过身说道。

“为什么?”石户医生不服气地寻问。他是受害者,恐怕无法接受富士子这种似乎在庇护犯人的说法。

“刚才,皋月告诉了我一个人的名字,但那是小孩子的话,而且没有确凿的证据。如果把事情向警察全盘托出,恐怕会损害那个人的名誉。”富士子低头紧咬下嘴唇,嘴唇甚至都发白了。

“今天早上起床后,皋月采取了什么行动呢?”进藤副教授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

“昨天晚上,我把皋月托付给乙江照顾,今天早上6点去接她。但是我们俩回到主屋后就分开了。皋月已经醒来了,不可能停在一个地方不动。跑到什么地方去玩都很正常,所以我没有在意,回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淋浴更衣后就去石户先生等待的露台,所以我们约好的时间推迟到了6点半。”富士子眼神真诚地解释,不希望被大家误解。

“就是说富士子小姐不知道皋月回到主屋后的行动。”进藤副教授说道。

“对,不过刚才皋月告诉了我,还说出了某个人的名字。”富士子眼神中带着抗议,望向小野里律师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野里身上,他满脸通红,然后脸上又立刻失去了血色。

“没、没错,皋月来了我的房间。”小野里略显狼狈地说。

“皋月为什么要去你的房间呢?”富士子面无表情地追问。

“这种事我可不知道,是皋月从那边走过来敲门的。总之,我打开门让皋月进了屋。”

“我听说后来,皋月和小野里先生聊了聊。”

“嗯,5分钟左右吧。”

“当时,皋月说了要去妈妈身边吧。”

“是的。”

“所以,你……”

“我问了她妈妈在哪里,然后皋月告诉我她不知道,还说可能在走廊尽头的房间,要去看一看。”

“皋月为什么会认为我有可能在那个房间里呢?”

“我不知道,可能是孩子的突发奇想,或者心血来潮吧。”

“当时你说了什么?”

“我说那就去房间里看看吧。”

“于是皋月离开了小野里先生的房间,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好像是这样。”

“和皋月的话基本一致。可是,小野里先生那时为什么没有阻止皋月呢?”

“阻止?”

“这是常识吧。”

“可是……”

“我认为作为成年人,应该提醒孩子不要偷看客人的房间才对。可小野里先生正好相反,竟然怂恿皋月去偷看客人的房间。”

“怂恿?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让皋月来看这间房间呢?”

“这个……”

“请你说清楚。”

“其实没什么具体的理由和目的。”

“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也对这间房间感兴趣吗?”

“我确实也有这种念头,然后就顺势说出让皋月来这里看看了。”

“你为什么要让皋月来探查这间房间呢?”

“因为我想知道富士子小姐在不在这里。”

“可是从昨天开始,这里就是石户先生的房间了啊。”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你可能在这里……”

“为什么我会在这间房间呢?”

“因为我看见昨天晚上12点左右,你进了这间房间。所以我今天早上一直在担心你是不是在这间房间里过夜。”

“这是对我的侮辱。”

“你和石户的婚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而且往返一方寺的路上,我觉得你和他又亲密了不少。”

“你认为我会因为这样就在石户先生的房间里过夜,是那种廉价轻浮、对男性饥渴的女人嘛。”

“从感情出发,我不得不这样想啊。请你考虑一下我的立场。嫉妒和怀疑是两面一体的,我不可能不在意将我逼到绝路的男人。”

“所以纵火的人也是你吗?”

“不要开玩笑。皋月迟迟没有回来,我也很担心,就来到了走廊上。结果看到走廊尽头冒出浓烟,还看到天知先生在烟雾里。我吃了一惊,赶紧冲过去帮忙灭火,仅此而已。”

“你的回答很诚实。”

“请你听好了,富士子小姐。我还没有确认你和石户是不是在这间房间里,只知道皋月在这里。你觉得哪怕是这样,我还是会纵火吗?”小野里苍白的脸上再次泛起红潮,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

天知觉得小野里说得没错。如果他是纵火犯,首先应该要确认房间里只有石户一个人,因为他的目的是逼死石户。

他没有杀皋月的动机,更不用说他一定会避免富士子被卷进来。

小野里只知道皋月在这间房间里,不会突然纵火。

纵火犯另有其人。

做出判断后,天知故意保持沉默。他背对房间里的人们,独自站在阳台上,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下眺望小浅间妩媚的景色。

轻井泽的清晨天朗气清。

人们纷纷来到轻井泽,享受这份晨间的舒适。今天,他们应该会度过清爽的一天,享受散步、骑行、骑马、打网球、游泳的乐趣吧。

在如此明丽的轻井泽,只有这栋别墅是另一个世界。死亡与恐惧、怀疑与不安、背叛与虚伪卷起粘稠的漩涡,阴谋和算计遮天蔽日,描绘出阴险而悲哀的人性。

天知一边眺望美丽的蓝天,一边体会憧憬遥远且未知的世界时的感伤情绪。与此同时,他的心中有一个空洞,他现在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疑问。

“一起来吗?”石户对小野里问道。

“可以。”小野里表情严肃地回答。

石户和小野里离开房间,其他人也带着无法忍受的表情鱼贯而出。富士子跟在众人身后,只有天知留在了阳台上。

不一会儿,石户和小野里出现在天知的视线中,两人开始在草地上打架,大概是由于没有商量出结果,于是两个情敌希望靠力气一决胜负。

然而两人似乎都不习惯打架,有些退缩,没有尽情施展拳脚。两人的拳头总是打不到对方,只是一直空挥。而且他们完全不讲究步法,还会自己绊倒自己,所以场面愈加荒唐。

天知所在的阳台左边间隔一段距离后,是一个三楼客房共用的长阳台。别墅的客人们并排站在阳台上观赏地面上的决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蔑的笑容。

所有人都抛弃了社会地位、名誉和职业。仿佛凑在一起滚作一团的不是医生也不是律师,愉快起哄的也不是大学教授和副教授。

天知昌二郎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面上的那场缠斗。

“亲爱的……”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天知回过头,富士子站在床脚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亲密关系过后的余韵。天知回到房间里。

“田部井先生来电话了,转接到这里了。”富士子指向墙边的装饰架。只有这间房间里放着一台电话分机,其他客房都没有。

“谢谢……”天知和富士子一起来到装饰架上的电话旁。天知搂住富士子的腰,富士子握住天知的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逃走似的离开房间。

天知拿起听筒,刚按下闪烁着绿色提示灯的按钮就说:“援军终于到了。”

“啊呀,我可费了大劲,现在也是从公司里给你打的电话。”田部井主编的语气开朗,但声音由于疲惫而沙哑。

“你没有回家吗?”

“熬了一晚上,昨天傍晚之前根本不可能完成。我估计今天要花一天时间才能得到完整的调查结果,但是不想让阿天你被逼到绝境,所以先把已经整理好的内容告诉你。”

“抱歉。”

“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啊。”

“应该是连续几天睡眠不足的缘故。”

“那我就速战速决。首先是以六年前的五月为中心,西城富士子的工作情况,工作强度相当大。三月和四月她一直有电影拍摄工作,去北海道和香港出外景,五月住在京都,六月往返于东京和长崎。到了七月,在东京、能登半岛和山阴地区来回飞。”

“完全没有住过院的痕迹啊。”

“别说住院了,连生病的时间都没有,毕竟从三月到七月只有5天休息。”

“这样啊。”天知叹了一口气。

“我终于知道阿天的真实想法了,知道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些。”田部井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你把六年前的五月和住院结合起来了吧。”

“没错,阿天你是不是怀疑皋月是西城富士子的孩子?”

“你猜的没错。”

“你的怀疑应该打消了。无论是挺着大肚子拍电影,在怀孕时进行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还是不住院就生孩子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已经不怀疑了。仔细想想,西城夫人生孩子的全权负责人是东都学院大学医学院妇产科的大河内教授,再也没有比他更可靠的证人了。”

“然后是下一件事。关于西城富士子的亲生父母,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西城丰士不是收养了那个意外死亡的朋友的女儿吗?”

“没错。”

“当时西城丰士41岁,若子夫人35岁,富士子8岁,她的亲生父亲细井直人39岁,母亲真理子32岁。但细井直人并非意外死亡。”

“不是意外死亡?”

“细井直人住在住宅区,是半夜从6楼的房间窗户坠楼死亡的。定性为意外未免太过特殊。况且细井直人前一天刚刚家暴了妻子真理子,打伤了她。她的妻子真理子忍受了一个小时的踢打,后来逃回了娘家。虽然警察一开始认为细井直人是自杀,但是并没有发现遗书,而且细井直人当时喝得伶仃大醉。8岁的富士子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最终警察按照事故处理,判断细井直人喝醉后坠楼死亡。”

“富士子的亲生母亲真理子后来怎么样了?”

“丈夫细井直人的死让她深受打击,听说真理子的精神崩溃了,在一周里没有见任何人,而且不吃不喝。后来,她开始说胡话,说丈夫是自己杀死的。”

“那只是她在说胡话,不是事实吧。”

“不是事实,真理子的意思是,她丈夫会死都是因为她。”

“无论如何,她的精神出现了异常吧?”

“对。西城教授收养富士子为养女后,还把真理子送进了长野县志贺高原的一家精神病专科医院。”

“西城教授做了不少好事啊。”

“是啊,之后的十五年,真理子一直在志贺高原的医院里度过。”

“有十五年之久啊。”

“期间的住院费和一切费用都是西城教授出的,这不是一桩美谈吗?”

“十五年啊,就连血亲都没办法轻易做到吧。”

“四年前,真理子回归社会,后来一直住在千叶县松户市某家公司的特别住宅里,也是西城教授安排的。大阪总公司的董事去千叶的时候会住在那间高级住宅,真理子就在那里工作。不过董事每个月才去一次,而且只住两三个晚上,她需要做的只是做做饭、烧烧洗澡水、铺铺床而已。然后就是接电话、打扫卫生,无所事事地看家。”

“也就是说,真理子已经恢复到可以顺利完成这种低强度工作的程度了吗?”

“她已经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完全正常了。可是她的感情就像已经死去了一样,完全感受不到她自己的想法和欲望。她沉稳安静,只在必要的时候开口,死气沉沉的。”

“就是一个废人吧。”

“或许是吧。”

“不过她的一生真是可怜啊。在医院生活了十五年,出院后依然和废人无异,而且真理子已经51岁了。”

“就是这里,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

“你不觉得西城教授做的善事太多了吗?”

“觉得。”

“西城教授和细井直人是好朋友,他的朋友细井直人死于非命,不知道是自杀还是意外。西城教授收养好友的遗孤作为自己的养女,还把好友因为受到打击而精神失常的遗孀送进医院,照顾了十五年。就连那位遗孀出院后,还在照顾人家的生活。西城教授为什么必须为细井直人的妻子做到这个地步呢?”

“你想说其中有原因吗?”

“西城教授是不是必须这样做呢?也就是说,西城教授是不是觉得自己要对细井直人的死负一定责任呢?”

“细井直人的死和西城教授有间接关系吗?”

“还有一点,丈夫的死为什么会让真理子受到那么大的打击,甚至成为废人呢?她忍不住责备自己,认为是自己杀死了丈夫,是因为她做出过什么样的行为吗?”

“我觉得如果西城教授和真理子有婚外情,那么一切迷题都能解开了。”

“不愧是阿天。”

“果然如此吗?”

“西城教授受女性欢迎,而且听说他是个花花公子。”

“这一点若子夫人也承认。”

“若子夫人同意西城教授收养富士子,并且照顾真理子。也就是说,若子夫人什么都知道,却依然为了蒙骗世人,不惜帮助西城教授。”

“考虑到西城家的名誉和脸面,若子夫人也赞成把这件事伪装成一种美谈和善行吧。”

“如果西城教授和真理子有婚外情,细井直人正是知道了这一点才发生悲剧的话,真理子因为自责和打击精神失常就不足为奇了。”

“真理子说是自己杀了丈夫,也可以理解为这一层含义。”

“西城教授同样觉得自己有责任,又不想让别人知道悲剧的起因,所以收养了富士子,并且在真理子住院和出院后的十九年中,一直保证她能正常生活。”

“你从真理子嘴里问出了这么多事情吗?”

“不,我整理了真理子碎片式的回忆,多少加了一些推理。”

“不能说是事实啊。”

“我认为接近事实,不过欠缺了真理子不想说的部分和有意隐瞒的片段。要是能问出来的话,应该能组成完整的事实。”

“可是既然真理子不说,我们就没办法了吧。”

“还有一个人知道详细经过。”

“谁?”

“真理子的亲哥哥。四年前真理子出院的时候,这位哥哥来长野县接妹妹,她一定把真相告诉了哥哥。”

“你知道这位亲哥哥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吧?”

“知道,不过与其由我向他提出采访请求,由你来见他要简单得多。”

“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真理子的亲哥哥就在你身边。”

“真的吗?”

“真理子已经改回旧姓,她的旧姓是内海,你想到什么了吗?”

“内海……”

天知握紧电话听筒。他眼前浮现出肤色黝黑、老实忠厚的管理员夫妇的面孔。内海良平和乙江。天知不愿意相信田部井主编的话。

那位名叫内海的管理员是富士子亲生母亲的哥哥,这种人员配置未免太规整了。内海良平是富士子的伯父,可是富士子并没有提起过,而且两人的关系看起来也不像伯父和侄女。

内海良平是典型的别墅管理员,他和妻子乙江确实是忠实的佣人。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态度,一眼就能看出富士子是把内海良平和乙江当成别墅的管理员夫妇对待的。内海夫妇也把富士子称做小姐。

“别墅管理员是内海良平吧。”电话里传来田部井翻动纸张的声音。

“可是我不觉得那位管理员和西城富士子有血缘关系。她不知道内海良平是她的伯父吗?”天知说。

“不,她应该知道,不过雇佣内海夫妇做西城家别墅的管理员有条件:第一,把自己彻底当成别墅管理员;第二,装成陌生人。”

“为什么必须加上这些条件呢?”

“内海良平有欺诈的前科。”

“啊!”

“十年前,内海良平第二次服刑期满出狱,西城教授收留了他。西城教授又因为他是真理子的哥哥,做了一件善事”

“收留他们夫妇,让他们做别墅管理员,保证两人的吃住吗?”天知终于有些相信田部井的话了。

“没错。”田部井深呼一口气,似乎是累了。

根据田部井的简要说明,内海良平刚出狱时无法维持生计,做住家保姆养活自己的妻子乙江也没有能力养活丈夫。

没有工作,没有房子,因为有两次欺诈的前科,旧识们也不理睬内海良平。尽管他想认真工作,可是现实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出路。

就在这时,伸出援手的人是西城教授。西城教授让内海夫妇来到轻井泽管理别墅。谈妥后,西城教授向夫妻俩提出了两个条件。

第一,如果他们仗着亲戚的身份恃宠而骄就麻烦了,所以要做真正的别墅管理员,做忠实的佣人。第二,为了不让别人知道西城家养女的伯父是有两次前科的罪犯,夫妻俩要装成陌生人,和西城家只有单纯的雇佣关系。

内海夫妇答应了西城教授的条件,并且超出预期地忠实履行了条件。内海良平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认真,平安无事地过了十年。因为这一内情,夫妇俩看起来只是西城家雇佣的陌生人。

“对内海良平来说,西城教授是恩人,他一定心怀感激吧。”田部井说着,止住了一个哈欠。

“嗯。”

天知想起了内海夫妇的话,他们说自己以轻井泽的四季为友,亲近自然,把皮肤晒得黝黑,不想去其他任何地方。内海夫妇也是抛弃了过去的人吧。

“可是得知真相时,内海良平对西城教授的印象应该彻底改变了。因为他发现毁掉妹妹半辈子的真凶其实是西城教授。”

“我先问问内海良平吧。”

“现在的调查结果就是这么多。”

“你真是帮了大忙,和平时一样,我很感谢你。”

“总之让我先睡两三个小时吧。”

“你快去睡吧。”

“再联系。”田部井主编动作粗鲁地挂掉了电话。

天知依然站在原地,抱着双臂凝视刚刚放下的听筒。他回想着沉默寡言、有些阴沉的内海良平,打算之后立刻去见他。

电话打了很久,他必须立刻行动。现在是7点30分。富士子敲门后走进房间,天知张开双臂,富士子跑过来靠在他怀中。天知紧紧抱住她,因为力气太大,甚至让富士子发出了一声呻吟。

“我想就这样和你一起消失,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中相爱。”富士子气息不稳地说道。

天知粗暴地吻上了她的嘴唇,不让她继续说话。两人疯狂地扭动身子,用双手确认对方的存在,这个吻激烈地近乎悲伤。

3

上午9点,13个人都出现在沙龙风格的大厅。今天完全没有准备酒精类饮料,每张桌子上都只放着果汁,似乎是自然而然的结果。

也没有人要酒精类饮料,一是因为大家已经厌倦了一大早就喝酒,而且今天就要做出“最终审判”,众人心中都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大家要认真听天知昌二郎说话。下达最终判决时会发生悲剧,这种时候可不能喝醉。所有人都带着严肃的心情,大厅里完全没有看热闹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像法庭一样鸦雀无声。

因为天知说了自己想边走边说,所以桌椅的摆放方式和今天早上不同。每三张桌子一组并排放置,一组靠墙,另一组则靠着面向露台的玻璃窗。

靠墙的三张桌子边坐着大河内夫妇、前田秀次和浦上礼美、石户医生和富士子,另一边靠玻璃窗的桌子旁坐着小野里律师和泽田真弓、进藤夫妇以及绵贯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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