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侍女走动的时候,老婆子呼出一口阴气,挡住了他们所站的地界。
立清鬼似有所觉,那空空荡荡的袍子,回头扫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寒凉刺骨,看得齐淼身体发寒,他还以为要被发现了。
谁知,立清鬼只是看一眼,很快又转头去看阴戏了。
老婆子没什么表情,齐淼却是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天塌了有婶子顶着,可还是架不住心里害怕啊!
时间过去一刻钟,立清鬼站起身,他拖拽着袍子一步一步地开始往外走,身影逐渐消失在密林里,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齐淼心中明悟:这是去找那些不肯来参加鬼宴的人和诡了。
前后不过三分钟,齐淼从走神的状态清醒。
他一转头,立清鬼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回来了,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顶不同的轿子。
“桀桀,这鬼东西野心不小啊,连南水城的式神都要请来。”
老婆子突然出声,眼神里冒出来了警惕。
立清鬼只有在,对自己实力足够自信的情况下,才会连一城的式神都要请来。
没想到这一回,鬼宴的主人会这么强大。
老婆婆开始犹豫,是不是还要呆在这里浑水摸鱼了。
“式神?”
齐淼想到了赵家:“婶子,咱们南水城有姓赵的式神吗?”
老婆子心里头正烦着呢,随口敷衍道:“没有。”
齐淼察觉到了,他正想询问,却听见戏台上传来的唱词。
“……吾乃杨继业鬼魂是也。只因六郎前番命人盗取尸骸,乃是假的。真尸骨现在洪羊洞,第三层石匣内。”
“……拖兆与六郎便了――我杨家保主……”
你别说,唱得真不错,这鬼还挺专业的。
只可惜,齐淼没有心情听这一出大戏,他皱紧了眉头,只敢用余光观察立清鬼高大佝偻的背影。
“……为国家哪和曾半日闲空,我也曾征过了塞北西东……”
贪婪战胜了警惕性,老婆子咬着牙,她阴郁的眼睛里闪过恶意,死死盯着立清鬼。
戏一开场,就不能走,中途走肯定坏立清鬼的禁忌,就会被第一个弄死。
老婆子声音嘶哑地说:“阴戏开始了,等这场戏一结束,立清鬼就要开始收门票了。你跟在我身后,只要能熬过去,你就能活。”
齐淼感激地冲着老婆子点头,心里却暗暗生出了警惕。
他还没忘记,这老婆子最擅长找替死鬼。
“今日到这里――各位――叩首求打赏――”
女子声音像戏腔一样拽着音调,起起伏伏。
看客们动作僵硬,一些普通人恐惧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挖开自己的胸膛,将血淋淋的内脏掏出来,扔上了戏台。
内脏落在高高的戏台上,被摔成了一摊烂肉。
忽的,一个长着翅膀的精怪吱呀乱叫一声。
它的翅膀扇动,马上就要冲上天空,逃出生天。
立清鬼看也不看一眼,半空中笼罩的阴气,像是有生命一样缠住着这只精怪,将之活生生地吞噬了。
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只见树木上挂着的白色灯笼做出各种狰狞的表情,它们发出怪笑声,一个接一个的从树上跳下,跳着怪异的舞蹈。
这声音和这舞蹈都有种奇特的感染力,原本有些沉迷于阴戏的普通人,全都站起身来,脸色僵硬地向着密林外的,脸贴白纸的女子走去。
厉鬼出手之后,有除诡人也开始动手了。
不远处的,一个穿黑衣的中年男子猛地站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像石油一样流淌融化,化作一片浓郁如墨的浪潮,向着立清鬼侵蚀过来。
浪潮所过之地,所有的树木、地面都开始变得腐朽枯萎,就像是有谁加快了这里的时间流速。
这中年男子的实力之强大,令齐淼暗暗心惊,难道是新的黄衣?
立清鬼冷哼一声,阴气笼罩整座南水城,所有厉鬼人类皆是动作一顿。
黑色的袍子里伸出一只干得只剩下骨头的手,细长干瘪的五指抓住一个除诡人,手下用力,就捏爆了他的脑袋。
脑浆喷溅而出,洒了一地。
“啊――”
除诡人身体强悍,恢复力强。
饶是这样,他都没有立刻死,而是无声地在地面上翻滚一会儿,才逐渐没了声息。
这狠辣血腥的一幕,震慑了很多除诡人。
他们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缕胆怯,但很快,他们又像疯了一样地扑上来。
厉鬼和除诡人难得如此和谐,目标一致,真是少有的奇事啊。
老婆子先是叮嘱一声,让齐淼乖乖站在这里等她,就迫不及待地窜出去了。
八爷探出一个小脑袋:“小伙计,咱们要不跑吧!”
齐淼看着死去的难以计数的生人精怪,心脏狂跳不止:“怎么跑,这么多鬼呢。”
“它们都忙着呢,又顾不上你。”
“呵呵。”齐淼冷笑一声:“你确定?”
八爷脑袋一转,看见了一个缓慢向齐淼走来的,穿着红衣长裙的厉鬼。
它的头顿时又缩了回去:“当我没说。”
“救命啊!立清鬼难道不香吗?为什么要专门逮着我搞呀?”
红衣厉鬼看见齐淼失态的样子,脸色狰狞可怖,层层叠叠的纸钱被她扬起来,笼罩了一小片天地。
老婆子原先留下的印记,不过坚持了三息就消散而去。
黄色纸钱全都向着齐淼笼罩过来,带来了死亡的威胁。
齐淼没时间想别的,他一把抓下脖子上的玉坠。
齐落实从玉坠里冒出了头,他刚一冒头,就看见红衣女鬼,心脏都快被吓出来了:“卧槽!儿子,你这是想换个爹吗?”
齐落实身形忽闪,他脸上的五官像水一样消融,直接变成了无面的人形鬼。
森森的阴气从齐落实的脸上飘散开,附在了红衣厉鬼的脸上。
红衣厉鬼动作一顿,她的五官开始扭曲变化,最后居然跟齐落实原先的脸有几分相似。
齐落实的身形消散,像是一团浓雾,缓缓飘向了红衣厉鬼,逐渐融进了她的身躯。
原本被不停抛洒的纸钱停止,红衣厉鬼脸色纠结地站在原地,齐淼赶紧开始往外面跑。
这一跑,生人的味道就引来了其他几只厉鬼。
还好,齐淼手上带着的厌胜钱发挥了作用,铜钱相互碰撞,激发出一层浅淡的光幕,将他笼罩在内。
齐淼专门往僻静的角落跑,越是僻静的地方,就越是寒凉,阴森,黑暗。
他越跑越觉得冷,身体仿佛被冻得已经失去了知觉,腿脚失去了控制,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毅力。