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蜕是蝉地身体蜕下来的空壳,那么人蜕就是人的身体蜕下来的空壳。”
“当一个人执念太深的时候,他就不愿意离开人世,他的念头欲望就会使灵魂变得沉重,灵魂的一魄就会附着在人的躯体上,形成人蜕。”
“古时候,有人说,人死后就会进入轮回。至于现在有没有轮回,我不太清楚。”
“但死去之后的灵魂,大概率要么化鬼,要么消散。老爷子这人蜕上能保留一魄,倒也算是很难得了。”
话说到这里,老太太的脸上已经面露喜色了,她高兴地说:“小先生,多谢您告诉我这件事。”
旁边的孙梅却心生不满,她还记得齐淼先前说过,人蜕待在身边,有损寿载的事情。
这会儿,她顿时不高兴地嚷嚷起来:“齐大师,你这干什么呀!”
齐淼表情不变,继续说:“这并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因为人蜕乃是一件异宝。你这具完全由美好执念结成的人蜕,不带一点恶气,更是好东西中的好东西。”
老太太的表情顿时变了,她活得久了,这把年纪见过太多的世间险恶,自然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老太太鼻头一酸,浑浊的眼眶里流出泪水:“小先生,那您看要怎么办?”
齐淼说:“除去他的执念,他就会变成一具普通的人皮。老太太,请讲一讲,您丈夫死前发生的事情吧。”
这一回,老太太没有拒绝。
老先生要死了,他年少时参军,风里来雨里去辛苦一生,现在儿女富足,子孙满堂,倒也没什么遗憾了。
奄奄一息的老先生,看着妻子说:“夫人,我要死了,你不要难过,往后的日子,一个人好好的过。”
老太太已经泣不成声,她年纪大了,根本受不了老伴的离开:“好,你安心去吧。”
在她的身边,儿子和儿媳也是一脸悲伤地表示,会好好照顾妈妈。
可是,老先生看着老太太苍老虚弱的脸,心中不是滋味。
他想到自己的妻子生性柔弱,年纪又大了,就更加放心不下。
于是一直到死,老先生都在担心妻子照顾不好自己。
这种担心似乎都已经变成了他的执念了。
据说,人有三魂七魄,七魄分为喜、怒、哀、惧、爱、恶、欲。
老先生的执念使得他的‘爱’遗留下来,以此形成了人蜕。
齐淼说:“那一魄不难除,您们想好了?”
老太太脸色苍白,她浑身颤抖得要摔倒在地,还好被孙梅扶住了。
孙梅下定决心说:“想好了,齐大师去做吧!”
齐淼于是起身,走进大厅。
大厅内,人蜕还在看着报纸。
毕竟不是人了,只能遵循以往的活动规律,和活人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齐淼都没来得及从黑伞中叫出鬼婴,八爷自己飞过去,鸟嘴一张,一缕淡淡的魂魄就被从人蜕中吸出来。
齐淼接住这缕灰色的魂魄,看它缓缓变淡,直至彻底消散。
八爷唏嘘不已:“人类真是脆弱的生物啊。”
齐淼倒是不怎么感慨,他觉得寿终正寝是一件喜事。
死亡就像新生一样,都是世界的自然规律,不应当为此悲伤。
“走吧。”
齐淼接住八爷,打开门走出了这金光闪闪的客厅。
事情算是彻底解决了,人皮晦气,被一起下葬了。
老太太虽然悲伤却也没什么大碍。
孙梅千恩万谢地付了尾款,把齐淼一路送出了庄园。
齐淼打了个车,一人一鸟就瘫在座位上歇息。
“咔咔,小伙计,咔咔,咱们继续逛街吧。”
八爷嘴里嚼着薯片,心里却还惦念着街上便利店里的新口味。
齐淼瞥一眼阴影中的某个游魂,笑着说:“当然可以。”
下车的时候,齐淼借用鬼婴身上的阴气,一把拍灭了这只藏在车上的鬼。
“咦?”
司机突然身体一松,他疑惑地左顾右看。
“老板,钱给你了。”
“哦,好。”
车子绝尘而去,齐淼揉了揉肚子,他有点饿了。
早上本来打算一边逛街一边买小吃,结果却被孙梅的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一个上午什么也没吃成。
齐淼说:“饿了,我们去吃烤肉吧。”
八爷当然不拒绝,它流着口水说:“好!”
接下来,一人一鸟就去烤肉店大吃了一顿,吃得嘴巴油汪汪,齐淼才停下烤肉的手。
齐淼瘫在椅子上,想到刚才的事情就想笑。
一个小时前,当齐淼带着肩膀上的八爷进店的时候。
服务员一脸犹豫地说:“那个,先生,这个需要我们给您宰杀吗?”
八爷当场就爆了粗口:“宰你妹!宰你全家个鬼!”
也不怪服务员这么说,一般咱们看到鹦鹉,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宠物。
可是八爷实在是太胖了,它就像一只长着翅膀和羽毛的小猪,总让人疑惑这是不是储备粮?
齐淼噗嗤地笑起来,八爷拿着根牙签剔嘴,它绿豆大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阵羞愤:“小伙计!八爷真的很胖吗?”
齐淼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齐淼说:“你不胖。”
“嘎嘎嘎~”
八爷顿时嚣张起来。
可齐淼还有半句话没说:“你那是肥。”
八爷的笑凝固了,它的扇动着翅膀,就要来抓齐淼的头发。
还没等八爷扑过来,烤肉店突然一阵喧嚣。
“天,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有人在店里大喊,把其他人都吓得一哆嗦。
“什么?月亮升起来了!”
“现在是中午,怎么可能天黑!”
“是假的吧!你别骗人!!”
谁都知道,世界扭曲之后的白天是人类的时间,夜晚则是厉鬼的时间!
现在月亮突然升起,谁能不害怕。
烤肉店里的人群已经在疯狂拥挤,试图前往各个安全的地方,比如说除诡人的总部。
八爷重新落回在在齐淼的肩膀,它慎重地说:“要来了。”
齐淼于是心里一沉,他费劲从人群里挤出去,打开了自己的黑伞。
只见,晦暗的月光下,白日里喧嚣热闹的街道变得昏暗}人,每一个阴影里都藏着食人的怪物。
寒凉的风吹过,吹起地面上的落叶,齐淼被冻得一哆嗦。
他裹紧了衣服,在四散奔逃的人群里,不急不缓地走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没有快跑,因为如果现在消耗了体力,那么一会儿遇见了危险,就跑不动了。
远处,一盏盏路灯已经亮起来,整条道路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