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梅雨季里,天色永远灰沉沉的,一切都会变得湿漉漉。
齐淼撑了一把黑色的鬼伞,独自一人行走在阴暗的雨幕里。
自从黑水蔓延,漫长的人类都消失之后,南水城就完全沦为了一座死城。
这里是如此的安静,又是如此的荒废,没有一点点人气。
齐淼穿过废旧的公交车站牌,然后从积水里走过。
一部分积水被他踩了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齐淼低头看看,然后没什么表情的继续往前走,他感觉到自己的一个熟人正在靠近。
污秽的雨水全都落在鬼伞上,发出滴滴答答的细碎响声,又顺着雨伞的边缘滴落。
就在齐淼伸出手去,想要接住一点雨水的时候,他听见了一道极为清淡的声音:“你喜欢雨天。”
齐淼半侧着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衣长袍的男子,撑着油纸伞,悠悠然从街道深处走来。
“你来寻我,有事。”明明是个疑问句,齐淼却生生说出了陈述句。
赵清远一步跨过积水,他看了看淅淅沥沥的小雨,道:“有事。”
“何事。”
“有一只奇异的鬼,来到了南水城。”
“我并未感觉到。”
“因为这场大雨,冲刷了他的气息。”
齐淼看他:“那你又是如何发现的。”
“因为吾知道它的本名,它是一只遗忘的鬼。”赵清远的目光移到了齐淼的伞上:“它是被你的伞吸引来的。”
“哦?”齐淼转动着手中的伞柄,雨滴随之掉落,形成一道晶莹的幕帘。
“它需要补全自己的灵异,你手里的伞,原本属于它。”赵清远道:“你要如何做?要将你手里的伞归还给它吗?”
齐淼看了看手里的鬼伞,这把伞其实已经有些破旧,有几根伞骨已经往下滑落,漆黑的伞柄上也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修过的一样。
这样破烂的一把伞,别说是买了,就算是白送估计也没人要。
齐淼嘴角一勾,冷笑道:“那就让它来找我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清远才说:“你变了很多。”
天空中阴云密布,雨水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一样飘落,齐淼心情不好,他表情恹恹的举着手里的鬼伞,已经不再想说废话。
赵清远提醒道:“它很不简单,是旧日的摄青鬼,你不一定能处理得了它。”
“那你呢。”齐淼从赵清远身边擦过,他淡声道:“以你的性格,居然大老远跑过来帮忙,不就是想卖我一个人情,以后求我帮忙。”
“是这样的。”赵清远不屑于说话。
齐淼眉眼一抬,显出几分寒意:“你是为了俚z的事情求我吧。”
(俚z:镯子里的残魂,疑似旧时代的君主。)
与赵清远有关,又与自己有关,那么除了俚z,齐淼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是。”
“那好。”齐淼道:“我今日在这里说清楚,我不会帮你。”
“为何?”赵清远不解:“俚z与你并没有什么愁怨,他从未害你,甚至还帮过你。”
“没有为何,我不愿意。”
没有人喜欢被算计的滋味,齐淼也是一样,俚z或许从未伤害过他,可单单他心存利用这一件事情,齐淼已经对他心生不喜了。
更何况,魂与俚z明显关系不浅,齐淼曾经在秘境里灭杀了魂,万一俚z脱困,他不来找麻烦才怪。
想到这里,齐淼一脚踩下,顿时,他在积水中的倒影支离破碎。
望着齐淼一步步远去的身影,赵清远挽留道:“我们可以谈谈筹码。”
既然已经看到是谁来了,那自然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呵。”
齐淼没有回话,他冷哼一声,不再关注周边的环境,只是认真地看着脚下的道路和积水,希望能早点到家。
雨天积水就多,更何况这还不是一般的下雨天。
齐淼双眼盯住地面的积水,只见里面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一小团黑气。
这些黑气纠缠在一起,像一只只黑色的小手攀附在齐淼的倒影上。
随着这些小手的攀附,丝丝缕缕的黑气也从齐淼的影子里扩散开来,与他的影子相互纠缠在一起。
“这就是,那只鬼。”
齐淼的一根长发断裂,一只阴蛇狠辣地蹿进积水里,左右搜寻了一番,又一无所获地爬出来。
与此同时,在齐淼看不见的地方,一颗黑色的头颅,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伞顶伸了出来。
这头颅吐露着同样黑色的舌头,就那么懒懒散散地将身体靠在伞上。
“伞变重了。”齐淼心中暗想,他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却被黑色的伞面所阻挡。
有什么东西缠上自己了。
齐淼心中明悟,他浑身轻轻一抖,一股浓稠如鲜血的光芒,从他的脚下扩散开来,将整个南水城的一切都变成了猩红的世界。
然后身处自己的世界,齐淼却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
伞顶上空空荡荡,积水里依旧只有他的影子,先前所察觉到的怪异之处,就像是错觉一样消失不见。
起风了,狂风夹杂着鬼雨,一股脑地往齐淼身上沾,却又被他身上的领域阻止了。
齐淼拽了拽身上湿透的衣服,眉心一蹙,他再一次扩大了自己的领域,却依旧一无所获。
“看来赵清远说的不错,确实是只难缠的鬼。”
既然暂时找不到,索性不再去管,齐淼踩着一地的雨水,淡然地向着藏驴小区的位置走去。
穿过老式的黑铁大门,走到第四栋大楼,拉开楼道门,收起鬼伞后,齐淼直接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一片漆黑中,只有他的脚步声响彻不停。
突然,一张枯槁的老脸从黑暗里闪出来。
“婶子,要出门了。”齐淼手里拿着鬼伞,看向了老婆子。
老婆子先是一愣,然后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两下说:“哦,哦是你啊,我差点给忘了。”
说完,老婆子就拖拉着步伐,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婶子。”齐淼叫住了她:“您受伤了,该好好休息。”
“没事,这算什么呀。”老婆子干瘪的嘴唇蠕动,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老婆子我还忙着去找替命鬼呢。”
“路上小心。”齐淼提醒到。
“知道了,年轻伙子的,怎么那么多话。”老婆子眯着眼睛笑,嘴里还嫌弃着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