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这片荒漠,两人向着另一个目的地走去,随着周边的景色快速变化,他们终于来到了齐淼曾经在未来中看见的,那座渺无人烟的城市。
这是一座无名的城市,是一座最偏远的城市,杂草遍布在地面上,天空中翱翔着无数只贪恋腐肉的乌鸦。
齐淼跟随老婆子来到这里,他们寻到了将死的老人,老婆子拿出一个陶杯,小心翼翼去接他留下的最后一滴泪水。
“这样的泪水,饱含着一生的绝望,和濒临死亡的绝望,是少见的死水。”老婆子解释道:“你也去接一滴吧。”
齐淼听从了老婆子的嘱咐,他拿出了陶杯,手中开始动作,心中却莫名一动,眼神瞥向了半空中,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曾经听到的告诫。
“记住,先不要抢青铜棺椁,你还不到时间晋升摄青鬼。去找婶子和驰墨,请求他们的帮忙。不用担心,按照约定,他们会帮你的。”
奇怪的是,当他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浑身一松,好像有什么诺大的包袱被放下了一样。
老婆子见此微微一笑,但什么也没说,她继续带着齐淼去寻找其他的材料。
等到所有的东西都找齐后,她拿了齐淼的一滴血液,对着齐淼告别:“行了,东西都找完了,我现在去找卫贺言,顺便帮你做个替死泥偶。”
“至于你嘛,你现在去找邓阳历,准备晋升摄青鬼。”
齐淼的表情有些怔愣:“这么快吗?我还以为会要很久。”
“驰墨和黎白拖不了博陵多久,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而这些,已经是你爷爷算了那么多次,算出来最好的一条结果了。”老婆子说:“小淼,去吧,去找邓阳历,做了这么多准备,你一定能平安无事的。”
老婆子难得慈祥,齐淼却心里难过:“对不起,这一切好像都是我拖累了你们。”
“说什么拖累,不过都是一场交易。我们住了这么多年,这些房租都是你该得的。”老婆子拍了拍齐淼的胳膊,她语气温和的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齐淼愣了一下:“婶子,您还没和我说,邓阳历在哪?”
“什么?啧,你个笨孩子,这还需要问我,在南水城呢!”老婆子一个踉跄,有点恼羞成怒的说完,脚步飞快的往外走。
齐淼挠了挠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孤身一人开始赶往南水城。
不过三日,他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而邓阳历正在这里等着他。
“来了,你还真够慢的,让我等了好几个月。”邓阳历鼓起嘴:“囔,这是给你的粮食。”
齐淼垂眸一看,邓阳历递过来的是个捕鬼袋,里面已经被各式各样的立清鬼填满了。
“这么多,是哪里来的?”
邓阳历回道:“你从鬼市走了之后,那群家伙投票决定,找立清鬼来追杀你,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守在鬼市外面一网打尽。嘿嘿,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齐淼点头:“谢谢你,邓哥。”
“嘿嘿,这算什么呀,嘿嘿嘿,这都是小事一桩的。”齐淼以前从来没有叫过他哥,邓阳历高兴的有些过分,他咧开嘴,笑得很没出息。
齐淼:冷淡脸。
“既然如此,你要是没事,我先去准备晋升了。”
邓阳历这才想起正事:“行的,行的,你赶紧都吃了,我帮你守着,你快晋升吧。”
说完,他从随身的鬼布袋里,拽出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这棺椁表面锈迹斑驳,一股难以形容的灵异缠绕在上面,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凉。
齐淼拿过捕鬼袋,将里面已经揉搓成圆球的立清鬼全部吞下,这些东西像一块寒冰,入口即化。
若有若无的凉意将他的腹部撑得鼓起,伴随着吞咽的动作,一声声咆哮和低语也在齐淼的耳边炸响。
那些声响并不强烈,但却持续不断的循环,并且带着一股浓重的负面情绪,就好像要把人逼疯一样。
齐淼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邓阳历在一旁担忧的看着,他没有上前,而是冷静的询问:“齐淼,你还能承受吗?如果不行的话,现在就进入棺椁里沉睡。”
“呼――我还可以。”
齐淼艰难的喘息着,他勉强回答了邓阳历的话,然后将下一个立清鬼塞入腹中,等所有的东西就被他强行吃完的时候,他的肚子已经涨得像一个西瓜。
齐淼艰难忍受着将要被撑炸的痛苦,他在邓阳历的帮助下,颤抖着身体,缓缓躺入早已打开的青铜棺椁。
就在他躺进去的一瞬间,邓阳历马上合上了两层棺椁,并将李灵仙所赠神像上的红布揭开。
霎时间,无首神像上的红线开始蠕动,它们缓慢的移动着,将棺椁缠绕起来。
随着一整红光的流动,偌大的棺椁消失不见。
邓阳历看着这一幕,顿时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遥远之处的鬼域,博陵若有所见觉,他正要起身寻找齐淼,却被追来的黎白和驰墨拦住了。
“你们这是何必呢?”博陵叹道,他的一双眼睛被蒙在白布中,声音慈悲柔和,宽袖随风飘散,看着就是一派仙风道骨。
黎白满脸儒雅,他理了理自己被撕破的袖子,说:“你又是何必呢?小淼这孩子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你真的忍心吗?”
“我也不舍,可为众生安定而死,是他的宿命。”博陵叹息。
驰墨皱眉:“你总说众生众生,可你的众生里却只有人类,我们这些精怪又算什么?如果阴潮消退,我们又要百年沉睡。如今你也是鬼,你难道就不怕吗?”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博陵依旧面目平和,他甚至微微一笑,唇角的红痣随之闪了闪。
黎白也是不悦,他还想说些什么,眼前山河大地一瞬间改变,一只莹润的手掌当头拍来。
黎白连忙闪躲,淡蓝色的水雾夹杂着鬼火,从他的身上逸散开来。
驰墨见此也是猛地纵身,动作迅疾地攻向博陵。
博陵并不慌张,他一只手挡住黎白,另一只手解开脸上的布条,顿时一双眼睛浮现在空气中。
黎白一惊,道:“不好!”
他话未说完,博陵已然睁开了双目,那是一双无睫无瞳的双目,仿佛两片玉石雕琢而成。
当驰墨看见这双近在咫尺的双目时,他的动作下意识一顿,浑身所有的气势消退,年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减少。
但驰墨也不是好对付的,他直接闭目后退,一转身,从腰上拿起一面大鼓,来自巫祭的神秘曲调被拍响。
在这曲调的影响下,附着在驰墨身上的灵异开始消退,他身上正在疯狂后退的时间凝滞了。
黎白看着这一幕,双眸凝重:“不要看他那双眼,那双眼睛涉及了时间。”
“草!我当然知道。”驰墨气急败坏。
“我不想与你们浪费时间,你们当真不愿意离去吗?”银白的光芒从博陵脚下蔓延,他一边使用领域试图侵染两人,一边劝道。
驰墨勉强抵御着污染,他吐出一口黑血,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子不退!”
黎白温和道:“我也是。”
“既然如此,得罪了。”博陵垂眸。
更强烈银白的光芒从他的脚下蔓延,这光芒如一波又一波的潮水,疯狂冲击着驰墨和黎白。
周边的大地开始腐蚀消融,空气震荡出一条条裂纹,鬼域内的阴风都因此停止了。
在这种巨大的威压之下,黎白两人还在苦苦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