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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杀说

作者:日-笹泽左保/译者:佟凡 当前章节:14752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6:05

1

由于清晨发生了奇怪的纵火事件,因此人们被迫早起。

今天早上的早饭也从8点开始,不过到了7点半,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在餐厅里了。可是大部分人表情不悦,而且沉默寡言。除了睡眠不足之外,原因不明的小火灾也堵在大家心里。尽管那一定是纵火,却无法找出犯人是谁,这一点同样让大家无法释怀。

大家最终没有通知别墅门前的巡逻车和待命的警官,因为大多数人反对警察介入。每个人的脸上都清楚地写着“受害者只有石户昌也一个人,我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接受警察的审问”。

就连受害人石户医生也持相似的意见。石户昌也对西城富士子说,只要今天晚上能为他提供其他房间,就不想把事情闹大。石户的态度是为了富士子,也为了自己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人,不想闹到让警察介入的程度。

最晚来到餐厅的是学生前田秀次和小野里律师,想不到这两个人竟然没有在小火灾引发骚乱时起床,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你没注意到今天早上的骚乱吗?”大河内夫人昌子不满地问前田秀次。

“我睡得很沉,什么都没注意到。”前田秀次挠了挠头,为难地笑了笑。

“他这个人睡眠很好,简直就像猪一样,早上叫他起床可费劲了……”浦上礼美说,语气不知道是在帮助男朋友,还是在指责他。

“小野里先生呢?”大河内昌子把矛头转向了小野里。

“我什么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喝了太多威士忌,酒精到现在还没挥发干净呢。”小野里实惭愧地低下了头,脸色有些苍白。

“石户先生,三楼最右边的房间空着,请你搬到那里去吧。”富士子说。

“多谢……”石户开心地露齿一笑。

小野里神色不安地来回看着石户和富士子,因为富士子出于同情,对石户说话时语气温柔,带着安慰的意思。小野里一定注意到了,于是心生嫉妒。

天知昌二郎同样出于别的原因,心里有些在意,因为对天知和富士子来说值得纪念的房间被提供给了石户,让他心里不舒服。

由于没有其他客房,这是没办法的事。可面对石户让他感到不好意思,再一想到以后不能在那个房间里与富士子一起度过了,天知还是觉得可惜。

富士子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将带着墨镜的脸转向了天知,她在用墨镜掩盖因为睡眠不足而红肿的眼睛。

其实天知也想戴眼镜,最终却因为有顾忌没有戴,因为他觉得要是自己和富士子都戴上墨镜,会吸引别人的目光。

大家安静地吃着早饭。

春彦和皋月依然活泼。他们俩睡眠充足,而且心中没有烦恼,看着两人的身影,会让成年人们觉得什么都不知道是一种幸福。

春彦和皋月早早吃完早饭,立刻穿上泳衣走进院子。轻井泽广阔的天空一片蔚蓝,没有一丝雾霭。通透明亮的阳光很有避暑地的风范,预示着今天也是炎热的一天。

吃完饭后,大家都恢复了精力。头脑清醒了,也整理好了心情,不再思考多余的事情,还能鼓励自己无聊的一天又开始了。

大家都来到水池边,春彦和皋月已经在水池中玩耍。众人商量好在水池边度过两个小时,石户昌也的论述从上午11点开始。

天知昌二郎留在房间里,往东京打了一个电话。上午10点,天知和《妇人自身》的主编田部井取得了联络,他在前天打电话时已经把西城夫妇的死告诉了田部井,并委托他进行相关调查。

不过今天早上发生了纵火事件,同样必须委托田部井调查,而且还需要调查西城夫妇在户籍上已经不是夫妇关系一事是否属实。

尽管如此,只是听到田部井的声音就会让天知不好意思。因为结果正如田部井的预料,天知已经和富士子发生了肉体关系,这让他感觉自己低田部井一头。

天知在电话里完全没有提到这方面的事情,鉴于如今严肃的情况,田部井也没有问恋爱方面的事情。田部井应该做梦都没有想到天知和富士子的关系竟然迅速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另外,我希望你尽可能详细地调查西城富士子的过去。”天知第一次提到富士子的名字。

“有这个必要吗?”田部井恐怕和平常一样,在一边抽烟一边接电话,天知感觉听到了他抽烟的声音。

“我认为如果这是杀人事件,那么动机一定埋在相当深的地方。”

“我知道了,所以要调查西城富士子的所有过往吗?”

“我还想知道她亲生父母的事情,以及他因为事故去世的亲生父亲的事,西城夫妇收养富士子的经过。”

“这工作相当困难啊。”

“我相信你手下优秀的记者们和《妇人自身》的行动力。”

“啊,既然是获得新闻记者大众奖的阿天的委托,大家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去做。”

“还有六年前,西城富士子21岁的时候,以那一年的五月为中心,她的工作行程是什么,有没有称病入院,这些事情能不能也查一查?”

“虽然我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不过我会查一查。”

“另外,我希望所有调查结果能在今天傍晚前完成。”

“今天傍晚前!”

“没错。”

“喂,你这家伙太蛮不讲理了。”

“拜托了。”

“有什么必须在今天傍晚前完成才能赶上的事情吗?”

“没错,可能会决定向西城富士子求婚,甚至和她订婚的人选。”

“真的吗?”

“我现在无法行动,只能拜托各位能帮我行动的人,还有这部能联系到你的电话了。”

“如果要决定和她订婚的人选,我可不能放着不管。好,我会想办法的。就算要赌上我的名誉,也会在傍晚前收集齐信息。交给我吧。”

“那就拜托了。”天知挂断了电话。

11点15分了,天知向沙龙风格的大厅走去。大厅和昨天一样准备了各种饮料和冷盘。只有富士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其他人都不在。

一看到天知,富士子就从沙发上弹起,向他跑来。在钢琴旁边没有人能看到的死角,天知和富士子拥抱在一起,富士子火热的体温让天知感到怀念。

“我爱你。”

啊——在发出微弱的叹息声后,富士子说出了这句话。

“昨天晚上很美妙。”天知摘下了富士子的墨镜。

“火灾引发骚乱时,我正在和你做爱,那仿佛是梦中发生的事情。”富士子没有涂口红,尽管她没有化妆,美貌却依然不打折扣,她是真正的美人。

“那不是梦。”

“当然,你触碰我身体的感觉现在依然清晰。”

“富士子……”

“我忘不了你,哪怕一秒,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和你一样。”

“今天晚上,你也会和我一起去吧。”

“去哪里?”

“小诸的一方寺……今天晚上7点到10点,会做形式上的守夜,警察也同意了……”

“我当然会去。可是大家都会去吧,我想恐怕没有两人独处的机会。”

“是吗?那就等回到这里之后……”

“三楼的那间客房被石户占了。”

“虽然不是客房,不过二楼有好几个空房间,所以我会在二楼准备安全的房间。”

“我们两个都越来越大胆了啊。”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哪怕一瞬间啊,而且如果不和你在一起,我没办法安心睡下。”

两人接吻,那是一个充满激情的吻。天知的双臂紧紧环绕住富士子的腰,富士子的十个手指深深陷入天知的后背。可是热情的吻也无法长久。

听到逐渐靠近的说话声,两人若无其事地分开。富士子戴上天知递来的墨镜走到大厅中央。天知坐在和昨天晚上一样的沙发上。

大河内夫妇和进藤夫妇一边说笑一边走进大厅,身后是浦上礼美和前田秀次这对情侣,以及泽田真弓。最后进来的人是绵贯夫妇和小野里律师。

除了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的小野里之外,所有人都是一副刚从水池里上来的表情和打扮,据说管理员的妻子正带着春彦和皋月在水池里玩耍。

不久后,石户医生出现了。

于是,和昨天晚上一样的13个人齐聚大厅,分组方式与座位和昨天大不相同。站在壁炉台前的是石户,离他最近的位置上坐着小野里。

今天负责提问的不是进藤副教授,而是由小野里律师亲自上阵。这或许会变成石户与小野里的交锋,所有人从一开始就跟着起哄。

大河内夫妇和进藤夫妇围坐在大厅中间的桌子旁。

富士子独自坐在右前方的座位上。

坐在左前方桌子旁的是前田秀次和浦上礼美这对情侣,以及泽田真弓。

稍稍靠后的座位上,绵贯夫妇相对而坐。

天知坐在最后面的沙发上,没过多久就起身走向前,因为富士子不停地向他使眼色,一定是在示意他希望可以坐在一起。

富士子恐怕正是为此选择了单独落座,这一行为表现出富士子片刻都不想分离的心情,她越来越不畏惧他人目光的热情渐渐胜过了天知。

天知来到富士子旁边与她并排坐下,绵贯纯夫远远地看着天知。尽管富士子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天知却心情复杂,因为他确信富士子过去的恋人就是绵贯纯夫。

天知和绵贯纯夫给人的感觉越看越相似,两人完全是同一种类型的人,就连气质都一模一样。如果身高和长相相似的话,恐怕会被误认为是同一个人。

爱着天知的富士子就算爱过绵贯纯夫也不奇怪,而且或许富士子的恋情没有成为绯闻,正是因为对方是绵贯纯夫,和名义上的表哥谈恋爱应该不会引人注目,而且娱乐记者们也不会发现。

“早上好。”

石户昌也站在前方的壁炉台前向大家行礼。他穿着浅蓝色的西装,蓝色马甲,带着卡其色的领带。石户个子高,身材好,非常适合穿华丽的服装。

“今天早上让大家早早起床,实在抱歉。那场小火灾明显是人为纵火,目的是让我不痛快,或者是想让我变成烤肉。不过我现在完全不打算追究此事,而是要专心研究更重要的问题。”石户微笑着说出一段开场白。

席间传来轻笑声,也有人鼓掌,看来石户的好感度似乎比小野里更高。石户冷静自信,而且很从容,他不像小野里那么固执,确实比较容易亲近。

“那么,我的意见与小野里先生正好相反。正因为如此,我要反驳并且否定小野里先生的共同自杀说。从结论来说,我认为西城夫妇是被杀害的,也就是说,我主张他杀说。”

石户一边看手账本一边说,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很有石户的风格。

众人都看着石户保持沉默,因为杀人、他杀说等词语感到紧张。

“首先,我希望大家想一想在派对开始时,西城先生做的简单的演讲。小野里先生,你还记得演讲的内容吗?”石户突然指向面前的小野里。

“记得大概……”面对突然袭击,小野里犹豫地回答。

“西城先生是这样说的。今天是我的生日,对我来说,应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生日。第一,我决定到今天为止彻底隐退,不再担任教授的职务,不再发表作品,不再参加演讲、研究会和公开聚会,开始过隐居生活……小野里先生,是这样吧。”石户笑着对小野里说。

“是的,而且西城夫妇确实这样做了。”小野里说,他依然坐在座位上,不过声音很大,仿佛在怒吼。

“你说确实这样做了,是指?”

“彻底隐退、隐居就是死亡,老师在说他已经决心赴死。”

“原来如此,这样的解释也能成立。那么,你如何解释老师接下来说的话呢?他说为了纪念我这个‘老兵’隐退的日子,我打算定下女儿富士子的婚事,并且向大家公布。”

“我说了,那应该解释为西城先生的呼吁。”

“呼吁……”

“因为‘老兵’要隐退,所以拜托大家决定女儿富士子的婚事……”

“不能这样解释,小野里先生,可不能这样解释。”

“为什么?”

“先生说的是要‘定下女儿富士子的婚事’,他清楚地说了要定下婚事。做出重要决定后,向大家公布,老师明确说了要得出一个结果。富士子小姐的婚事尚未决定,还没有结果,也没有向大家公布,先生为什么要和夫人一起匆忙离开这个世界呢?”

“这只是如何解释先生的话的问题,是见解不同而已。”

“昨天晚上,你说西城夫妇的自杀带着抗议的意思,抗议的对象是我们这些受到邀请的人吧。”

“嗯。”

“以死抗议的人,会把女儿的婚事完全交给他抗议的对象来决定吗?在逻辑上已经严重矛盾了吧?”石户笑着说。

小野里无法回答,他彻底被打败了。

2

小野里从一开始就处于不利的境地。如果密室之谜解开的话,就不需要判断最终结果了,而且至少在自杀的动机和邀请客人来参加派对的意义方面,小野里的推论太天真了。小野里已经没有胜算。

可是小野里并不会因为被彻底打败,就垂头丧气地作罢。他同样是一名优秀的男性,身为律师,当然要瞄准逆转形势的机会。

“我有问题……”小野里喝了一口橙汁,摘下眼镜,似乎想要重振旗鼓。

小野里果然一举转为攻势。他本来是负责发问的人,刚才却被逼到了接受石户反驳的立场上,不知道如何回答。与回答问题相比,占据发问权力的攻方要有利得多。

不愧是小野里,马上便注意到了这一点。

“对于受邀来到这栋别墅的人,西城老师究竟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呢?”小野里律师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当然,老师不会没有目的就邀请客人。”石户医生左手拿着手账本,右手拿着一杯啤酒。

“目的是什么呢?”小野里再次提高声音问道。

“老师致辞结束后,应该是进藤先生吧,他向西城先生问了和你一样的问题。近藤先生的问题是,西城先生是以什么标准把他列入邀请对象的。”石户依然保持微笑,完全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对此,西城先生的回答是,既然要隐居,他自然想全身而退,不留任何污点”

“是的,西城先生的完整回答是,素质低的人恐怕会在背后议论,说他是因为那件事情才引退。所以他想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让大家明白他过去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这个事实,因此邀请了他认为最合适的各位。这同样不是想要自杀的人会说出口的话。”

“可是为什么受邀的人们能够证明先生的清白,他对这一点并没有做出具体解释。”

“当然,因为西城先生说了详细情况稍后会慢慢说明。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如果他已经下定决心在第二天早晨自杀,就不应该说详细情况稍后会慢慢说明了。”

“此事暂且不提,石户先生,你知道吗?”

“什么?”

“为什么受邀的人们能够证明先生的清白?也就是说,我在问你,你知道西城先生邀请这些客人的具体目的吗?”

“关于这件事,我知道九成。”

“你是说你可以代替西城先生说话吧。”

“就是这样。”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根据我的推理。”

“只是推理吗?”

“不,我也是医生,是科学工作者,不会只凭借推理这种含糊的事情做判断。”

“所以你也调查了事实吧。”

“对。”

“事先调查的吗?”

“没错。”

“你为什么会想到事先调查呢?”

“可以说是出于我的好奇心吧。其实受到先生邀请时,我抑制不住好奇心,问了参加派对的人员名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是要发生什么事情吗?先生有什么打算呢?是不是要发生不得了的大事了呢?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所以尽管觉得很没礼貌,还是委托信用调查所尽可能对所有参加派对的人进行了全面调查。”虽然石户自己表情平静,但他的发言却似一颗大炸弹。

人们在一阵茫然后,渐渐开始发出责备和不满的声音,周围突然变得吵闹。这样一来,人们对石户的好意和好感应该会瞬间消失,面向石户的脸上都带着愤慨的表情。

“你说信用调查所!”

“你有什么权力做这种事。”

“真没礼貌。”

“你说我们也被信用调查所的侦探调查过?”

“这关系到人权问题。”

“太奇怪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侵犯他人的隐私……”

“我们走吧,没必要配合这种事情。”

“就是,太令人不快了。”

“不过,你还真是做了荒唐的事情啊。”

“还医生呢。”

“我要以损坏名誉的罪名告你。”

“究竟调查了什么?”

“真恶心。”

“是不是应该追究这个医生的责任呢?”

责备声四起,还有人离开座位。再这样下去,场面恐怕就无法收拾了。不过石户这样的男人应该不会在没有预测到会引发大骚乱的情况下,一不小心曝光秘密。

石户应该是在明白一切后,说出信用调查所的事情的。证据是石户十分沉着地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脸上写着“不出所料”。本来吵闹的就不是大厅里的所有人,只有大河内夫妇、进藤夫妇、前田秀次和浦上礼美这对情侣出声表示愤慨。

绵贯夫妇和泽田真弓保持沉默,他们只是表情惊讶茫然,眼神里带着愤怒和抗议。这三个人一动不动,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天知和富士子保持着旁观者的立场,只是因为石户采取了极端的行为感到惊讶,重新审视这个男人的性格而已,没有理由产生更激烈的感情。

大概是因为这些人不在乎被调查吧。

“请大家安静……”石户看准时机,高声说道。

可是大河内夫妇、进藤夫妇还有那对学生情侣不会老老实实地听话。他们面对面地责备石户。

“你没有下命令的权力!”

“我们怎么会听你的意见?”

“你以为你是谁?”

“你应该先道歉!”

“不然我们都走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

“够了吧。”

“火灾怎么不烧死你!”

“你太没礼貌了。”

“我们不是陪审员吧。”

“我不会再帮你了。”

抗议的话越来越粗鲁,恐怕是因为他们有不能真心发火的理由吧。尽管非常生气,自己却有弱点,石户当然看透了这一点。

“各位,我没有做违法行为。有小野里律师这位法律专家在,大家问问他,损坏名誉的罪名是否成立,如何?”石户收起笑容说,态度冷静且强硬。

因为石户态度强硬,吵闹的人立刻闭上了嘴。

“有的人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情态度狼狈,也有的人一直保持冷静啊。”石户带着嘲讽的笑容环视所有人。

他这样一说,吵闹的人更加尴尬了,仿佛被认定态度狼狈的人一定有原因。如果现在愤然离席,还不知道事后会被如何议论。

他们本来就是胆小、无法坚决反抗的人,最怕的就是在自己离开后被别人随意批评中伤。一想到这里,他们就没办法离席了。

“请各位一定不要误解。我并没有以调查各位私人行为上的秘密为乐。除了好奇心之外,我还是个谨慎的人,害怕万一发生什么事情。结果不是正如我所料,确实出了大事吗?而且我们现在正处于警察的监视下,等待定罪,真是奇怪且不上不下的状态。那么,我们现在首先该做些什么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依靠我们的力量找出案件的真相。如果是杀人案,就必须证明这个事实,找到真凶,找到真凶也能证明其他所有人的清白。我事先做的调查现在也能派上用场。或许我会在此公开各位私人行为上的秘密,可是这种事情并不重要,不是吗?如果能因此找到真凶,就能让没有做过坏事的人重获自由……找到真凶,让无罪的人获得自由。就算是为了正义,也请大家帮助我。”

石户医生不知什么时候又在脸上挂上了笑容,实在是巧妙的话术。他并没有像小野里那样用力或者充满表演痕迹,而是正常且平淡地叙述,反而显得更有说服力。

“那么我继续提问。”小野里说。

“请。”石户冲着小野里点了点头。

大厅里鸦雀无声,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说得好听点是屈服于石户的话术,说得难听点是屈服于他的恶毒。无论如何,他们突然变成了更加配合的人。

“西城夫妇在户籍上已经不是夫妻关系,这件事也是你通过事先调查了解到的吗?”小野里开始提问。

“是的。因为如果不调查先生的话就不公平了。”石户又打开手账本。

“我再问一遍,请你具体说明西城先生邀请的每个人的目的和用意,当然,内容是基于你的推论……”

“从谁开始呢?”

“就从你和我开始吧。”

“关于我和你,目的很清楚。先生想选择其中一个人作为富士子小姐的未婚夫,并且向大家公布。”

“接下来,绵贯夫妇如何呢?”

“绵贯纯夫是先生唯一的外甥,代表西城家为数不多的亲戚。当然要出现在见证公布富士子小姐婚事的场合,并且邀请了他的夫人。”

“大河内教授呢?”

“他是最适合证明先生清白的人,所有受到了邀请。”

“大河内夫人?”

“一样。”

“进藤副教授如何呢?”

“一样。”

“进藤夫人也是吗?”

“一样。”

“前田秀次如何呢?”

“一样。”

“浦上礼美呢?”

“还是一样,上述6个人都一样,刚才强烈对我表示抗议的6个人都一样。”

“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什么?”

“这6位最适合证明西城先生的清白,我认为正好相反。”

“正因为如此,你的判断是西城先生带着对这6位的抗议,决定和夫人共同自杀吧。”

“可事实不就是这样吗?这6个人都是西城先生的敌人。尤其是浦上礼美,正是起诉西城先生的当事人。”

“那么小野里先生,请你这样想一想。如果现在他们还是真正的敌人,会接受西城先生的邀请来到轻井泽吗?”

“你是说这6个人现在已经不是真正的敌人了吗?”

“没错,西城先生和这6个人之间已经和解。”

“和解?”

“口头和好没有意义,或许这次派对就是为了纪念和解。因为8月8日是西城先生的生日,所以要在轻井泽的别墅开派对,这是纪念三件事的派对。”

“纪念三件事的生日派对吗?”

“三件事分别是先生的引退、富士子小姐的婚事,以及和6位的和解。”

“如果是这样,进藤先生问西城先生以什么为标准邀请自己这些客人,不就成了一出闹剧吗?”

“不,不是闹剧。先生邀请6位时,完全没有告诉他们还邀请了什么人。恐怕是担心6个人心生戒备,以为先生将他们聚齐后会有什么企图,或许会有人缺席。这就是先生担心的点。”

“不过只要来到轻井泽的别墅,6个人就聚齐了,所以进藤先生会问西城先生邀请客人的标准。”

“正是如此,进藤先生也许是担心在派对上会被迫接受什么要求吧。”

“事实上,西城先生打算提出什么要求吗?”

“当然。所以西城先生并没有直接回答进藤先生的问题。没有说他希望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只是口头和解,或者形式上的和解,先生的目的是在派对的第二天,由6个人亲口证实他的清白。”

“西城先生希望6个人证明他是无辜的吧。”

“所以先生会说既然要隐居,自然想全身而退,不留任何污点。”

“是这样吗?”

“无论如何,这次派对对先生来说,本该成为有生以来最令人感动的纪念日。先生的隐退、富士子小姐的婚事、不白之冤的平反,再加上第61次生日。几乎与绝望和苦恼无缘的先生,为什么不得不自杀呢?为什么必须带上夫人一起自杀呢?也就是说,只根据这些事实下判断,就能直接否定先生夫妇自杀的说法。不仅如此,先生还邀请他心爱的女性来到了这栋别墅,他怎么可能抛下心爱的女性,和夫人一起自杀呢?”

“你说老师心爱的女性,是谁?”

“大家当然都知道的吧。这四年来,先生一直真心爱着,而且全身心地深爱着先生的女性,就是他曾经的秘书——泽田真弓小姐。”

石户医生娓娓道来,客气地把视线投向泽田真弓。所有人都看向泽田真弓,不是冷淡或者出于好奇的目光,每个人都目光真挚地注视着正在流泪的泽田真弓。

“西城夫妇的死,明显是他杀。”石户第一次加重了语气。

3

西城丰士和若子从三年前开始在户籍上就不再是夫妻关系了。

从四年前开始,西城丰士与秘书泽田真弓彼此相爱。

这两个事实之间自然存在因果关系,石户昌也对此做出了详细说明。根据他的说明,若子夫人完全不知道两人在户籍上已经离婚的事实。

离婚手续是西城丰士秘密办理的,夫妻双方并没有达成共识。若子夫人做梦都没有想到这种事情,就离开了人世,她完全没有发现丈夫与其他女人的关系。

一是因为若子夫人的教养好,她是所谓传统的妻子,认为这种事情理所当然。而且丈夫的情人身份特殊,是大学研究室的秘书。教授和秘书每天都会见面,总是共同行动。两人本来就是彼此知心的关系,这种关系成为了盲点。

不仅是若子夫人,大学里同样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西城教授和泽田秘书的特殊关系。知道两人关系的,只有两人在这四年里一直去的芝高轮情人旅馆的前台人员。

西城教授和泽田真弓在四年前相爱,绝不是因为花心或者酒后乱性。两人直到两年前才发生了肉体关系,在此之前一直因为彼此相爱而苦恼。

泽田真弓打从心底尊敬并且爱着比自己大30岁的西城教授。她性格隐忍,会为爱奉献一切;她很有女人味,沉默寡言,在献身中感受到爱的欢愉。

西城教授也在泽田真弓身上看到了以自我为中心的现代女性身上没有的,真正的女人味,且深爱着她的稀有性,仿佛被一件艺术品吸引。西城教授似乎自认为这是他这辈子仅此一次的恋爱。

可是结婚是绝对不可能的。泽田真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也不期待结婚。她能当西城教授的情人已经满足了。

泽田真弓的口头禅是到死都想当先生的情人。面对她楚楚可怜又诚挚的感情,西城教授想做些什么报答她,于是想到了和妻子在户籍上解除婚姻关系。

“虽然我不可能和你结婚,不过至少可以在户籍上与妻子解除婚姻关系,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诚意。”西城教授是这样告诉泽田真弓的。

尽管泽田真弓反对,不过西城教授言出必行。据说那天晚上,泽田真弓靠在西城教授胸前哭了一夜。这个年近花甲的男人的诚意让泽田真弓既感动又开心。

“我第一次意识到,只在户籍上解除婚姻关系比想象中简单。”石户昌也露出微笑,环视众人。

“即使没有配偶的同意,离婚申请也可以随便写,用市面上出售的廉价图章就可以完成,也没有人会调查保证人是否真的存在,唯一的问题在于是否被配偶发现。”石户医生说道。

“啊,这种事只有在对方看到户籍誊本或抄本时才会发生。”小野里实插嘴说。这件事也算律师的专业领域。

“仔细想想,人们几乎没有机会看户籍誊本或抄本吧。”石户医生冲着小野里律师点了点头。

“一对夫妇只有在孩子出生、入学、结婚、就职的时候会接触到户籍誊本或抄本吧,除此之外几乎用不到。”小野里说。

“所以若子夫人在三年里完全没有发现,而且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去世了。”石户昌也看向手账本。

“今年一月,报纸上登出强奸未遂事件后,泽田真弓为什么立刻从东都学院大学离职?”小野里问。

“这同样是由于泽田小姐献身式的爱。那件事让西城先生身边的人议论纷纷,使秘密有被戳破的危险,如果导致泽田小姐和先生的关系曝光,恐怕会给先生带来麻烦。泽田小姐想到这些,决定牺牲自己,早早离开了大学。”石户医生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或许是不希望气氛变得阴沉。

当事人泽田真弓纹丝不动。她低下头,用手帕捂住眼睛。现在,大家公认她是与西城教授相爱的女性,也许让她突然能为心爱男人的死流泪了。

泽田真弓没有否认,她承认石户昌也的话全都是事实。昨天,石户提到西城夫妇三年前已经在户籍上解除婚姻关系时,泽田真弓也立刻起身离开了大厅。

由此可知,石户昌也的调查结果是正确的,他说的话都是真的。所有人似乎都是这样想的,只是没有人多说话。

“所以西城先生有真心相爱的女性,那么先生为什么要强迫女生进行性行为呢?当然,先生什么都没做。强奸女生未遂事件是一部分人的阴谋,是捏造出来的。”石户医生说完,继续解释新的调查结果。

东都学院大学自从去年4月新理事长就任以来,对立抗争就越来越激烈。新理事长选出的理事长代理本来就是一个需要提防的人物,他刚一就任就开始进行独断专行的管理,导致校长派的反抗运动开始显现。

理事长派和校长派彻底分裂,发展成为一片混乱的斗争,而且渐渐变成了低水平的相互中伤。每个月都会出现奇怪的文件,甚至出现了损害名誉的官司和暴力事件。

理事长派的代表人物,有权有势的教授西城丰士最终也落入圈套,打倒西城变成了校长派的口号。

恐怕很早以前就对西城教授抱有反感的一部分校长派教授和副教授策划了不符合教育者身份的阴谋,捏造强奸女生未遂事件,且有一个女生正可以利用。

这名女生A子是西城教授的狂热拥趸之一,会闯进西城教授的房间,频繁出入研究室,她还用法语写过情书般的信,并亲手交给西城教授。

还有人看见过A子在研究室里依偎着西城教授。当时西城教授推开A子,严厉禁止她今后进入教室和研究室。

A子因为此事反过来开始憎恨西城教授,校长派让A子加入计划。A子觉得有趣,便产生了兴趣,很快接下了这个任务。

还有一个学生B被卷入阴谋中,B是A子的男朋友,两人的恋爱关系并非正式,A子利用有钱的富二代B,B恐怕只是享受与A子的性爱罢了。

不过B确实是A子的男朋友,校长派正利用了这一点。B没有把握顺利毕业,教授和副教授提出的委托对他来说很有吸引力。B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同意加入计划。

与西城教授关系亲密的医学院C教授,以及被当成西城教授徒弟的法语系D副教授都加入了计划。C教授和D副教授确实是校长派,不过他们把西城教授赶出大学是出于个人原因。

“因此,A子、B、C教授、D副教授聚齐时,就能完美地证明西城先生的清白。”石户医生看向大河内教授和进藤副教授。

紧盯着石户医生的只有大河内夫人昌子以及进藤夫人季美子。大河内洋介、进藤信雄、浦上礼美和前田秀次四人都转头不看石户。

没有人反驳。

“如大家所料,A子是浦上礼美、B是前田秀次、C教授是大河内教授、D副教授是进藤副教授。”石户加了一句。从表情上看,他很满意没有人反驳的情况。

“也就是说,西城先生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邀请四人参加派对,你的说法我很理解。可是大河内教授和进藤副教授为什么要与夫人同行呢?”小野里律师问。

“当然,西城先生在邀请时特意提出了请二位的夫人同行。”石户医生冲盯着自己的教授夫人及副教授夫人笑了笑。

“这只是因为先生想要模仿欧美的派对吗?”

“我想先生自然有这种想法,不过不仅如此。”

“还有什么其他目的吗?”

“先生邀请二位夫人,是为了掌握某种决定权。”

“为什么邀请二位夫人能够掌握决定权呢?”

“因为万一出席派对的大河内教授和进藤副教授拒绝证明西城先生的清白,二位夫人在场就能起到重要作用。”

“我不太明白。”

“也就是说,包括夫人们在内,西城先生掌握了大河内教授和进藤副教授的弱点。我刚才说过,虽然大河内教授和进藤副教授是校长派,但他们想把西城先生赶出大学是有个人原因的。”

“嗯。”

“所谓个人原因,其实是这样的。西城先生掌握着大河内教授和进藤副教授,包括两位夫人在内的重要秘密,所以两人没办法与理事长派的西城先生平等交锋。于是两人决定策划阴谋,让西城先生下台。”

“西城先生要和各位和解,就是打算用这个重要秘密作为交易吗?”

“西城先生不会做这样的事。强奸未遂的起诉最终没有立案,警察也停止了调查。意味着阴谋实际上以失败告终。事已至此,最好的方法是在阴谋暴露前收手,于是浦上礼美先于三月撤诉。西城先生也对大学感到厌倦,从四月开始称病告假。”

“在这个时间点,双方能够自然而然地和解吧。”

“没错。后来,西城先生和浦上礼美、大河内教授、进藤副教授见面协商,达成了和解。只是先生并不满足于此,所以在自己的引退和生日纪念派对上召集众人,希望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明白了。下面能不能请你具体说明一下重要秘密是什么呢?”

“这个嘛……”

“不行吗?”

“我是完全无所谓,不过事关个人名誉,很难说出口。”

“既然是能够称为他人弱点的秘密,自然事关个人名誉。可这里不是出于兴趣,想了解别人秘密的闲聊会,也不是以不负责任的风言风语为乐的沙龙,而是为探明真相,了解真实情况的讨论,与法庭无异。”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石户先生,你已经完成他杀说的合理证明了吧?既然如此,就必须得出结论,指出凶手。”

“当然,我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这样难道不会影响个人名誉吗?如果因为事关个人名誉不能说的话,同样不能指出凶手才对。”

“真难办。”

“没什么难办的。只有大厅里的人们在听,所以只要所有人发誓走出房间后,绝对不泄露秘密就行了吧?”

“我认为当事人的想法很关键。”石户表情为难,在壁炉台前徘徊。

“可是只说有重要秘密是缺乏可信度的,就算把那番话当成你杜撰的也可以理解。任何事情只要没有证据,就不能断定真实性。”小野里转过身,似乎在寻求赞同。

“我发誓。”浦上礼美举起手。

“请一定要说出来。”前田秀次说道。这对学生情侣似乎很想知道教授和副教授的重要秘密。其他人没有说话,不过也没有人反对,并不认为小野里做得太过,说得太过。两组当事人夫妇也保持沉默。

大河内教授闭上眼睛,上臂抱在胸前,进藤副教授则默默地喝着兑水威士忌。两人或许已经死心,或许在闹别扭,大河内昌子的眼神惴惴不安。

进藤季美子带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置身事外的表情,感觉是在赌气。若非如此,她一定是带着乐观的心态,怀疑石户并不是真的知晓秘密。

“各位当事人没有表态,可以认为大家全权交给石户先生处理了吧。”小野里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说了。”石户停住脚步转向正面,表情相当严肃,除了两对夫妇之外,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首先,要从进藤夫人表示身体出现不适开始,因为是妇科病的症状,进藤副教授自然找到了大学医学院妇产科的大河内教授帮忙检查。尽管大河内教授随口答应了,却在这里犯下了一个重大失误。”

石户脸上没有笑容,或许是因为意识到两人同样是医生。

“你说失误……”小野里问道。

“是误诊。”

“教授误诊了吗?”

“大河内教授的诊断是轻度肾上腺肿瘤,因为是良性的,所以采用内科疗法就可以。然而那是误诊,进藤夫人的病在治疗过程中越来越严重,一直在恶化。”

“其实是什么病呢?”

“黄体瘤,是一种卵巢肿瘤。虽然黄体瘤经常被误诊为肾上腺肿瘤,但是对于权威来说,应该属于低级失误。大河内教授担心名誉和信用受损,伤害自己光辉的从医履历,于是封了相关人员的口,秘而不宣。”

“进藤夫人的病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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