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就到这里结束了也，齐淼也没有再待下去，他径直转身离开了。
行人口中所说的神龛确实距离程家很近，齐淼不过是往旁边多走了几步，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华美精致的建筑就出现在他面前。
奇异的是，这样一座白玉建筑里，供奉着的居然是一个丑陋简单的泥偶小人。
这小人四肢矮小，头颅很大，脸上只有五个代表五官的黑窟窿。
齐淼走到神龛面前的霎那，这小人就像活了一样，一双眼睛绽放出红光，幽幽的盯着他。
“外来者。”嘶哑的女声，与在藏驴小区听到的一样。
齐淼眉心一松：“你就是白玉城的守护神？”
“守护神？呵。”老婆子似乎笑了一下：“说是式神还差不多，我借助他们的愿力保持理智，而他们在我的庇护之下生活安定，这一切都是交易罢了。”
齐淼眯起双眼：“白玉城没有妖鬼，是你所为？”
“是。”老婆子坦然回道：“我将领域遍布此地，帮他们隔绝了外面的伤害。”
“领域遍及一城，实力又如此强大。你是摄青鬼？”
“桀桀桀，外来者，你倒是很聪明。”泥偶小人从神龛里站起身，它一双眼睛冷飕飕的看着齐淼：“既然知道，还不速速离去。此地有我庇护，绝非你能作乱的地方。”
空气一瞬间变得凝重，老婆子虽然心存忌惮，但并不惧怕齐淼，属于摄青鬼的威压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隐隐压制着面前陌生的男人。
齐淼没有生气，他轻声道：“我只是前来游玩，阁下不必如此警惕，过几日，我自会离开。”
“此言当真？”老婆子坐回神龛。
齐淼肯定的点头。
“行吧，就纵容你几日。只是切记，不要惹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这泥塑小人眼里的红光褪去，又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泥偶。
齐淼定睛看了她两眼，突然开口道：“我叫齐淼，三水淼，你叫什么？”
泥偶一动不动，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齐淼等了一会，感觉等不到答案了，才要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个嘶哑的女声缓缓道：“我叫，沈落雪。”
“沈落雪，是一个好名字。”
齐淼没有转头，他嘴里称赞了一声之后，就默不作声地走了。
第二日一早，他从客栈里醒来，却听说了一件大事，严家的大公子死了。
“你确定？”齐淼问道。
“确定啊，非常确定！”站在他面前的客栈伙计说道：“听说死的特别惨，那叫一个面目全非，一张脸都被啃烂了，血肉模糊的，可吓人了！”
只不过短短一夜，居然就那么死了，难道是梅娘？
客栈伙计满脸痛惜的说：“啧啧啧，这严公子也算是才学惊人，他这么一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的姑娘要哭瞎了眼睛。”
齐淼冷淡的看他一眼：“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是被野兽咬死的？”客栈伙计有点迟疑的说。
齐淼嗯了一声：“严家在哪？”
“就在咱们客栈附近，两条街道之外的建筑就是了。”伙计走到窗户前，给他指了一个位置。
“多谢。”齐淼挥挥手，打发伙计走了。
等人一走，他就走出房间，直奔严家而去。
此时，严家里不停传出哭天喊地的声音，大门外也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所有人都在怯怯私语着，为严肃凄惨的死相心惊。
忽的，有一个穿布衣的男人小声说：“怎么突然就死了，该不会是被妖怪杀死的吧。”
“嘘，你别胡说。”旁边的人拉住他：“咱们白玉城里有守护神，怎么可能有妖怪。”
“可这严家的公子也死的太惨了。”另一人道。
“这――”
人群一瞬间嘈杂了起来，越来越度的人开始议论守护神之事。
齐淼听了两耳朵就走了，他穿行在白雾中，很快找到了老婆子。
“外乡人？你又来做什么？”泥偶小人躺在神龛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齐淼犹豫了一下，说道：“城中的人在议论你。”
“我知道。”泥偶小人满不在乎地翻了一个身：“因为我让严肃被梅娘杀死了。”
“你知道梅娘？”
“我知道啊，那是一幅古画中的画灵，算是一种精怪吧。”
齐淼皱眉：“既然如此，你为何要纵容梅娘杀人。”
“呵。”泥偶小人讥笑：“因为那严肃实在不是个好东西，明明长着一副好皮囊，平日里也表现的像个谦谦君子，居然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看着就令人作呕。”
就在老婆子面露不快的瞬间，密密麻麻的阴气从它的身上钻出来，在空气中徘徊游荡。
与此同时，齐淼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恐怖、且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是如此，你会失去白玉城的人心。”齐淼道。
“不会的。”泥偶小人不以为意：“我庇佑了他们百年，他们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抛弃对我的信仰。”
“他们会的。”齐淼肯定的说。
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白玉城的人们没有体会过小鬼肆虐、生命如草芥的混乱。
所以现在的他们，本质上并不相信守护神的存在，也没有意识到泥偶的庇护究竟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只是把捏泥偶、供奉守护神当做一种习俗，去因循守旧罢了。
若是平日里还好，可一旦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肯定会有人为了发泄心中的恶意，去怪罪守护神，指责它没有尽到责任。
因为人类，本来就是这么一种冲动而又感性的生物。
老婆子不悦，它转动着泥塑的头颅，看向齐淼：“你是在诅咒我吗？”
“不，只是实话。”齐淼后退两步，他已经看到了老婆子的未来，却不打算去改变。
他也无法改变，因为守护神之说已经在白玉城存在了太久，期间积累的矛盾也太多了，绝非他可以轻易解决的。
眼看着齐淼的背影，原本毫不在乎的泥偶开始烦躁起来，它在神龛里滚了又滚，嘟囔着：“这小子应该是在危言耸听吧？”
“肯定是的，毕竟我都庇佑这里这么久了，他们怎么可能冒犯我。”
“嗯，没错，他们不会的。”
想到这里，泥偶小人勉强说服了自己，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毕竟维持领域也是很耗费心力的事情，所以泥偶小人的日子一大半都是在沉睡中度过的。
这一点，也是白玉城很少有人，知道它真正存在的原因，大部分人都只将它当做一个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