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齐西安就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看向齐淼道:“起那么早呢?”
“睡不着。”齐淼眼神微动,他舔了舔嘴唇,暗自斟酌着言辞。
齐西安撇撇嘴,明明看着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感情上却还保持着小孩子的性格,他不满的说:“嘁,昨天晚上我看你睡得怪香的。”
齐淼动了动嘴唇,道:“你,你家中还有别人吗?”
“我都快四十岁了,年纪这么大,当然有媳妇有孩子啊。”齐西安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随口说道:“我家里还有个年轻貌美的媳妇儿,一个马上十八岁的女儿,还养了两条狗,日子过的可好了。”
“快十八岁啊。”齐淼垂下了眼皮:“你女儿,她性格怎么样,过得好吗?喜欢……喜欢吃鱼吗?”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齐西安警惕的抬起头:“我告诉你啊,你不能看了别人成亲,就开始惦记我的女儿。我家女儿才十七,我绝对不会把她嫁出去的。”
齐淼此刻脸都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不就是问问自家奶奶,这跟成亲有什么关系?
不过,如果奶奶不结婚的话,齐落实就不会出生。齐落实不出生,就不会齐淼。
如果没有了我,那未来所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就会改变?
想到这里,齐淼眼眶泛红的看向齐西安:“那你可要藏好自己的女儿,不要把她嫁给别人。”
“要你说。”齐西安嘟囔一声,他现在怎么看,都觉得面前的这个少年怪怪的。
哪有人会在陌生人面前,摆出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
就好像,就好像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想要在自家长辈面前撒娇一样。
“好奇怪啊,明明不是我欺负的他,怎么还是感觉心里有点愧疚呢?”齐西安摸着下巴想:“难道是因为我太善良了?”
忽然,门咯吱一声开了。
一张雪白的脸庞走进来,她的眼神比起昨日,显得灵活了几分,此刻满含恶意的看着两人。
“客人们,我家小姐和姑爷请你们用早饭。”
齐西安恢复了一副傻白甜的样子,他一马当先,率先道:“好啊好啊,正好我饿了。”
齐淼没什么表情,他无视了纸人阴寒的双眸,僵硬的笑容,从善如流地跟着齐西安往外走。
见着齐淼走了,纸人才缓缓迈步,跟在两人身后。
她看着两人的后颈,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贪婪和恐惧的笑容。
跟昨天一样,两个人又走到了大堂。
只是这一次,黑木桌面上放着的,却是两根红烛。
但随着火焰的燃烧,红烛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一股馥郁香料、夹杂腐烂恶臭的气味。
这气味缓缓的扩散着,充盈在在整个房间之内。
一次同时,和思言的脸庞,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了,就好像被人吸走了精气神。
齐西安心中涌起不安,他偷偷看向和思言,暗地里叹气,这年轻人被厉鬼侵蚀的太严重,怕是活不长了。
纸人新娘涂着口脂的嘴唇一动,然后悚然一笑:“两位客人,用饭吧。”
齐西安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发霉大米,浑浊污水,脸上一直保持着的微笑都消失了。
然而,再怎么样心不甘情不愿,事情还是要做的。
作为客人,如果违背了主人家的邀请,那就无疑是失礼了。
失礼了的客人,还能被称作是客人吗?
“请用饭。”伴随着纸人新娘的催促,齐西安脸色难看的举起了桌子上的碗。
齐淼木着脸,第二次想直接干翻这只纸人。
“夫、夫人。”和思言咽了咽恐惧的口水,他勉强鼓起勇气道:“明日就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了,夫人要和我试一下婚服吗?”
“婚服?”纸人新娘垂眸,她阴恻恻的看向和思言,嘴角勾起,还算是温和的回到:“相公,都听你的。”
言罢,纸人从凳子上站起身,她深处惨白的手臂,搭在和思言的手上,一人一鬼缓步走出了大堂。
临走时,齐淼看的真切,相比于昨日,和思言的脖子上多了一个黄色挂坠。
“两位,我今日有些胃口不佳,先走了。”见到纸人新娘一走,齐西安也不装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碗,脸色笑嘻嘻。
“嗯?”
在场纸人怨恨的眸子齐刷刷地投向了齐西安,一股淡淡的阴气若有若无的,始终徘徊在大堂内。
齐西安先是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余光看到齐淼,又觉得不能在小辈面前丢人,硬着头皮挺直了腰:
“主人家盛情款待,我们也没有拒绝。只是胃口不好,少食了一些。难道这样,你们也要怪罪吗?”
纸人婢女们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咯吱一笑,齐声道:“自然不会,两位随意。”
齐西安表情僵硬的笑了笑:“我对你们府中的布局很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逛一逛。”
“两位随意。”
说完,纸人们相继后退,她们将身躯掩藏在黑暗里,不露半分气息。
齐西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好了,不用担心了。一般来说啊,这些鬼怪在白天的时候,浑身的恶气会有所削弱。相应的呢,也就更好说话了。”
“不用与我解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齐淼抬眸看他,眼中一片冷淡。
“我知道了。”齐西安先是一愣,而后眼神突然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他对着齐淼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片刻,微微一笑,说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喂,你别说,你长的还挺像我。”
齐淼心中一跳,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身,走到门口:“快走吧,我看和思言的生气所剩无几了。你若想救他的性命,就不该这么多废话。”
“嘿嘿。”面对齐淼都冷脸,齐西安并没有生气,他狡黠一笑道:“你知道吗?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突然说很多话,或者假装自己很忙。”
齐淼咬牙,他突然走到一边的阴影里,手指伸进去,然后猛地一用力,在齐西安胆战心惊的目光中,摘下一颗纸人头来。
“咕噜。”
寂静的大堂里,齐西安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明显,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向齐淼手中的头颅,涩声问道:“那个,我要去外面看看情况,你要一起吗?”
齐淼没吭声,他将手里的头颅塞回去,走到齐西安身边。
“走吧。”
“好,好的。”
齐西安努力微笑,想抽死之前那个,突然猛的一批、胡乱挑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