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仅仅一瞬间,博陵就再一次想起了他的存在。
他猛然后退,避开了齐淼势大力沉的一掌。
空气越发湿冷粘重,一只只鬼影从雨滴中凝聚出来,它们悄无声息的徘徊着,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齐淼。
双方在僵持,刚刚晋升摄青鬼的齐淼比不过博陵,但卫贺言的灵异和他许下的愿望在发挥作用,一段时间内,博陵也不能如何。
“真奇怪,每一次我将要赢你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在阻止我。”博陵思索了一下:“哦,是那面可以实现愿望的古镜吧?可你又能付出多大代价呢?当那面镜子碎裂时,就是你死亡的时候。”
博陵说的没错,齐淼确实许下了愿望,但这个愿望所需要的代价太大,古镜也只能一定时间内的保护他的安全。
这段时间很短,只有一天。
而且古镜每保护齐淼一次,就会增添一道裂痕,当镜面完全碎裂的时候,就代表着愿望的结束。
齐淼听见了一声极为清楚的崩裂声,他知道镜子又裂了,但脸上没有一丝慌张。
“你杀不了我,你的后手被替死泥偶所阻挡,而你我现在都是摄青鬼,你又能如何?”
“是啊,我能如何。”博陵眼中光芒一闪:“蛊睿别再沉默了,我只要齐淼的人魂,只要你帮我,我就将他的身体送给你。”
蛊睿浚
齐淼悚然一惊,他怎么把这家伙给忘了。
伴随着博陵的呼喊,蛊畹纳音出现在空中:“行了,老东西,鬼叫什么呢,你爹我没聋,听得见。”
博陵一愣,但他没有生气:“蛊睿我之前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如何你爹啊,如何?你这么算计我,是不想活吗?”蛊钜踱恻的说,他的声音里满是恶意:“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几百年前,你他妈就选了老子做祭品。要不是俚z那个傻狗被你用大义忽悠了,恐怕现在被封阴口的,就是你爹我!”
“可你这不是没事吗?”博陵道。
“你他妈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狗货,要不是你封了阴口,老子和河谷堂堂两个天生神明,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蛊钆道:“所以,滚你爹,老子不帮。”
“那真是可惜了。”博陵失落叹气:“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一起在阴口里做伴吧。”
蛊钆了,吼道:“滚你妈的,老子捶死你。”
齐淼被吼的耳朵一疼,他皱了皱眉,手中的鬼乐敲击的越发厚重。
这下子轮到蛊钪迕剂耍骸拔圆郏什么玩意儿。你个狗东西居然偷老子的鬼乐,你是不是不想活!”
齐淼表情恹恹,他直接无视了蛊畹姆匣埃专心与博陵对撞。
博陵也是如此,他面带笑容,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双方都很有默契的忽略了蛊睢
忽然。
黎白的声音在齐淼耳边响起:“就这样僵持着不行,小淼,你愿意相信我吗?”
原来黎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偷偷赶来了南水城,而受伤过重的驰墨已经回到了巫祭祖地休息。
齐淼敲击着手中的面鼓,鬼乐响彻之下,博陵不敢靠近,只是在周边徘徊。
齐淼垂眸道:“我信你,所以要如何。”
“割开你的手掌,将所有的血献祭给人皮鼓。”黎白沉声道。
“黎白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齐淼轻轻蹙眉,这意味着他会失去全身的血液,躯壳毁坏,实力大幅度下降,甚至会短暂从摄青鬼的段位上滑落。
万一,他们不能趁此机会杀掉博陵,那么等待齐淼的就是永生镇压阴口,生不如死。
黎白坚持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只能和博陵僵持,他奈何不了你,你也奈何不了他。如果你不想拼命,那你现在就可以跑。”
如果现在走了,博陵虽然不能把他怎么样,但齐淼也不能再把博陵如何。
从此以后,博陵还活着的事实,就会让齐淼如鲠在喉,日夜不得安宁。
所以,仅仅犹豫了半秒不到,齐淼就选择了拼命:“我相信你。”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掌,黑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流出,被人面鼓争先恐后的吞噬。
伴随着血液的失去,齐淼浑身发寒,阴气也在随之消失,人面鼓的表面却大放光芒,一张又一张的虚影从上面走下来,这些虚影都跳着一支眼熟的祭舞。
伴随着舞蹈奇异华美,将天地之间的力量勾动,古老的歌谣则响彻云霄,将天空中的乌云冲散。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拥有了意识,它开始偏爱齐淼,大雨开始停止,阳光绽放出光芒。(之前有说过,巫祭舞就是取悦天地的舞蹈。)
这阳光耀眼璀璨,齐淼并未觉得不适,博陵却突觉浑身灼烧般的疼痛,他眉头一皱,心生不祥的预感。
在402房间坐着的老婆子,借由泥偶上残留的博陵的咒力,勉强做了一份诅咒泥偶,泥偶雕塑而成的一瞬间,她咬牙敲碎了泥偶。
一瞬间,伴随着尖锐的惨叫声,老婆子的眼眸炸裂,四肢也随之破碎,黑血从她的伤口里流出,铺满了地板。
“真是亏大了,这次把未来几百年的房租都提前付了。”老婆子疼痛难忍的抱怨着。
另一边,博陵吃痛的弯腰,黎白抓住了这个瞬间,他也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伴随着鲜血的挥发,他身上逸散的水雾更加浓稠,这些水雾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博陵,妄图将他消融。
邓阳历看见了这一幕,他掏出自己的纸人,开始拖拽博陵的魂体。
同一时间,齐淼咬牙承受着虚弱感,他从地上捡起鬼笔,掏出口袋里的黄纸,写下了一份必死的诅咒。
随着一半黄纸的消散,阴冷的气息疯狂扩散,博陵终于表情恹恹的跪倒在地,渐渐没了声响。
“他死了?”邓阳历一愣,有些不敢置信。
“应该――”黎白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倒地的博陵却突然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微笑道:“啊呀,真是抱歉了,我也带了替死的诡器,让你们失望了。”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苍白起来,齐淼脸色冷漠的眯起双眼,他呼出一口气,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黎白见此,颇感内疚的叹气,他也跟着齐淼向前走一步,表示着自己的态度。
邓阳历则是呆在了原地:“喂,你们别犯傻啊,咱们现在干不过他,就先跑路,然后再……”
齐淼却无动于衷,他重新举起来人皮鼓。
而博陵则微笑着,银白光芒再一次从他身边逸散,与齐淼的领域撞击在一起。
黎白的领域也随之覆盖,一向温和他疯狂起来,也是不顾性命的在燃烧魂魄。
遥远处,李灵仙似乎看见了这一幕,他叹息道:“师弟,你着相了。”
这一声叹息响在天边,也响在博陵的耳边。
谁知,一向保持微笑的博陵,却突然表情一变,他抿着下唇,眼中泛起冷意:“我不像你,明明有着救济苍生的能力,却偏偏独善其身。”
李灵仙沉默了一下,道:“师弟,你还在怪我没能救下你的父母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
博陵眼神含血,他懒得和李灵仙嗦,如今只想拿齐淼做祭品。
可就在此时,一尊又一尊的无首神像从虚空里走出来,它们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红线。
李灵仙道:“师弟,世界万物都有定数,我们没有资格去干涉。”
“这与你无关。”博陵依旧坚持。
此话一出,李灵仙再也无言。
齐淼掏出了鬼笔,在黄纸上再一次写下了博陵的名字。而黎白则再一次逸散出自己的水雾。
神像饱含怨气,它们无首无目,自然也不必忌讳博陵,红线肆无忌惮的流窜,割下博陵的血肉。
博陵白衣染血,他突然抬手挖出自己的双眸,将这一对玉石扔向半空。
天地之间猝然间翻涌起漩涡,博陵眼皮轻抬,他依旧平和微笑道:“这一次失败了,但是没关系,还有机会。齐淼,我们过去再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跨入漩涡,无论众人和神像如何阻拦,都毫无用处。
齐淼心头狂跳,他从口袋里掏出碎裂的古镜,厉声道:“我要许下愿望,让博陵当场死亡。”
古镜一颤:“抱歉,你的愿望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齐淼还算冷静的说:“博陵已经濒死,他自己的命格也很奇异,不会再有第二尊替死诡物。我要你帮我杀死他一次,只要不是必死的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古镜一片沉默,黎白一边竭尽所能的阻拦博陵,一边担忧的看向齐淼。
“好吧,一切遵循等价交换。”
当这几个字从镜面上浮现的时候,整片古镜一瞬间炸裂为细小的碎片,一双通体漆黑,缠绕着漆黑锁链的双手,从镜面中伸出来。
这双手纤细而有力量,不容拒绝的抓住了博陵,在抓住他的一瞬间,轻轻一抚他的眼皮。
随着一股淡淡的恶臭弥漫,深远的困意传来,博陵表情一变:“这是……该死的齐思言!”
困意铺天盖地的从灵魂深处蔓延,博陵再如何抗拒,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
“失败了吗?”
“为什么他们都要阻止我?”
“为大义和苍生而死,分明是最他们大的荣幸……”
在最后一刻,发自内心的困惑传来,博陵很想询问出声,但他的身体已经在时间漩涡中被搅碎,最后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李灵仙见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收走了所有的神像,就消失不见。
而还没等黎白等人高兴,齐淼却突然浑身一软,猛地跌倒在地。
第2卷 ,诡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