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十一岁的少女,美夏受伤了。用尽全力寻求帮助。
当知道自己尊敬的老师们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时,她受伤了。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受伤,为什么悲伤,久乃就死了。她混乱极了,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这些事。这样下去的话,美夏连自己为什么受伤,怎么受的伤都搞不清楚。
都是空话假话。
可没你想象得那么值得尊敬。
美夏想起久乃说过的话。空话假话也没关系,不值得尊敬也无所谓,美夏只希望他们能好好解释,和自己一起思考。
“不要紧,”妈妈说,“那不是你的错。”妈妈说的话和水野老师说的一样。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他们越这样说,美夏越觉得他们认为错在自己。
“忘掉那些事吧,美夏。”
没有一个大人认真对待美夏。为了保护美夏和所谓的“未来”,他们一言不发。美夏明白,想要被保护的话就接受一切,什么都不要说。
事情全都是因自己而起,所以大人们才会对自己说:“你没错,我们会保护你,全部交给我们吧。”
美夏长大后,尸体被发现。
所有人都来问美夏那是怎么回事,可真正想知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人,是美夏。她比谁都想知道为什么久乃死了。没有人跟她解释,人们都只想着怎样隐瞒事实。美夏不知道久乃是怎么死的。大人们后来有没有好好调查死因呢?长大后,每次看到儿童脱水而死的新闻,美夏都紧张得说不出话。久乃的死会不会不是因为碰到了头,而是因为脱水什么的呢?失去意识之前,她是不是一个人痛苦了很久?她是不是在那狭小的房间中拼命挣扎了很久?我想知道真相,想赎罪,想忏悔。
久乃是怎么死的?要是我拼命咬着大人们不放,让他们好好把真相说出来就好了。美夏懊悔极了,不闻、不看、不知道竟然如此痛苦。
这么重要的事,竟没有一个大人认真和美夏交谈。我们不是什么事都要在问答时议论的吗……
究竟是谁的责任?大人们一边说着“谁都没错。”
“不让任何人受伤。”,一边把责任全推给美夏。全都是为了保护美夏。
就当事情没发生过。
◇◆◇
可是——
不知何时,法子握住了美夏放在桌上的手。
法子的手很凉,但那细细的手指和纤薄的手掌却充满了力量。法子紧紧握住了美夏的手,紧到指甲快陷到美夏的皮肤里了。
不是你的错!
过去,大人们对美夏说过的话,法子也说过,但说法完全不同。
“法子。”
美夏叫了法子的名字,这是美夏长大后第一次亲密地叫法子的名字。
从重逢到现在,美夏从没在法子面前直呼过她的名字。她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法子,犹豫之下便直呼其名了。好像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一样。
“法子,我……”
“嗯。”
法子的手握得更紧了。泪珠像断了线一样滑下脸颊,滑过下颚,掉落在桌子上,聚成一汪。法子任凭泪水滑落也不去擦,她的目光严肃而温柔。
“嗯,你说。”
“我,我没杀人。”
说出口的瞬间,美夏呜呜地哭了出来。那哭声就像水沸腾时烧水壶发出的爆鸣。
山泉的模样突然出现在美夏脑海中。
那个她再也去不成的地方,记得清清楚楚却从这世上消失了的地方,美夏抛弃了很多东西的地方。
本以为早已沉入水底的声音源源不断地涌出喉咙。美夏轻轻甩开被法子握着的手,捂住嘴,捂住脸,蜷缩起身体。
美夏听到喘息声,下一个瞬间,美夏的视野被什么东西遮住,整个身体被谁包裹了起来。不看也知道,那是谁的双手。
“知道了,我知道了。”
温柔的声音在美夏耳边响起。
“你什么也没有做错。”
那个声音说。
那声音那么甘醇那么柔和,仿佛自己吐出的气息一般。美夏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不过,就算是幻听也无所谓。
“久乃。”美夏边哭边呼唤着久乃的名字。被我关起来,时间永远停止了的朋友。
久乃对不起。在心中诉说着,美夏的心脏似乎要裂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多么想和你一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