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要学习这种舞蹈,音乐和肢体语言都必不可少,现在拿起你们手中的鼓,试着注入阴气,像这样,用一种特殊的规律去敲击它。”
所有人举起鼓,按照驰弃的动作缓缓的敲击,沉闷而且诡异的声音在空中震荡,肉眼不可见的声波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的向外涌去。
齐淼若有所思,他仔细观察着驰弃,发现他的敲击是很有韵律,纤细的五指放平,只敲在鼓面中心,阴气交杂着声波,共同震荡。
奇妙的音律盘旋之下,一股淡淡的灰气从众人身上散发出来,这些阴气纠缠在一起,在半空中飘荡片刻后,然后又顺着众人的鼻息吸入体内。
就在吸入的那一刻,原本一直凝滞的身体再次一松,浑身舒畅。
齐淼睁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他若有所思,没有打扰其他人,而是独自转身离开。
“你怎么走了?是巫祭舞的传授不合你意?”提着一篮子人头果的驰花花迎面走来,她笑着看向齐淼,给他递了一个灰白的果子。
所谓人头果,并不是人头一样的果子,只是表面灰白,长着一张模糊人脸的水果。这种果子的味道很寡淡,是所有异种都能食用的果子。
齐淼接过果子,咬了一小口说:“并不是,只是我已经明白了,巫祭舞中的音乐,其实是你们一族特有的曲调。作为一个外人,我不应该窥探你们的族秘。”
驰花花笑了,她带着齐淼走到的丛林里,一边从灌木上摘下一个个的人头果,一边说:“你和你爷爷一样,都是好孩子。”
“不过,这曲调和巫祭舞结合才能发挥作用,你不适合巫祭舞,跳不了这舞蹈,要这曲子也没用。等人皮鼓被唤醒后,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曲调技巧,就足够你使用了。”
“多谢您。”齐淼恭谨的低头道谢,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少女模样的人,才是整个巫祭族的族长。
驰花花又是一笑,她再次递给齐淼一个果子,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齐淼在巫祭族地度过了一段和平且日常的时间。
等阴月日来临的那一天,晦暗发灰的月光倾泻而下,给所有的人和建筑都染上了朦胧斑驳的色彩。
齐淼沐浴在月光中,浑身的气息也越发厚重。
巫祭祖地的最中心,所有的巫祭族人都围成几圈,他们盛装出席,面目肃穆平和,共同等待着祭礼的开始。
最外围的人们,突然开始拍打手中的鼓面,这沉闷的声响,如同恶鬼的低语,在黑夜中游荡。
再往里一层的人,开始舞蹈,他们摇晃着身躯,腰间的铃铛也在碰撞轻响。
一首无词的,古老的歌谣被奏响,诡异、空洞,灵异的声音始终在徘徊,最中心的巫祭族人也开始蹈舞。
他们的脚步错乱奇诡,在黑土上勾勒出繁复的祷纹。
时间仿佛凝滞了,所有人共同在停止的时间里,跳着这么一只吊诡邪性的祭舞。
铃铛碰撞,碰撞出无形的铃音,是如此的空洞、渺茫。
月的光芒越发璀璨,所有的月光都聚集在了他们的身上。
齐淼安静的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脸颊通红,就连背后的衣襟都浸透了汗水。
灵异的气息扩散,空气开始发生改变,有什么细密缠绵的丝线,缠绕在每一寸空间中。
红色的细线虫,从各个巫祭族人的身体内爬出来,它们密密麻麻的,蠕动交叠在一起,缓缓靠近了被放置在最中心的人皮鼓。
原本发黄发旧的人皮面鼓被月光照耀,表面变得灰白。
红线虫群缠绕上去,随着红色汁水的炸裂,又在上面染上了暗红的血迹。
在众人面前领舞的驰花花,突然俯身捡起了人皮鼓,她的指尖散发出阴气,轻轻拍打着鼓皮的时候,沉闷吊诡的声音来回荡漾。
一层深邃的阴影从皮鼓上蔓延出来,周边的月光好像都被吞噬了,一切肉眼可见的变得暗淡发灰。
那是怎样的声音?
是沉闷的鼓声,也是恶鬼的低语,只是听到这声音,齐淼就觉得好像有人攥紧了他的脖子,使得他已经窒息。
可齐淼的眼中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是惊喜。
人皮鼓的威力越大,他杀死博陵,夺回得自由的机会也就越大!
其他人依旧在舞蹈,但除了驰花花手中大鼓的沉闷声响,其他人的鼓面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时间缓慢流逝,舞蹈渐渐平息,众人从刚才忘我的状态醒来,全都累的瘫倒在地。
“累死我了,跳支舞还真难。”驰弃喘着气说。
“可不是嘛,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要流干净了。”另一人道。
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也在七嘴八舌的诉说着自己的辛苦。
驰花花没有管这些,她拿着人皮鼓,递给了旁观的齐淼:“拿去吧,这东西已经醒了。”
“谢谢。”齐淼发自内心的道谢,他看的出来,巫祭族为这次祭礼很上心。
“不必谢我,只有一点。”驰花花表情凝重:“人皮鼓的副作用是很大的,它之前还未被唤醒,所以你可能没感觉,但我要提醒你,这些是吃血的。”
“你千万记住谨慎使用。毕竟你已经死了,身体内的血就那么点,万一血液被抽干,到时候变成干尸,你这具身体可就不能使用了。”
人魂是需要寄托的,对于立清鬼来说,最好的寄托根基,当然是他们自己的尸体。
万一自己本来的尸体腐烂,不是不能选择其他人的身体,但终究是不适配的,对于他们后期的晋升会有很大麻烦,所以驰花花才会如此慎重的告诫齐淼。
“我明白了,您不用担心。”齐淼道。
“你知道便好,我带你去拿东西,送你出秘境吧。”驰花花松了一口气。
对此,齐淼当然不会拒绝,巫祭祖地或许很好,但外面还有博陵和河谷需要处理。
在没有杀掉他们之前,齐淼绝不会愿意待在某个地方,过与世隔绝、和平安乐的日子。
驰花花带着齐淼原路返回,目送他跨入镜面,身形消失在镜子中,才不由自主的叹气道:“这倒霉孩子,希望你不会辜负你爷爷的一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