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需要做部分卵巢切除手术,但由于耽误了时间,必须摘除全部卵巢。”
“教授欠了进藤夫妇一份大大的人情啊。”
“是的。另外,进藤副教授在出入大河内教授家的过程中,和昌子夫人产生了亲密的关系,最终发展到了男女关系。”
“哦?”
“这段关系已经持续了一年多。”
“大河内教授发现了吗?”
“没过多久就发现了。可是大河内教授默许了进藤副教授和妻子的不忠行为。一是因为夺走进藤夫人的女性魅力,自己要负很大责任。另一点是因为大河内教授已经丧失了身为男性的功能,无法满足年轻夫人的需求。”
“原来如此……”
“这些事情全都被西城先生知道了。”石户医生叹了一口气,说明结束。房间中陷入奇怪的寂静中。
4
意想不到的秘密被曝光,所有人都无话可说,而且是在当事人面前。无论说什么,对当事人来说都是残酷的。大家恐怕认为应该早早中止这个话题,不要再次提起了。
大河内教授闭着眼睛,依然抱着胳膊。
进藤副教授也继续喝着兑水威士忌。两人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如果现在发怒,只会徒增羞耻,而且也不能硬着头皮起身逃走。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平静地充耳不闻,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两个人都明白,与此事相比,参与到打倒西城教授的阴谋一事被曝光要羞耻得多。两人或许已经计算过,个人的秘密被揭露,或许反而会博得同情。
大河内昌子低着头。
进藤季美子看向一旁。
两人同样没有动。因为丈夫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她们并不能果断离开大厅,两位女士都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或许大河内教授已经暗中达成了谅解,但现在恐怕是他第一次明确承认进藤副教授和大河内昌子的特殊关系。他的承认让两位女性成为了敌人,在进藤季美子眼中,大河内昌子是丈夫的情人。
在大河内昌子眼中,进藤季美子是她心爱的男人的妻子,这样的两位仇敌一起离开同样很奇怪。虽说如此,一个人离开则更显悲惨。
天知昌二郎仔细打量两人的妻子。
进藤季美子身上确实缺少女人味,她本来就是个平凡的女人,身上完全找不到特点和魅力点,给人留下的印象是气色差、不性感的女人。
也许是因为在她身上感受不到生气吧,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悠闲生活的人,脸上既没有欲望也没有热情。虽然未显老态,但作为一个39岁的女人来说确实缺少性魅力。
而大河内昌子正好和她相反,是个生机勃勃的女人。她正如天知昌二郎感受到的那样,身材丰满,看起来正值女性最美好的年华,眼神中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十分性感,完全是好色人妻的写照。
天知回想起在泳池边看到的景象——进藤副教授和大河内昌子在泳池里你追我赶,吵吵闹闹。现在想来,那份欢乐和开心娇媚的声音是关系特殊的男女间特有的。
“到这里为止,我大致说明了西城老师邀请大家参加派对的真正想法和目的。我想只凭以上的内容,已经足以彻底颠覆西城夫妇自杀说,不过下面我还会提到个别问题,来证明他杀说。”石户昌也说完,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啤酒。
“下面才是正题啊。”小野里实少见地点上了烟。
终于要进入正式的论战,石户昌也将一口气直逼核心,他干劲十足,而小野里实同样准备应战。
“我会彻底否定并颠覆小野里先生的主张。”石户打开手账本笑着说,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对小野里的挑衅。
“如果你的否定是恰当的,我也不会勉强反驳。”小野里讽刺地笑着说。
“首先从WS这两个字母开始。认为它代表DoubleSuicide,是用英语传递出自杀的含义,没有任何根据,可笑至极。”
“是吗?”
“小野里先生,你说夫人为了明确夫妇的死是自杀,才写下了WS吧?”
“对。”
“临死前,夫人想明确传达一件事情,既然如此,最重要的就是留下简单易懂的信息。如果别人看不懂自己留下的信息,就没有任何意义。尽管如此,夫人为什么要特意留下WS这种令人难以理解的字母呢?”
“夫人认为WS已经足以传递信息了。”
“别开玩笑了。西城夫人是日本人,她留下的信息也是给日本人看的。看到WS这两个字母,有几个日本人会理解为自杀呢?不,就算是英国人、美国人,也不会联想到自杀。”
“不能如此断言吧。”
“把WS解释成自杀,只是想过各种可能性之后的牵强附会,而且WS还可以理解为其他含义,会引起麻烦。夫人会故意留下会引起麻烦,难以理解的信息吗?”
“夫人没有时间留下笔画多的日语,我认为她是留下了灵光一闪想到的WS。”
“当然,她应该用日语写下‘心中’,心中这两个字的笔画反而更少吧。写WS和心中需要的时间几乎没有区别吧?”
“这个……”
“而且既然她这么想要让大家明白这是自杀,留下遗书就好。”
“两人一开始就没有留下遗书的想法。”
“只留下一张写着自杀的便条也好啊。”
“因为西城夫人到了临死前,才想到要让大家明白这是自杀。”
“不对,老师夫妇是被杀的,他杀不会留下遗书,所以没有遗书。”
“既然如此,你来说说怎么解释WS吧。”
“在杀人案中,被害人会留下了某些内容。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认为留下的文字和记号百分之百是指向凶手的。被害人知道凶手是谁,想告诉活着的人凶手是谁。这是被杀害的人对凶手最大程度的复仇,WS同样必须被看成指向凶手的信息。”
“你认为WS是姓名的缩写吧。”
“包括缩写在内,一定是表示人名。”
“如果凶手存在,一定是内部的人。这里除了管理员夫妇和佣人之外,就只剩下我们了吧。”
“正是如此。”
“你是说我们之中有姓名缩写是WS的人吗?”
“虽然不是准确的姓名缩写,不过有两个人可以说是WS。”
“石户先生是M.I,我是M.O,大河内教授是Y.O,夫人是M.O,进藤副教授是N.S,赴任时K.S,浦上是R.U,前田是H.M,泽田小姐是M.S,绵贯先生是S.W,夫人同样是S.W,S.W……”
小野里抬起头,嘟囔了好几遍S.W,带着一副虽然想到了却不敢置信的表情。
“没错,绵贯纯夫先生和澄江夫人,两位的姓名缩写同样是SW。”
石户双手背后,盯着天花板,并没有望向绵贯夫妇。
有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回头,想要看看绵贯夫妇的反应。绵贯纯夫并不吃惊,也没有表现出愤怒,他一脸失望地盯着石户医生。
妻子澄江也没有表现出不安,只是眼神变得可怕。绵贯夫妇之前总是单独行动,也不和其他客人交流,脸上本来就是这副表情。
“石户先生,你说的凶手的姓名缩写指的是SW吗?”小野里站起来探出身子,他或许认为这是重点。
“是这样。”石户医生上半身向前后微微摇摆,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可是WS和SW不一样吧?”
“所以我说了不是准确的姓名缩写。”
“太不准确了,姓名缩写应该是名字的首字母在前,然后是姓的首字母,这种事情就连小学生都知道。”
“因为这种写法是由名字在前,姓在后的外国全名书写习惯而来的,以我的名字为例就是昌也(MASAYA)石户(ISHIDO),姓名缩写自然会变成M.I。但是日本人姓在前,应该是石户(ISHIDO)昌也(MASAYA),所以姓名缩写当然必须是I.M。”
“也许确实有人这样看姓名缩写,但是在日本,完全模仿外国,用名在前姓在后的方式表示姓名缩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比如SW和WS这两种姓名缩写,日本人也会认为是完全不同的人。”
“绵贯纯夫先生姓名正确的缩写确实是SW,可是既然他是日本人,就算写成WS也不能说是错的。”
“那么你是说西城夫人留下的WS,指的是绵贯纯夫先生的姓名缩写吗?”
“没错。”
“我实在想象不到西城夫人会写错姓名缩写。这不是和你强调的,留下文字的第一条件必须是正确和简单易懂自相矛盾吗?如果弄错了姓名缩写,很有可能指向其他人,招致误解和混乱。”
“西城夫人从战前的旧制高等女校毕业后,进入了国文系专业。她从那时起就不擅长英语,后来记忆更加模糊,经常说自己太不擅长英语,不配作为法国文学权威学者的妻子,所以西城夫人当然不会知道DoubleSuicide这个英语单词。”
“因为英语不好,就会把SW的姓名缩写错写成WS吗?”
“我没有这样说,只是几十年里在日常生活中没有接触过姓名缩写的人,在临死前陷入混乱的状态下,很有可能在一瞬间把SW写成WS。”
“既然如此,就不应该用不擅长的英语些姓名缩写吧?应该用日语清楚地写出名字。”
“绵贯纯夫的笔画太多,时间来不及。”
“不写汉字,写片假名呢?而且不需要写出全名吧,只需要写下ワタヌキ(绵贯)就够了。WS和ワタヌキ没有太大区别吧。”
“在西城夫人心中,只留下了绵贯纯夫先生的脸和名字。因为她身处临死前的痛苦之中,所以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和思考能力。只剩下说出凶手的执念支撑着西城夫人写下信息。在这种情况下,因为是绵贯纯夫,所以姓名缩写是WS,因为这个简单的想法写下WS有什么矛盾的呢?”
“够了,这是你出于主观的推论,再争下去也不会有尽头,还是继续往下说吧。就算是石户先生,应该也不会只凭WS这两个字母就怀疑绵贯纯夫先生吧?”
小野里律师摘下眼镜坐回椅子上。只有此刻,小野里看起来更加从容,也许是由于他认为在WS的争论中,自己占据有利地位,因此有了胜利者的心态。
“当然,我怀疑绵贯纯夫先生还有其他依据。WS这个姓名缩写符合绵贯纯夫,只是我在事后才注意到的而已。”
石户医生清了清嗓子,似乎要转换心情,居高临下地扫视整个大厅。
“你说依据?”
“不在场证明。西城夫妇的推断死亡时间是9日上午10点左右。因为凶手必须在那之前把西城夫妇带到犯罪现场,在那里进行交流,让两人喝下毒药,布置密室等等,所以从9点30分开始,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消失在我们面前。也就是说,在这一个小时里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应该被判定为凶手。虽然简单,却是不可动摇的证据。”
“那段时间里,我们在泳池吧。”
“在水中,或者泳池边上的所有人都可以互相确认对方是否在场。我们在上午9点15分都聚集在泳池和泳池周围,直到10点30分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因此我们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的人不可能犯罪。”
“大河内夫妇、进藤夫妇、浦上和前田同学、泽田小姐、绵贯澄江女士、天知先生、富士子小姐、小野里先生和我这12个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不可能是凶手。”
“只少了绵贯纯夫先生的名字啊。”
“只有绵贯纯夫先生一开始就没有来泳池,而且他在上午10点30分出现在泳池旁边。正好在需要不在场证明的时间段,绵贯纯夫先生不知所踪,这不是我一个人观察到的,应该还有其他人注意到了同样的事。”
“我也记得。”
“也就是说,只有绵贯纯夫先生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为谨慎起见,我问过管理员夫妇和佣人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看见过绵贯纯夫先生,他们的回答是没有。”
“绵贯纯夫先生,请您为自己辩解一下。”小野里戴上眼镜望向绵贯纯夫的座位。
“绵贯先生,请。”石户医生也对绵贯纯夫说。
绵贯纯夫缓缓站起身来。他面无表情,只有眼神中带着挑衅,坐在他身边的绵贯澄江倒是因为忍耐着愤怒而满脸通红。
“我因为无聊,才来看这场像学校汇报演出一样幼稚的庭审戏,实在没想到我会被当成被告。不在场证明、不知所踪,我若是在杀了伯父夫妇还表现得这么明显,真是只能用一句荒唐来形容。”绵贯纯夫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地说。
“9号早餐之后到上午10点30分,您在哪里做什么?”石户医生询问,无视绵贯的开场白。
“散步。”
“在哪里散步?”
“走出别墅到了三笠,在町营的露营场地附近闲逛。”
“您有散步的习惯吗?”
“不,没有,只是突然来了兴致。”
“为什么一个人去?和夫人一起不是更自然吗?”
“我老婆擅长游泳,一大早就被泳池吸引了,不过我和她相反,不喜欢水,也不会游泳,于是就一个人去散步了。”
“有人能证明您去散步了吗?”
“恐怕不能,虽然我遇到了几个路人,不过都是陌生人,只是擦肩而过罢了。”
“这样不能作为不在场证明。”
“你似乎很拘泥于不在场证明,只靠这一点就能推断出凶手吗?”
“我怀疑您,并不只是因为您没有不在场证明,还有姓名缩写WS、动机和取得毒药的途径。”
“我有杀死伯父夫妇的动机吗?”
“一是对财产分配不满,还有一点,对我来说这件事实在不想说出口,但是刚才已经说出了大河内夫妇和进藤夫妇的个人秘密,不能出于私情对您进行特殊对待,所以我还是要说,另一个动机是富士子小姐和您过去曾经有一段热烈的恋爱关系。”石户语气激动地一口气说完,他再次曝光了一个具有冲击性的秘密。
5
石户医生的话让四名男女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其中之一当然是绵贯纯夫,他第一次变了脸色,哑口无言,跌坐在椅子上。
另一个人是绵贯澄江,她握紧手帕的双手在桌子上剧烈颤抖,面色通红的脸这一次失去了血色。丈夫过去的恋爱情况在众人面前曝光,对澄江来说恐怕是莫大的屈辱。
如果两人是中年夫妇,丈夫一定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妻子则会笑着嘲讽几句就过去了。可澄江还年轻,而且丈夫恋爱的对象就在现场,让澄江无法释怀。
第三个人是西城富士子,她因为刚刚发生关系的恋人就坐在旁边,所以受到的打击更大。富士子慌忙低下头,脸一直红到耳根。
如果昨天晚上没有向天知坦白自己曾经谈过恋爱,富士子现在一定会逃走。尽管如此,过去的热恋被指出,而且还曝光了对方是绵贯纯夫,还是让富士子坐立难安。
坐在天知旁边的座位上,对富士子来说恐怕是如坐针毡。
第四个人是小野里律师。小野里一定深信富士子是没谈过恋爱,没和男人发生过关系的处女。突然听到她曾经谈过一段热烈的恋爱,让小野里相信的事情被否定了。
他一定会在瞬间感到惊讶吧。
富士子和名义上的表哥有恋爱关系这件事情本身既不意外,也不会让人感到不快。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富士子曾经谈过一两段恋爱反而更自然。
更让小野里感到不愉快的是与他立场相同的石户昌也知道了他所不知道的信息,这让他深受打击,而且悔恨不已。石户是从谁手里得到信息的呢?西城夫妇?还是富士子本人?想到这点,对竞争对手的嫉妒像火焰一样喷出。
富士子的手在桌子下动了动,她在摸索天知的手,天知拉过富士子的手紧紧握住,意思是不要在意。富士子紧紧回握,甚至握到手都痛了,大概是在表达感谢和开心的情绪。
其实天知完全不在意,富士子已经向他坦白了,他也猜到了富士子的恋爱对象,她的第一个男人恐怕是绵贯纯夫。
在天知眼中,石户的话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而已。现在富士子正和天知处于热恋中,嫉妒她过去的男人未免太幼稚,天知现在对富士子只有同情。
但石户昌也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石户自己明明非常希望结婚,为了获得求婚的权利与小野里辩论,却在众人面前曝光了结婚对象富士子过去的恋情。
他为了赢得辩论不惜做到这种程度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如此执着于和富士子结婚吗?还是说他作为冷静的科学家,将合理性放在第一位,决心追求真相呢?
“你为什么知道绵贯先生和富士子过去曾经谈过恋爱的事实?”小野里紧张地问道。他似乎很重视此事。
“我从在东京的西城宅邸住了12年,两年前退休的婆婆口中打听出来的。”石户医生笑着回答,似乎看透了小野里的想法。
“是吗?”小野里仿佛全身被抽干了力气。知道了信息来源,一定让他松了口气。
“根据婆婆的说法,两人从四年前开始谈恋爱,大约一年后分手,是在绵贯先生29岁、富士子23岁的时候开始的。或许两人在那之前就被彼此吸引,不过确定恋爱关系是在四年前。”
“这段恋爱关系只持续了一年,为什么呢?”
“真相似乎是西城夫妇发现了两人的亲密关系,强烈反对,强制两人分手。”
“西城夫妇反对的原因是?”
“原因对于绵贯先生来说非常屈辱,西城夫妇似乎是这样说的。他的才能不足以继承西城家,富士子的结婚对象会由父母来寻找合适的人……”
“原来如此,这话对绵贯先生伤害很深吧。”小野里说着,摆出沉思的姿势。
“当然,听说绵贯先生勃然大怒。”石户搬了一张空椅子到壁炉台前坐下,然后继续解释。
不仅被棒打鸳鸯,还受到侮辱,双重打击甚至让绵贯纯夫想要死在东京的西城宅邸门前,他对西城夫妇的愤怒和憎恨就是如此强烈。
如果是陌生人就罢了,正因为是不远不近的亲戚,让这份憎恨愈发深植心底。
绵贯此后再也没有去过位于东京的西城宅邸,他打算和伯父断绝关系。半年后,他和现在的妻子澄江结为夫妻。为了治愈心理创伤,他需要澄江的爱,也算是因为赌气而结婚。
富士子也为失去绵贯而苦恼。她暂时停下电影和电视方面的工作,像病人一样度日,不过在那段时间里听到了绵贯结婚的消息,富士子突然从绵贯的幻影中被解放了。
绵贯仅仅在半年后就结婚了,让富士子感到幻灭。她决定忘记绵贯,将那段恋情当成过去的梦。富士子专心投入工作,不久后绵贯从她心中消失了。
对绵贯纯夫来说,结婚是一生无法忘记的屈辱和凄惨恋情的终结。只要西城夫妇没有使用强权,他就能和心爱的富士子结为夫妇。同时,绵贯还会成为西城家庞大财富的继承人之一。
绵贯的眷恋和愤怒尚未完全消失,最近又听到了让他生气的消息。西城丰士要在生前赠出全部财产并且引退。
只要富士子的婚事确定,西城就要将财产分成两份赠出。一半给富士子,另一半给皋月,皋月的财产暂时由富士子和她的丈夫管理。
没有绵贯纯夫的名字。
除了富士子和皋月之外,绵贯纯夫是西城丰士三代以内的唯一亲人。西城将一半财产赠与养女富士子和她的丈夫这些陌生人,却不留给唯一的血亲任何财产。
实在太冷淡了。
另外,就像火上浇油一样出现了一件让绵贯的愤怒和憎恨爆发的事情,那就是他被邀请参加在轻井泽的别墅举办的派对,在这场派对中将会决定富士子的结婚对象。
那个男人竟然如此平静地做出这么残酷的事情。邀请被棒打鸳鸯的绵贯,在他面前决定富士子的婚事,这种做法简直无法仅仅用迟钝来形容。
西城夫妇仿佛在对绵贯说,终究要让你看看,你不配成为富士子的丈夫。把人当傻子耍也要有限度,绵贯纯夫已经忍不下去了,杀人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以上就是动机。”
石户医生解释完动机,轻轻闭上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气,等待绵贯的反驳和小野里的提问。
天知也终于理解了绵贯纯夫一以贯之的傲慢态度。他身上始终散发着不愉快的、反抗的气质,对富士子也很冷淡,仿佛无视她般一言不发。
对西城夫妇同样如此,他甚至不想靠近他们。
妻子澄江恐怕也和丈夫统一步调,漠视一切,不想主动和任何人亲近。她不对西城夫妇和富士子露出笑容,反而带着挑衅的目光。
只有绵贯夫妇身上带着一种孤立的气质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澄江从丈夫口中听说了情况,来到这栋别墅时一定带着深入敌境的心情。
“绵贯先生从三年前开始主动选择再也不出入西城家,为什么这次接受邀请来到别墅,我的解释是因为他有相应的目的。”石户医生睁开眼睛,双手搭在叠起的膝盖上。
绵贯纯夫沉默不语,甚至不打算反驳。
“你说还有取得毒药的途径之类的,能谈一谈吗?”小野里开口问道。
“绵贯先生在某家制药公司的横滨工厂工作。可是直到三年前,他还在东京总公司的某个药品研究所做研究员。”
“他三年前从总公司的药品研究所调到横滨工厂了吧。”
“为什么呢?药品研究所的专业研究员调动到横滨工厂的总务科,领域完全不同,我有些无法理解。”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纠纷呢?”
“他在毒药、危险品的管理上出现失误被问责。需要慎重保管的毒药、危险品三氧化二砷被带走了1克,事情败露,查出是内部人员所为,而当天的管理负责人是绵贯先生。尽管没有查明真相,但绵贯先生被问责,调到了横滨工厂的总务科。”
“1克三氧化二砷……”
“西城夫妇喝下的两瓶矿泉水中一共加入了0.5克三氧化二砷,相当于用了1克的一半。三氧化二砷在砷的氧化物中毒性极强。”
“三氧化二砷就是俗称的砒霜吧。”
“没错,也叫红砒、白砒,人类的致死量为0.06克,所以西城夫妇分别喝下了致死量的将近4倍。”
“我明白了,继续吧,下面终于到了讨论密室杀人可能性的时候了……”
“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否定小野里先生你的说法。”
“你要否定我的什么说法?”
“很简单,首先第一点,你说凶手应该无法强迫西城夫妇喝下加入了三氧化二砷的矿泉水吧?”
“我说的是如果需要用刀子等胁迫,凶手就不需要选择毒杀,而是直接刺杀了。”
“没错,可是这种解释太浅薄,太单纯了,有些情况还是可以用刀子威胁,用毒药杀人的。”
“什么情况?”
“这次的情况就是如此。凶手杀害西城夫妇,伪装成自杀。如果是自杀就不能用刀,因为能够从伤口的数量和角度判断被害人在被刺时是否有反抗动作。而且如果使用刀子,就必须把凶器留在现场,这样一来刀子就有可能成为线索。另外要想杀死两个反抗的人并不容易,身上一定会溅上相当多的血,对凶手来说同样非常不利。更何况尽管同样是杀人,凶手依然会有不想见血的心理。有很多人不喜欢血吧,如果对方是亲近的人,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更是如此。有了上述这些理由,凶手就会用刀子威胁西城夫妇喝下有毒的矿泉水。夫妇俩准备了两瓶有毒的矿泉水,小野里先生认为这是证明两人自杀的重点。事实的确如此,凶手为了把西城夫妇的死伪装成自杀而布置了密室,所以特意准备了两瓶有毒的矿泉水,让两人几乎同时喝下。”
“就算是这样吧。”
“第二,小野里先生认为密室杀人不成立吧。”
“这是自然……”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密室,就有可能是谋杀了吧。”
“我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多次强调那间地下室是完美的密室,但其实那里根本不是密室。”
“哦?”
“因此谋杀是有可能的。”
“那间地下室不是完美的密室吗?”
“难为你极力主张密室说,但请允许我无视。”石户医生猛地站起身。
“凶手可以从什么地方离开呢?”小野里律师敲着桌子,看上去再次兴奋起来。
“采光天窗。”石户轻描淡写地笑着回答。
根据石户医生的推论,谋杀是按照以下步骤进行的。
绵贯纯夫事先做好了准备,把加入三氧化二砷的矿泉水送进了曾经作为燃料仓库的地下室,然后只需要准备长度10米左右的绳子就够了。
燃料仓库的天窗可以从地下室里推开。绵贯或许是用了凳子,或许是用了圆木之类的东西从下方把天窗推开。
只要打开10厘米左右就够了。当然,凳子和圆木都被他从地下室带了出去,什么都没有留下。绵贯离开地下室,地面上的水泥墙壁从30厘米高的地方开始倾斜,那里是地下室的采光天窗。
距离水泥墙壁3米左右的地方有一根落叶松的树枝,将绳子的一头系在落叶松上,另一头从推开10厘米的天窗缝隙扔进地下室中。
这样一来,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绵贯把西城夫妇带到燃料仓库的地下室。只要绵贯告诉西城丰士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坦白,两人毕竟是叔侄,西城丰士应该不会拒绝。
进入地下室后,绵贯打开铁门挂上挂锁,把钥匙扔进排水用的管子底部,然后取出凶器威胁西城夫妇,强迫两人喝下矿泉水。
西城夫妇发现矿泉水里下了毒,于是拒绝喝下。绵贯威胁两人如果不喝就要捅刀子,切碎他们的肉。人在看到刀子的时候会害怕,所以两人不得不喝下矿泉水。
西城丰士和若子在绵贯的逼迫下把加入了三氧化二砷的水倒进嘴里。
绵贯看到后冲向绳子,然后顺着绳子爬到天窗旁,把天窗开得更大一些后离开。他抽出绳子后关紧天窗。
于是地下室成为了完全封闭的密室,不过绵贯纯夫不知道,若子在地下室中费尽最后的力气留下了WS的信息。绵贯收拾好绳子后,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泳池旁。
“事情就是这样,只要事先做好准备,凶手就可以仅靠一根绳子离开。实际上地下室根本不是密室,却伪装成了完美的密室,只要解开这个诡计,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石户医生合上笔记本,摆出一副发言结束的样子。他并没有摆出得意的表情,也没有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表情冷静,就像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因为完美的密室解开得太轻易,或许大家都有一种扫兴的感觉。而且石户医生的判断中没有矛盾之处,在理论上确实是可行的密室诡计。
小野里也没有说话,他陷入沉思,一定是因为没有能立刻反驳的材料,让他的心态有些畏缩。
被指认为凶手的绵贯纯夫也一脸茫然地保持沉默。
“荒唐的理论分析。”
天知把嘴凑到富士子耳边轻声说。
“嗯?”富士子抬头看着天知。
“石户的判断和推理有90%都很有意思,但是最后一部分不行,他在解开密室之谜的时候逃避了,迫不得已拿出了幼稚的诡计,错过的点实在太多。”天知闻着富士子的发香说道。
6
石户昌也把手账本放进了上衣内袋。
他从壁炉台前离开,坐在了小野里实对面的座位上,石户与小野里的合理证明到此为止。之后就等担任陪审员的众人进行裁决了,不过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杀说比自杀说优势更大。石户医生的优势在于调查结果。他说出了很多新事实,为合理证明提供了依据,没有人能够否定他的论证。
西城丰士有一个情人,就是泽田真弓。所以西城丰士在妻子若子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于三年前完成了户籍上的婚姻关系的解除。仅仅用这一项事实就能推翻小野里的自杀说。小野里的失败已经板上钉钉。他自己似乎也承认这一点,表情茫然若失,蜷缩的后背散发出失败的气息。
可是恐怕没有人会因此为石户鼓掌。石户医生的调查结果暴露了太多秘密,导致四处树敌,招致众人的反感。况且如果认可石户的他杀说,就要认可绵贯纯夫是凶手的结果。
这是大家希望在人情层面避开的结果。
“下面就要进入陪审员裁决的阶段了吧!”进藤副教授大声说,他似乎已经烂醉如泥了。
“是啊。”石户医生笑着说。
“既然如此,可要事先说清楚了,你做出的结论有任何约束力吗?”进藤副教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
“这是什么意思?”石户医生的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
“只是举例。如果我们判定你的说法正确,那么就要把绵贯纯夫当成凶手,移交给警察之类的……”
“我不过是一介平民,不能行使法律层面的约束力,所以大家的决定仅仅适用于当下。”
“就是说只在这里生效,像模拟法庭一样吧。”
“对,大家把这件事当成语言游戏就好。不过要是被指认为凶手的人自己主动向警察自首,我认为也挺好。”
“我明白了。”
“现在,只是要请大家来裁决我和小野里两个人中,谁的说法更合理,更接近事实。”
“好,由我来点名,被点到名的人来做决定吧。”进藤副教授把杯子里的兑水威士忌和冰块全部倒进口中。
“小野里和我,以及富士子小姐没有裁决权。”石户医生说。
“首先是我自己,我弃权。理由是小野里的说法有缺点,石户的说法损害了个人名誉,我从感情层面出发不能支持他!”进藤副教授高声说,高举双手,摆出高喊万岁的姿势。
“我也弃权,理由同上。”大河内教授迫不及待地举起一只手。
“我也是。”
“我也弃权。”
大河内昌子和进藤季美子同时尖声说道。
“好,下面我要点名了,前田秀次同学,你怎么看?”进藤副教授用手指指向前田秀次。
“我同意石户的说法。”前田秀次慢条斯理地说道。
“浦上礼美同学,请说。”
“石户的说法。”
“泽田真弓小姐,如何?”
“我选石户的说法。”
“绵贯纯夫先生,你会弃权吧?”
“不,我只是把这场审判当作一场闹剧,所以不至于生气到要弃权的程度。我选择石户的说法,因为他的说法确实比小野里更合理。”
“绵贯夫人,你怎么想?”
“我同意丈夫的想法,选择石户的说法。”
“结果如上。”进藤副教授对石户说完话,重新坐回椅子上。进藤忘记了天知。恐怕是因为天知和富士子在一起,而且此前完全没有提出过疑问,所以没有存在感。
可是无论是否排除天知,结果都已经明确了。
石户的说法5票
小野里的说法0票
弃权4票
哪怕是弃权的四个人,对小野里说也抱着否定的态度。
石户昌也完胜,小野里实完败。小野里律师面对壁炉台,双眼在眼镜后不停地眨,并且咬紧嘴唇,脸色有几分苍白。
不仅是因为失败带来的屈辱感,同样是因为小野里失去了向富士子求婚的资格。石户与富士子的婚事已经确定,小野里现在一定在后悔提出了这个自掘坟墓的方案。
富士子的手紧紧抓着天知的膝盖,那只手在颤抖,仿佛在哭诉这样一来自己不得不接受石户的求婚,究竟该如何是好。
天知轻轻拍了拍富士子的手,想告诉她不要担心,自己会推翻石户的说法。两人似乎心意相通,富士子带着依靠和哀求的眼神看向天知。
“刚才没有问过天知先生的意见吧。”石户医生笑着转向天知。
“我当然不支持小野里的说法,不过也不认可石户的说法。”天知面无表情地回答。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天知身上。只有天知一个人否定了双方的说法,作为出人意料的第三名挑战者登场,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你对我说的哪一点不满意?”石户昌也丝毫没有动摇,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我也同意他杀说,并且认为石户的说法对了一半。但是认为绵贯纯夫先生是凶手的想法,还有密室诡计的破解都太幼稚、太不切实际了。”天知昌二郎语气平淡,面无表情。
“太幼稚,不切实际吗?”
“我认真听了你的推理,但是到了后半部分,实在失望透顶。”
“看来天知先生对凶手和密室诡计有新的见解啊。”
“很遗憾,对于凶手的身份我还没有头绪,也没有解开密室诡计。”
“但是,你打算得出新结论吧。”
“我想如果再推敲一下我的想法,就能得出结论。”
“再推敲一下,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至少要等到明天……”
“这样啊,那我们就等到明天吧。不过至少天知先生有明确的依据,可以推翻绵贯纯夫先生是凶手的说法和我破解密室诡计的理论吧?”
“嗯,多少有一些……”
“既然如此,现在能告诉我们吗?”
“可是……”
“只说一两句就好,请一定要说。”
“不好办啊。”天知提不起兴致,他心中的推理还没有彻底完善,或许没办法进行符合逻辑的解释。关键是要让石户心服口服,为此他必须做好周到的准备。
“请不要这样说,拜托了。”
石户低下头,他执拗地要求天知发言,恐怕自己的判断被评价为幼稚,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既然他是从容自信的胜利者,就不可能轻易退缩。
石户不像小野里那样会激动,会感情用事,他是冷静的人,已经计算过在此时了解天知昌二郎这个男人的推理能力和洞察力对自己有利。他想测试天知的能力。
“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就问绵贯先生两三个问题吧。”
天知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座位之间穿过,向绵贯夫妇所在的桌子走去。
妻子澄江面对天知的表情更加紧张,绵贯纯夫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他一想到只有天知一个人否定自己是凶手的说法,是为自己辩护的伙伴,就不由自主地对天知心生好感。
“9日早上,您是几点起床的?只需要说下床的时间就好。”天知站在桌旁询问绵贯。
“6点左右吧。”绵贯和妻子四目相对。
“对,我们起床后马上去了阳台,然后泽田小姐几乎同时来到阳台……”澄江看了一眼邻桌的泽田真弓。
“是这样吗?”天知望向泽田真弓。
“嗯,是的,时间应该是6点。”泽田真弓抬头用一双大眼睛看着天知。
“然后你们马上回房间了吗?”天知问道。
“我和他们聊了五六分钟就进屋了。不过绵贯先生和夫人之后还在阳台上做了20分钟左右体操。”
泽田真弓不愧是前秘书,干净利落地回答出要点。
“后来您又做了什么?”天知再次询问绵贯纯夫。
“这个嘛,我先去洗了把脸,和妻子一起。”绵贯加了一句“和妻子一起”,然后自己露出苦笑。
“是在三楼的盥洗室吧。”
“没错。”
“在盥洗室里碰到其他人了吗?”
“洗完后立刻看到了进藤老师的夫人。”
“后来又做了什么?”
“我回到房间。妻子开始化妆,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一边抽烟一边看风景。”
“大概过了多久呢?”
“30分钟左右吧。”
“这段时间有人看到吗?”
“嗯,天知先生和您的孩子在阳台吧。”
“没错,时间是6点40分到7点15分。”
“后来,我和妻子就到大厅来看电视了,一直看到快8点。”
“还有其他人在吧?”
“还是和泽田小姐一起,泽田小姐一直在看电视。”
“之后,我在快8点时离开大厅去了餐厅,然后从8点开始吃饭。”
“没错。”
“8点到9点,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能证明你在餐厅。”
天知笑着转身背对绵贯夫妇,望向石户昌也。石户已经笑不出来了,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他恐怕已经发现自己被抓住了破绽。
“根据我询问的结果,9日早上6点到9点,绵贯夫妇并没有离开这栋建筑。有很多证人,所以不会有错。”天知自顾自说着。
“所以他们不是凶手吗?”天知身边的浦上礼美疑惑地问,似乎无法理解。
“没错。”天知没有看浦上礼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浦上礼美不满地问,因为她是石户的说法的支持者。
“绵贯先生消失的时间只有9点到10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