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淼不动声色的听着,他冷声道:“所以呢?就算你不得罪博陵,等他拿我做祭品,封印阴口之后,你们还不是要死?”
“哦不对,是沉睡。可是漫长的沉睡和孤寂,是比死还要恐怖的事情啊。”
宋逸双目一凝,一时没有说话。
气氛越发凝重,宋八焦急地看着两人对峙,他手足无措的在旁边转悠,嘴里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沉默,又怕妨碍了宋逸的思考。
半晌,宋逸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齐淼的身边,然后把酒水递了过去。
“饮下这杯血酒,你我之间立下誓言,你不会在博陵面前出卖我,我就尽全力为你窥探未来。”
宋八眼睛一亮:“小伙计,你快喝啊!”
“好。”齐淼快速眨了两下眼睛,他不知在想什么,先是犹豫了一秒,然后才接过酒杯,将之一饮而尽。
坐在另一个角落里的赵清远,将这一幕全部看在眼里,他神色淡淡,眼中却泛起了几分涟漪。
卓桂枝也看见了,她讥笑一声:“真可笑,宋家这几只老鸟活了那么久,还是那么天真,居然相信一个毛头孩子能够赢过博陵。”
“你在笑宋家,还是笑自己。”赵清远道。
卓桂枝闻言一愣,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宽大长袖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在笑自己,我当初也真是够蠢的,非要去出言顶撞博陵。若是能忍一忍,我的兄长也不至于……”
啊,她看上去很伤心,需要安慰吗?
赵清远幅度很低的歪了歪头,算了吧,安慰她还需要多费口舌,太累。让她自己缓缓吧,应该能好。
这样想着,戳了卓桂枝的痛脚,还懒得去安慰她的赵清远,就开始心安理得的发起呆来。
把视角转回齐淼这边,他饮下这杯酒后,在场几人的氛围顿时一松。
宋逸挨着齐淼坐下,他喷出满嘴酒气,摇摇晃晃的说:“小淼啊,你最看重的是什么东西?拿给我就行。”
最重要的东西?齐淼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面什么也没有,他手一抖,转而拽下了几根头发:“给你,我现在最看重的只有我自己。”
“这什么鬼?”宋逸撇嘴:“行吧行吧,这就是你付给我的报酬,我收下啦。”
宋八在旁边解释道:“小伙计,这还真不是我大哥不近人情。按照我们宋家的规定,既然要正式给你算卦,决定是要收东西的。这是规矩,不能改的。”
“我知道。”齐淼没有生气。
宋逸收起黑发,然后站起身来:“你们跟我走吧。”
宋八正要起身,却被齐淼按住了。
齐淼将怀里的八宝和伞递给了宋八:“八爷,小宝暂时托付给你,我很快回来。”
“这――”宋八眼珠子转了两下,心下顿时明了:“小伙计,我大哥这个人从不说谎,他竟然说要帮你,肯定不会骗你的。”
宋八这么解释了两句,齐淼却无动于衷,他只好话头一转道:“算了,算了,本大爷在这等着,你们快去快回吧。”
“嗯。”
齐淼应声之后,随着不耐烦的宋逸出了酒楼,两人在绿色氤氲的雾气中走过,缓步来到了一片湖泊之前。
宋逸道:“齐淼,我既然说了会尽全力,那肯定不会骗你。手头里没带的东西,就用这湖泊吧。”
宋逸说完,没等齐淼出声,就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浓稠泛黑的血液从他的手腕中淌下来,墨色逐渐将湖泊也染的稠黑。
随着黑色的加重,湖面上逐渐有一张张狰狞恐怖的鬼脸在缓慢上浮,这些鬼脸跳脱到半空时,又像泡沫一样炸裂,重新落回到湖水中。
就这样周而复始,气泡炸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宋逸从口袋里拿出三枚锈迹斑斑,饱经风霜的铜钱,他将这些铜钱直接扔进湖里。
随着扑通一声,湖面逐渐恢复了平静。
“呼――去吧,跳入这河里,有关于未来的一切讯息,你都可以在里面看到。”宋逸蹲下身坐在河岸,血液和阴气的流失使得他有些疲惫:
“但是,你能看到的东西取决于你下潜的深度,你越往下潜,所能看到的东西越多。记得量力而行,如果不能再承受水压,就放弃抵抗,你自己就会飘起来的。”
齐淼没有犹豫,他道了一声谢后,就直接跳入了这湖泊。
眼见着他一连串没有停留的动作,宋逸不禁一愣,自言自语道:“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啧,可惜了,真是个好孩子。”
湖水冰凉刺骨,齐淼在刚跳入其中的时候,就陷入了一片既黑暗又宁静的世界。
他的意识有些许的恍惚,但是神台还保持着大部分的清明。
水流晃动着,带来轻微的阻力。
齐淼眼前的波澜晃荡,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场景。
那是……站在那女子身边的是谁?那人穿着黑色长袍,眉目温和儒雅,浑身带着看淡世俗的淡薄,五官看着居然与齐淼有几分相似。
他本来正和身边的女子说着什么,但好像看见了齐淼,一双如水的眼睛转过来,穿透无数时光和波澜,含笑扫了齐淼一眼。
“你是谁?”恍惚中,齐淼询问出声。
“好孩子。”男人微微一笑,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柔和:“这里是过去,这么难得的机会,你该窥探未来。”
“告诉我,你是谁?”齐淼坚持问道。
男人又是温和的笑,却不再言语,他伸手轻轻一推。
随着波浪的荡漾,齐淼被迫往下潜了一小段距离,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变换。
这一次,大概是未来了。
那是!
被毁灭的藏驴小区,被拆皮剥骨,几乎要死掉的驰墨。是浑身碎裂,一半肢体消失的402老婆子,她的周边散落着一大块替死泥偶所化的灰尘。
邓阳历跪倒在地,艰难的喘息,他的身上和脚下全是纸人的碎片。
云野的皮球已经变成了碎片,黑色的碎片像垃圾一样落在地上。
这些碎片蠕动着,想要重新变成一只皮球,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捡起来,慢斯条理的撕成更碎的细条。
而云野自己更是凄惨,一只眼睛被挖走,黑血缓慢淌下来,白嫩的小脸上全是伤痕。
如果现场还有谁看上去比较完好,那也只能是黎白了,他的灰色长衫已经有了几道裂口,脸色却还算平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淼心神一惊,他微微皱眉,想要看到更多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