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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凶.2

作者:日-笹泽左保/译者:佟凡 当前章节:14803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6:05

大家本以为小野里不会出现,没想到他是第一个坐下的人。只是刚刚打过一架的小野里和石户离得远远的,就像一对不共戴天的仇人。

今天负责看管春彦和皋月的人是内海乙江。

天知没有站在壁炉台前,而是站在宽敞的房间中央。那里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水、杯子和掰成小块的巧克力。不过没有椅子。

“我开始了。”天知平静的话语打破了寂静。

“接下来继续由我负责提问。”石户医生坐在椅子上说道,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请随意……”天知的表情毫无波澜。

“昨天在楼梯上,你只说了早上6点到9点有不在场证明的人不是凶手,并没有多说具体的意见。那么今天怎么样了呢?”石户露出挑衅的眼神发问。

“具体情况我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天知没有笑,随意拨了拨头发。

“是吗?那么请你快说说看吧。”

“密室诡计并非凶手用绳子从天窗逃出那么幼稚。”

“你有什么具体的依据,能够否定我提出的事先准备绳子的方法吗?”

“有5个。第一,如果把从天窗扔进地下室的绳子的一头绑在落叶松上,那么就算本人不愿意,也会被路过的人看到。要是西城夫妇看到了绳子,一定会觉得奇怪,不会老老实实地跟着凶手来到地下室。”

“嗯,有道理。”

“第二,就算两人进入地下室后再看到垂下的绳子也一样,西城夫妇应该会感到有危险,试图逃走。”

“嗯。”

“第三,系过绳子的落叶松上会留下相应的痕迹。落叶松要支撑一个人垂下的重量,所以树干表面应该会有擦痕。然而警方鉴定的结果是,附近的所有树木上都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原来如此。”

“第四,天窗同样如此。如果支撑过一个人的重量,天窗边缘就会留下绳子摩擦的痕迹。但众所周知,天窗边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确实如此。”

“接下来是第五,要想爬上垂下的绳子并不像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必须光脚,如果只靠手臂,则需要相当强的臂力。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就算突然要爬,恐怕也没办法办到。”

“看来绳索的说法并不可行。”

“无论如何,凶手事先并没有做手脚,准备道具,或者往地下室里搬运物品。如果这样做就会引起西城夫妇的警惕。凶手必须什么都不放,带西城夫妇前往没有任何用处和存在必要的地下室。”

“你说的没错。”

“最终,凶手并没有引起西城夫妇的警惕,非常自然地将两人带到了地下室。因此作为凶手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受到西城夫妇的信任,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我们之中有这样的人吗?”

“老实说,我认为一个人也没有,就算是绵贯先生也是如此。尽管两人是叔侄关系,但西城夫妇应该很清楚绵贯对他们没什么正面的感情。无论用多么巧妙的借口,绵贯要想带西城夫妇进入地下室,一定会引起他们的警惕。更不用说要是地下室里垂着绳子,西城夫妇绝不会靠近燃料仓库。”

“可是凶手完全没有引起西城夫妇的不安,就将他们引到了地下室,而且将两人关在了地下室。时间应该在早上7点之前。”

“我推测大概是在早上6点30分左右,所以暂且假定西城夫妇在早上6点30分被关在了那间地下室里吧。”

“因为早上6点30分前后,绵贯纯夫先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绵贯是凶手的说法不成立。”

“没错。”

“好,我承认天知先生的逻辑推理是正确的,我会果断撤回凶手事先做好了准备,用到了绳子和凶手是绵贯的说法。”石户医生说完笑了笑。

他没有反驳,面对天知的意见接受得过于顺从。可是这并不意味着石户的全面败北。虽然自己的推论被轻易推翻,但天知的说法也会很快出现破绽,正是这样的想法此时支撑着石户。

“请务必撤回。”天知喝了一口杯子中的水。

“除此之外,我还希望大家看到一点。”

石户终于站起身来。他从椅子下方取出一卷纸,展开后大约有一米见方,上面用马克笔写着13个人的名字和时间。

“我从天知先生的说法中得到了灵感,这是昨天调查到的不在场证明一览表。记录了9日早上6点到8点吃早饭之间,大家都在哪些地方做什么事情。证人指的是支持不在场证明成立的人。包括天知先生和富士子小姐在内,我姑且都调查了一番。”石户缓缓转动展开的纸,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您辛苦了。”天知也看了一眼石户的动作。

“根据天知先生的说法,只要看看这张一览表中早上6点到7点的情况,就能决定是否有不在场证明。”石户说道。

“请便。”

天知把一小块巧克力放在嘴里慢慢咬着。巧克力的味道和香气应该能像平时一样成为天知大脑运作的润滑油。

“绵贯纯夫和澄江夫人早上6点到7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还有证人。除此之外,不在场证明拥有第三者证言的还有天知先生、富士子小姐、泽田真弓小酒、进藤夫人、大河内夫人、浦上礼美小姐、小野里先生、还有我。”

“以上10人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是的,其余三人说自己在睡觉,但是没有第三者能够证明。大河内教授、进藤副教授和前田秀次的证人分别是昌子夫人、季美子夫人和浦上礼美,都只能得到配偶或女朋友的证言。”

“采用配偶和女朋友的证言不就好了吗?”

“这样一来,13个人全员的不在场证明都成立。”

“没关系。”

“天知先生,你说没关系,这样不行吧。”

“不,对我来说完全没关系。”

“怎么会……你是说凶手在13个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里吗?天知先生,胡闹也要适可而止。”石户医生冲着天知微笑。

“适可而止,什么意思?”天知拨了拨头发。

“说实话,你没有更具体的说法了吧?所以才勉强自己提出不合理的说法,说什么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成立也没问题。既然如此,还是在继续丢脸之前认输为好。”石户医生说着,把纸团成一团,扔到了地板上。

“凶手有三个不可或缺的重要条件。第一,能够将毫无警惕心的西城夫妇带到那间地下室。第二,9号早上6点到7点之间离开了这栋楼。第三,符合西城夫人留下的信息WS。”天知无视石户,转身背对他。

“真努力啊。”石户苦笑着坐回椅子上。

“正如石户先生所说,WS代表凶手。”天知缓缓走向壁炉台。

“既然如此,就只有绵贯纯夫了吧。”身后响起石户有些焦躁的声音。

“绵贯纯夫的姓名首字母是SW,认为西城夫人错写成了WS,就和DoubleSuicide一样牵强附会。”

“但现实是这里确实没有姓名首字母是WS的人吧?”

“我并没有说WS是姓名首字母。”

“要想告诉别人凶手是谁,姓名首字母是最应该留下的简单易懂的信息,这一点已经不用再讨论了。WS是凶手的姓名首字母,里面并不包含难懂的谜题和密码。”

“这种解释太单纯了。尽管石户先生是优秀的内科医生,但解读人心的能力平平无奇啊。”

“你是说WS和人的心理有关?”

“没错,请听我说,石户先生。西城夫妇并非被刀威胁着,不情不愿地喝下矿泉水的。他们没有任何警惕,反而是开开心心地喝下了矿泉水。”

“是吗?”

“你说凶手用了将近四倍致死量的三氧化二砷吧?”

“对。”

“你认为这是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凶手不知道三氧化二砷的致死量吧。”

“不能因为你是专家就看不起普通人。凶手是计划要杀那两个人的,怎么会这么随便?凶手是在清楚致死量的基础上,在矿泉水里混入了将近四倍剂量的三氧化二砷。”

“为什么?”

“其中一个原因是,三氧化二砷放置的时间长了,所以凶手担心效果有所减弱。不过凶手使用四倍致死量的三氧化二砷的主要目的,是确保矿泉水的毒性足够强,西城夫妇就算只喝两三口也能被毒死。”

“他为什么会设想两人可能只喝两三口呢?”

“西城夫妇当时口渴,凶手把矿泉水给了那对夫妇。因为两人很想喝水,所以不会多想,应该会大口喝下。可那不过是假设,事情不一定会按照凶手的想法发展,凶手还想到了喝过两三口后,其中一人感觉矿泉水的味道不对的情况。如果是这样,夫妇俩恐怕会在商量之后不再喝水。如果夫妇两人或者其中一方捡回一命,那么这场计划杀人将彻底失败。但是只要水中混入的毒药远超致死量,那么就算万一有人注意到了矿泉水的异常,也将为时已晚。凶手恐怕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凶手的计划还真是周到啊。”

“没错,凶手做事的确很周到,证据就是挂锁上的指纹也被擦掉了。”

“可是结果那对夫妇喝下了超过三分之二瓶矿泉水。”

“没错,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两人是被凶手用刀逼着喝的,就不会大口喝下大半瓶水了吧。”

“原来如此,如果是被威胁,或许会小心翼翼、犹犹豫豫地喝下两三口。”

“西城夫妇当时很渴,凶手在那时递上了冰矿泉水,而且两人对递水的人毫不怀疑。所以西城夫妇一口气喝下了很多矿泉水。”

“从理论上来说,能够确定西城夫妇当时非常渴吗?”

“他们当然会口渴。盛夏时节,在完全封闭的地下室,就算是早晨也非常闷热,要是有阳光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如果被关了三个多小时,一定会口渴想喝水吧。”

“凶手仿佛就是为了让他们口渴,才把他们关在地下室里的。”

“事实就是如此。”

“夫妻俩口渴想要喝水。凶手就是为了创造出这种情况,才把夫妻俩在地下室关了三个多小时吗?”

“这是监禁的目的之一,同样是为了完成密室诡计的伎俩。”

“谨慎起见,我要问一句。凶手为什么要准备两瓶矿泉水?只有一瓶也够吧?”

“如果两人交替喝一瓶矿泉水,有可能出现先喝的人表现出痛苦,另一个人看到后发现这是毒杀的情况。况且让西城夫妇一人喝一瓶混入毒药的矿泉水,更容易让别人认为是自愿行为。”

“还有一点,无论是喝两三口就发现异常,还是一人表现出痛苦让另外一个人发现是毒杀,你很在意夫妻俩中途不再喝水的行为啊。”

“当然了。要是中途被发现,凶手的计划就无法完成了。”

“可是就算如此,只要用最后一招不就好了吗?”

“最后一招?”

“用凶器威胁,强迫两人喝下矿泉水。”

“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凶手想到了,也没办法实行。”

“为什么?”

“第一,凶手没办法使用凶器。”

“没办法,使用凶器?”

“第二,凶手并不在西城夫妇身边。”

“加害者不在被害者身边吗?”

“是的。”

“这又是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凶手并没有和西城夫妇一起进入地下室,凶手在密室之外。”

“在密室外面要怎么把矿泉水瓶递给西城夫妇呢?”

“有天窗啊。”

“从天窗递进去?”

“大家单纯地认为这间别墅里有很多装在合成树脂瓶里的矿泉水,所以凶手也用了其中的两瓶吧。没错,比起使用特殊的瓶子,从这间别墅里取出几瓶,在各种层面都更有利。然而除此之外,为了完成密室诡计,还有一个必须使用合成树脂瓶的条件。使用合成树脂瓶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容易被大家忽略。”

“为什么必须使用合成树脂瓶呢?”

“玻璃瓶要是从高处掉到水泥地板上的话,可能会摔碎。凶手把拿着瓶子的手伸进天窗,站在下方的西城先生也高高举起手。尽管这样依然会有一段空隙,所以凶手放开瓶子后,西城先生要接住瓶子。可一旦西城先生没接住,瓶子就有可能掉到水泥地面上摔碎。因此凶手必须使用不会摔碎的合成树脂瓶。”天知看了看时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听众们也松了口气,纷纷把手伸向果汁瓶或者杯子。石户医生表情严肃地抱着胳膊。天知的推论不仅没有露出破绽,反而逐渐变得详细具体。

“关于密室,我会在稍后进行说明,首先来解释WS的含义。”天知吃了一块巧克力,又把杯子倒过来扣在桌子上。

4

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人符合姓名首字母是WS的条件,可它确实代表了凶手的姓名。符合姓名首字母是WS的条件的,只有当事人。

西城若子。

她的姓名首字母是WS。

但西城若子应该不会留下自己的姓名首字母,而且是无用功。天知继续思考,结果从小野里的说法中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提示。

小野里认为WS表示DoubleSuicide,但正确的写法应该是DS,完全无法支持他的判断,而用W表示Double是日本的习惯用法,已经得到普及。

是小野里提出了Double能够用W表示,天知想到可以只采用小野里的说法中关于W的判断,否则只有W没办法对应姓名首字母。

W或许和姓名无关,而是Double的意思。

有两个S,这让天知第一次想到WS并非绵贯纯夫的姓名首字母SW的错误写法,而是代表了夫妻两个人。

纯夫的S。

澄江的S。

有两个S,可以考虑绵贯夫妇是共犯的可能性。但如果是这样,若子夫人应该不会留下WS这种密码一样的信息,一定会简单明了地写下纯夫(sumio)和澄江(sumie),或者纯夫(sumio)夫妇。

那么若子夫人为什么要留下WS这种难以理解的字母呢?是不是西城若子临死前复杂的心理在起作用呢?

就在天知隐约捕捉到了凶手的影子时,他对这个假设产生了自信。他看透了西城若子的复杂心理。

首先,西城丰士喝下了矿泉水,陷入痛苦的状态。西城若子也感受到了痛苦。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喝下了有毒的水。对于若子来说,这毕竟是难以置信的事情。

死亡就在眼前。难道他们就这样在没有人知道是谁毒害了自己的情况下死去吗?这样究竟好吗?若子夫人认为揭露凶手的身份是自己的义务。

可这个事实在令人太难以置信,说不定是哪里出错了。凶手会不会根本不想杀他们,只是没有发现矿泉水里有毒,碰巧把毒水递给了他们呢?

这种解释更容易接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明确写出姓名,反而会让清白的人被当成凶手。还是不要明确写下那人的姓名比较好吧?

不,绝对不会是过失。这是计划杀人,那人就是杀害他们的凶手。应该明确写下凶手的姓名。

等一下,万一有什么误会……

若子重重地倒在了西城丰士身上,她在那一瞬间有过迷茫、犹豫和踌躇。不能什么都不留下,又害怕明确写出姓名,复杂的心情支配着若子。

当时,一个念头划过了若子的脑海,是她平日里偶然想到的凶手姓名的特征。除了若子,没有人在意凶手姓名的那项特征。同时只要有心,总有人能想到那项特征。

虽然不想写,但不得不写。

对于不知道的人来说,这条信息不过是难以理解的记号,是注意到的人才能读懂的密码。

在那样的判断和心态下,若子用尽最后的力气,用瓶盖在水泥地上刻下了字母WS。

“两个S,究竟是谁的名字呢?”石户医生探出身子追问道。

他的脸上既有紧张又有好奇。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像雕像一样纹丝不动。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

“两个S,就是说凶手的姓名首字母是S.S。”天知昌二郎再次面向壁炉台前,又看了一眼时钟。

“这里有姓名首字母是S.S的人吗?”石户扫视着整个大厅问。

但是没有人看他。所有人的视线都没有转移,仿佛被天知吸过去了一样。

“西城夫人并没有写SS。因为如果写了SS,就相当于用假名明确写出了凶手的名字。”天知向大厅中间走去。

“难道是!”近乎尖叫的女声让房间里的空气为之一颤。

说话的人是富士子。

“正是这个‘难道是’。符合姓名首字母是S.S条件的人,只有西城皋月。”天知盯着空中的一点说。

“怎么会!”富士子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西城夫人原本应该明确写出凶手的名字皋月。可是一个母亲无法指控自己年幼的孩子是杀死父母的凶手。同时,西城夫人认为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但是她不能因此隐瞒皋月的名字。西城夫人没有明确写出皋月,也没有写下SS。她想到了自己曾经说过皋月的姓名首字母SS是两个S,于是留下了WS的信息。”

天知趴在大厅中间的桌旁,伸直双手一动不动。此时,说出皋月的名字消耗的心神让他极度疲惫,他就像做过重体力劳动一样汗如雨下。

“太惊人了。”

“有些出乎意料啊。”

“皋月是凶手,真的有可能吗?”

“怎么会……”

“就像小说一样。”

“可人们不是常说现实比小说更神奇吗?”

“这个假设太不合理了。”

“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人们小声交谈,大厅里一片喧闹。刚才就在所有人的紧张感上升到极限时,从天知口中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凶手姓名,但凶手的名字指向了大家意想不到的人。

这让大家非常失望,感觉像是扑了个空。

只有富士子和石户没有说话。富士子瘫倒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表情难过。石户医生紧紧闭上嘴巴,就像在舞台旁边等待出场的演员一样。

“凶手是西城皋月。”

天知摆好姿势,离开桌旁,仿佛要压住众人反对的低语。

嘈杂声如同潮水退去一样消失了。所有人再次望向天知。

“刚才我说了凶手有三个不可或缺的条件。请大家把那三个条件套在西城皋月身上看看。凶手必须是完全不会让西城夫妇起戒心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说到西城夫妇最不需要警惕、最放心、最信任的人,就非皋月莫属了。第二,就是凶手没有不在场证明,皋月没有不在场证明。第三,凶手必须符合WS的条件。WS的意思是姓名首字母为S.S,和西城皋月的姓名首字母一致。”

天知一边围着桌子转,一边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凶手是皋月的结论。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格外黯淡。

“关于凶手的第二个条件……”石户医生开口发言。

“是不在场证明吧。”天知停下脚步,摆出和石户医生对峙的架势。

“天知先生,你断定皋月没有不在场证明,真的是这样吗?”

“我是这样想的。”

“9日早上6点开始,以及犯罪事件上午10点前后的不在场证明,皋月都没有吗?”

“没有。”

“早晨的不在场证明暂且不提,我对上午10点的情况有些疑问。在我的记忆中,皋月应该也在泳池里玩耍过。”

“从上午9点到出现骚动的10点30分左右,皋月一直和我一起在泳池边玩耍。”

“即使如此,皋月依然没有不在场证明吗?”

“是的。”

“为什么?”

“从泳池走到燃料仓库,把矿泉水瓶递给地下室里的西城夫妇,然后立刻回到泳池。就算中途要绕到藏矿泉水的地方,也只要有10分钟就足够了。”

“你是说皋月曾经离开过泳池边10分钟左右吗?”

“是的,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而已。其实我一直在泳池边观察所有人在做什么,却完全没察觉皋月短暂离开。”

“我也感觉一直有看到皋月。”

“这就是孩子吧。孩子经常成为盲点。这是由于大人先入为主地认为孩子不会做出可疑的行为,而且我们习惯性地忽略他们,认为孩子们一定在一起玩,没有平等对待他们,认为他们自然而然地在那里。”

“确实,皋月只和天知先生的孩子凑在一起,尽管和我们在同一地点,却并没有和我们一起玩。”

“而且孩子们总是在打闹、跑来跑去静不下来,看上去让人头晕眼花。刚刚看到他们在旁边,下个瞬间又跑到远处去了。我们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因此混在一群成年人中的孩子会成为盲点。”

“只要没事,大人就不会寻找孩子在哪里。在马路上之类危险的地方时暂且不提,大人不会过多关心在别墅里的私人泳池边玩耍的孩子。而且,大人有的正玩得尽兴,有的正在享受悠闲放松的感觉,就算看到了孩子,也会下意识地忽视他们的存在。”

“没错。就算一时没看到他们,过一会儿再看到时,也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一直在那里。”

“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绵贯纯夫先生在10点30分之前始终没有出现在泳池边。但是皋月在不在,大家只有模糊的印象。”

“观众会记得舞台上主要登场人物的脸,就算知道周围有行人和人群,却记不住他们的脸。这是同样的道理。”

“孩子总是会被当成微不足道的存在。”

“如果有谁能够证明从上午9点到10点30之间,皋月完全没有离开过泳池,请不要客气,尽管说出来。”

天知一边环顾所有人,一边又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他留出了充足的时间等待众人发言,却没有人站起,也没有人开口。所有人都对自己的记忆缺乏自信。

“那么反过来,有没有人能证明皋月离开过?”石户医生问道。

“只有一个人,而且和我们不同,那个人一直在皋月身边,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对其关心。”天知回答,望向朝向露台的那扇角落里的玻璃窗。

玻璃窗外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走进大厅,是春彦。

把皋月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对其关心,一直和她一起行动的人,当然是春彦。

“他是我儿子,我让他来做证人。”

天知看了看表,他之所以在意时间,是因为和春彦有约定。上午10点30分,天知对春彦的守时感到满意。

天知招了招手,春彦绕到壁炉台前,面向大厅中央。他的表情有些僵硬,走路的动作畏畏缩缩的。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小小的证人。

“把今天早上你和我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吧。”天知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身边的春彦。

春彦点了点头。

“来到这栋别墅的第二天早晨,你是几点起床的?”天知离开春彦身边,拨了拨头发问道。

“6点。”春彦明确地高声回答。

“你马上离开房间了吗?”

“是的。”

“为什么?”

“我想和皋月一起玩儿……”

“你见到皋月了吗?”

“我在房子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皋月。”

“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以为她在院子里,就出去了。”

“皋月在吗?”

“不在,所以我就一个人玩了。后来,皋月从远处走过来。”

“你说远处,是从哪边?”

“北边不是有一大片松林吗?”

“嗯。”

“她是从松林那边直直走过来的。”

“皋月是一个人吧。”

“嗯。”

“手里拿东西了吗?”

“她是甩着一块大大的白手帕走过来的。”

“后来你们俩干什么了?”

“我们俩到房间里看了电视。”

“电视里放了什么?”

“暑假漫画大会的第一部 刚刚结束,广告之后开始放第二部,是《宇宙船X号》的漫画。”

“好,你不是还跟我说了后来在泳池边玩儿的事情吗?你在泳池边一直和皋月在一起吧?”

“嗯。”

“从来没有分开过吗?”

“嗯。”

“皋月有没有消失过?”

“只有一次。”

“她为什么消失了呢?”

“她跑去上厕所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

“当时你和皋月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在泳池和池塘之间的草地上用涨得很大的充气气球相互碰撞。之后我听到钟声,皋月就说了句钟响了自己必须去厕所,然后就跑走了。”

“她朝哪个方向跑了?”

“好像是池塘那边。”

“皋月很快就回来了吗?”

“嗯。”

“你觉得大概过了多久?”

“我确定是10分钟左右。”

“我知道了,辛苦了。”

“我可以走了吗?”

春彦没有等天知回答就跑走了,然后又马上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你走吧。”天知说道。

春彦再次跑开,打开玻璃窗走上了露台,很快就不见了。

5

那之后,天知又补充了一些内容。

电视上播放的暑假漫画大会,准确来说是暑假儿童漫画大会,只在暑假播放,时间是从早上6点到9点。第一部 从6点到6点35分,中间有5分钟的广告。

第二部 分从6点35分开始,先放5分钟广告,6点40分正式开始。第二部漫画是《宇宙船X号》。春彦和皋月是从广告结束,第二部《宇宙船X号》开始时进屋看电视的。时间是6点40分。

春彦6点起床,到处寻找皋月。可他并没有找到皋月,不知道她在哪里。而到了6点40分之前,皋月从北边松林的方向跑来,北边的松林位置与燃料仓库完全一致。从6点到6点40分,皋月在外面,没有人能为皋月做不在场证明。同时,皋月在燃料仓库方向的可能性很大。

另外,从9点到10点30分,在泳池周围玩耍的春彦和皋月曾经分开过一次。钟声是从别墅西边的小教堂传来的。那座教堂每天会自动响起5次报时的钟声,分别是早上6点55分、9点55分、11点55分,下午3点55分和傍晚5点55分。在泳池边玩耍时,两人听到的当然是9点55分的钟声。

在钟声响起时,皋月说着钟响了,便以要去厕所跑走了。她是在9点55分离开的,过了10分钟左右回来。这10分钟与西城夫妇的死亡时间一致。而且皋月是朝着池塘的方向跑去的。如果要去厕所,就必须去东北方向的主屋,但皋月却朝着西边的池塘跑去了。

这其中可能有三个原因。第一,朝池塘跑去要越过假山,所以很快就看不到人了。第二,越过假山向北直走,就能到燃料仓库。第三,装着毒水的矿泉水瓶有可能藏在池塘里。池塘的水是从埋在地下的铁管道注入的。管道周围的水很浅,基本没有鲤鱼。那里是藏矿泉水瓶的绝佳地点。因为流入池塘的水温度较低,可以充分冷却矿泉水。西城夫妇口渴时,当然是冷水更能让他们多喝些。

“这么多事实证据都证明皋月就是凶手,我认为没有能够否定所有证据的信息。”天知低着头说。

众人鸦雀无声。石户也低着头,所有人都承认天知的合理推断无懈可击,但终究只是理论上的推断。

6岁的女儿杀害双亲,人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6岁的幼童应该不会怀有杀意,制定犯罪计划,利用密室诡计尝试完美犯罪。

正如天知指出的那样,直接下手的凶手一定是皋月。但只是确定凶手为皋月,并不能解决这起杀人案。皋月不过是执行计划的机器人而已,一定存在另一个凶手,能够自由地远程遥控她。

大家正是由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故意没有开口。没有人敢提到这一点,所以并没有打破沉默。所有人都预感到巨大的悲剧即将到来,于是继续保持着这令人压抑的沉默。

“小野里昨天失去了向富士子小姐求婚的资格,现在石户也被剥夺了求婚的权利,那么我必须坦白了。”天知说。他坐在桌子一脚,目光投向远方。“富士子小姐从一开始就不想和小野里或者石户结婚。她打从心底深深爱着一个人,甚至认真想过要和他结婚。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是刚刚发生了关系。但如今,这场而激烈而短暂的恋情即将结束,而且会以残酷的形式告终,她爱的人要做出最终审判,宣告她的死刑。”天知眼神空虚,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富士子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那张宛若虚脱的脸庞格外美丽,只有湿润的眼睛闪闪放光,流露出生命的气息。

石户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回端详天知和富士子。另一边,小野里一脸茫然。

“富士子小姐爱的人是我。”天知有气无力地说道。

男人们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女人们用诚挚的目光盯着天知。然后,所有人继续保持沉默。

3分钟过去了。

“那么……”天知敲了敲膝盖猛地站起来,像是整理好了心情。他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变得锐利,他缓缓上前两三步,拨了拨头发。

“其实,春彦还对我说过这样的话。皋月曾经告诉春彦,妈妈真的是我的妈妈,是生我的妈妈,只要是妈妈的命令,无论事什么我都会听。”

天知停住脚步,因为一个声音从意料之外的方向传来。

“春彦没有作证的能力。”是小野里,他起身义正严辞地说道。

“这里不是法庭。”天知盯着小野里。

“但我不认为春彦刚才的话能够证明富士子小姐的动机,也就是皋月的行动,那只是孩子之间无心的对话。”小野里摘下眼镜扔在桌子上。

“很遗憾,就算没有春彦的话,能够随意控制皋月的依然只有富士子小姐一个人。”

“你能断言是富士子小姐操控了一切,在控制皋月这个机器人吗?”

“没错。富士子小姐是主犯,皋月是从犯。皋月会听从妈妈的任何命令,能够比机器人更完美地执行富士子小姐下达的指示。举例来说,皋月在地下室的挂锁和扔进管道中的钥匙上都没有留下指纹。这是因为皋月忠实地遵从了富士子小姐的命令,什么都不要碰,必须碰的话要用手帕。你也记得春彦说过,皋月从北边的松林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大大的白手帕吧。”

“皋月真的认为富士子小姐是她的亲生母亲吗?”

“两人的年龄差距和母女一样,而且长相非常相似,再加上皋月在日常生活中把西城夫妇叫做祖父母,把富士子小姐叫做妈妈,当然会这样认为。皋月也希望富士子小姐是她真正的母亲,如果富士子小姐这样告诉皋月,那么皋月就会相信。”

“以母女的身份共同生活,富士子小姐对皋月难道完全没有感情吗?只要有一丝感情,就算有这种计划,也无法把皋月当成杀人机器来用吧。”

“在富士子看来,两人只是演给别人看的母女吧。富士子小姐厌恶甚至憎恨西城夫妇。一想到皋月是西城夫妇的亲生孩子,应该会连她一起讨厌。”

“富士子小姐憎恨西城夫妇,是这次的杀人动机吗?”

“是的。关于动机,也必须要解释一下。”天知来到小野里的桌边,背对富士子开始述说。

西城丰士年纪大了之后依然会在女学生中引发骚动,也就是说他很受欢迎。就连浦上礼美也给他送过情书,是西城教授的狂热拥趸,泽田真弓也爱着西城丰士,甚至愿意舍弃结婚的梦想。

西城丰士年轻时似乎吸引了更多女人。他明明有若子这个妻子,依然和好几名女性保持过短期关系。然而西城重视声誉,也很善于抽身。

西城丰士有一个好朋友叫细井直人,是一位评论家、诗人,比西城小两岁。靠赚不到钱的作品生活并不轻松,不过他还是和妻子真理子、女儿富士子三个人一起平静地生活着。

然而,西城丰士破坏了这一家人的和平。细井直人的妻子真理子从结婚前开始就频繁出入西城家。年轻时就和西城丰士关系亲密,正是在他的介绍下认识了细井直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可是结婚八年后,西城丰士和真理子开始双双出轨。不知道是西城被正值盛年的真理子的美貌吸引,还是疲于生活的有夫之妇真理子被名声日盛的西城丰士迷住了,总之两人情投意合,发生过好几次关系。

然而没过多久,细井直人发现了此事,并且勃然大怒。他深爱着妻子,因此怒不可遏,喝酒后会对真理子拳打脚踢。当时8岁的富士子看到这幅情景,只把使用暴力的父亲当成坏人,憎恨父亲。

最后,真理子逃回了娘家。

富士子想念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回来的母亲,一直在哭泣。对富士子来说,把受伤的母亲赶走的父亲是最坏的人,是不可原谅的敌人。

当天夜里,细井直人依然烂醉如泥。喝醉的细井拿年轻的女儿撒气,朝她扔东西。富士子一哭,父亲就朝她冲过去。富士子因为恐惧和憎恶被吓得瑟瑟发抖。

父亲坐在不带阳台的小房子的凸窗上,突然开始喃喃自语。我想死,杀了我,富士子,把我推下去,求你了,狠狠心杀了我……

下个瞬间,富士子朝凸窗冲了过去,整个身体撞上了父亲的后背。她完全没有感受到阻力,比推倒一把椅子用的力气还轻。父亲的身影轻飘飘地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中。

这起事件中最慌张的人便是西城丰士。如果所有事情曝光,他的处境将变得十分困难。西城和若子商量后,决定封住富士子的口,把细井直人的死处理成意外。考虑到舆论影响,若子也帮了他,而且把富士子收为养女,将此事变成一桩美谈,收养意外死亡的好友的女儿,一切都成为过去。

养父母对富士子来说,不过是严格且冷淡的监护人罢了。养父母总是把出身、教养、血统、身份不同、名门、脸面挂在嘴边。

富士子一心想要尽快独立,希望成为一名女演员。然而养父母强烈反对,认为良家女子才不会进入娱乐圈,她发誓不会擅自与男性交往结婚,才总算得到了养父母的许可。

不久后,若子在大河内教授的努力下平安生下了皋月。从那以后,养夫母事事都要把富士子和亲生女儿皋月比较,说皋月天生血统优秀,是名门之后。相对的,富士子是西城家的养女,这个身份让她在社会上颇受优待。养父母想让富士子屈服时,就会说“你可是8岁的时候就杀了亲生父亲的人”。

“在我朋友惊人的快速调查的帮助下,我知道了一个人的真实身份。”

天知把杯子放在嘴边。但他并没有打算喝水,而是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大声咳嗽都没有的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天知感觉到富士子盯着他的侧脸,一定是因为听到他说“在我朋友惊人的快速调查的帮助下”。富士子的视线似乎在说,那个朋友是田部井主编吧。她此时或许只把田部井当成一个关系疏远的人罢了。

“那就是这栋别墅的管理员,内海良平的真实身份。内海良平是富士子的亲生母亲真理子的哥哥。真理子因为丈夫的死深受打击,再加上自责,导致精神失常,十五年来一直住在医院里。四年前,当真理子出院时,内海良平去长野县接她。因此内海理所当然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因为我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刚才和内海见了面,希望他坦白一切。尽管内海迟迟不愿开口,但如今西城夫妇终究已经离世,凶手也已经找到,因此他还是告诉了我自己知道的全部真相。就在内海良平去长野县接真理子之后,也就是四年前,富士子小姐央求他告诉自己关于亲生母亲的一切,于是内海良平把关于亲生母亲的真相都告诉了她。”天知扫了一眼富士子。

听了伯父内海良平的话,富士子深受打击。她的亲身父亲细井直人并非有罪之人,那是亲生母亲出轨引起的悲剧,而且造成悲剧的出轨对象竟然是养父西城丰士。

错的是出轨的西城丰士和她的亲生母亲真理子,但真理子后来成了废人,可以说已经赎清了罪孽。毫发无伤的人,不是只有西城丰士吗?

加害者只有西城丰士一个人,细井直人、真理子以及富士子自己都是受害者。西城丰士收养了富士子,在经济上援助真理子,又雇佣真理子的哥哥内海良平做别墅的管理员,靠金钱把败局变成美谈和善行似欺骗世人,过上了安稳的人生。

这实在太不公平了。富士子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但养父母却批评她是8岁杀害亲生父亲的女人。

对养父母没有资格说任何话,出于反抗情绪,富士子爱上了唯一待她温柔的表哥。富士子真正爱上绵贯纯夫,是在两人发生肉体关系之后。

然而养父母却以门不当户不对为由拆散了富士子和绵贯纯夫。当时,绵贯想到了死,他想和富士子殉情,所以从工作的地方偷了三氧化二砷。听到他的决心,富士子也有了殉情的念头。但绵贯纯夫突然改变了心意,他开始远离富士子,半年后,与现在的妻子澄江结婚。富士子便对男人失望,忘记了和绵贯纯夫的关系,专心投入女演员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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